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晏井承不愛吃什麽 晏井承從來不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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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晏井承不愛吃什麽 晏井承從來不是我的……
晏井承盛湯的手一頓, 擡眼看向她探究的神情，完全沒料到她會突然問這個。
柳嘉之見他壓根沒打算回答，補充道：
“你第一次得知我不吃內臟時, 立馬去給我換了個我愛吃的蟹肉清羹。那時候我便說, 下次你不愛吃的，我也給你端走。”
說著她又忍不住笑了，緊接著的便是淡淡落寞。
“可咱們都這麽熟了，我竟連你不愛吃什麽都不知道。”
聽罷, 晏井承將盛好的筍尖雞湯推到她面前, “這個不怪小之。”
他拿起自己碗裏的薺菜肝羹嘗了一口，笑道，“我本就什麽都吃, 哪裏有不愛吃的？”
柳嘉之這次沒有被他溫和的笑意帶過，而是對著晏井承，神色是從未有過的冷靜認真：“你在打馬虎眼, 晏井承。”
*
晏井承沒作聲, 只靜靜望著她, 神色深沈了些許。
柳嘉之盛起面前的筍尖雞湯，輕輕抿了一口。
“我剛才問了範大人很多問題。”她喝罷, 擡眼看向他，“你想知道是什麽嗎？”
晏井承沈默片刻，語氣依舊平和：“小之願意告訴我，我便洗耳恭聽。”
“我問他, 為什麽樁樁件件都這般湊巧。”柳嘉之放下瓷勺，一字一句道，“我好像冥冥中就成了牽線木偶，從假死到落腳範家, 步步都像是算好的，只為除掉趙允定這個不安分的宗室。”
說話間，她緊緊盯著晏井承的神情，果然見他眉頭輕皺了一下。
柳嘉之又往前微微傾身，目光銳利如炬：“你知道我在說什麽，晏井承。”
空氣瞬間凝滯，四目相對間，終於再次拋出那個沈甸甸的問題。
“所以，晏井承，你究竟是誰？”
*
晏井承沈默了片刻，拿起竹筷，夾了一筷子清炒蒓菜，輕輕放到柳嘉之碗裏。可柳嘉之並未動筷，只直直盯著他。
他無奈地笑了笑，轉了話頭：“方才在醫館，那溫家三姑娘，給小之說了些什麽？”
柳嘉之不置可否地答道：“她給我說，當年害她和她哥的人，其實是你。”
“哦？”晏井承挑眉，語氣裏聽不出喜怒，“小之信了？”
柳嘉之沒有立刻應聲，拿起筷子將碗裏的清炒蒓菜撥到嘴邊，細細嚼了兩口，又端起筍尖雞湯喝了一口，待咽盡才緩緩開口：
“自然沒有全信。”
她說完，晏井承桌下那只悄悄攥緊的手，終於松了些許。
“那便是有信的部分了？”
話語間，柳嘉之夾了一筷子糟溜魚片放進他碗裏。
*
“她與我說了以後，我才得知她和葉家的關系。葉家之事，你是為民除害，自是怪不得你。但是她站在她自己的角度，怨你也無可厚非。”
“只不過……”柳嘉之再次看向他，這次似要將他看穿一般。
晏井承瞥了眼碗中她給他夾的魚片後，迎上了她的目光。
“只不過她有一言，我倒覺得有些道理。你能化名柳長風利用葉瑾蘿，自然也有可能化名晏井承，讓我不得不一步步走進你和你那官家的棋局中。”
晏井承忽然低低笑出了聲，眉眼間的沈郁瞬間散了大半，沒等柳嘉之反應過來，便伸手輕輕彈了下她的腦門。
“你——”
柳嘉之捂著額頭，剛要板起臉發作，就聽他開口道：“小之說的都在理，心思縝密，不愧有位當警察的母親。”
這話一出，柳嘉之徹底懵了，半晌才疑惑地問：“你不生氣？”
晏井承溫和笑道：“我為何要生氣？”
*
“我都這樣懷疑你了，”柳嘉之皺著眉，頗有些不解，“按正常發展來說，你不該怒斥我不信任你，然後跟我對峙到底嗎？”
晏井承伸出手，牽住她還在揉額頭的手。
“小之這般聰明，能把前因後果串起來琢磨，我佩服還來不及，怎會與你對峙？”
他的眼神太過懇切，柳嘉之方才刻意維持的冷漠與警惕，剎那間便撐不住了。
她抿了抿唇，輕聲道：“其實我會這般猜測，還有個重要原因。蘇晴枝跟我說，她五年前去益州找你，並非偶然，是有人刻意指示的。”
“蘇晴枝？”晏井承顯然也小小吃了一驚，沈吟片刻才道：“她那邊的情況我暫且不清楚，也未曾聽聞有人指示她。但我當年去益州，確是遵了官家之命，並非私意。”
說罷，他輕輕捏了捏她的手，目光澄澈，直直望進她眼底：
“而且小之記住，晏井承從來不是我的化名。自始至終，在你面前的這個我，都是最真實的我。”
*柳嘉之撤回手，撇了撇嘴，還是有些不甘心：
“說得永遠那麽好聽，說到底還是沒告訴我你的身世底細。況且方才在城外，你還說出那種話氣我。”
晏井承聞言一怔，笑道：“什麽話？竟讓小之氣成這樣，我竟這般該死？”
“什麽死不死的！”柳嘉之連忙探身伸手捂住他的嘴，“就是這樣的渾話！什麽躺在裏面的人是你，偏要在那種時候說。”
晏井承被她捂著嘴，微微偏頭，聲音透過指縫傳來。
“是我失言了，”待她稍稍松了手，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承認，“方才見你為了另一個男人那般難過，心裏竟有些不爭氣地吃醋了。只是那般場合說這話，確實不妥當，我道歉。”
柳嘉之臉頰燒得有些發燙，錯開他的目光，喃喃道：“你倒難得承認這個。”
*
“這是自然。我也只是一介普通人，並非只知道為官家辦事的工具。能遇到小之，已是我此生幸中之幸，怎會毫無波瀾？”
他傾身些許，“所以小之，往後若是有什麽不滿，便像今日這般盡數吐露出來。莫要再像方才那般，獨自憋著氣坐小轎子走了，好不好？”
柳嘉之擡眼望向他，他神情之真誠，毫無半分掩飾，於是在那些殘存的疑慮與不甘裏，她最終還是緩緩點了點頭。
“好。”
晏井承見她應下，又擡手緊緊握住她的手。
“至於身世之事，並非我刻意隱瞞。我是晏井承不假，但關於其他的，可能得這次去了漠北，問了師父，方才能知曉全貌。這般，小之能再信我一次嗎？”
“你是說，你也不知道你自己的身世？”
晏井承點點頭，“我從記事起就跟著師父，本無意探聽自己的過去，但如果是小之想要知道，那咱們便去一探究竟。”
*
柳嘉之聽完鼻頭一酸，又怕被晏井承瞧見，連忙掙開他的手，埋下頭扒拉著碗裏的飯。
“那快吃飯吧，明日咱們就啟程去漠北。”
說著，為了顯得自然，又夾了一筷子糟溜魚片放進他碗裏。
晏井承望著她急促的動作，笑著溫聲道：
“小之，我不愛吃魚。”
柳嘉之楞了一下，隨即彎起眉眼笑了，伸手又把他碗裏的魚全數夾回了自己碗裏，還順勢把裝著糟溜魚片的盤子，往自己面前挪了挪，佯嗔道：
“偏這會兒才說？先前有那麽多機會怎的不提？”
晏井承輕聲道：“非是不能吃，只是素日裏不愛罷了。這些年從未顧及這些細枝末節，習慣了。可如今得了小之給的這份偏愛，方才讓我敢坦然說一句不喜。”
柳嘉之聽罷，臉頰微熱，嘴上卻故意哼了一聲，拿起筷子夾了一大塊魚片塞進嘴裏：
“早說嘛，那可太好了，這一整盤就都是我的了。”
*
翌日一早，蒲信與阿姝乘著一輛小馬車，先行去醫館接了喻赤回來。
喻赤臉色雖還有些蒼白，精神卻好了不少，下了車立在馬車旁，目光直直望著府內。
這邊柳嘉之與晏井承正和著仆役一塊，往另一輛更大些的馬車上搬送行李。
大包的幹糧、禦寒的棉袍還有傷藥器械，堆得滿滿當當。晏井承時不時伸手扶一把，怕她被重物磕碰。
“喻公子，”阿姝從馬車上下來，關切地勸道，“你身子剛好些，顛簸不得，要不還是跟我們一同坐馬車吧？”
喻赤順著她的目光看向正低頭清點行李的柳嘉之，耳尖悄悄泛紅，隨即又板起臉。
“多謝阿姝姑娘好意，我已無礙。騎馬輕便，我與蒲兄他們一同便是，出不了事。”
蒲信正巧牽著兩匹備好的駿馬走過來，見狀不由得笑了，朝阿姝輕輕點了點頭。阿姝瞧著這情形，便知再勸無用，只好頷首道：
“那你可得當心些，若有不適，即刻告知我們。”
*
隨後單興為提著一堆錦盒快步走出來，身後跟著溫映薇。
溫映薇一出來，目光難免被晏井承與柳嘉之相攜的手吸引，微微失了神，腳步也慢了半拍。
“映薇當心！”單興為察覺不對，連忙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溫映薇這才回過神，腳下堪堪避開門檻，驚得輕呼一聲，臉頰泛起薄紅：“多謝。”
晏井承與柳嘉之也聞聲看來，柳嘉之關切地問：“溫姑娘沒事吧？”
“無妨，是我走神了。”溫映薇勉強笑了笑，眼神卻下意識避開晏井承的目光。
“五姐姐！”
清亮的呼喊聲忽然響起，緊接著又傳來另一道稚嫩的嗓音：“五姐姐！”
柳嘉之心神一頓，朝府內望去。
只見這大清早的，竟烏泱泱來了一群人。
範柔沅和範純粹在最前面，一前一後小跑著過來，範純禮一邊勸他們慢點，一邊緊緊跟上。
範仲淹與曹婧相攜著走在中間，範純祐、範純仁則跟在最後。
*
這陣仗竟莫名和當初在汴京，範家眾人送別她與公主時的情形重合，可心境早已天差地別。
那時他們還不是她的家人，她連一張面孔都記不清。可如今每一張臉都清晰了起來，他們的不舍，都深深刻進了她的腦海裏。
柳嘉之迎過去，一左一右將範柔沅和範純粹摟進懷裏。
“這麽早，天還涼著，怎麽跑過來了？”
範柔沅帶著哭腔道：“五姐姐要去那麽遠的地方，都不告訴我們……五姐姐，你不要走好不好？”
柳嘉之有些動容，吸了吸鼻子，一旁的範純禮剛好走到，伸手輕輕敲了下範柔沅的頭：“別胡鬧，五姐姐是去辦正事，哪能像你一樣天天想著玩。”
範柔沅癟著嘴哭得更兇了，哭得一抽一抽的。柳嘉之連忙拍著她的背哄：“是姐姐不對，沒提前跟沅兒說。等姐姐回來，給你帶你沒見過的小玩意兒好不好？”
範柔沅卻搖了搖頭，“我不要小玩意兒，我要五姐姐繼續給我講《西游記》的故事。”
旁邊的範純粹也小聲附和：“我也要聽，五姐姐講的最有意思了。”
“好。”
*
這邊剛安撫好兩個小的，便對上範仲淹與曹婧的目光。柳嘉之定了定神，向前邁了幾步，對著二人深深行了一禮。
“快起來快起來。”曹婧連忙上前一步扶起她，不等柳嘉之再說什麽，便伸手將她緊緊抱進懷裏，不久柳嘉之便覺肩膀有些濕潤。
柳嘉之有些不知所措，只也抽泣著任由曹婧這麽緊抱著。
這時範仲淹開口道：
“好了，抓緊時間，莫要耽誤了行程，讓他們早些出發，也好趕在日落前到下一處驛站。”說罷，他又低低咳嗽了幾聲，臉色也比平日更顯蒼白。
曹婧連忙松開她，快速擦了擦眼淚，“官人說得是。”
柳嘉之剛要開口詢問範仲淹的身子，曹婧卻先招了招手，朝晏井承喚道：
“孩子，你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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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井承盛湯的手一頓, 擡眼看向她探究的神情，完全沒料到她會突然問這個。
柳嘉之見他壓根沒打算回答，補充道：
“你第一次得知我不吃內臟時, 立馬去給我換了個我愛吃的蟹肉清羹。那時候我便說, 下次你不愛吃的，我也給你端走。”
說著她又忍不住笑了，緊接著的便是淡淡落寞。
“可咱們都這麽熟了，我竟連你不愛吃什麽都不知道。”
聽罷, 晏井承將盛好的筍尖雞湯推到她面前, “這個不怪小之。”
他拿起自己碗裏的薺菜肝羹嘗了一口，笑道，“我本就什麽都吃, 哪裏有不愛吃的？”
柳嘉之這次沒有被他溫和的笑意帶過，而是對著晏井承，神色是從未有過的冷靜認真：“你在打馬虎眼, 晏井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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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井承沒作聲, 只靜靜望著她, 神色深沈了些許。
柳嘉之盛起面前的筍尖雞湯，輕輕抿了一口。
“我剛才問了範大人很多問題。”她喝罷, 擡眼看向他，“你想知道是什麽嗎？”
晏井承沈默片刻，語氣依舊平和：“小之願意告訴我，我便洗耳恭聽。”
“我問他, 為什麽樁樁件件都這般湊巧。”柳嘉之放下瓷勺，一字一句道，“我好像冥冥中就成了牽線木偶，從假死到落腳範家, 步步都像是算好的，只為除掉趙允定這個不安分的宗室。”
說話間，她緊緊盯著晏井承的神情，果然見他眉頭輕皺了一下。
柳嘉之又往前微微傾身，目光銳利如炬：“你知道我在說什麽，晏井承。”
空氣瞬間凝滯，四目相對間，終於再次拋出那個沈甸甸的問題。
“所以，晏井承，你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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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井承沈默了片刻，拿起竹筷，夾了一筷子清炒蒓菜，輕輕放到柳嘉之碗裏。可柳嘉之並未動筷，只直直盯著他。
他無奈地笑了笑，轉了話頭：“方才在醫館，那溫家三姑娘，給小之說了些什麽？”
柳嘉之不置可否地答道：“她給我說，當年害她和她哥的人，其實是你。”
“哦？”晏井承挑眉，語氣裏聽不出喜怒，“小之信了？”
柳嘉之沒有立刻應聲，拿起筷子將碗裏的清炒蒓菜撥到嘴邊，細細嚼了兩口，又端起筍尖雞湯喝了一口，待咽盡才緩緩開口：
“自然沒有全信。”
她說完，晏井承桌下那只悄悄攥緊的手，終於松了些許。
“那便是有信的部分了？”
話語間，柳嘉之夾了一筷子糟溜魚片放進他碗裏。
*
“她與我說了以後，我才得知她和葉家的關系。葉家之事，你是為民除害，自是怪不得你。但是她站在她自己的角度，怨你也無可厚非。”
“只不過……”柳嘉之再次看向他，這次似要將他看穿一般。
晏井承瞥了眼碗中她給他夾的魚片後，迎上了她的目光。
“只不過她有一言，我倒覺得有些道理。你能化名柳長風利用葉瑾蘿，自然也有可能化名晏井承，讓我不得不一步步走進你和你那官家的棋局中。”
晏井承忽然低低笑出了聲，眉眼間的沈郁瞬間散了大半，沒等柳嘉之反應過來，便伸手輕輕彈了下她的腦門。
“你——”
柳嘉之捂著額頭，剛要板起臉發作，就聽他開口道：“小之說的都在理，心思縝密，不愧有位當警察的母親。”
這話一出，柳嘉之徹底懵了，半晌才疑惑地問：“你不生氣？”
晏井承溫和笑道：“我為何要生氣？”
*
“我都這樣懷疑你了，”柳嘉之皺著眉，頗有些不解，“按正常發展來說，你不該怒斥我不信任你，然後跟我對峙到底嗎？”
晏井承伸出手，牽住她還在揉額頭的手。
“小之這般聰明，能把前因後果串起來琢磨，我佩服還來不及，怎會與你對峙？”
他的眼神太過懇切，柳嘉之方才刻意維持的冷漠與警惕，剎那間便撐不住了。
她抿了抿唇，輕聲道：“其實我會這般猜測，還有個重要原因。蘇晴枝跟我說，她五年前去益州找你，並非偶然，是有人刻意指示的。”
“蘇晴枝？”晏井承顯然也小小吃了一驚，沈吟片刻才道：“她那邊的情況我暫且不清楚，也未曾聽聞有人指示她。但我當年去益州，確是遵了官家之命，並非私意。”
說罷，他輕輕捏了捏她的手，目光澄澈，直直望進她眼底：
“而且小之記住，晏井承從來不是我的化名。自始至終，在你面前的這個我，都是最真實的我。”
*柳嘉之撤回手，撇了撇嘴，還是有些不甘心：
“說得永遠那麽好聽，說到底還是沒告訴我你的身世底細。況且方才在城外，你還說出那種話氣我。”
晏井承聞言一怔，笑道：“什麽話？竟讓小之氣成這樣，我竟這般該死？”
“什麽死不死的！”柳嘉之連忙探身伸手捂住他的嘴，“就是這樣的渾話！什麽躺在裏面的人是你，偏要在那種時候說。”
晏井承被她捂著嘴，微微偏頭，聲音透過指縫傳來。
“是我失言了，”待她稍稍松了手，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承認，“方才見你為了另一個男人那般難過，心裏竟有些不爭氣地吃醋了。只是那般場合說這話，確實不妥當，我道歉。”
柳嘉之臉頰燒得有些發燙，錯開他的目光，喃喃道：“你倒難得承認這個。”
*
“這是自然。我也只是一介普通人，並非只知道為官家辦事的工具。能遇到小之，已是我此生幸中之幸，怎會毫無波瀾？”
他傾身些許，“所以小之，往後若是有什麽不滿，便像今日這般盡數吐露出來。莫要再像方才那般，獨自憋著氣坐小轎子走了，好不好？”
柳嘉之擡眼望向他，他神情之真誠，毫無半分掩飾，於是在那些殘存的疑慮與不甘裏，她最終還是緩緩點了點頭。
“好。”
晏井承見她應下，又擡手緊緊握住她的手。
“至於身世之事，並非我刻意隱瞞。我是晏井承不假，但關於其他的，可能得這次去了漠北，問了師父，方才能知曉全貌。這般，小之能再信我一次嗎？”
“你是說，你也不知道你自己的身世？”
晏井承點點頭，“我從記事起就跟著師父，本無意探聽自己的過去，但如果是小之想要知道，那咱們便去一探究竟。”
*
柳嘉之聽完鼻頭一酸，又怕被晏井承瞧見，連忙掙開他的手，埋下頭扒拉著碗裏的飯。
“那快吃飯吧，明日咱們就啟程去漠北。”
說著，為了顯得自然，又夾了一筷子糟溜魚片放進他碗裏。
晏井承望著她急促的動作，笑著溫聲道：
“小之，我不愛吃魚。”
柳嘉之楞了一下，隨即彎起眉眼笑了，伸手又把他碗裏的魚全數夾回了自己碗裏，還順勢把裝著糟溜魚片的盤子，往自己面前挪了挪，佯嗔道：
“偏這會兒才說？先前有那麽多機會怎的不提？”
晏井承輕聲道：“非是不能吃，只是素日裏不愛罷了。這些年從未顧及這些細枝末節，習慣了。可如今得了小之給的這份偏愛，方才讓我敢坦然說一句不喜。”
柳嘉之聽罷，臉頰微熱，嘴上卻故意哼了一聲，拿起筷子夾了一大塊魚片塞進嘴裏：
“早說嘛，那可太好了，這一整盤就都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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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蒲信與阿姝乘著一輛小馬車，先行去醫館接了喻赤回來。
喻赤臉色雖還有些蒼白，精神卻好了不少，下了車立在馬車旁，目光直直望著府內。
這邊柳嘉之與晏井承正和著仆役一塊，往另一輛更大些的馬車上搬送行李。
大包的幹糧、禦寒的棉袍還有傷藥器械，堆得滿滿當當。晏井承時不時伸手扶一把，怕她被重物磕碰。
“喻公子，”阿姝從馬車上下來，關切地勸道，“你身子剛好些，顛簸不得，要不還是跟我們一同坐馬車吧？”
喻赤順著她的目光看向正低頭清點行李的柳嘉之，耳尖悄悄泛紅，隨即又板起臉。
“多謝阿姝姑娘好意，我已無礙。騎馬輕便，我與蒲兄他們一同便是，出不了事。”
蒲信正巧牽著兩匹備好的駿馬走過來，見狀不由得笑了，朝阿姝輕輕點了點頭。阿姝瞧著這情形，便知再勸無用，只好頷首道：
“那你可得當心些，若有不適，即刻告知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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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單興為提著一堆錦盒快步走出來，身後跟著溫映薇。
溫映薇一出來，目光難免被晏井承與柳嘉之相攜的手吸引，微微失了神，腳步也慢了半拍。
“映薇當心！”單興為察覺不對，連忙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溫映薇這才回過神，腳下堪堪避開門檻，驚得輕呼一聲，臉頰泛起薄紅：“多謝。”
晏井承與柳嘉之也聞聲看來，柳嘉之關切地問：“溫姑娘沒事吧？”
“無妨，是我走神了。”溫映薇勉強笑了笑，眼神卻下意識避開晏井承的目光。
“五姐姐！”
清亮的呼喊聲忽然響起，緊接著又傳來另一道稚嫩的嗓音：“五姐姐！”
柳嘉之心神一頓，朝府內望去。
只見這大清早的，竟烏泱泱來了一群人。
範柔沅和範純粹在最前面，一前一後小跑著過來，範純禮一邊勸他們慢點，一邊緊緊跟上。
範仲淹與曹婧相攜著走在中間，範純祐、範純仁則跟在最後。
*
這陣仗竟莫名和當初在汴京，範家眾人送別她與公主時的情形重合，可心境早已天差地別。
那時他們還不是她的家人，她連一張面孔都記不清。可如今每一張臉都清晰了起來，他們的不舍，都深深刻進了她的腦海裏。
柳嘉之迎過去，一左一右將範柔沅和範純粹摟進懷裏。
“這麽早，天還涼著，怎麽跑過來了？”
範柔沅帶著哭腔道：“五姐姐要去那麽遠的地方，都不告訴我們……五姐姐，你不要走好不好？”
柳嘉之有些動容，吸了吸鼻子，一旁的範純禮剛好走到，伸手輕輕敲了下範柔沅的頭：“別胡鬧，五姐姐是去辦正事，哪能像你一樣天天想著玩。”
範柔沅癟著嘴哭得更兇了，哭得一抽一抽的。柳嘉之連忙拍著她的背哄：“是姐姐不對，沒提前跟沅兒說。等姐姐回來，給你帶你沒見過的小玩意兒好不好？”
範柔沅卻搖了搖頭，“我不要小玩意兒，我要五姐姐繼續給我講《西游記》的故事。”
旁邊的範純粹也小聲附和：“我也要聽，五姐姐講的最有意思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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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剛安撫好兩個小的，便對上範仲淹與曹婧的目光。柳嘉之定了定神，向前邁了幾步，對著二人深深行了一禮。
“快起來快起來。”曹婧連忙上前一步扶起她，不等柳嘉之再說什麽，便伸手將她緊緊抱進懷裏，不久柳嘉之便覺肩膀有些濕潤。
柳嘉之有些不知所措，只也抽泣著任由曹婧這麽緊抱著。
這時範仲淹開口道：
“好了，抓緊時間，莫要耽誤了行程，讓他們早些出發，也好趕在日落前到下一處驛站。”說罷，他又低低咳嗽了幾聲，臉色也比平日更顯蒼白。
曹婧連忙松開她，快速擦了擦眼淚，“官人說得是。”
柳嘉之剛要開口詢問範仲淹的身子，曹婧卻先招了招手，朝晏井承喚道：
“孩子，你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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