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臨終所托 私心裏肯定是願意留給郡主一……

關燈
第129章 臨終所托 私心裏肯定是願意留給郡主一……

兵卒押走鐘審, 遠處傳來一陣急促有序的馬蹄聲,轉瞬便見一匹黑馬疾馳而來。

晏井承一身月白錦袍,臉上平日的溫和笑意早已盡褪, 翻身下馬後目光第一時間就鎖定了柳嘉之。

待看清她頸間未幹的血痕, 手才緩緩擡起,堪堪拂過她的脖頸邊緣。

“傷著了?”

不等柳嘉之回答,他已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傷藥瓷瓶,拔開瓶蓋遞到柳嘉之面前。

“先上傷藥, 別感染了。”

柳嘉之記起蘇晴枝方才給她說的話, 正想擺手,卻見晏井承擡手,輕輕按住她的手腕, 示意她別動,自己則俯身,用幹凈的指頭沾了藥粉, 小心翼翼地敷在她頸間的傷口上。

“找到駱章了嗎?”柳嘉之知他既來此, 定是知道了全貌, 強忍著心中的空洞問道,“鐘審說加重了劑量, 我怕……”

晏井承默默敷著藥不做聲,襯得周身氣氛更沈悶。

柳嘉之望著他,似是察覺到了什麽,聲音微微顫抖:

“定是已經找到了, 那……快帶我去吧。”

晏井承收回手,將瓷瓶重新塞好揣回懷中。

“好。”

*

柳嘉之沒再多問,如提線木偶一般,轉身就往行宮外走。

晏井承輕嘆了口氣, 轉頭對仍立在原地的範純祐沈聲道:“行宮這邊,就勞煩範兄了。”

範純祐望著兩人一前一後的背影,眸色沈沈地閉上眼,緩緩點了點頭。

“去吧。”

不過半刻鐘,他便帶著她停在邠州最大的醫館前。

柳嘉之跟著晏井承踏入醫館,堂內靜悄悄的,幾個皇城司的人守在廊下,見二人進來便行了禮,她竟都有些面熟,該是在宮裏的時候打過照面的。

再往裏走,就見喻赤靠著廊柱站著,一身玄色勁裝,身旁還立著兩個面無表情的暗閣影侍。

他瞥見柳嘉之進來,原本松垮靠著的身子驟然站直,雙手下意識背在身後,竟有些許緊張。

晏井承側頭對柳嘉之低聲道:“跟我來。”

柳嘉之掠過喻赤時未有半分停留,仿佛壓根沒瞧見他一般,緊緊跟著晏井承往裏走去。

*

柳嘉之緊緊握著懷中的白瓷瓶,終於待得晏井承走到一間房前推開門,卻沒瞧見駱章的身影。

屋內只有一位白發老者正彎腰擦拭銀針,旁邊的小藥童蹲在地上,小心翼翼收拾著散落的瓷碗藥罐。

懸著的心驟然松了大半,她暗忖定是在裏間隔間診療,當即跑上前,將白瓷瓶遞到白發老者面前。

“大夫,這是解藥,勞您費心趕緊給傷者服下!”

白發老者聞言先是一怔,垂眸看向那素白瓷瓶,手在身側遲疑著,竟沒立刻去接。

一旁的小藥童年紀尚輕,嘴快得沒忍住,直聲道:“姑娘,若是昨日送來或許還能……”

“什麽?”

柳嘉之原本穩穩拿著瓷瓶的手,控制不住地力道一松,而後白瓷瓶從兩人手的縫隙間滑落,摔在地上。

柳嘉之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小藥童,渾身的力氣仿佛瞬間都被抽幹了。

晏井承幾步上前扶住她微微搖晃的身子,轉頭看向白發老者。

“還請大夫如實相告。”

老者嘆了口氣,拂了拂衣袍上的藥塵:“駱統領昨日被送來時已昏迷不醒,脈象微弱,我們用了吊命的方子也見效甚微,那毒已侵入臟腑……”

*

“昨日……”昨日她在幹什麽?她緊閉上雙眼,昨日發生了太多事,被軟禁、被救、回家吃飯,都發生在昨日。等等,被救……

柳嘉之驟然瞪大雙眼,抓著小藥童就問道:“他昨日被送來時,可是戴有玄鐵面具?!”

小藥童被她突然間的動作嚇了一跳,手中的動作驟停,怔怔點頭道:“姑娘怎會知道?”

柳嘉之聽罷,竟踉蹌著跑出了門,腳步匆匆間沒留意前方的人,狠狠撞了喻赤一下。

“哎我說你這個人——”

喻赤也踉蹌了兩步,剛要開口嗔怪,肩頭卻被著急追過的晏井承順手輕輕按住。他只好撇撇嘴,也提步跟了上去。

柳嘉之壓根沒理會身後的動靜,跑至前方皇城司眾人的所在,眼睛從他們身上急切掃過。

忽然定格在一個熟悉的面孔上,“是你!昨日你不是說,那戴面具救我的人是江湖趕來幫忙的俠士嗎?!”

*

她的聲音突然地拔高,皇城司眾人見狀,齊刷刷屈膝跪地,一時之間滿室寂靜。

柳嘉之楞了楞,自她當了這個郡主以來,從未有這麽多人對著她下跪。

慌亂與急切攪得她心亂如麻,竟也屈膝跪了下去,與那名皇城司小吏面對面,聲音帶著哭腔又重覆了一遍:

“你明明說他是俠士……他只是路見不平的俠士……”

話音剛落,積壓的覆雜情緒再也繃不住,往前一撲,竟直接趴在地上哽咽起來,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晏井承站在不遠處,眼裏的心疼幾乎要溢出來,卻沒有上前。喻赤跟著看得心頭一緊,擡腳就想過去扶,卻被晏井承伸手攔住。

“別去。”

喻赤一臉不可思議地看向他,又瞥了眼趴在地上痛哭的柳嘉之,滿臉費解。

就在這時,那名跪著的小吏終於顫著聲開口。

“郡主息怒……是……是駱統領交代小的們這樣說的。”

柳嘉之緩緩擡頭,臉上滿是淚痕。

“為什麽……他為什麽要騙我?”

那小吏頭埋得更低,渾身微微發顫:“郡主,小的不知……駱統領只吩咐了這般回話,沒說緣由。”

*

柳嘉之怔怔地看著他,忽然喃喃自語起來,眼神有些渙散:“你們都在騙我……都是假的……”

“我知道了,我自己去找他,我已經找到解藥了……”

說著便撐著地面想爬起來,可雙腿發軟,剛撐起半個身子又要跌下去。

晏井承見狀再也按捺不住,急忙上前扶住她,“小之,別這樣。”

柳嘉之靠在他懷裏,渾身的力氣都卸了大半,擡眼看向晏井承,眼裏翻湧著愧疚與委屈,覆雜得難以言喻。

“晏井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昨日駱章救了我,轉頭就昏迷不醒,我卻……我卻還安安穩穩回了家、吃了飯,我竟一點都不知道……”

她的聲音哽咽著,晏井承喉結動了動,一時竟不知如何安慰。

這時,人群中忽然有個皇城司的人緩緩挺直了跪伏的身子,朗聲道:

“郡主!駱統領托付小的,有東西留給您!”

*

話一出,滿院的目光都齊刷刷聚在他身上。柳嘉之聞言,伸手胡亂擦了擦眼角,努力睜大眼睛望向那說話的人。

柳嘉之望著那人的眉眼,恍惚間終於憶起,這人常跟著駱章在值房當差,之前她去皇城司求駱章幫忙見晏殊時,他就在值房裏,當時還朝她躬身行了一禮。

“是你……”柳嘉之的聲音仍帶著未平的哽咽,“東西在哪?帶我去……”

那人應聲垂首,恭敬道:“郡主隨我來。”

說罷,他緩緩起身,側身做出引路的姿態。

晏井承扶著柳嘉之的手臂微微用力,低聲道:“我陪你去。”柳嘉之沒有推辭,只點了點頭。

喻赤見狀,對著身旁的暗閣影侍遞了個眼色,示意他們守在原地,自己則不遠不近地跟在晏井承與柳嘉之身後,眼裏藏著幾分好奇。

這個從他記憶裏抹去的郡主,竟同皇城司的人熟識到這個地步……

*

三人被引到一處屋子,屋內陳設簡單,只一張方桌和兩把椅子。

他走到桌前,從懷中取出一個素色粗布包袱,輕輕放在桌上解開。層層掀開後,一副樣式素雅的護膝露了出來。

柳嘉之雙腿沒由來地一軟,若不是晏井承及時扶著她的腰往桌邊帶了帶,險些再次跌倒。

她順勢坐到凳上,手指顫抖著伸過去,小心翼翼地捧起護膝。

針腳歪歪扭扭的,邊緣還有幾處沒鎖好的線頭。

腦海裏瞬間閃過送護膝時的場景,她硬塞過去,他說皇城司用不著這個,卻又別扭收下,轉身悄悄藏在袖中。

還有記憶裏的更早之前,在那窄窄的夾道裏,他按著她的後頸躲侍衛,氣息裏的皂角味混著舊木黴味。

*

“這護膝……”柳嘉之的聲音哽咽得幾乎聽不清,用手一遍遍摩挲著,眼淚又無聲地砸了上去。

晏井承站在她身側,輕輕扶著她的肩,卻沒多言,只靜靜陪著。喻赤倚在門框上,看著那副普通的護膝,再看看柳嘉之的模樣,先前的好奇漸漸沈成了凝重。

這時,那人輕聲道:“郡主,護膝下面還有東西。”

柳嘉之聞言一怔,果然見包袱底壓著塊黑檀木牌,邊角已有些磨損,是當年出了夾道,駱章塞給她保命的那塊。

小吏垂首補充道:“這木牌是駱統領去義冢,尋了許久才找到的。他本來囑咐我,將這護膝和木牌一起隨他入土,但小的方才見到郡主那般,就想如果統領他有緣再見到郡主,私心裏肯定是願意留給郡主一件做念想的。”

他的聲音也漸漸哽咽起來,“所以,還請郡主收下黑檀木牌,也不枉統領他的一番心意了。”

*

柳嘉之猶豫著探出手,還沒觸到黑檀木牌,就聽喻赤那邊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她擡眼望去,就見喻赤捂著太陽穴,臉色白得嚇人,只剩滿眼的震驚與混亂。

他目光死死鎖在柳嘉之身上,質問道:“你……你不是已經死了?我們明明……明明親眼見你躺在棺材裏面……”

屋內,瞬間靜得落針可聞。

柳嘉之握著木牌的手猛地一緊,緊縮眉頭地看著他。

“義冢……木牌……銀哨子……”

下一秒,他身子一軟,直直地往前倒去。晏井承反應極快,立刻將他接住。

“阿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