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神秘餛飩鋪 被人留意和被人操控是兩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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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神秘餛飩鋪 被人留意和被人操控是兩回……
沒跑出去多遠, 柳嘉之只覺撞到什麽東西，連忙勒住韁繩。原是路正中央正躺著個老人，拐杖掉落在一旁, 正揉著腰哼哼唧唧。
柳嘉之連忙翻身下馬, 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她，警惕地問：“婆婆，這荒郊野外的，您怎麽會獨自在這？”
老人擡眼, 指了指右後方：“我在那開了個餛飩鋪, 本來打算去不遠處采點野菜，沒想著竟能突然竄出匹馬。”
柳嘉之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見不遠處搭著個小棚子, 幾張小方桌、長板凳擺得整齊，竈臺上還冒著滾滾熱氣。
柳嘉之懸著的心稍稍放下，連忙伸手扶她：“對不起婆婆, 我騎馬技術不好, 沒撞到您吧？我帶您去附近找醫館。”
老人笑著擺擺手, 借著她的力氣起身：“不用不用，老身身子骨硬朗著呢, 倒是你這大清早騎這麽快，是要往哪去啊？”
見柳嘉之支支吾吾說不出話，又笑道，“不如到老身鋪裏吃碗餛飩再走？剛煮好的, 填填肚子。”
柳嘉之猶豫片刻，眼下天色尚早，便點頭：“也好，多謝婆婆。”
*
柳嘉之扶著老人走近, 棚子雖簡，卻收拾得幹幹凈凈。
竈臺是黃泥夯築的，上面架著一口黑陶大鍋，鍋裏翻滾著乳白色的骨湯，咕嘟冒著泡，漂浮著切碎的蔥段與紫菜，旁邊陶碗裏盛著剁好的肉餡，案板上還放著幾張未包完的餛飩皮。
老人招呼她在方桌旁坐下，轉身先舀了半盆清水，端到小紅馬跟前。
柳嘉之坐在凳上，開始不自覺四處張望，尤其盯著後方來時的路。
老人看她這副模樣，笑著打趣：“姑娘可是在等人？”
柳嘉之連忙轉回頭，搖搖頭：“沒有沒有。”
頓了頓，還是忍不住問，“只是婆婆，這地方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您在這開餛飩鋪，能有生意嗎？”
老人往竈裏添了把幹柴，火苗竄得更高，映得她臉上溝壑分明：
“老身年輕時跟著老伴從中原過來行商，專走這四部交界的商道。二十年前老伴在這附近遭遇沙暴沒了蹤跡，我便在這搭了個棚子，一邊守著個念想，一邊做點小生意糊口。來往的商隊、牧人都知道這有個餛飩鋪，累了渴了便來歇腳，雖賺不了大錢，倒也能勉強過活。”
柳嘉之點點頭，心裏的戒備稍減。又見小紅馬在一旁低頭悠悠喝水，尾巴輕輕甩動，一副安然無恙的模樣，心神便又放松了些。
沒一會兒，老人便端來兩碗熱氣騰騰的餛飩，放在桌上，自己在她對面坐下，推了一碗過去：“嘗嘗老身的手藝，用羊骨湯熬的，不知道合不合姑娘口味。”
*
柳嘉之正要興沖沖拿起勺子開動，手腕卻被老人輕輕按住。
她正一臉疑惑，只見老人舀起自己碗裏的幾個餛飩，輕輕放進她的碗中，又從她碗裏舀了同等數量的餛飩換過去，笑著道：“這樣便不用擔心老身下毒了。姑娘年紀輕輕，還是太容易相信陌生人。”
柳嘉之楞了片刻才反應過來，隨即失笑：“無妨。若是婆婆連交換的餛飩都早有安排，我便是再提防，也照樣會被騙的。”
老人聞言也笑了，“那這次換姑娘來交換。”
柳嘉之拿起勺子，卻只舀了一個餛飩放進老人碗裏，認真道：“我相信婆婆，因為小紅也相信您。”
說罷便舀起自己碗裏的餛飩，放進嘴裏細細咀嚼，咽下後真心誇讚：“好吃！婆婆這手藝，只在這荒郊開鋪子，真是太可惜了。”
老人笑著沒有接話，只自己默默吃著，沒一會兒兩人便都空了碗。
柳嘉之想要起身收拾碗筷，手腕卻又被她輕輕摁了回去：“不著急，歇歇腳再走。”
柳嘉之反應了一下，從袖中摸出錢袋，掏出幾吊銅錢遞過去：“多謝婆婆的餛飩，這點心意您收下。”
*
老人接過銅錢掂了掂，目光落在她身上，緩緩開口：“姑娘是從昭彌部來的吧？”
柳嘉之楞了楞，好奇道：“婆婆怎麽看出來的？我給的可是通寶。”
老人笑了笑，指了指她來時的方向：“很簡單，一則你奔來的這條路只通昭彌部，別無他處。二則，昭彌部之前就與中原邊境貿易頻繁，姑娘用通寶也不奇怪。”
柳嘉之順著接道：“婆婆慧眼。”
“你們昭彌部那位女王，確有王者手段，是個好首領，所以你們從昭彌部來的人，個個都錦衣玉食、滿面風光的。但是方才我問姑娘要往哪去，你似有顧慮不肯多說。老身還有一言，想勸勸姑娘。”老人放下空碗，語氣沈了沈。
柳嘉之坐直身子：“婆婆請說。”
“周邊以肅赫部為首的幾個部族，早已暗中結盟，近期便要對昭彌部發起進攻。”老人聲音壓低，“姑娘若是昭彌部的尊貴之人，這個節骨眼上孤身在外，一旦落入敵手，於昭彌部而言，可是大為不利啊。”
柳嘉之心頭一震，面上卻強裝平靜：“婆婆如何得知？”
老人淡淡頷首，語氣未變：
“商隊來往，少不了聊些部族瑣事。你們女王一早便知部裏藏著的礦脈是塊燙手山芋，周邊部族虎視眈眈，這禍事早晚要來。”
柳嘉之霎時眉頭緊蹙，手裏的錢袋險些滑落。
*
老人見她如此反應，接著說道：
“但正如我剛才所說，你們女王是個好首領，她兒子前段時間從外面帶回了那位姑娘，據說還是大宋郡主。所以我估摸著女王那時便動了心思，後來昭彌部突然介入邠州周邊的人口買賣，看著是趟渾水，實則是借著案子牽上中原線，一步步引著去談建交，想借大宋的勢擋禍。”
柳嘉之心中一緊，原來自己從進昭彌部起，就落在了思夫人的布局裏。
“據說女王是為了她兒子，”老人摩挲著一枚銅錢，“那小王子是部族唯一的繼承人，她要替他鋪好所有路，哪怕用點手段。可她千算萬算，漏算了我們的大宋官家。”
“婆婆何出此言？”
“官家何等精明，怎會看不出一個小部落的算計？他心裏清楚昭彌部的處境，也有意護著郡主，可被人這般擺了一道，自是不甘心。所以要保護可以，邦交就不必了，歸順才是條件。既是懲罰，也是給昭彌部一條退路。”老人神情嚴肅道。
“所以姑娘，看你的氣度不像這草原上土生土長的孩子，這段時間形勢覆雜，還是不要獨自走遠的好。”
柳嘉之先前放松的戒備瞬間重新亮起，皺著眉緊緊望著老人。
“姑娘不必好奇我為何知曉這些。”老人見她驚愕，補充道，“老身我說過，我這小鋪子守在四部交匯處，來往商隊、牧人多，閑言碎語聽得多了，真假自能分辨幾分。”
柳嘉之斟酌片刻，半真半假開口：
“我之所以悄悄出來，就是不想被當成籌碼，不想凡事都被人掌握動向，想找個地方自己想想清楚。”
*
老人嘆了口氣：“原來如此，可姑娘怕身不由己，卻沒想過未必是要逼你入局，有人一直留意著你的動向，說不準是因為姑娘分量重，有人擔心你在這世道裏孤身遇險。”
老人說罷，便緩緩起身收拾碗筷，脊背在光裏佝僂著，卻莫名透著一股難言的挺拔氣度。
“老身說這些，不過是看姑娘面善，又身處險境，不忍見你白白奔波。路在你腳下，選不選，終究看你自己。這昭彌部本不惹眼，想來是近來多了些值得留意的人，可能才造就了姑娘現下之局勢。”
“被人留意和被人操控是兩回事，你想做的事、想走的路，從來由不得別人說了算。那些盯著你的人，說不定是想在你跌跤時，能伸手扶一把罷了。”
柳嘉之聞言眉頭微松，若有所思。老人的話點醒了她，思夫人的算計藏著母愛，趙禎的條件藏著帝王權衡，而晏井承的隱忍，或許也藏著難言之隱。
“恕我冒昧，婆婆身形雖有些駝背，卻難掩高挑身形，不知您究竟是何人？”
老人沒有直接回答，反而擡眼望向她身後的方向，淡淡道：“你的同伴來尋你了。”
*
柳嘉之聞言立馬轉頭，便看見諾敏薩仁騎著踏雪疾馳而來，到了近前翻身下馬，不顧一切地急急跑來。
沒等柳嘉之開口打招呼，他便一把將她緊緊抱住。
“終於……還好找到你了，小柳枝。”
柳嘉之被抱得有些喘不過氣，連忙道：“我沒事，你先松開。”可諾敏薩仁的力氣越來越大，根本掙不開。
就在這時，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竈臺那邊老人失手摔了個陶碗，另一邊則是喻赤的一聲長喝：“籲！”伴隨著馬鳴。
諾敏薩仁這才松了手，柳嘉之連忙上前想幫忙收拾地上的碎片，卻被老人輕輕拉住，笑著搖了搖頭。
喻赤也跑過來，擡手給了諾敏薩仁肩膀一錘：“我一直在後面叫你，你聽不到嗎？”
諾敏薩仁捂著肩膀，瞪了他一眼：“你跟著來幹嘛？小柳枝我一個人就能找到。”說罷，又得意又開心地看向柳嘉之。
喻赤不服氣地哼了一聲：“這就一條路，是她自己走得慢才被你遇上，我還說是我先找到她的呢！”
柳嘉之看著兩人又要拌嘴的模樣，無奈地笑了笑，轉頭看向老人：“婆婆，我這兩位朋友也趕了路，不知還有多餘的餛飩嗎？想請他們也嘗嘗您的手藝。”
*
“安靜吃，別說話。”柳嘉之對著對面的兩人比了個縫嘴的動作。
那二人雖還有些不服氣，卻還是乖乖坐下，拿起勺子舀起餛飩。
諾敏薩仁吃了第一口，含糊不清道：“真好吃！怎麽我從來不知道，離昭彌部這麽近的地方，還有這麽地道的中原小鋪！”說罷便狼吞虎咽起來，碗裏的餛飩沒一會兒就見了底。
喻赤吃了一口，緊繃的神情也漸漸緩和，默默加快了進食的速度，沒再多言。
柳嘉之聽著諾敏薩仁的誇讚，不動聲色地看向老人，卻見老人沒有回避她的目光，反而笑著朝她點了點頭。
待他們都吃完，柳嘉之再次掏出銅錢遞過去，諾敏薩仁擦著嘴，也連忙去摸自己的腰包。
老人卻擺了擺手，將柳嘉之遞來的銅錢推了回去：“姑娘剛才給的已經足夠了，不用再添。”
她收拾著碗碟，忽然笑道：“和姑娘說了那麽多，老身現下只記得姑娘說的，老身這手藝，只在這荒郊開鋪子，真是太可惜了。”
柳嘉之將銅錢收回：“婆婆這話的意思是？”
“老身倒是也覺得，老身若是還有姑娘這般本事，回中原開個酒樓，想必生意興隆。”老人邊擦竈臺邊淡淡道。
柳嘉之笑了笑：“婆婆的本事可比我大多了。”說罷轉頭看向那兩人，“走了，咱們該回去了。”
她又轉頭望向正靜靜凝望著自己的老人，認真道：“我雖然沒猜到婆婆是誰，但還是謝謝您的餛飩與這番勸告。”
老人擡眼，“走吧。往後在外，別那麽容易相信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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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擡眼, 指了指右後方：“我在那開了個餛飩鋪, 本來打算去不遠處采點野菜，沒想著竟能突然竄出匹馬。”
柳嘉之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見不遠處搭著個小棚子, 幾張小方桌、長板凳擺得整齊，竈臺上還冒著滾滾熱氣。
柳嘉之懸著的心稍稍放下，連忙伸手扶她：“對不起婆婆, 我騎馬技術不好, 沒撞到您吧？我帶您去附近找醫館。”
老人笑著擺擺手, 借著她的力氣起身：“不用不用，老身身子骨硬朗著呢, 倒是你這大清早騎這麽快，是要往哪去啊？”
見柳嘉之支支吾吾說不出話，又笑道，“不如到老身鋪裏吃碗餛飩再走？剛煮好的, 填填肚子。”
柳嘉之猶豫片刻，眼下天色尚早，便點頭：“也好，多謝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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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嘉之扶著老人走近, 棚子雖簡，卻收拾得幹幹凈凈。
竈臺是黃泥夯築的，上面架著一口黑陶大鍋，鍋裏翻滾著乳白色的骨湯，咕嘟冒著泡，漂浮著切碎的蔥段與紫菜，旁邊陶碗裏盛著剁好的肉餡，案板上還放著幾張未包完的餛飩皮。
老人招呼她在方桌旁坐下，轉身先舀了半盆清水，端到小紅馬跟前。
柳嘉之坐在凳上，開始不自覺四處張望，尤其盯著後方來時的路。
老人看她這副模樣，笑著打趣：“姑娘可是在等人？”
柳嘉之連忙轉回頭，搖搖頭：“沒有沒有。”
頓了頓，還是忍不住問，“只是婆婆，這地方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您在這開餛飩鋪，能有生意嗎？”
老人往竈裏添了把幹柴，火苗竄得更高，映得她臉上溝壑分明：
“老身年輕時跟著老伴從中原過來行商，專走這四部交界的商道。二十年前老伴在這附近遭遇沙暴沒了蹤跡，我便在這搭了個棚子，一邊守著個念想，一邊做點小生意糊口。來往的商隊、牧人都知道這有個餛飩鋪，累了渴了便來歇腳，雖賺不了大錢，倒也能勉強過活。”
柳嘉之點點頭，心裏的戒備稍減。又見小紅馬在一旁低頭悠悠喝水，尾巴輕輕甩動，一副安然無恙的模樣，心神便又放松了些。
沒一會兒，老人便端來兩碗熱氣騰騰的餛飩，放在桌上，自己在她對面坐下，推了一碗過去：“嘗嘗老身的手藝，用羊骨湯熬的，不知道合不合姑娘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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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嘉之正要興沖沖拿起勺子開動，手腕卻被老人輕輕按住。
她正一臉疑惑，只見老人舀起自己碗裏的幾個餛飩，輕輕放進她的碗中，又從她碗裏舀了同等數量的餛飩換過去，笑著道：“這樣便不用擔心老身下毒了。姑娘年紀輕輕，還是太容易相信陌生人。”
柳嘉之楞了片刻才反應過來，隨即失笑：“無妨。若是婆婆連交換的餛飩都早有安排，我便是再提防，也照樣會被騙的。”
老人聞言也笑了，“那這次換姑娘來交換。”
柳嘉之拿起勺子，卻只舀了一個餛飩放進老人碗裏，認真道：“我相信婆婆，因為小紅也相信您。”
說罷便舀起自己碗裏的餛飩，放進嘴裏細細咀嚼，咽下後真心誇讚：“好吃！婆婆這手藝，只在這荒郊開鋪子，真是太可惜了。”
老人笑著沒有接話，只自己默默吃著，沒一會兒兩人便都空了碗。
柳嘉之想要起身收拾碗筷，手腕卻又被她輕輕摁了回去：“不著急，歇歇腳再走。”
柳嘉之反應了一下，從袖中摸出錢袋，掏出幾吊銅錢遞過去：“多謝婆婆的餛飩，這點心意您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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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接過銅錢掂了掂，目光落在她身上，緩緩開口：“姑娘是從昭彌部來的吧？”
柳嘉之楞了楞，好奇道：“婆婆怎麽看出來的？我給的可是通寶。”
老人笑了笑，指了指她來時的方向：“很簡單，一則你奔來的這條路只通昭彌部，別無他處。二則，昭彌部之前就與中原邊境貿易頻繁，姑娘用通寶也不奇怪。”
柳嘉之順著接道：“婆婆慧眼。”
“你們昭彌部那位女王，確有王者手段，是個好首領，所以你們從昭彌部來的人，個個都錦衣玉食、滿面風光的。但是方才我問姑娘要往哪去，你似有顧慮不肯多說。老身還有一言，想勸勸姑娘。”老人放下空碗，語氣沈了沈。
柳嘉之坐直身子：“婆婆請說。”
“周邊以肅赫部為首的幾個部族，早已暗中結盟，近期便要對昭彌部發起進攻。”老人聲音壓低，“姑娘若是昭彌部的尊貴之人，這個節骨眼上孤身在外，一旦落入敵手，於昭彌部而言，可是大為不利啊。”
柳嘉之心頭一震，面上卻強裝平靜：“婆婆如何得知？”
老人淡淡頷首，語氣未變：
“商隊來往，少不了聊些部族瑣事。你們女王一早便知部裏藏著的礦脈是塊燙手山芋，周邊部族虎視眈眈，這禍事早晚要來。”
柳嘉之霎時眉頭緊蹙，手裏的錢袋險些滑落。
*
老人見她如此反應，接著說道：
“但正如我剛才所說，你們女王是個好首領，她兒子前段時間從外面帶回了那位姑娘，據說還是大宋郡主。所以我估摸著女王那時便動了心思，後來昭彌部突然介入邠州周邊的人口買賣，看著是趟渾水，實則是借著案子牽上中原線，一步步引著去談建交，想借大宋的勢擋禍。”
柳嘉之心中一緊，原來自己從進昭彌部起，就落在了思夫人的布局裏。
“據說女王是為了她兒子，”老人摩挲著一枚銅錢，“那小王子是部族唯一的繼承人，她要替他鋪好所有路，哪怕用點手段。可她千算萬算，漏算了我們的大宋官家。”
“婆婆何出此言？”
“官家何等精明，怎會看不出一個小部落的算計？他心裏清楚昭彌部的處境，也有意護著郡主，可被人這般擺了一道，自是不甘心。所以要保護可以，邦交就不必了，歸順才是條件。既是懲罰，也是給昭彌部一條退路。”老人神情嚴肅道。
“所以姑娘，看你的氣度不像這草原上土生土長的孩子，這段時間形勢覆雜，還是不要獨自走遠的好。”
柳嘉之先前放松的戒備瞬間重新亮起，皺著眉緊緊望著老人。
“姑娘不必好奇我為何知曉這些。”老人見她驚愕，補充道，“老身我說過，我這小鋪子守在四部交匯處，來往商隊、牧人多，閑言碎語聽得多了，真假自能分辨幾分。”
柳嘉之斟酌片刻，半真半假開口：
“我之所以悄悄出來，就是不想被當成籌碼，不想凡事都被人掌握動向，想找個地方自己想想清楚。”
*
老人嘆了口氣：“原來如此，可姑娘怕身不由己，卻沒想過未必是要逼你入局，有人一直留意著你的動向，說不準是因為姑娘分量重，有人擔心你在這世道裏孤身遇險。”
老人說罷，便緩緩起身收拾碗筷，脊背在光裏佝僂著，卻莫名透著一股難言的挺拔氣度。
“老身說這些，不過是看姑娘面善，又身處險境，不忍見你白白奔波。路在你腳下，選不選，終究看你自己。這昭彌部本不惹眼，想來是近來多了些值得留意的人，可能才造就了姑娘現下之局勢。”
“被人留意和被人操控是兩回事，你想做的事、想走的路，從來由不得別人說了算。那些盯著你的人，說不定是想在你跌跤時，能伸手扶一把罷了。”
柳嘉之聞言眉頭微松，若有所思。老人的話點醒了她，思夫人的算計藏著母愛，趙禎的條件藏著帝王權衡，而晏井承的隱忍，或許也藏著難言之隱。
“恕我冒昧，婆婆身形雖有些駝背，卻難掩高挑身形，不知您究竟是何人？”
老人沒有直接回答，反而擡眼望向她身後的方向，淡淡道：“你的同伴來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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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嘉之聞言立馬轉頭，便看見諾敏薩仁騎著踏雪疾馳而來，到了近前翻身下馬，不顧一切地急急跑來。
沒等柳嘉之開口打招呼，他便一把將她緊緊抱住。
“終於……還好找到你了，小柳枝。”
柳嘉之被抱得有些喘不過氣，連忙道：“我沒事，你先松開。”可諾敏薩仁的力氣越來越大，根本掙不開。
就在這時，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竈臺那邊老人失手摔了個陶碗，另一邊則是喻赤的一聲長喝：“籲！”伴隨著馬鳴。
諾敏薩仁這才松了手，柳嘉之連忙上前想幫忙收拾地上的碎片，卻被老人輕輕拉住，笑著搖了搖頭。
喻赤也跑過來，擡手給了諾敏薩仁肩膀一錘：“我一直在後面叫你，你聽不到嗎？”
諾敏薩仁捂著肩膀，瞪了他一眼：“你跟著來幹嘛？小柳枝我一個人就能找到。”說罷，又得意又開心地看向柳嘉之。
喻赤不服氣地哼了一聲：“這就一條路，是她自己走得慢才被你遇上，我還說是我先找到她的呢！”
柳嘉之看著兩人又要拌嘴的模樣，無奈地笑了笑，轉頭看向老人：“婆婆，我這兩位朋友也趕了路，不知還有多餘的餛飩嗎？想請他們也嘗嘗您的手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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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吃，別說話。”柳嘉之對著對面的兩人比了個縫嘴的動作。
那二人雖還有些不服氣，卻還是乖乖坐下，拿起勺子舀起餛飩。
諾敏薩仁吃了第一口，含糊不清道：“真好吃！怎麽我從來不知道，離昭彌部這麽近的地方，還有這麽地道的中原小鋪！”說罷便狼吞虎咽起來，碗裏的餛飩沒一會兒就見了底。
喻赤吃了一口，緊繃的神情也漸漸緩和，默默加快了進食的速度，沒再多言。
柳嘉之聽著諾敏薩仁的誇讚，不動聲色地看向老人，卻見老人沒有回避她的目光，反而笑著朝她點了點頭。
待他們都吃完，柳嘉之再次掏出銅錢遞過去，諾敏薩仁擦著嘴，也連忙去摸自己的腰包。
老人卻擺了擺手，將柳嘉之遞來的銅錢推了回去：“姑娘剛才給的已經足夠了，不用再添。”
她收拾著碗碟，忽然笑道：“和姑娘說了那麽多，老身現下只記得姑娘說的，老身這手藝，只在這荒郊開鋪子，真是太可惜了。”
柳嘉之將銅錢收回：“婆婆這話的意思是？”
“老身倒是也覺得，老身若是還有姑娘這般本事，回中原開個酒樓，想必生意興隆。”老人邊擦竈臺邊淡淡道。
柳嘉之笑了笑：“婆婆的本事可比我大多了。”說罷轉頭看向那兩人，“走了，咱們該回去了。”
她又轉頭望向正靜靜凝望著自己的老人，認真道：“我雖然沒猜到婆婆是誰，但還是謝謝您的餛飩與這番勸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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