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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故地有發現 這個叫土電話,雖不能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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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故地有發現 這個叫土電話,雖不能傳音……

蒲信眸色一震, 定定看著柳嘉之,思忖半晌才沈聲開口:“你難道要……”

柳嘉之微微頷首,沒接他的話頭往下說, 只轉頭對著阿姝溫聲安慰:“你放心吧阿姝, 阿蒲的前程裏,必定有你,我跟你保證。”

阿姝望著她堅定的眉眼,又看了看身旁眸色動容的蒲信, 用力重重點了點頭。

晏井承自然知曉她心裏打的是什麽算盤, 無奈又寵溺地深深凝望著她。

車廂外忽然傳來一陣喧鬧,伴著單興為驚呼聲與溫映薇的輕嗔。

柳嘉之好奇,擡手掀開車簾一角往外瞧, 只見單興為騎著馬,半摟著溫映薇坐在身後,手裏緊攥著韁繩, 額角沁著薄汗。

*

“映薇啊, 韁繩可不是這麽揚的, 再使點勁兒,咱倆非得摔下去不可……”

溫映薇臉頰緋紅, 伸手拍開他的手,嬌嗔道:“還不是你非要教我騎馬!明明是你沒扶穩我!”

單興為笑得更歡,反手把人摟得更緊:“是是是,都是我的錯。”

車裏四人瞧著這副光景, 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柳嘉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只覺心頭的顧慮也輕了些許。晏井承瞧她眉宇舒展些,便低聲問:“心頭的事,能跟為夫說說了?”

柳嘉之擡眸望他, 笑了笑:“不急夫君,等到了汴京,便知分曉了。”

*

這次沒耽擱太久,蒲信早在沿途驛站備下千裏馬輪換腳程,半月後,馬車終抵汴京。

入城時已是深夜,汴河兩岸燈籠連城一條線,光在月色下沈沈鋪開。

車剛停穩,就見一道青衫身影立在長街燈下。他目光先落向晏井承扶柳嘉之下車的手,神色頗有感慨,趨步上前見禮。

“臣參見郡主,參見蒲大人。”

柳嘉之微怔,沒想到那麽晚了竟還有人接應他們,一時忘了接話。

喻明修笑道:“官家知曉諸位一路勞頓,特命臣來接應。別院已收拾妥當,諸位可暫歇幾日,養足精神再入宮覲見。”

柳嘉之與喻明修只在秋宴上遠遠一瞥,實在記不清模樣,淺淺頷首後便下意識看向晏井承。

晏井承低聲提點:“這是太常丞喻大人,阿赤的父親。”

柳嘉之有些不可思議地看向晏井承,後忙回禮道:“喻大人。”

喻明修見狀連忙擺袖,“郡主不可,犬子赤兒多得郡主照料,臣還未謝過諸位。”

柳嘉之忙客氣道:“大人言重了,皆是彼此照拂。”

*

一行人隨喻明修往別院去,落腳的正是喻家那處帶小跨院的宅子。

推門而入,晏井承楞了楞。

比起當年他暫居時的素凈,如今竟被精心修繕過。

院中天井砌了新的,廊下掛著防風的紗簾,堂屋的桌椅、臥房的錦帳皆是嶄新,連窗臺上擺的瓷瓶,都插著剛折的秋菊。

晏井承正色道:“勞煩喻大人了。”

喻明修搖搖頭:“老夫只是按命行事罷了。”

正說著,小廝端來熱茶點心,喻明修笑道:“夜已深,諸位一路辛苦,先用些吃食墊墊。老夫就不多打擾了,告辭。”

眾人送過喻明修,便各自按著安排回了屋。

*

柳嘉之回到屋子裏,圓桌邊坐下,有些疲憊地敲了敲自己肩膀。

晏井承關門轉身看到後笑道:“太晚了,早些睡吧。”

柳嘉之點點頭,環顧一圈四周,忽然問道:“你當時在汴京,是不是就住的這屋?”

晏井承也挨著桌邊坐下,給她倒了杯熱茶遞過去,“小之怎麽知道?”

柳嘉之笑著接過茶盞,眉眼彎起:“因為空氣裏全是你的味道。”

晏井承眸色一沈,當即起身湊近她,低啞著聲問:“哦?那小之形容一下,我的味道是什麽樣?”

柳嘉之臉頰驟然泛紅,忙推開他,快步走到書桌邊隨手將硯臺舉起,“騙你的,其實是因為我看到了這個。”

說罷伸手指了指硯臺一角,“你慣用的硯臺,邊角都有一道刻痕,在松風閣你案上那方端硯,左下角也有。”

柳嘉之見他驚訝之餘,接著補充道:“興許是因為你磨墨總愛靠著邊角發力,年深日久磨出了印子,後來就成了習慣,換哪方硯臺,都要在同側刻一道淺痕定位置,磨墨時墨錠就不會歪了。”

晏井承緩步走過去,輕輕撫過硯臺那道淺淡刻痕,確實是他常年愛做的記號,連他自己都只覺順手,從沒想過竟被她這般看在眼裏。

“小之果然是,”他順勢抓住她拿硯臺的手,“世上比我還要了解自己的人。”

*

柳嘉之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把硯臺輕放案上,驕傲道:“那當然,誰叫我是你老婆呢。”

說著便甩開步子四處轉悠觀察,對什麽都好奇。

柳嘉之在一處角落發現一麻袋破銅爛鐵般的東西,上前細細打量。

“這也是你的麽?”

晏井承走到她身旁,目光落在那堆銅片磁石上,沈沈道:“是。”

柳嘉之取出一節彎扭的銅線,忍笑打趣:“看著倒像是堆工業垃圾,偏還被妥帖收在這兒,你打算用它們做什麽?”

晏井承伸手拿過她手裏的銅線,淺笑道:“給小之做手機。”

“只是試了無數次,都沒成功。”

柳嘉之驟然睜大眼睛,滿臉驚訝,“你竟真研究過?”

“你說的話,我從不當戲言。”他拿起塊磁石,“試過用銅絲纏磁石引聲,試過繃緊羊皮紙傳響,可終究還是聽不清。”

柳嘉之彎下腰翻找,“有沒有粗一點的棉線之類的?我給你做一個簡易版,也算沒白費這些銅鐵。”

*

晏井承一楞,隨即失笑:“棉線倒是有,等我找找。”

說著便轉身去翻箱籠,片刻就找出一卷粗棉線。

柳嘉之接過棉線,又從銅鐵堆裏撿出兩個蒙了羊皮紙的小陶筒。

她先摸了摸陶筒口的羊皮紙,確認繃得緊實才放心。取一截銅線,湊到燭火旁輕輕燎了燎,待銅線發紅,便穿過羊皮紙鉆個小孔。

後將棉線從小孔穿過,又撿了塊小銅片壓住線結打了個死結拽緊,免得扯動時松脫。

晏井承就立在她身側,瞧她眉頭微蹙,手指翻飛著穿線打結。方才她還倦懶地靠在桌邊揉肩,一副要歇下的模樣,此刻又極其認真起來。

他一時入迷,竟忘了上前搭手,只靜靜看著。

柳嘉之只顧著擺弄手裏的物件,將另一頭棉線也依樣綁在另一個陶筒上,又拽著線試了試拉力,確認兩處都綁得牢靠,才拍了拍手直起身。

“好啦!”她一手舉起一只陶筒,興奮地將其中一只遞給晏井承,“你走到門外去,拿這個放在耳邊,棉線要繃直了,別松垮。”

*

晏井承接過陶筒,笑著緩步往外走。

待看不見他人影,線也繃直不再亂動後,柳嘉之故意壓低聲音,對著陶筒輕喚道:“晏井承?”

門外的晏井承身形微頓,隨即不忍低笑。

“能聽清,小之果然無所不能。”

柳嘉之有些得意,“這個叫土電話,雖不能傳音千裏,但是一丈還是不在話下的。厲害吧?”

“厲害。”

柳嘉之又清了清嗓子,正經道,“晏井承,有你真好。”

晏井承望著窗紙上她的剪影,“我不及小之千分之一好。”

“所以那麽好的小之,歲歲年年都會陪著我的吧。”

柳嘉之笑著點頭,才想起他看不見,忙對著陶筒應:“那當然了,快進來吧,夜裏風涼。”

晏井承應著好,卻沒立刻動,對著陶筒又喚了聲:“小之。”

“嗯?”

“我愛你。”

*

翌日午後,柳嘉之和晏井承並肩立在院門口,望著單興為送溫映薇遠去的馬車揚起塵土。

柳嘉之輕輕頷首,有些憂慮:“說起來,阿為的出身,我竟半點都不清楚,也不知此次他送映薇回府,溫家會怎麽待他。”

晏井承擡手攬過她的肩,溫聲回道:“單兄自己從未提過出身。你先前被困宮中,有所不知,溫家念他是溫姑娘的救命恩人,平日裏倒也算以禮相待,不然也不會松口允他帶溫姑娘隨我們奔波這一路。”

柳嘉之聞言失笑,挑眉睨他:“當初允他帶映薇出來,難道不是因為想殺你嗎?”

晏井承低笑出聲,收緊手臂擁著她轉身。

“過往恩怨皆隨風沙散了,如今她既想通了,往後也沒機會再提殺我之事,只願單兄此去順遂,能得溫家認可。”

二人剛要進門,就見阿姝從遠處笑著奔來:“小之快來嘗嘗,剛上街買的。”蒲信則跟在阿姝身側,手裏正拎著各種大小包。

*

四人移步到院中栽著桂樹的敞軒裏坐下,此地臨著魚池,風拂桂香,景致正好。

柳嘉之看著蒲信與阿姝開箱擺食,臉上漸漸露出震驚之色。

桌上擺滿了各色汴京午食,有油酥鹹香的芝麻胡餅、夾了江魚仔的江魚夾兒,還有瑩白軟糯的團油飯、甜香撲鼻的桂花糖糕。

醬色油亮的炙羊肉片擺了兩碟,一碟原味一碟撒椒鹽,旁邊是裝在盒裏的蜂糖糕與澄沙團子。

皮薄餡鮮的豬肉馉饳兒,裝在溫瓷碗裏依舊熱乎。另有軟爛入味的糟鵝掌、清鮮解膩的蓮實秋蟹羹、脆嫩爽口的菇菜羹,連汴京風味的糖煎窩絲與糖薄脆都沒落下。

晏井承瞧著這般陣仗,也忍不住開口打趣:“蒲兄,莫要盡數打開了,這般多的吃食,咱們四人怕是吃不完。”

柳嘉之連忙點頭附和,指著堆得高高的糖糕笑:“可不是,這也太多了。”

蒲信看著身旁雀躍的阿姝,笑道:“阿姝頭一回來汴京,我想著帶她樣樣都嘗嘗鮮,正巧咱們湊在一處,同吃也不浪費。”

柳嘉之見狀忍不住豎起大拇指,轉頭調侃阿姝:“阿姝你可得小心些,往後若是他餵得你腸胃不適,只管來找我揭發他。”

阿姝臉頰瞬間泛紅,連忙維護道:“汴京這般繁華鮮活,滿眼皆是新奇物什,我瞧著什麽都稀罕,他才多買了些的。”

*

幾人說笑間動了筷,桂香落案,魚躍池面,說說笑笑間竟真吃了大半。

柳嘉之撐著桌沿起身:“不行了,得走走消消食,再吃我肚子都要炸了。”

“我陪你。”晏井承連忙上前。

她攙著晏井承,沿著魚池邊慢慢踱步,蒲信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

“小之,官家已傳下口諭,兩日後便要長溪郡主入宮覲見。”

柳嘉之的腳步猛地頓住,目光落在池面浮動的桂花瓣上,怔怔發起呆來。

方才的嬉笑喧鬧戛然而止,只餘池面波光粼粼,細碎光影落在她凝然的側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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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1]江魚夾兒:北宋至南宋流行的市井油炸小吃,屬“夾兒”類食品,以江魚(多為江魚仔)為餡,搭配調好味的肉餡,夾於連刀片食材(如筍片、藕片等)中,掛面糊後油炸而成,外脆裏酥、鮮香味濃,是都城及各地市集副食店、夜市的常見吃食,出自《東京夢華錄》。

[2]團油飯:北宋時期流行於嶺南、江南一帶的特色飯食,又稱“盤游飯”,以米飯為主,雜入煎魚蝦、炙雞鵝、豬羊灌腸、蕉子等食材,加姜、桂、鹽、豉調味而成,多為富戶人家在產婦產後三日、滿月或孩童周歲等慶喜場合制作食用。出自北宋陸游《老學庵筆記》引唐段公路《北戶錄》。

[3]桂花糖糕:北宋流行的時令甜點,又稱“廣寒糕”,以糯米粉、粘米粉為基,拌入白糖、甘草水與桂花制成,蒸制後清香甜糯。因桂花關聯“蟾宮折桂”,科舉大比之年,士人常互贈此糕討“廣寒高甲”的吉兆,日常亦是文人雅集、民間節慶的常見茶點。出自北宋朱彧《萍洲可談》。

[4]蜂糖糕:北宋流行的甜味蒸糕,因成品內部布滿蜂窩狀孔洞得名,又稱“蜜糖糕”(淮人避楊行密名諱改“蜜”為“蜂糖”)。以面粉、蜂蜜(或白糖)為主要原料,加少量油、水和面發酵後蒸制而成,部分會點綴棗、果絲等,口感松軟香甜。是都城及各地市集、茶坊的常見點心,亦是民間日常及節慶飲食。出自北宋彭乘《墨客揮犀》、南宋周密《武林舊事》(載北宋臨安市集售此糕)。

[5]澄沙團子:北宋至南宋流行的甜味點心,又稱“沙團”“澄沙圓子”。以赤豆(或綠豆)煮爛過篩去豆皮,加糖炒制成細膩的澄沙餡,外裹糯米粉搓成球狀,可蒸制或水煮食用,部分會點綴色彩或塑形,口感軟糯香甜。是都城及江南地區市集、夜市常見吃食,亦是節慶、日常茶點,沿街常有小販叫賣。出自北宋孟元老《東京夢華錄》、北宋呂原明《歲時雜記》、南宋吳自牧《夢粱錄》。

[6]馉饳兒(ɡǔ duò ér):北宋盛行的帶餡面食,形制近似後世餛飩、餃子,因形似“骨朵”得名。以方形面皮包入鮮肉、鵪鶉等葷素餡料,對角折成三角形後捏合兩角,可油炸、水煮或冰鎮,部分用竹簽串售,外酥裏嫩或軟嫩鮮香。是都城汴梁及各地市集、夜市、食店的常見小吃,夏日常有“冰雪細料馉饳兒”,為冰鎮鹹味冷食。出自北宋孟元老《東京夢華錄》、北宋周密《武林舊事》。

[7]蓮實秋蟹羹:北宋秋日清雅湯饌,取秋日成熟蓮子、鮮活秋蟹,蓮實去芯煮軟,蟹拆肉取黃,同入高湯,加少許姜醋調味煮羹,蓮香清甜中和蟹鮮,清潤解膩。為文人秋日小宴、家常清供之品,兼具食補性,北宋士大夫多喜食。出自北宋《歲時雜記》。

[8]菇菜羹:北宋秋日清雅山羹,菇菜(茭白,秋日最肥嫩)為秋日專享水蔬,取鮮菇菜切段焯凈,入高湯煮羹,可配少許秋菇提鮮,調味清淡,鮮脆回甘,有“秋菇勝春蔬”之譽。是北宋江南文人雅集清供,踐行“不時不食”,黃庭堅等文人詩文多有吟詠。出自北宋黃庭堅《食時五觀》、南宋《山家清供》(載北宋秋食菇菜之法)。

[9]糖煎窩絲:又稱一窩絲,北宋至明代盛行的精致甜味點心,以糖鹵(或飴糖)熬至絲狀,經反覆揉拔、雙人對扯數十次拉成細絲,撒炒面防粘後盤綰成窩形制成,部分會裹填豆粉、花生等餡料,口感松酥香甜、絲細如發。是都城市集、茶坊及士人宴飲的常見茶點,因工藝精巧、風味獨特,備受南北民眾喜愛。其制食工藝可追溯至北宋糖制點心傳統,北宋孟元老《東京夢華錄》亦記都城售賣“十般糖”“糖絲線”等同類糖制細點,可佐證其流行背景。

[10]糖薄脆:北宋至南宋盛行的香脆甜味點心,屬“胡餅”改良品類,以白面、白糖、清油為主料,加酥油、椒鹽調味和成面團,搟薄如酒盅口大小,撒勻去皮芝麻後入爐烤熟而成。成品薄脆香甜、鹹甜交織,口感酥脆,是都城市集、餅店及士人茶宴的常見茶點,南北民眾皆喜食,體現北宋飲食南北融合的特點。出自南宋吳氏《中饋錄》(詳載北宋至南宋間制食之法)、北宋孟元老《東京夢華錄》(記都城餅店售賣同類薄脆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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