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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預謀遷宮 你當這宮裏的住處,是說換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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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預謀遷宮 你當這宮裏的住處,是說換就……

“去赴宴。”趙禎打斷他, “她父親與遼使的密信,你得想法子讓她親手偷給你看。”

“葉文彬老奸巨猾,偏疼這個小女兒, 多少密事不避著她。”趙禎聲音帶著些許威壓。

“別忘了把你的胡茬收拾幹凈, 你若連個閨閣女子都應付不了,暗閣閣主的位置,也該讓讓了。”

晏井承躬身行禮,“臣, 領旨。只是……”

“只是什麽?”

“秋宴上臣以益州富商的身份露過面, 只怕……”

“秋宴葉家一黨皆未出席,這個你無須擔心。”

“還有葉家與李宸妃的侄輩有婚約,”他擡眼, 目光平靜無波,“臣若以柳長風的身份接近,難免要驚動李家。”

“李家那邊, 朕自有安排。”趙禎揮了揮手。

*

此刻宮墻另一頭, 柳嘉之正在月下, 對著院裏新換的菊發呆。

張茂則剛來過,說現下菊花正盛, 葉侍郎家的姑娘要辦宴,問她要不要跟著去看熱鬧。

她當下搖了搖頭:“公主近日總是夜裏驚醒,白日裏總是精神不好,我放心不下。”

而福寧殿內, 晏井承走了,趙禎望著棋盤上那枚孤零零的白玉棋子,擡手將那枚棋子掃進了黑棋罐中。

*

這兩日柳嘉之把自己埋進醫書裏。

院子裏被新換來的菊花,她都沒顧上澆水。

案上堆著從各處尋來的醫書, 《千金方》《外臺秘要》翻得卷了邊,連幾本前朝太醫留下的手寫劄記都被她找了出來。

【驚悸不安】【夜夢啼哭】【情志反覆】,這些零散的記載被她抄在紙上。

旁邊用極小的字寫著【認知療法?行為幹預?】。

她試著按記憶裏的法子,給公主編了幾個治愈系睡前小故事,昨晚公主果然沒再尖叫,只是半夜仍會發抖。

這微小的進展讓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翻書翻得更勤了,連飯都是宮女端來擱在一邊,涼了又熱,熱了又涼。

“柳姑娘這是要轉行當太醫?”

江安七端著碗進來時,見她正蹲在書堆裏翻找,忍不住打趣。

這兩日他總見她青天白日把自己關在屋裏,問起就只說查點東西,神神秘秘的。

*

柳嘉之擡頭,眼裏布滿了紅血絲,把書往他面前推了推:

“安七你看這個上面說:小兒驚啼,多因神魂不安,我在想……有沒有法子讓念念安定下來。”

她沒敢說【精神分裂】,只撿了古籍裏能對上的詞。

江安七瞥了眼書,又看了看她眼下的青黑,沒再多問,只把碗往她手邊遞:

“公主剛睡穩,你也歇會兒。這兩日福寧殿那邊沒動靜,連送賞賜的人都沒來,倒難得清靜。”

柳嘉之接過碗,她知道江安七是什麽意思。

趙禎這兩日沒召見她,也沒再問公主的情況,像把她們暫時忘在了這錦華閣裏。

是好事,也是壞事。

好就好在,趙禎這兩日沒來,像是給了她一塊喘口氣的空地。

每次他踏進來,空氣就會莫名繃緊。

他不問公主時,眼神落在她身上,總像在掂量什麽。問起公主時,又像在透過孩子看別的東西,讓她渾身不自在。

可壞也壞在【沒動靜】。

孩子靜悄悄,必定在作妖。

趙禎這性子,向來不是撒手不管的人。他越是按兵不動,她越怕這平靜是攢著力氣,等哪天突然掀開來,是她扛不住的陣仗。

更讓她擔憂的是,他把她晾在這兒,晾得越久,她離出宮的日子就越遠。

*

也不知道州江樓開到第幾個分店了?聽蓮阿福他們現在怎麽樣了?她的好夥伴們……該死的單興為,等她回去一定扣他三個月薪水。

思及此,柳嘉之不受控地朝空氣中揮了揮拳。

江安七嘴角噙著笑意:“柳姑娘這是……跟飯碗較上勁了?”

柳嘉之這才回過神,碗裏的飯食差點傾灑,臉上騰地燒起來。

她趕緊幹笑著擺手:“沒什麽沒什麽,就是……剛才看書看得太入神,胳膊有點酸,活動活動。” 說著還故意轉了轉手腕。

江安七只慢悠悠呷了口茶:

“看你這幾日熬得眼睛都紅了,也別太逼自己。公主這毛病,打小就纏人,太醫院的老太醫換了好幾撥,也沒見根治。你本就不是太醫,能讓她夜裏少哭幾聲,已是難得的進益了。”

他聲音溫吞,像在說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柳嘉之低頭看著案上五花八門的醫書,忽然想起什麽,猛地擡頭。

對了!她怎麽忘了這個!

*

後世有學者猜測北宋宮殿的建材有問題,木料裏摻了過量的朱砂和鉛粉。

長期住在裏面,大人或許耐得住,嬰幼兒卻容易受毒素侵體,影響心智甚至性命。

那天她剛來不久,想到這被打岔就給放下了。

宋仁宗的子女大多早夭,會不會就跟這個有關?

這個念頭像道閃電劈下來,她立刻抓住江安七的手臂問道:

“安七,你知不知道這宮殿的木料,是用什麽漆料刷的嗎?”

江安七被她突然嚴肅的語氣問得一楞,想了想說:

“還能是什麽?無非是桐油混了朱砂,宮裏講究個喜慶,梁柱門窗都愛用這色。怎麽了?”

感覺還是差了點什麽,歷朝歷代應該都是這麽些個材料,怎麽到北宋就這麽邪門。

柳嘉之陷入思考,連話都忘記回了。

江安七倒像是想起了什麽,補充道:“說起來,這延福宮,還是前幾年重新修過的呢。”

*

柳嘉之驟然擡眼:“重修?”

“可不是,”江安七放下茶盞,“前幾年一場大火,燒了大半個宮,這延福宮也沒能幸免,後來照著原樣翻新,梁柱門窗都是那會兒換的新料,漆也是新刷的。”

柳嘉之的心重重一跳,新修的宮殿,新刷的漆料,可不就是甲醛最濃烈的時候。

那就對了。

“安七,我們能不能搬出去?換個舊些的宮殿住?哪怕偏殿小些也沒關系。”

江安七不明所以道:“柳姑娘,你當這宮裏的住處,是說換就能換的?”

江安七的話像盆冷水,但她反而更來勁了:“我知道宮裏規矩多,可為了公主的健康不能等。”

她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極低:“要不……咱們去求苗昭容?”

江安七一怔:“苗昭容?”

“嗯,”柳嘉之飛快點頭,語速加快了些,“苗昭容是公主的生母,最疼公主。我們就說公主近來總受驚嚇,太醫說需得找個清凈偏遠的舊閣子養著,遠離喧囂才能安神。這話既合情理,又不提半句漆料的事,她未必不會應。”

她越說越覺得有譜:“只要她松口,再讓她在官家面前提一句……總比在這錦華閣裏耗著強,你說呢?”

*

江安七看著她期待的目光,沈默了半晌,才緩緩籲了口氣:

“柳姑娘,宮裏的話,半句都不能隨口說。遠離喧囂四個字,聽在有心人耳裏,說不定就成了錦華閣不安生,到時候問責下來,誰擔待得起?”

她伸手拽著江安七的袖子:“可總要試試吧?”

“宮裏的事,從來牽一發而動全身。”江安七擡眼望她,“苗昭容是疼公主,可她在福寧殿跟前說話,半句都錯不得。她若為了求清靜請換住處,陛下第一個要問的就是,誰讓朕的公主不得清靜?”

柳嘉之的手慢慢松開,她倒是沒想過這一層,宮裏的話竟要拐這麽多彎,一個【遠離喧囂】竟能上綱上線扯出這麽多是非。

“可……”她還想爭辯,喉嚨卻像被什麽堵住了。

江安七說的沒錯,這宮裏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被放大成驚濤駭浪。

江安七見她垂了眼,倒放緩了語氣:“也不是全然沒法子。只是這事急不得,得等個由頭。”

“由頭?”柳嘉之猛地擡頭。

“嗯,”江安七頷首,“比如等哪個老臣上奏,提一嘴宮苑修繕的舊事。總之,得讓陛下覺得換地方是順理成章,而不是誰在背後挑唆。”

*

另一邊,喻赤在院子裏順手給無心雜事的晏井承拔了滿園雜草,剛直起身捶了捶腰,就見晏井承端著茶盞從屋裏出來。

不覆往日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他走得穩當,袖口挽得齊整。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喻赤挑眉,把手裏的瓦刀往墻根一靠,“你不擺弄你那些破銅爛鐵了?”

晏井承置若未聞,自顧自吃起茶來。

喻赤見他避而不答,反而更起了疑心。

目光掃過晏井承身上那件月白錦袍,料子是上好的杭綢,他自進京以來,沒有一日認真拾綴過自己,後期甚至都續起了胡茬,此刻卻收拾得一絲不茍。

說到胡茬,喻赤定睛一看,果然也剃凈了。

“別跟我打啞謎。”喻赤伸手拽了把他的衣袖,“是不是想出什麽招數救小之了?”

*

晏井承聽到這個名字,怔楞了一下,“沒有。”

喻赤彎腰撿起塊小石子,往晏井承面前一丟,“那你到底琢磨什麽呢?”

晏井承站起身拍了拍衣襟:“琢磨什麽?琢磨明天穿哪件袍子赴宴。”

“赴宴?”喻赤眼睛瞪得溜圓,幾步沖過去薅住他後領,“你沒病吧?這個節骨眼你還有心思去赴宴?”

晏井承慢悠悠掰開他的手,理了理被扯皺的衣領:“沒辦法啊。”

說著,伸手彈了彈袖口,“葉侍郎家的二姑娘,非說仰慕我的風采,托人遞了帖子,不去不給葉家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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