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求子香 既如此，便替朕上個香吧
關燈
小
中
大
第46章 求子香 既如此，便替朕上個香吧
柳嘉之從幽深處折回, 不忘隨手撿了一沓枝葉。
還沒走到千歲柏旁，就只見一內侍遠遠立著，趙時念一行人均不見蹤影。
她腳步一頓, 手不自覺攥緊。
走近方才看清那人是誰, 張茂則轉過身，目光先落在她攥著柏葉的手上，“姑娘，官家先行請公主去偏殿用茶點了。”
柳嘉之把柏葉往袖中藏了藏, 微微一福：“張都知。”
張茂則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只淡然擡眼看向柳嘉之，“官家在三清殿等著姑娘呢，姑娘請隨我來吧。”
*
三清殿的香火氣比晨時更濃, 趙禎背對著門口站在供桌前，明黃暗紋常服垂在金磚地上。
柳嘉之剛跨過門檻，就聽見他慢悠悠開口：“昭應宮的千歲柏, 倒還算引得你的興致。”
她屈膝行禮, 沒接話。
趙禎轉過身, 手裏撚著三炷香，“聽說方才你往廢院去了, 那裏除了斷墻，可還有什麽景致？”
柳嘉之垂著眼，“回官家，臣女瞧著那邊柏枝因無人生得繁茂, 便想著討些給公主編玩意兒。”
“哦？”趙禎挑眉，把香往她面前遞了遞，“既如此，便替朕上個香吧。”
他擡下巴示意供桌, “聽聞這三清殿的送子觀音，由七竅心的女子來拜，最是靈驗。”
柳嘉之剛接過香柄，渾身卻被這話僵住。
供桌中央的觀音像前，果盤裏擺著新鮮的蓮子，香爐旁還放著兩對紅綢紮的同心結，全是求子祈福的物件。
而那三炷香，比尋常供香粗了一倍，香頭裹著層金箔，一看便知是特制的。
她擡頭看著趙禎，他臉上沒什麽表情，嘴角似笑非笑，像在看一場戲。
香灰落在手背上，燙得她一哆嗦。
“怎麽？”趙禎的聲音刻意放低，“你不願意幫朕？”
*
柳嘉之捧著那三炷香，忽然屈膝往後退了半步，將香往旁邊的香案上輕輕一放。
“陛下恕罪。”她垂著眼，“這香是為求子祈福所用，臣女出身微末，又是未嫁之身，代上此香恐不合禮制，折損了這份誠心。”
趙禎緩步走到她面前，他沒看那香，反倒盯著她發髻上的素銀簪：“哦？禮制？你在益州和晏井承出雙入對的時候，怎麽沒想過禮制？”
柳嘉之脊背一僵：“那時身在江湖年少無知，行事未免孟浪。如今身在宮中，自當謹守規矩，不敢有半分逾矩。”
“謹守規矩？”趙禎笑了笑，轉頭看向供桌，“這香是給誰上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朕讓你上。”話裏話外盡是威壓
*
柳嘉之只福身更深：“陛下明鑒。臣女並非抗旨，只是……”
她頓了頓，語氣更堅定了些，“只是臣女惟願陛下不負心之所向。這求子香，承載的是陛下萬千子民的期許，臣女不敢僭越。”
這話，既捧了趙禎，又悄悄劃出了界限。
過了片刻，趙禎才緩緩開口：“心之所向？”
他拿起香案上的香，“你怎知朕向往之事又是何……”
她剛要說話，卻見趙禎將香重新遞到她面前，這次不是讓她接，而是自己捏著香尾，往香爐的方向揚了揚。
“罷了，”他語氣聽不出喜怒，“既然你覺得不合規矩，便由朕自己來吧。”
香被緩緩插進香爐，煙氣騰地升起。
柳嘉之站在原地，後背已被冷汗浸濕。
她贏了這一步，卻沒半分輕松。
“退下吧。”趙禎轉過身，重新望向供桌，聲音裏聽不出情緒，“好生照看公主，朕會常去看你們的。”
她躬身退下，走到門口時回頭望了一眼，趙禎獨自站在香爐前，竟透著點說不出的寂寥。
*
又過幾日，錦華閣的銀杏落了滿地。
柳嘉之正蹲在院中教趙時念用枯葉拼小松鼠，江安七蹲在對面，手裏捧著幾片完整的銀杏葉，被公主指揮著擺松鼠尾巴。
“再往左點！安七你好笨哦。”趙時念小手忍不住左右瞎指。
柳嘉之笑著拍掉她裙角的碎渣：“公主說慢點，安七有些反應不過來。”
話音剛落，就見負責灑掃的宮女端著水盆經過，腳步踉蹌了下。
半盆冷水潑在離她們不遠的地面，濺起的水花差點沾到趙時念的裙擺。
“怎地這般毛手毛腳。”江安七眼疾手快擋在趙時念身前，語氣沈了沈。
那宮女慌忙跪下磕頭：“婢子該死！求公主恕罪！”
趙時念被嚇了一跳，攥著柳嘉之的衣袖不說話。
柳嘉之看那宮女手背上有紅痕，像是被什麽東西燙過，心裏微動，只道：“起來吧，以後仔細些便是。”
宮女飛快瞥了柳嘉之一眼，便急急謝恩退下了。
*
這幾日，給公主做的新點心總少一塊，已是近來第三回了。
錦華閣的人向來謹慎，這般刻意的疏忽，明眼人都瞧得出不對勁。
趙禎已有五日沒來錦華閣，連張茂則都沒露過面，可那日三清殿的逸事，卻順著秋風鉆進了後宮的每個角落。
午後陪趙時念去後苑餵兔子，剛走沒多遠，就撞見張美人帶著一群宮人迎面走來。
“這不是柳姑娘嗎？”她沒看趙時念，徑直走到柳嘉之面前，“聽說前幾日在昭應宮，姑娘差點替官家辦成件大事？”
柳嘉之屈膝行禮，沒接話。很好，宮鬥副本還是來了。
她知道後宮沒有不透風的墻，那日的事，想必早已傳得變了味。
話音剛落，就見個小內侍匆匆跑來，在張美人耳邊低語了幾句。
張美人聽完，嘴角勾起抹意味深長的笑，對柳嘉之道：“官家在福寧殿召見，說有要事問你。”
柳嘉之心裏存疑。趙禎這時候找她，是為了後宮這些小動作，還是……另有他事？
*
柳嘉之無奈只得跟著內侍穿過抄手游廊，卻越走越覺得不對勁。
“小內官，福寧殿不是往這邊走的吧？”她停下腳步。
領頭的內侍轉過身，臉上哪還有方才的恭敬，嘴角撇出抹冷笑：
“柳姑娘是裝傻還是真不懂？張美人的意思，是讓姑娘去靜心苑待著，好好想想自己的身份。”
靜心苑？
她聽江安七說過，那是後宮用來禁足犯錯宮人的地方，偏僻得很，常年不見天日。
“公主待會尋不到我，怕是官家會怪罪。”柳嘉之後退半步，目光掃過周圍。
跟著的幾個內侍都堵在路口，眼神裏帶著不懷好意的打量。
“官家？”那內侍嗤笑一聲，“姑娘怕不是做夢吧？就憑你也配讓官家怪罪張美人？”
話音剛落，旁邊的側門突然沖出兩個粗使宮女，伸手就要來抓她。
柳嘉之早有防備，側身躲開，往回廊盡頭跑。那裏有片竹林，或許能繞出去。
“抓住她！別讓她跑了！”內侍在身後喊。
腳步聲追得緊，柳嘉之的裙擺被竹枝勾住，踉蹌著摔在地上。手肘磕在石子路上，疼得她眼冒金星。
剛要爬起來，後領就被人抓住，硬生生拖到了靜心苑門口。
*
那扇斑駁的朱漆門打開，裏面黑黢黢的，隱約能看見蛛網和積灰的桌椅。
“進去好好反省吧！”宮女把她往裏一推，門砰地關上，落了鎖。
柳嘉之摸索著靠墻坐下，手肘的痛感忽然放大十倍。
在黑暗裏坐了不知多久，黴味鉆進鼻腔，倒讓她慢慢冷靜下來。
張美人敢這麽做，無非是篤定她沒膽子鬧大，更沒靠山能撐腰。
忽然聽見門外有極輕的刮擦聲，像指甲在摳鎖眼。
她屏住呼吸，蹲下撿了塊石頭攥在手裏。
*
“姑娘？”是個陌生的女聲，壓得比蚊子還低，“我是苗昭容宮裏的人，隨我來。”
鎖響了一聲，門開了道縫，一雙沾著泥的宮女鞋出現在眼前。
柳嘉之認得那鞋，是早上在錦華閣潑了水的小宮女。
“快！”小宮女拉著她就往竹林裏鉆，“張美人的人去報信了，說看見您跟著個男人跑靜心苑去了，再晚就來不及了。”
穿過竹林就是後苑的角門，遠遠看見江安七站在燈影裏。
“可算找著你了！”江安七見了她，眼圈都紅了，“公主鬧著要來找你，苗昭容沒法子，只好讓人跟著出來……”
柳嘉之跟著江安七往錦華閣跑，手肘的傷被牽扯著，一抽一抽地疼。
剛到宮門口，就見趙時念扒著殿門，腦袋不時探出來望，看見她的身影，掙脫嬤嬤的手就往這邊沖：“姐姐！”
柳嘉之蹲下身接住她，小家夥撲進懷裏哭得渾身發抖，眼淚鼻涕蹭了她滿襟：
“姐姐你去哪了？念念找了你好久……”
“我回來了。”柳嘉之摸著她汗濕的發頂，“讓公主擔心了。”
江安七在一旁道：“姑娘先進去歇歇，我去給苗昭容通報一聲，省得她掛心。”
剛進暖閣坐下，趙時念攥著她的衣袖不放。
柳嘉之方才想到剛才那個小宮女，回頭張望竟無她的身影了。
*
話沒說完，殿外突然傳來一陣尖聲：“官家到——”
柳嘉之的心猛地一提，趙時念也瞬間噤聲，往她身後縮了縮。
簾子被掀開，趙禎一身常服走在前面，臉色暗沈。
張美人緊隨其後，看見柳嘉之，眼圈先紅了，快步走到趙禎身前屈膝道：
“陛下您看，柳姑娘這不是好好的？許是妾多心了，方才見她不在錦華閣，還以為出了什麽事……”
趙時念卻突然從柳嘉之身後鉆出來，指著張美人喊道：“是你！你說父皇要找姐姐，讓人帶她走的！”
張美人身子一顫，轉向趙禎時眼淚掉得更兇：“陛下明鑒！妾絕無此事！許是公主聽岔了……”
趙禎目光掠過柳嘉之沾著草屑泥土的裙擺，又落在她手肘處磨破的衣袖上。
他喉結滾了滾，沒看張美人，只問柳嘉之：“你去哪了？”
柳嘉之剛要開口，張美人搶著道：“方才妾宮裏的人說，見柳姑娘跟一個侍衛模樣的人往後宮偏處去了，妾怕她出事，才讓人去找……”
“你撒謊！”趙時念急得跳腳。
趙禎的目光冷了幾分，掃向張美人：“你的人，還看見什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柳嘉之從幽深處折回, 不忘隨手撿了一沓枝葉。
還沒走到千歲柏旁，就只見一內侍遠遠立著，趙時念一行人均不見蹤影。
她腳步一頓, 手不自覺攥緊。
走近方才看清那人是誰, 張茂則轉過身，目光先落在她攥著柏葉的手上，“姑娘，官家先行請公主去偏殿用茶點了。”
柳嘉之把柏葉往袖中藏了藏, 微微一福：“張都知。”
張茂則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只淡然擡眼看向柳嘉之，“官家在三清殿等著姑娘呢，姑娘請隨我來吧。”
*
三清殿的香火氣比晨時更濃, 趙禎背對著門口站在供桌前，明黃暗紋常服垂在金磚地上。
柳嘉之剛跨過門檻，就聽見他慢悠悠開口：“昭應宮的千歲柏, 倒還算引得你的興致。”
她屈膝行禮, 沒接話。
趙禎轉過身, 手裏撚著三炷香，“聽說方才你往廢院去了, 那裏除了斷墻，可還有什麽景致？”
柳嘉之垂著眼，“回官家，臣女瞧著那邊柏枝因無人生得繁茂, 便想著討些給公主編玩意兒。”
“哦？”趙禎挑眉，把香往她面前遞了遞，“既如此，便替朕上個香吧。”
他擡下巴示意供桌, “聽聞這三清殿的送子觀音，由七竅心的女子來拜，最是靈驗。”
柳嘉之剛接過香柄，渾身卻被這話僵住。
供桌中央的觀音像前，果盤裏擺著新鮮的蓮子，香爐旁還放著兩對紅綢紮的同心結，全是求子祈福的物件。
而那三炷香，比尋常供香粗了一倍，香頭裹著層金箔，一看便知是特制的。
她擡頭看著趙禎，他臉上沒什麽表情，嘴角似笑非笑，像在看一場戲。
香灰落在手背上，燙得她一哆嗦。
“怎麽？”趙禎的聲音刻意放低，“你不願意幫朕？”
*
柳嘉之捧著那三炷香，忽然屈膝往後退了半步，將香往旁邊的香案上輕輕一放。
“陛下恕罪。”她垂著眼，“這香是為求子祈福所用，臣女出身微末，又是未嫁之身，代上此香恐不合禮制，折損了這份誠心。”
趙禎緩步走到她面前，他沒看那香，反倒盯著她發髻上的素銀簪：“哦？禮制？你在益州和晏井承出雙入對的時候，怎麽沒想過禮制？”
柳嘉之脊背一僵：“那時身在江湖年少無知，行事未免孟浪。如今身在宮中，自當謹守規矩，不敢有半分逾矩。”
“謹守規矩？”趙禎笑了笑，轉頭看向供桌，“這香是給誰上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朕讓你上。”話裏話外盡是威壓
*
柳嘉之只福身更深：“陛下明鑒。臣女並非抗旨，只是……”
她頓了頓，語氣更堅定了些，“只是臣女惟願陛下不負心之所向。這求子香，承載的是陛下萬千子民的期許，臣女不敢僭越。”
這話，既捧了趙禎，又悄悄劃出了界限。
過了片刻，趙禎才緩緩開口：“心之所向？”
他拿起香案上的香，“你怎知朕向往之事又是何……”
她剛要說話，卻見趙禎將香重新遞到她面前，這次不是讓她接，而是自己捏著香尾，往香爐的方向揚了揚。
“罷了，”他語氣聽不出喜怒，“既然你覺得不合規矩，便由朕自己來吧。”
香被緩緩插進香爐，煙氣騰地升起。
柳嘉之站在原地，後背已被冷汗浸濕。
她贏了這一步，卻沒半分輕松。
“退下吧。”趙禎轉過身，重新望向供桌，聲音裏聽不出情緒，“好生照看公主，朕會常去看你們的。”
她躬身退下，走到門口時回頭望了一眼，趙禎獨自站在香爐前，竟透著點說不出的寂寥。
*
又過幾日，錦華閣的銀杏落了滿地。
柳嘉之正蹲在院中教趙時念用枯葉拼小松鼠，江安七蹲在對面，手裏捧著幾片完整的銀杏葉，被公主指揮著擺松鼠尾巴。
“再往左點！安七你好笨哦。”趙時念小手忍不住左右瞎指。
柳嘉之笑著拍掉她裙角的碎渣：“公主說慢點，安七有些反應不過來。”
話音剛落，就見負責灑掃的宮女端著水盆經過，腳步踉蹌了下。
半盆冷水潑在離她們不遠的地面，濺起的水花差點沾到趙時念的裙擺。
“怎地這般毛手毛腳。”江安七眼疾手快擋在趙時念身前，語氣沈了沈。
那宮女慌忙跪下磕頭：“婢子該死！求公主恕罪！”
趙時念被嚇了一跳，攥著柳嘉之的衣袖不說話。
柳嘉之看那宮女手背上有紅痕，像是被什麽東西燙過，心裏微動，只道：“起來吧，以後仔細些便是。”
宮女飛快瞥了柳嘉之一眼，便急急謝恩退下了。
*
這幾日，給公主做的新點心總少一塊，已是近來第三回了。
錦華閣的人向來謹慎，這般刻意的疏忽，明眼人都瞧得出不對勁。
趙禎已有五日沒來錦華閣，連張茂則都沒露過面，可那日三清殿的逸事，卻順著秋風鉆進了後宮的每個角落。
午後陪趙時念去後苑餵兔子，剛走沒多遠，就撞見張美人帶著一群宮人迎面走來。
“這不是柳姑娘嗎？”她沒看趙時念，徑直走到柳嘉之面前，“聽說前幾日在昭應宮，姑娘差點替官家辦成件大事？”
柳嘉之屈膝行禮，沒接話。很好，宮鬥副本還是來了。
她知道後宮沒有不透風的墻，那日的事，想必早已傳得變了味。
話音剛落，就見個小內侍匆匆跑來，在張美人耳邊低語了幾句。
張美人聽完，嘴角勾起抹意味深長的笑，對柳嘉之道：“官家在福寧殿召見，說有要事問你。”
柳嘉之心裏存疑。趙禎這時候找她，是為了後宮這些小動作，還是……另有他事？
*
柳嘉之無奈只得跟著內侍穿過抄手游廊，卻越走越覺得不對勁。
“小內官，福寧殿不是往這邊走的吧？”她停下腳步。
領頭的內侍轉過身，臉上哪還有方才的恭敬，嘴角撇出抹冷笑：
“柳姑娘是裝傻還是真不懂？張美人的意思，是讓姑娘去靜心苑待著，好好想想自己的身份。”
靜心苑？
她聽江安七說過，那是後宮用來禁足犯錯宮人的地方，偏僻得很，常年不見天日。
“公主待會尋不到我，怕是官家會怪罪。”柳嘉之後退半步，目光掃過周圍。
跟著的幾個內侍都堵在路口，眼神裏帶著不懷好意的打量。
“官家？”那內侍嗤笑一聲，“姑娘怕不是做夢吧？就憑你也配讓官家怪罪張美人？”
話音剛落，旁邊的側門突然沖出兩個粗使宮女，伸手就要來抓她。
柳嘉之早有防備，側身躲開，往回廊盡頭跑。那裏有片竹林，或許能繞出去。
“抓住她！別讓她跑了！”內侍在身後喊。
腳步聲追得緊，柳嘉之的裙擺被竹枝勾住，踉蹌著摔在地上。手肘磕在石子路上，疼得她眼冒金星。
剛要爬起來，後領就被人抓住，硬生生拖到了靜心苑門口。
*
那扇斑駁的朱漆門打開，裏面黑黢黢的，隱約能看見蛛網和積灰的桌椅。
“進去好好反省吧！”宮女把她往裏一推，門砰地關上，落了鎖。
柳嘉之摸索著靠墻坐下，手肘的痛感忽然放大十倍。
在黑暗裏坐了不知多久，黴味鉆進鼻腔，倒讓她慢慢冷靜下來。
張美人敢這麽做，無非是篤定她沒膽子鬧大，更沒靠山能撐腰。
忽然聽見門外有極輕的刮擦聲，像指甲在摳鎖眼。
她屏住呼吸，蹲下撿了塊石頭攥在手裏。
*
“姑娘？”是個陌生的女聲，壓得比蚊子還低，“我是苗昭容宮裏的人，隨我來。”
鎖響了一聲，門開了道縫，一雙沾著泥的宮女鞋出現在眼前。
柳嘉之認得那鞋，是早上在錦華閣潑了水的小宮女。
“快！”小宮女拉著她就往竹林裏鉆，“張美人的人去報信了，說看見您跟著個男人跑靜心苑去了，再晚就來不及了。”
穿過竹林就是後苑的角門，遠遠看見江安七站在燈影裏。
“可算找著你了！”江安七見了她，眼圈都紅了，“公主鬧著要來找你，苗昭容沒法子，只好讓人跟著出來……”
柳嘉之跟著江安七往錦華閣跑，手肘的傷被牽扯著，一抽一抽地疼。
剛到宮門口，就見趙時念扒著殿門，腦袋不時探出來望，看見她的身影，掙脫嬤嬤的手就往這邊沖：“姐姐！”
柳嘉之蹲下身接住她，小家夥撲進懷裏哭得渾身發抖，眼淚鼻涕蹭了她滿襟：
“姐姐你去哪了？念念找了你好久……”
“我回來了。”柳嘉之摸著她汗濕的發頂，“讓公主擔心了。”
江安七在一旁道：“姑娘先進去歇歇，我去給苗昭容通報一聲，省得她掛心。”
剛進暖閣坐下，趙時念攥著她的衣袖不放。
柳嘉之方才想到剛才那個小宮女，回頭張望竟無她的身影了。
*
話沒說完，殿外突然傳來一陣尖聲：“官家到——”
柳嘉之的心猛地一提，趙時念也瞬間噤聲，往她身後縮了縮。
簾子被掀開，趙禎一身常服走在前面，臉色暗沈。
張美人緊隨其後，看見柳嘉之，眼圈先紅了，快步走到趙禎身前屈膝道：
“陛下您看，柳姑娘這不是好好的？許是妾多心了，方才見她不在錦華閣，還以為出了什麽事……”
趙時念卻突然從柳嘉之身後鉆出來，指著張美人喊道：“是你！你說父皇要找姐姐，讓人帶她走的！”
張美人身子一顫，轉向趙禎時眼淚掉得更兇：“陛下明鑒！妾絕無此事！許是公主聽岔了……”
趙禎目光掠過柳嘉之沾著草屑泥土的裙擺，又落在她手肘處磨破的衣袖上。
他喉結滾了滾，沒看張美人，只問柳嘉之：“你去哪了？”
柳嘉之剛要開口，張美人搶著道：“方才妾宮裏的人說，見柳姑娘跟一個侍衛模樣的人往後宮偏處去了，妾怕她出事，才讓人去找……”
“你撒謊！”趙時念急得跳腳。
趙禎的目光冷了幾分，掃向張美人：“你的人，還看見什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