第74章 丹修師妹21 兩儀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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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丹修師妹21 兩儀盞
“晏冥, 竟然是他。”紅朔真人在聽到晏冥的名諱後，一向古井無波的雙眸中出現一絲細微的波動，
“師尊, 晏冥到底是誰啊？”陸婉疑惑開口。
“昔年魔祖座下第一大將, 青綠魔王晏冥，當年被我太華宗先祖一同斬於渡厄山, 不曾想竟還有一絲元神留存於世。”紅朔真人緩緩道來。
這些已然都是千年之前的往事, 宗門這代弟子年紀尚輕, 不知道也屬當然, 紅朔真人也未曾多言。
畢竟就算是晏冥的元神，如今也已經灰飛煙滅, 再無作亂的可能。
就是可惜了宮師兄，陸婉想到宮赤羽不禁幽幽嘆氣。
當時宮赤羽在察覺到龍泉嶺或有異樣時, 便已經傳信給謝寒, 謝寒他們正好在周邊山鎮清除魔蝕人, 接到靈符通信後便盡快趕了過來, 沒想到還是遲了一步。
不但宮師兄遭逢此難，連陳師弟和青玉峰的兩位師妹也損耗不輕。
紅朔真人將他們帶回了太華宗，幾位師弟師妹倒是很快恢覆, 只宮師兄一人比較棘手, 幾位玉峰的師伯師叔都還在想辦法，金麒真人更是急得直接出關, 想盡辦法抑制宮赤羽的壽元衰減之勢。
就連白華真人都拿出了不可多得的七品丹藥——玉陽丹，給宮師兄服下, 此丹不僅能增長修為，還有聚攏靈氣之用，能讓修煉速度成倍增長。
但宮師兄如今金丹成了虛丹, 虛不存氣，修煉本就比原來更加艱難，就算有丹藥加持，想要在半月之內碎丹成嬰也無異於癡人說夢。
紅朔真人見身旁的兩個徒兒沈默不語，知道他們在擔心什麽，但命數天定，即便是整個太華宗修為最高的他也無法介入，只能等……紅朔真人忽然微妙地掀起眼簾，看向紅光殿的殿門。
一襲青色裙擺掠過門檻，緩步而來。
“弟子拜見師尊。”
來人彎腰向紅朔真人行弟子禮，陸婉和謝寒聞聲齊齊回頭。
“姜師妹，你身體好了？”陸婉見到綺羅迎了過去。
“多謝陸師姐關心，已經好多了。”綺羅抿唇笑道。
當日事發突然，她和師姐還有陳師兄都被陣法困住，陣盤設在整個宮家，他們被吸取修為事小，宮家卻還有那麽多凡人在被吸走生命。
以他們的能力只能竭力護住河生還有宮家二老，同時猜到宮赤羽那邊怕是也出了意外。
只是沒過多久，束縛他們的陣法就自動消解，他們也因為損耗過度全都暈了過去。
再醒來就是在太華宗了。
綺羅至今還未見宮赤羽一面，卻也已經從閉關出來的師父清沅真人口中聽說宮赤羽的情況。
修為倒退，壽命衰減，劫數難逃。
“青玉峰的綺羅徒兒，你來紅光殿所為何事？”位於上首的紅朔真人出言問道。
“弟子來此是為了宮師兄。”綺羅言簡意賅，接著從儲物鐲中取出一物，“弟子曾在玄天秘境中得獲此寶，卻是愚鈍，不知此物該如何使用，還望師尊替弟子解惑。”
在看見綺羅手中之物後，紅朔真人微微凝眸，一個瞬息便來到綺羅面前。
“浮光兩儀盞？”紅朔真人明顯認得綺羅手中之物，繼而眸中的一絲困惑也在此時消解成恍然，“原來赤羽徒兒命中的一絲生機在你手裏。”
“所以，這盞真得能救宮師兄？”綺羅原本有些猶疑的神色在此時變得確定起來。
紅朔真人沈吟道：“能也未必，此物喚作浮光兩儀盞，想必予你此物之人定然說過此物的作用吧？”
綺羅點頭，“那位前輩說，此盞可以萃取光陰，延綿人壽。”但也許是她修為太低，至今沒有參悟要如何運用此盞。
“萃取光陰延綿人壽只是表象之意，此物其實並沒有那般玄妙的能力，不然真就是妄奪天地之力，非是寶物而是邪物了。”紅朔真人顯然見多識廣，知道浮光兩儀盞的真正用法。
綺羅不解，原本的希冀漸漸淡下去，“那豈不是沒用？”
“非也。”紅朔真人也不再跟人打啞謎直言道：“此物真正的用法，乃是人入盞中，世間萬物相生相克，此消彼長，此盞之中卻自成一方小世界，時間流速相當緩慢不比盞外，人入盞中修煉，同樣的時間，修為可一日千裏，等出得盞外卻會發現時間並沒有過去多久，故而有表象萃取光陰綿延人壽之意。”
“原來如此。”綺羅恍然，她還以為這盞真能萃取光陰延長性命呢，不過她倒是記得那位前輩也說過，此盞負有因果，若是使用，勢必會付出代價。
“若是讓宮師兄進入此盞修煉，可有什麽後果？”想到那位前輩的話，綺羅不禁擔心。
紅朔真人聞言，略微沈吟道：“這倒是不知，但此物並非邪物，想來就算關承因果也不會危及性命，不過就算進入盞中，也只是多了一絲機會，盞中修煉非是想象中那般容易，進與不進，成與不成，皆與命搏。”
“師尊，我願入盞。”
紅朔真人話音剛落，紅光殿後便傳來一道堅定利落的聲音。
宮赤羽自從被帶回太華宗，便一直住在紅光殿殿後，幾位玉峰師叔伯圍聚在他身邊，替他治傷，只是外傷易治，根本難醫，他如今雖還能修煉，但壽命只餘半月，幾乎與廢人無異。
綺羅聞聲看去，便見紅朔真人身後站著的宮赤羽，他與往常一般身著金玉峰親傳弟子服飾，只是身上多了一件白色披風，兜帽蓋住頭，陰影覆蓋半邊臉部輪廓，挺鼻之下，緊抿的唇線略顯蒼白。
綺羅擡眸時便對上一雙熟悉眼瞳，可那眼裏的意氣風發不再，與她對視之時竟生閃躲之意。
兩人短暫的眼神交流很快被紅朔真人打斷，“也罷，既搏生機，何懼一試，我這便與你眾位師叔伯替你開盞，你且稍作準備，便進殿來吧！”
紅朔真人拿走了浮光兩儀盞，殿上只餘宮赤羽和綺羅兩人。
宮赤羽略略擡眸，還未言語，懷中便已然撲進一人。
數日的糾結、遺憾和不甘皆在此刻煙消雲散，只剩想念。
宮赤羽情不自禁地伸手抱緊了懷裏人，綺羅目光觸及他肩頭華發，眸光微頓，她的情力可以治傷，卻無法更改命數。臉頰更深的埋入人懷中，她道：“師兄，你一定要出來，我等你。”
宮赤羽眼角微濕，被他悄然拭去。
“好。”他認真地答應她，卻是想，便是死前，無論如何也要出來見她一面。
＊
半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對於修行之人來說，卻也就是一眨眼的事。
轉眼便過去月餘。
綺羅如往常一般給院子裏的藥圃澆水，當初秘境所得的大半藥材，暫時用不著的都被她栽入了藥圃之中，如今這片藥圃已經小有規模，連旁邊的靈果樹都多種了幾顆。
綺羅坐在靈果樹周圍吸納靈氣，順便反哺給靈果樹，兩相得益。
不知過去多久，察覺到有人來，她收了法勢睜眼。
“師父的最愛，白玉釀，喝嗎？”秦昭拿著兩個白玉酒瓶大搖大擺得推開院門進來。
綺羅見狀起身笑道：“哪兒來的？”
秦昭進來後便將竹門關上，“我趁師父睡著偷了他的酒袋。”
清沅真人喜飲酒，也擅釀酒，酒中白玉是他的拿手好酒。
聽到秦昭說偷來的，綺羅無奈搖頭，憑借師父的修為，師姐若是偷他酒袋，怕是還未得手便被發現，如何還能光明正大地讓她取了兩瓶來，只能是師父他老人家故意給的。
綺羅也未拆穿，只與師姐一同坐在屋前竹梯上，兩人一人一瓶白玉釀，悠閑對飲。
兩人從從前在凡界的生活，說到到太華宗以後。
其實秦昭來找她也沒什麽重要的事，但綺羅知道師姐是特地過來陪她的。
無非是怕她難過。
因為宮赤羽早在半月前便成功結嬰，從浮光兩儀盞中出來，本是好事，可浮光兩儀盞的副作用也在他身上顯現出來。
他得了失憶癥，只記得自己是太華宗弟子，忘卻了前塵往事，而且這失憶癥還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反覆發作，連眾位師叔祖都對此情況束手無策。
如今宮赤羽每日醉心於修煉煉器，基本都待在金玉峰不出來。
他忘了從前的人和事，也將與她的情忘得一幹二凈，就連身邊的同門都要每隔一段時間重新認識一番。
綺羅沒有去找他，不過也沒有太過擔憂，只要宮赤羽不喜歡上別人，她就不會被情力反噬。
她一開始的期盼便是宮赤羽能活著出來就行，如今願望達成，說實話得知宮赤羽失憶時綺羅並沒有太難過。
世間因果相循，他救她是因，他忘她是果。
綺羅是情妖，記憶對她來說不是感情，心動才是。
所以她沒有去找宮赤羽與他訴說舊情，也不曾讓師姐還有陳玉山這樣的知情人提醒他關於過去的記憶。
順應因果不是壞事，有時候等一等也不是壞事。
＊
太華宗的長老們在渡厄山找到了白花的蹤跡，在山谷中生長著茂盛的一片。
紅朔真人推測或許是千年之前發生的那場曠世之戰，當時死了不少修士和魔族，他們的血肉全都散落在渡厄山一帶，千年後這片土地便開出了既未含有靈氣還能壓制魔氣的白花。
綺羅煉制出了可以控制魔蝕人體內魔氣的丹藥，紅朔真人便讓她為這尚未有記載的白花命名。
綺羅不由想起被封印在渡厄山中的魔祖魔骨，她說：“那就叫落骨花吧！”
＊
轉眼又半載，太華宗進了許多年輕弟子。
紫玉峰的藏書樓人滿為患，綺羅最近喜歡去白玉峰的藏書樓。
她還用金蓮做飛行法器，只是這法器許久沒保養，看著都沒那麽金光閃閃了。
金蓮飛過白玉峰的上空，正欲下行的綺羅莫名感到腰間傳來一股吸力，將她整個人帶著金蓮都往下扯。
正在山道上慢行的宮赤羽猝不及防被兜頭一砸，懷裏莫名其妙接了個人。
綺羅也不曾想竟然是他，楞了一瞬後迅速回神，想要從宮赤羽的身上爬起來，卻不想被腰間的吸力一扯整個人又趴了回去。
宮赤羽雙手撐在地上，墨色瞳眸眼也不眨地盯著人，在察覺到莫名的扯力後才緩緩移開視線落在腰際，讓兩人不得不靠在一起的是一對緊緊咬合在一起的玉佩。
這玉佩從宮赤羽從盞裏出來時便一直帶在身上，當時他身上的法器壞了許多，連耳上的傳音法器都碎了，偏偏這塊玉佩沒什麽特別還完好如初。
宮赤羽並未在意，見它好看便一直帶著了，權當是個裝飾品，還生出想要改造一番的心思，不過他身上的法器夠多了，暫時沒有什麽好的想法，加上還有失憶癥困擾，也就一直掛著了，卻不想這玉佩還有另外一塊。
宮赤羽見身上的人欲要再次起身，他下意識攬住她道：“等等，別動。”接著伸手解下了腰間玉佩的系帶。
綺羅被他按著頭扣在胸口，聽他說“好了”之後才坐起身。
宮赤羽握著玉佩問她，“這玉佩你是從哪裏得來的？”
綺羅垂眸道：“玄天秘境。”
宮赤羽一頓，看來是秘境裏出產的特定玉石。
宮赤羽並未深究，目光更多的停留在眼前之人身上，他順手拾起旁邊掉落的金蓮法器，莫名覺得刻印紋路有些眼熟，像極了他的手作。
綺羅已經站起身，想要拿回自己的法器，正握著金蓮端詳的宮赤羽卻道：“陣法紋路都模糊了，需要保養嗎？給你打個折。”
綺羅眉心一動，擡眸看向對方，宮赤羽對上她的眼神，耳根莫名一熱，勉力鎮定道：“真的，很便宜的，我還可以再免費送你幾套陣法。”
綺羅望著他不語，唇角緩緩露出一絲笑。
＊
在她們分別半年多後，宮赤羽再一次毫無保留地愛上了她。
好的是他們感情很好，除了修煉別的日子都是蜜裏調油。
不好的是，宮赤羽的失憶癥還沒好全，每隔月餘總要發作一次，但失憶的時間越來越短，總體是在好轉。
紅朔真人說宮赤羽的失憶癥是因為他金丹受損，虛丹不滿強行結嬰，雖結嬰成功但元嬰不穩，等到之後修為穩固，元嬰凝實，這一癥狀想來或許會慢慢消失。
宮赤羽現在每天都會記一個小本本，以防自己失憶。
綺羅偷偷看過，上面密密麻麻的寫滿了她的名字，明明兩人每天做的事都很簡單重覆，也不知道他為什麽能寫那麽多。
可不管宮赤羽如何記，在沒來得及看自己的記錄前失憶癥發作的他第一時間還是會忘掉所有人，並且不分時間地點。
最尷尬的時候當屬兩人在雙修之際。
明明前一刻，兩人的修為同時得到了升華，轉頭他就一臉震驚又疑惑地盯著她，好像她是什麽專門來勾人魂魄的妖精，玷汙了他的清白一般。
失去了記憶的宮赤羽很是慌張，撿起地上自己的衣物穿戴整齊後，神情防備的看著綺羅，接著在竹屋裏不停地轉來轉去。
窗前的木桌上擺著很多奇怪的東西，跟床上那個女人長得十分相似的木雕，還有兩個黑白塗色的不知道是什麽動物的木雕，宮赤羽拿起來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他記得自己叫宮赤羽，太華宗弟子，擅長煉器，但他不認識床上那個女人。
宮赤羽憋不住了，回身走到榻邊，但仍隔著幾步遠的距離，問綺羅：“你怎麽不說話？”
綺羅懶洋洋地打了呵欠，在榻上翻了個身，光潔白皙的手臂撐著臉頰，好整以暇地望著他，“說什麽？”
宮赤羽眸光微閃，紅著臉移開視線，想看地上，卻不想地上散落著一件女子的白色小衣，楞了一下，又飛速移開，一臉別扭道：“你是什麽人，我們是什麽關系？”
往常這個時候綺羅都會耐心給他解釋，他們是師兄妹，也是道侶。
可此時看著宮赤羽窘迫的臉色，綺羅戲謔道：“啊，我是外面的妖女，專門來找你們太華宗弟子雙修的，聽說雙修可以增長修為，果然不錯。”
宮赤羽被她一番話弄得震驚又狐疑，“妖女？你不是妖。”騙人，她身上根本就沒有妖的氣息。
綺羅好笑地看著他，“對啊，妖女是形容我勾人的手段，不是說我的身份。”
宮赤羽的腦子裏像是裝了一團亂麻，完全理不清，更加不清楚綺羅說的是真是假。
綺羅卻又翻了個身，背對著床邊的人道：“還睡就上來，不睡就出去，記得把門關上。”
屋內一時靜寂無聲，不知過了多久，身後的錦被被人掀開，一人帶著熟悉的體溫靠了上來。
宮赤羽問她：“睡著了？”
綺羅眼皮微動，“沒。”
宮赤羽頓了頓又問，仿似有些不甘心，聲音聽起來陰惻惻的，“我是你找的第幾個？”
綺羅睜開眼含糊道：“不知道，沒數過。”
“……”
外面的人一下遠離了她，但也沒離多遠，隔著一只手掌的距離把自己躺得板正，綺羅迷迷糊糊似乎還聽見有人在咬牙切齒，“果然是妖女！”
＊
翌日晨光熹微，綺羅尚未完全清醒便察覺到有人在輕吻自己，熟悉的溫柔和力道仿佛回到了很久之前。
等她睜眼便對上一雙湖水般清澈的眼，宮赤羽用指腹溫柔地描摹著她的眉眼，溫聲喚她：“師妹。”
玩耍的樂趣果然轉瞬即逝，綺羅心想，身體卻誠實地埋進對方懷裏。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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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吃瓜]完了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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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冥, 竟然是他。”紅朔真人在聽到晏冥的名諱後，一向古井無波的雙眸中出現一絲細微的波動，
“師尊, 晏冥到底是誰啊？”陸婉疑惑開口。
“昔年魔祖座下第一大將, 青綠魔王晏冥，當年被我太華宗先祖一同斬於渡厄山, 不曾想竟還有一絲元神留存於世。”紅朔真人緩緩道來。
這些已然都是千年之前的往事, 宗門這代弟子年紀尚輕, 不知道也屬當然, 紅朔真人也未曾多言。
畢竟就算是晏冥的元神，如今也已經灰飛煙滅, 再無作亂的可能。
就是可惜了宮師兄，陸婉想到宮赤羽不禁幽幽嘆氣。
當時宮赤羽在察覺到龍泉嶺或有異樣時, 便已經傳信給謝寒, 謝寒他們正好在周邊山鎮清除魔蝕人, 接到靈符通信後便盡快趕了過來, 沒想到還是遲了一步。
不但宮師兄遭逢此難，連陳師弟和青玉峰的兩位師妹也損耗不輕。
紅朔真人將他們帶回了太華宗，幾位師弟師妹倒是很快恢覆, 只宮師兄一人比較棘手, 幾位玉峰的師伯師叔都還在想辦法，金麒真人更是急得直接出關, 想盡辦法抑制宮赤羽的壽元衰減之勢。
就連白華真人都拿出了不可多得的七品丹藥——玉陽丹，給宮師兄服下, 此丹不僅能增長修為，還有聚攏靈氣之用，能讓修煉速度成倍增長。
但宮師兄如今金丹成了虛丹, 虛不存氣，修煉本就比原來更加艱難，就算有丹藥加持，想要在半月之內碎丹成嬰也無異於癡人說夢。
紅朔真人見身旁的兩個徒兒沈默不語，知道他們在擔心什麽，但命數天定，即便是整個太華宗修為最高的他也無法介入，只能等……紅朔真人忽然微妙地掀起眼簾，看向紅光殿的殿門。
一襲青色裙擺掠過門檻，緩步而來。
“弟子拜見師尊。”
來人彎腰向紅朔真人行弟子禮，陸婉和謝寒聞聲齊齊回頭。
“姜師妹，你身體好了？”陸婉見到綺羅迎了過去。
“多謝陸師姐關心，已經好多了。”綺羅抿唇笑道。
當日事發突然，她和師姐還有陳師兄都被陣法困住，陣盤設在整個宮家，他們被吸取修為事小，宮家卻還有那麽多凡人在被吸走生命。
以他們的能力只能竭力護住河生還有宮家二老，同時猜到宮赤羽那邊怕是也出了意外。
只是沒過多久，束縛他們的陣法就自動消解，他們也因為損耗過度全都暈了過去。
再醒來就是在太華宗了。
綺羅至今還未見宮赤羽一面，卻也已經從閉關出來的師父清沅真人口中聽說宮赤羽的情況。
修為倒退，壽命衰減，劫數難逃。
“青玉峰的綺羅徒兒，你來紅光殿所為何事？”位於上首的紅朔真人出言問道。
“弟子來此是為了宮師兄。”綺羅言簡意賅，接著從儲物鐲中取出一物，“弟子曾在玄天秘境中得獲此寶，卻是愚鈍，不知此物該如何使用，還望師尊替弟子解惑。”
在看見綺羅手中之物後，紅朔真人微微凝眸，一個瞬息便來到綺羅面前。
“浮光兩儀盞？”紅朔真人明顯認得綺羅手中之物，繼而眸中的一絲困惑也在此時消解成恍然，“原來赤羽徒兒命中的一絲生機在你手裏。”
“所以，這盞真得能救宮師兄？”綺羅原本有些猶疑的神色在此時變得確定起來。
紅朔真人沈吟道：“能也未必，此物喚作浮光兩儀盞，想必予你此物之人定然說過此物的作用吧？”
綺羅點頭，“那位前輩說，此盞可以萃取光陰，延綿人壽。”但也許是她修為太低，至今沒有參悟要如何運用此盞。
“萃取光陰延綿人壽只是表象之意，此物其實並沒有那般玄妙的能力，不然真就是妄奪天地之力，非是寶物而是邪物了。”紅朔真人顯然見多識廣，知道浮光兩儀盞的真正用法。
綺羅不解，原本的希冀漸漸淡下去，“那豈不是沒用？”
“非也。”紅朔真人也不再跟人打啞謎直言道：“此物真正的用法，乃是人入盞中，世間萬物相生相克，此消彼長，此盞之中卻自成一方小世界，時間流速相當緩慢不比盞外，人入盞中修煉，同樣的時間，修為可一日千裏，等出得盞外卻會發現時間並沒有過去多久，故而有表象萃取光陰綿延人壽之意。”
“原來如此。”綺羅恍然，她還以為這盞真能萃取光陰延長性命呢，不過她倒是記得那位前輩也說過，此盞負有因果，若是使用，勢必會付出代價。
“若是讓宮師兄進入此盞修煉，可有什麽後果？”想到那位前輩的話，綺羅不禁擔心。
紅朔真人聞言，略微沈吟道：“這倒是不知，但此物並非邪物，想來就算關承因果也不會危及性命，不過就算進入盞中，也只是多了一絲機會，盞中修煉非是想象中那般容易，進與不進，成與不成，皆與命搏。”
“師尊，我願入盞。”
紅朔真人話音剛落，紅光殿後便傳來一道堅定利落的聲音。
宮赤羽自從被帶回太華宗，便一直住在紅光殿殿後，幾位玉峰師叔伯圍聚在他身邊，替他治傷，只是外傷易治，根本難醫，他如今雖還能修煉，但壽命只餘半月，幾乎與廢人無異。
綺羅聞聲看去，便見紅朔真人身後站著的宮赤羽，他與往常一般身著金玉峰親傳弟子服飾，只是身上多了一件白色披風，兜帽蓋住頭，陰影覆蓋半邊臉部輪廓，挺鼻之下，緊抿的唇線略顯蒼白。
綺羅擡眸時便對上一雙熟悉眼瞳，可那眼裏的意氣風發不再，與她對視之時竟生閃躲之意。
兩人短暫的眼神交流很快被紅朔真人打斷，“也罷，既搏生機，何懼一試，我這便與你眾位師叔伯替你開盞，你且稍作準備，便進殿來吧！”
紅朔真人拿走了浮光兩儀盞，殿上只餘宮赤羽和綺羅兩人。
宮赤羽略略擡眸，還未言語，懷中便已然撲進一人。
數日的糾結、遺憾和不甘皆在此刻煙消雲散，只剩想念。
宮赤羽情不自禁地伸手抱緊了懷裏人，綺羅目光觸及他肩頭華發，眸光微頓，她的情力可以治傷，卻無法更改命數。臉頰更深的埋入人懷中，她道：“師兄，你一定要出來，我等你。”
宮赤羽眼角微濕，被他悄然拭去。
“好。”他認真地答應她，卻是想，便是死前，無論如何也要出來見她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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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對於修行之人來說，卻也就是一眨眼的事。
轉眼便過去月餘。
綺羅如往常一般給院子裏的藥圃澆水，當初秘境所得的大半藥材，暫時用不著的都被她栽入了藥圃之中，如今這片藥圃已經小有規模，連旁邊的靈果樹都多種了幾顆。
綺羅坐在靈果樹周圍吸納靈氣，順便反哺給靈果樹，兩相得益。
不知過去多久，察覺到有人來，她收了法勢睜眼。
“師父的最愛，白玉釀，喝嗎？”秦昭拿著兩個白玉酒瓶大搖大擺得推開院門進來。
綺羅見狀起身笑道：“哪兒來的？”
秦昭進來後便將竹門關上，“我趁師父睡著偷了他的酒袋。”
清沅真人喜飲酒，也擅釀酒，酒中白玉是他的拿手好酒。
聽到秦昭說偷來的，綺羅無奈搖頭，憑借師父的修為，師姐若是偷他酒袋，怕是還未得手便被發現，如何還能光明正大地讓她取了兩瓶來，只能是師父他老人家故意給的。
綺羅也未拆穿，只與師姐一同坐在屋前竹梯上，兩人一人一瓶白玉釀，悠閑對飲。
兩人從從前在凡界的生活，說到到太華宗以後。
其實秦昭來找她也沒什麽重要的事，但綺羅知道師姐是特地過來陪她的。
無非是怕她難過。
因為宮赤羽早在半月前便成功結嬰，從浮光兩儀盞中出來，本是好事，可浮光兩儀盞的副作用也在他身上顯現出來。
他得了失憶癥，只記得自己是太華宗弟子，忘卻了前塵往事，而且這失憶癥還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反覆發作，連眾位師叔祖都對此情況束手無策。
如今宮赤羽每日醉心於修煉煉器，基本都待在金玉峰不出來。
他忘了從前的人和事，也將與她的情忘得一幹二凈，就連身邊的同門都要每隔一段時間重新認識一番。
綺羅沒有去找他，不過也沒有太過擔憂，只要宮赤羽不喜歡上別人，她就不會被情力反噬。
她一開始的期盼便是宮赤羽能活著出來就行，如今願望達成，說實話得知宮赤羽失憶時綺羅並沒有太難過。
世間因果相循，他救她是因，他忘她是果。
綺羅是情妖，記憶對她來說不是感情，心動才是。
所以她沒有去找宮赤羽與他訴說舊情，也不曾讓師姐還有陳玉山這樣的知情人提醒他關於過去的記憶。
順應因果不是壞事，有時候等一等也不是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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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華宗的長老們在渡厄山找到了白花的蹤跡，在山谷中生長著茂盛的一片。
紅朔真人推測或許是千年之前發生的那場曠世之戰，當時死了不少修士和魔族，他們的血肉全都散落在渡厄山一帶，千年後這片土地便開出了既未含有靈氣還能壓制魔氣的白花。
綺羅煉制出了可以控制魔蝕人體內魔氣的丹藥，紅朔真人便讓她為這尚未有記載的白花命名。
綺羅不由想起被封印在渡厄山中的魔祖魔骨，她說：“那就叫落骨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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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又半載，太華宗進了許多年輕弟子。
紫玉峰的藏書樓人滿為患，綺羅最近喜歡去白玉峰的藏書樓。
她還用金蓮做飛行法器，只是這法器許久沒保養，看著都沒那麽金光閃閃了。
金蓮飛過白玉峰的上空，正欲下行的綺羅莫名感到腰間傳來一股吸力，將她整個人帶著金蓮都往下扯。
正在山道上慢行的宮赤羽猝不及防被兜頭一砸，懷裏莫名其妙接了個人。
綺羅也不曾想竟然是他，楞了一瞬後迅速回神，想要從宮赤羽的身上爬起來，卻不想被腰間的吸力一扯整個人又趴了回去。
宮赤羽雙手撐在地上，墨色瞳眸眼也不眨地盯著人，在察覺到莫名的扯力後才緩緩移開視線落在腰際，讓兩人不得不靠在一起的是一對緊緊咬合在一起的玉佩。
這玉佩從宮赤羽從盞裏出來時便一直帶在身上，當時他身上的法器壞了許多，連耳上的傳音法器都碎了，偏偏這塊玉佩沒什麽特別還完好如初。
宮赤羽並未在意，見它好看便一直帶著了，權當是個裝飾品，還生出想要改造一番的心思，不過他身上的法器夠多了，暫時沒有什麽好的想法，加上還有失憶癥困擾，也就一直掛著了，卻不想這玉佩還有另外一塊。
宮赤羽見身上的人欲要再次起身，他下意識攬住她道：“等等，別動。”接著伸手解下了腰間玉佩的系帶。
綺羅被他按著頭扣在胸口，聽他說“好了”之後才坐起身。
宮赤羽握著玉佩問她，“這玉佩你是從哪裏得來的？”
綺羅垂眸道：“玄天秘境。”
宮赤羽一頓，看來是秘境裏出產的特定玉石。
宮赤羽並未深究，目光更多的停留在眼前之人身上，他順手拾起旁邊掉落的金蓮法器，莫名覺得刻印紋路有些眼熟，像極了他的手作。
綺羅已經站起身，想要拿回自己的法器，正握著金蓮端詳的宮赤羽卻道：“陣法紋路都模糊了，需要保養嗎？給你打個折。”
綺羅眉心一動，擡眸看向對方，宮赤羽對上她的眼神，耳根莫名一熱，勉力鎮定道：“真的，很便宜的，我還可以再免費送你幾套陣法。”
綺羅望著他不語，唇角緩緩露出一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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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們分別半年多後，宮赤羽再一次毫無保留地愛上了她。
好的是他們感情很好，除了修煉別的日子都是蜜裏調油。
不好的是，宮赤羽的失憶癥還沒好全，每隔月餘總要發作一次，但失憶的時間越來越短，總體是在好轉。
紅朔真人說宮赤羽的失憶癥是因為他金丹受損，虛丹不滿強行結嬰，雖結嬰成功但元嬰不穩，等到之後修為穩固，元嬰凝實，這一癥狀想來或許會慢慢消失。
宮赤羽現在每天都會記一個小本本，以防自己失憶。
綺羅偷偷看過，上面密密麻麻的寫滿了她的名字，明明兩人每天做的事都很簡單重覆，也不知道他為什麽能寫那麽多。
可不管宮赤羽如何記，在沒來得及看自己的記錄前失憶癥發作的他第一時間還是會忘掉所有人，並且不分時間地點。
最尷尬的時候當屬兩人在雙修之際。
明明前一刻，兩人的修為同時得到了升華，轉頭他就一臉震驚又疑惑地盯著她，好像她是什麽專門來勾人魂魄的妖精，玷汙了他的清白一般。
失去了記憶的宮赤羽很是慌張，撿起地上自己的衣物穿戴整齊後，神情防備的看著綺羅，接著在竹屋裏不停地轉來轉去。
窗前的木桌上擺著很多奇怪的東西，跟床上那個女人長得十分相似的木雕，還有兩個黑白塗色的不知道是什麽動物的木雕，宮赤羽拿起來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他記得自己叫宮赤羽，太華宗弟子，擅長煉器，但他不認識床上那個女人。
宮赤羽憋不住了，回身走到榻邊，但仍隔著幾步遠的距離，問綺羅：“你怎麽不說話？”
綺羅懶洋洋地打了呵欠，在榻上翻了個身，光潔白皙的手臂撐著臉頰，好整以暇地望著他，“說什麽？”
宮赤羽眸光微閃，紅著臉移開視線，想看地上，卻不想地上散落著一件女子的白色小衣，楞了一下，又飛速移開，一臉別扭道：“你是什麽人，我們是什麽關系？”
往常這個時候綺羅都會耐心給他解釋，他們是師兄妹，也是道侶。
可此時看著宮赤羽窘迫的臉色，綺羅戲謔道：“啊，我是外面的妖女，專門來找你們太華宗弟子雙修的，聽說雙修可以增長修為，果然不錯。”
宮赤羽被她一番話弄得震驚又狐疑，“妖女？你不是妖。”騙人，她身上根本就沒有妖的氣息。
綺羅好笑地看著他，“對啊，妖女是形容我勾人的手段，不是說我的身份。”
宮赤羽的腦子裏像是裝了一團亂麻，完全理不清，更加不清楚綺羅說的是真是假。
綺羅卻又翻了個身，背對著床邊的人道：“還睡就上來，不睡就出去，記得把門關上。”
屋內一時靜寂無聲，不知過了多久，身後的錦被被人掀開，一人帶著熟悉的體溫靠了上來。
宮赤羽問她：“睡著了？”
綺羅眼皮微動，“沒。”
宮赤羽頓了頓又問，仿似有些不甘心，聲音聽起來陰惻惻的，“我是你找的第幾個？”
綺羅睜開眼含糊道：“不知道，沒數過。”
“……”
外面的人一下遠離了她，但也沒離多遠，隔著一只手掌的距離把自己躺得板正，綺羅迷迷糊糊似乎還聽見有人在咬牙切齒，“果然是妖女！”
＊
翌日晨光熹微，綺羅尚未完全清醒便察覺到有人在輕吻自己，熟悉的溫柔和力道仿佛回到了很久之前。
等她睜眼便對上一雙湖水般清澈的眼，宮赤羽用指腹溫柔地描摹著她的眉眼，溫聲喚她：“師妹。”
玩耍的樂趣果然轉瞬即逝，綺羅心想，身體卻誠實地埋進對方懷裏。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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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吃瓜]完了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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