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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葉家花宴 替我謝過柳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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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葉家花宴 替我謝過柳公子

“哦?尋老夫何事?”晏殊聲音平緩, 聽不出喜怒。

旁邊的官員還想發作,卻被他擡手止住。

柳嘉之被眾人看得心頭發慌,自己只聽旁人叫他【晏相公】, 竟忘了先確認這人是誰。

但此人是當下唯一一個願意聽她繼續說下去的人, 管不了那麽多了,來都來了。

她逼著自己擡頭迎上那雙溫潤卻銳利的眼睛:“婢子有機密事稟報,關於……關於公主的。”

“公主?”晏殊眉峰微揚,似是有些意外。

旁邊的張相公已沈下臉:“胡鬧!公主的事也是你能插嘴的?”

柳嘉之沒理他, 只死死盯著晏殊, 聲音壓得極低卻很急:“此事牽扯甚密,只能對晏相公一人稟明。”

晏殊看了眼柳嘉之澄澈堅毅的眼神,最終對同僚道:“諸位先去議事, 老夫片刻便來。”

張相公還要再說,卻被晏殊用眼神制止了。

*

等人都走遠,西側廊只剩下他們兩個, 晏殊才轉過身:“說吧, 柳姑娘。”

柳嘉之聞言猛地擡頭, 眼睛都睜大了些:“晏相公……認得我?”

晏殊看著她眼底的錯愕,嘴角彎了彎:“秋宴那日, 柳姑娘彈的六弦琴,音色清越,曲子也頗為別致,滿殿人都聽見了。”

他頓了頓, “只是沒想到,會在這裏見著柳姑娘。”

柳嘉之眉峰松了些,斟酌著開口:“晏相公身居高位,想必……對朝中諸事都了如指掌?”

她沒敢直接問【您是誰】, 只能借著試探身份。

晏殊何等通透,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

只見他擡手理了理袍角,聲音平緩如舊:“老夫晏殊,忝為參知政事。”

“晏殊……”柳嘉之在心裏默念這個名字,後知後覺驚怔住了。

是那個寫【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的晏殊?

是那個在課本裏以賢能著稱,既懂權衡又有風骨的北宋名相?

再見眼前這道紫袍身影,先前的緊張竟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慶幸的激動。

*

“柳姑娘?”晏殊見她怔著,出聲問詢。

柳嘉之忙低下頭,掩去眼底的驚濤駭浪。

“公主夜夜哭鬧,宮裏人只當是魘著了,可臣女這些時日陪在公主身邊,深覺有些蹊蹺。”

“有何蹊蹺?”他聲音平淡,卻帶著審視。

柳嘉之早想好了說辭,垂著眼瞼道:“宮殿新修不久,裏頭的漆料氣味極重,大人倒無礙,就是公主這般年紀的孩童長久下去不是個辦法。”

晏殊聲音沈了幾分:“你說的那處寢殿,是專為公主擴建的,用的都是上等生漆。按規制,新漆需晾足百日才能入住,算算日子,早該散凈了氣味。”

他擡眼看向柳嘉之,目光裏添了層深意:

“公主是官家唯一養至垂髫的公主,視若珍寶,宮人居處的物件,哪怕是一片瓦當,都要輪流查驗。你是質疑他們失察?”

這話裏的分量柳嘉之省得,意味著公主的安危早已不是家事,而是牽系著皇家血脈延續的國事。

*

“臣女不敢質疑各司。”柳嘉之忙屈膝一禮,聲音放得更低,“只是……公主夜夜哭著抓臣女的手,臣女不忍……”

“不忍?”晏殊重覆這兩個字,語氣聽不出喜怒,“柳姑娘的不忍,倒是平白多出許多事務。”

柳嘉之還沒來得及為自己辯解,他又補充道:“只是……前幾日官家也念叨,說公主近來睡不安穩。”

柳嘉之聽出了話裏的轉機,剛落下去的希望再次升起。

晏殊擡眼望向政事堂的裏頭,案上還堆著不少新政的奏折。

裁汰冗官的條陳剛壓下去,整頓後宮用度的議案正缺個由頭。

他早想借著清查宮苑規制,把那些攀附後宮的冗餘職司一並理順,只是總礙於驚擾內闈的非議。

“你說漆器氣味重……”他緩緩道,“此事若真有不妥,倒該再驗驗。畢竟,公主的起居,容不得半分僥幸。”

“謝晏相公。”

晏殊沒再回頭,只擡手理了理袍袖,身影很快消失在政事堂的門後。

*

與此同時,開封府城南的葉家府邸裏,正是一派喧鬧景象。

男賓們聚在外廳的水榭下,案上擺著新釀的菊花酒,談的是近日開封府新出的碑帖。

女眷們則在西側的暖閣裏,隔著雕花槅扇,能聽見那邊傳來的笑語與碰杯聲,卻又互不相見。

暖閣裏,葉瑾蘿正捧著臉出神。

她今日穿了件芍藥耕紅綾襖,手持張素箋,上面是曾托人從洛陽輾轉求來的柳長風詩稿。字跡風流,帶著幾分不羈的飛白。

“瑾蘿,發什麽呆呢?”旁邊坐著的,是聯合辦宴溫家的三姑娘溫映薇。

這溫家和葉家也算是世交,葉瑾蘿和溫家主母的兩個孩子更是從小一塊長大。

溫映薇笑著推了推葉瑾蘿的胳膊,“方才我二哥在水榭那邊作詩,你不賞評幾句?”

葉瑾蘿臉紅嬌嗔道:“好哇薇薇,你又取笑我。”

話雖如此,目光卻忍不住往槅扇外瞟。方才侍女傳話說,洛陽來的客人已經到了,只是不知……是不是他。

*

葉瑾蘿從昨日起就心神不寧,既盼著柳長風真能應約,又怕只是旁人誤傳。

父親雖沒明說,可她也看得出,這場聯合宴本就帶著幾分相看的意思。

溫家二公子溫翰星一表人才,更是與她知根知底、竹馬青梅。

可她心裏,總惦記著那個只在畫像詩稿裏見過的【柳長風】。

正怔著,廊下忽然傳來侍女的輕語:“……那位柳公子說,東墻下的【醉楊妃】開得最好,讓婢子摘兩枝送進暖閣來。”

葉瑾蘿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正見侍女捧著兩枝粉白菊進來,花瓣嬌艷甚是喜人。

“是哪位柳公子?”溫家的姑娘好奇追問。

“就是從洛陽來的柳長風公子,”侍女笑著回話,“在外廳跟溫公子他們品詩呢,說這菊配暖閣裏的姑娘們正好。”

*

葉瑾蘿身子微顫,悄悄往槅扇外瞥。

水榭那邊的人影晃動,她看不清誰是柳長風,卻見有人正舉著酒杯,往暖閣的方向遙遙一敬。

衣袂在風裏揚起,是月白色的,像極了詩稿裏那句【清風裁作月中衣】。

葉瑾蘿剛心滿意足轉身,就見繼母隔著幾張案幾朝她使眼色。

“瑾蘿,你看王娘子新戴的這支點翠簪,”身旁的表姑母笑著打圓場,聲音卻故意揚高了些,“聽說她家兄長剛升了吏部主事,往後在京中走動,也多個照應不是?”

自打葉家嫡長女定下了李家的婚事,來葉家說親的門檻都快被踏破了。

正應付著,外廳忽然傳來一陣喧嘩。

*

有侍女掀簾進來笑著說:“外廳的哥兒們在賽詩呢!”

暖閣裏頓時熱鬧起來。

“聽說柳公子的詩作得漂亮。”溫映薇湊過來,好奇道。

話音未落,侍女又進來了,手裏多了幾張詩箋:“柳公子的詩在此,姑娘們來評評。”

詩箋傳到葉瑾蘿手裏時,她一眼就認出了那字跡。

是柳長風的筆鋒,只是今日的字裏少了幾分洛陽時的疏朗,多了些沈穩。

尤其是那句【菊開應惜同心蒂,莫向秋風怨別離】。

“這詩……倒像是有什麽深意。”溫映薇湊過來看了,輕聲道。

葉瑾蘿飛快地將詩箋折成小方塊,塞進袖中貼著腕子的地方。

“不過是些應景的句子,哪來那麽多深意。”

*

暖閣裏又傳過一輪新茶,忽聽有人喊她的名字,是溫翰星:“瑾蘿,你上月托我找的那副冰弦,我給你尋著了。”

葉瑾蘿手一頓,看到侍女捧著錦盒過來,心裏微微松了口氣。

還好,不是當眾遞東西。

她記得前陣子確實跟他提過,自己常用的那副冰弦斷了,京中幾家樂器鋪都沒好貨,隨口托他留意,倒沒想到他真放在心上。

錦盒打開,那冰弦在光下泛著細閃,一看便知是上等好物。

暖閣裏的女眷們都讚溫二公子細心,葉老夫人更是笑得瞇起眼,對葉瑾蘿道:“溫二郎這孩子,倒是把你的喜好記在心上。”

葉瑾蘿合上錦盒,心裏卻泛起一絲為難。

溫翰星的細心從來如此,像春日的細雨,綿密得讓她無處閃躲。

可今日不同往日,滿座都是等著看葉家風向的人,這副弦子接得太坦然,難免落人口實。

*

“鄙人前日在洛陽聽一位老樂師說,好弦子要合心意,就像好詩要合情境。方才見葉二姑娘窗下的【醉楊妃】開得隨性,倒覺得配副馬尾弦也妙極。”

此話一出,兩邊賓客紛紛註視著那說話之人。

葉瑾蘿緊繃的肩膀悄悄松了,情不自禁望著那道月白身影楞神。

溫翰星也微怔住了,正待開口,只見晏井承又道:

“既說了馬尾弦,我倒真帶了副來,是去年在蜀地尋的,就煩請姑娘送給葉二姑娘。不敢與溫兄的冰弦比貴,只當是添個雅趣。”

一個人送弦,落人口實,但兩個人,則剛剛好。

侍女捧著新的錦盒進來,葉瑾蘿紅著臉輕聲道:“替我謝過柳公子。”

*

外廳的談笑聲漸漸轉回了詩畫,不時便傳來一陣喝彩。

聽聲音,像是有人填了新詞,正讓歌女唱著。

葉瑾蘿屏住呼吸,聽那歌詞飄過來:“金明池畔菊初黃,折得一枝寄玉郎……”

暖閣裏的女眷們都笑起來,說這詞是沖著葉姑娘來的。

葉瑾蘿的臉更紅了,那個讓她念了許久的柳長風,此刻就在墻外,離她這樣近。

而水榭下,晏井承把玩著茶盞,聽著暖閣裏隱約傳來的低笑,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片刻,他端起酒杯,對著暖閣的方向又是一敬,唇邊依舊掛著那副風流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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