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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鬧事酒鬼 我跟我官人是外地來的,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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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鬧事酒鬼 我跟我官人是外地來的,想著……

不一會, 小二將醬肘顫巍巍擱上桌,轉眼間,滿桌菜盤已擺得挨挨擠擠。

柳嘉之剛張嘴準備吃一塊肘子肉, 就被喻赤擡手塞來一口胡餅:“剛還說管夠, 怎麽吃得比我還多,吃點餅子緩緩。”

柳嘉之也不惱,嚼著餅子,伸手也給喻赤碗裏舀了勺駝蹄羹:“多喝點這個, 補補你忙得快散架的身子, 省得總跟我搶肉。”

兩人正頂著嘴,雅間門突然被暴力撞開。

只見一個穿窄袖胡服的男人踉蹌著闖進來,滿臉通紅, 酒氣熏天,眼神直勾勾盯著柳嘉之,粗著嗓子喊:“小娘子, 躲這兒呢?前兒你可不是這副模樣!說好了……說好了今兒陪我, 怎麽轉頭就跟這兩個男人湊一塊兒?當老子好欺負?”

話音剛落, 晏井承放在桌上的手已微微攥緊,眉峰一蹙, 剛要起身,手卻被柳嘉之緊緊握住。他側頭,見柳嘉之沖他輕輕搖了搖頭。

沒等兩人動作,一旁的喻赤已沈穩擡手, 指間兩柄竹筷霎時間飛出,精準戳進那胡服男人頭頂的尖頂帽。竹筷穩穩釘在帽檐上,帽檐往下一沈,剛好遮住男人的眼睛。

男人嚇得一哆嗦, 酒意醒了大半,擡手扯下帽子,見兩柄竹筷還插在上頭,頓時瞪圓了眼,剛要擼袖子蠻橫上前:“你敢動手?老子……”

*

“客官客官!息怒息怒!”店小二滿頭大汗地沖進來,一把拽住男人的胳膊,湊到他耳邊飛快嘀咕了幾句。

胡服男人聽完,狠狠瞪了眼雅間裏的三人,嘴裏嘟囔著聽不懂的語言,甩開店小二的手,悻悻地走了出去。

店小二立馬轉過身,弓著腰連連作揖:

“對不住對不住!這位客官是北地來的胡商,喝多了胡言亂語,驚擾了三位貴人!小的這就去跟掌櫃說,今日這桌賬全免了,小的再去給您加兩道招牌菜,您千萬別往心裏去!”

“這就完了?”喻赤冷著臉開口。

“阿赤。”柳嘉之連忙起身,拍了拍喻赤的胳膊,轉頭對店小二溫和笑道,“沒事,誰還沒個喝多的時候。不必這麽費心,添兩道小食就好,菜錢不用免。下次多照看些,別再讓醉客闖進來就行,我們下次還來光顧。”

喻赤皺著眉轉頭,看向身後的晏井承,眼神裏滿是不解。晏井承迎上他的目光,緩緩點了點頭。喻赤雖不情願,也只好坐下端起手邊的酒釀猛灌了一口。

店小二又謝了好幾句,才腳步輕快地退了出去。

柳嘉之轉頭一臉嚴肅地看向晏井承,正巧對上晏井承堅定的眼神,轉眼伸手給她碗裏又夾了塊肉:“先把飯吃完,不要讓人看出破綻。”

*

之後喻赤再沒動過一筷子,只握著酒壇往杯裏倒,喝得又急又猛,腮幫子一直繃著,眉峰就沒松開過。

柳嘉之看他這副悶頭喝酒的樣子,心裏也在回想方才的情形,忍不住端起面前的酒杯,仰頭喝了一大口。酒釀溫軟,入喉卻有點發辣,她嗆得咳了兩聲,剛要去夠酒壇續杯,手就被一陣溫暖輕輕握住。

“呆會兒回去,若是被府裏人瞧見你在外面沾了酒氣,我可沒法替你圓。”晏井承的聲音放得很柔。

柳嘉之撇撇嘴,放下酒杯,低頭戳著碗裏沒吃完的菜。

片刻後,滿桌菜還是沒動幾口。若是不打包帶走可能會引起店家疑心,於是柳嘉之對著門外揚聲喊道:“小二,勞駕進來一下!”

店小二很快進來,臉上還堆著賠罪的笑:“貴人有何吩咐?”

柳嘉之刻意松了松眉頭,擠出副和氣的笑:“勞煩找幾個食盒,把桌上剩下的菜都裝裹一下,我們好帶回去。”

“哎!好嘞!”

店小二剛應下,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

*

原是掌櫃的陪著笑湊了上來:“貴人不必費心!這些剩菜哪好讓您帶回去?小的已經讓後廚備了一桌上好的新菜,都是咱樓裏的招牌,這就給您送到府上,也算是小的賠罪了!不知貴人府上在何處?”

這話一出,柳嘉之和晏井承又飛速對視了一眼。

柳嘉之先笑著擺了擺手,客氣道:“不必不必!掌櫃的心意我們領了,只是我們住處不便,就不勞煩送了。”

她說著就起身,晏井承和喻赤也跟著站起來。三人都沒再多說,腳步輕快地往樓下走。方才胡商鬧事已引了不少目光,如今掌櫃又這般殷勤,實在太紮眼,再待下去,指不定還會生出什麽事端,還是盡早離開為妙。

掌櫃的還跟在身後連連賠罪,嘴裏不停念叨,直到三人的身影融進街道,消失在往來的人群裏,他臉上的笑瞬間收得幹幹凈凈,嘴角往下撇,眼神也沈了下來,轉身快步回了酒樓。

*

三人走在熱鬧的主街上,柳嘉之總時不時回頭瞅兩眼。

“別回頭了。”喻赤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臉色還有點沈,卻比在酒樓裏松快些,“沒人跟著。”

柳嘉之這才停下回頭的動作,卻還是皺著眉:

“沒人跟也不對勁,那掌櫃的前倨後恭,還有那胡商……”她話沒說完,轉頭看向喻赤,“你今晚回暗閣,讓人多留意著這家閑居樓。”

晏井承瞧著柳嘉之眉頭還擰著,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好了,這邠州的街景,你還沒好好瞧呢,要不要再逛逛?”

柳嘉之楞了楞,四周掃了眼,才發現此刻的街道,和自己那日傍晚在馬車裏見到的,不甚相同。

兩側鋪子的幌子迎著風晃,酒肆的【新釀春醪】、布莊的【邠州粗麻】、糧行的【晉地新麥】,幌子上的字墨色濃艷,一眼就能看清。

街邊有挑著擔子的貨郎,扁擔兩頭的竹筐裏碼著剛蒸好的黃米糕,裹在葦葉裏冒熱氣,見人路過就吆喝:“熱乎的黃米糕!”

不遠處的鐵匠鋪敲得震天響,火星子從半開的門裏濺出來,門口掛著的鐮刀、鋤頭亮得晃眼。

還有賣針線脂粉的小攤,攤主是個梳著發髻的小媳婦,見柳嘉之戴著面紗路過,還笑著遞了塊香胰子:“姑娘瞧瞧?咱們邠州特產的香胰,洗著不燥手!”

“不用不用,謝謝。”柳嘉之連忙走開。

*

晏井承跟在身後,瞧她慌張的樣子,低聲道:

“邠州挨著西夏,前些年邊境不寧,百姓多是日落就閉門,近來和議後,流民漸少,本地人和遷來的外鄉人混在一處,白日裏倒也平和。”

柳嘉之點點頭,確實,這街上既有說邠州本地話的攤主,也有帶著晉地、蜀地口音的行人,她和晏井承、喻赤混在裏頭,就像尋常逛街的男女,再普通不過。

她緊繃的肩膀悄悄松了些,忽然想起什麽,轉頭問晏井承:

“對了,方才那胡商走的時候,嘴裏嘟囔了幾句聽不懂的話,你聽出是什麽了嗎?”

“像是西夏語。”晏井承回想了片刻,眉頭微蹙,“具體什麽意思,我也不太懂。”

“西夏語啊……”柳嘉之咂咂嘴,忽然有點後悔,“早知道,早該跟大哥多學兩句。大哥不是說,他精通西夏語嗎?”

晏井承瞧著她一臉懊惱的樣子,眼底終於泛起點笑意。

正好路過一個賣花的小攤,攤上擺著幾枝剛摘的蜀葵,粉的、白的開得艷,角落裏還斜插著枝淺紫色的,花瓣上還掛著一些露珠。

晏井承腳步一頓,走過去就把那枝紫蜀葵挑了出來,遞到柳嘉之面前:“先別想這些了。”

柳嘉之楞了楞,伸手接過。

“案子的事,等今晚回府,咱們再細細商議。”晏井承湊得近了些,哄道:“街上人多眼雜,不方便多說,先放松些,好好逛會兒。”

“好。”

柳嘉之捏著蜀葵的花梗,輕輕應道。這紫色,倒和她喜歡的鳶尾有些相像。就這麽看著,心情竟陡然變得好了起來。

*

三人剛往前走了兩步,就聽見前頭傳來一陣喧鬧的動靜。

只見一個紮著沖天辮的小男孩,正坐在地上撒潑,嘴裏還嚷嚷著:“我不回去!”

他身後跟著個穿粗布襦裙的婦人,氣得臉色發紅,伸手拽著男孩的胳膊就往起拉:

“還敢犟!跟你說過多少回,街上人多,還有外鄉人,你一個人跑出來,要是丟了怎麽辦?”

男孩偏不依,手往地上一拍,哭得更大聲了,引得街邊幾個攤主都探頭看。

柳嘉之離得遠,沒聽清母子倆具體吵什麽,正好賣花小攤的小姑娘也踮著腳在看熱鬧,她就湊過去笑問:

“小妹妹,你可知前頭這是怎麽了?”

小姑娘聞言轉頭笑道:“是牛屠戶家的小石頭!準是又偷跑出來玩了。他娘天天跟他說,街上有胡商還有流民,一個小娃子亂跑太危險,可他總不聽,每次都要他娘揪著耳朵才肯回家。”

“原來是這樣。”柳嘉之點點頭,眼珠轉了轉,趁機笑著搭話:

“說起來,我跟我官人是外地來的,想著在邠州開個小店,專做婦人和小娃子的生意,賣吃食甜品、小玩意兒,再給小娃子備個能歇腳玩的地方,你覺得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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