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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牡丹玉簪 謝謝你,阿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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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牡丹玉簪 謝謝你,阿赤

暗閣密室中,紗帳垂落如霧,絳紗燈散著溫潤柔光。

柳嘉之斜倚在紫檀木榻上,月白裙擺鋪展如蓮,腳踝纏著的雪白繃帶滲出血跡。

聽蓮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揭開繃帶準備換藥,手指都在發顫:“姐姐,家主回來瞧見了又該心疼了。”

這話,怎麽聽著有些耳熟……

柳嘉之見聽蓮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強撐著往前挪了挪,用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水。

“不哭啦,你瞧,不過是腳踝受了點傷,過幾天就好了。”她扯出個蒼白卻溫柔的笑,“再哭啊,眼睛腫得像桃子,可就不好看了。”

聽蓮抽抽搭搭地吸著鼻子:“可姐姐傷得這麽重……”

“傻丫頭。”柳嘉之捏了捏她的臉頰,故意把聲音放得輕快,“你仔細換藥,指不定明兒我就能下地走路,去把聚仙樓那些人好好教訓一頓。”

*

“對了,那日混亂之中,耿陵和單興為怎麽樣?”

聽蓮手上沒停繼續沈穩換藥:

“聽齊姑娘說多虧官府來得及時,聚仙樓的人剛追上他們,就聽見巡街的鑼聲。”

“後來單公子機靈,扯開嗓子大喊官差來了,那幫人做賊心虛,還沒等衙役真正露面就作鳥獸散了。”

柳嘉之松了口氣,靠回軟墊:“算他們運氣好,聚仙樓再囂張,也不敢在官府眼皮子底下動手。不過這筆賬,我遲早要連本帶利討回來。”

聽蓮上完藥,小心翼翼將繃帶系好,長舒一口氣:

“姐姐要算賬之前,還是先安心把身子養好嘍……”

“可算包好了!姐姐試試勒不勒?”

柳嘉之笑著捏了捏她泛紅的臉頰:“多虧有你,比醫館的老大夫還細致。”

說著晃了晃纏得整齊的腳踝,“那日我帶喻赤他們出了州江樓後,樓裏後來怎麽樣了?”

聽蓮一邊起身收起藥膏,一邊回道:

“待你們出去後,周掌櫃加派了人手守著前後門。聚仙樓的人雖不敢硬闖,但總在附近晃悠,還指使些潑皮無賴在門口鬧事。賈公子也一直盯梢著,只是……”

她突然壓低聲音,神色有些猶豫。

“施姑娘突然不見了。那日您帶人走後,她在二樓窗邊看了許久。”

“後來阿福說肚子餓,拉著我去後廚做點吃食,待我們做好準備分給大家,才發現施姑娘沒了蹤影。”

柳嘉之頓了頓,神色如常:

“許是去尋什麽東西了,不必掛心。”

*

密室石門輕響,喻赤刻意將腰間琉光刀取下,收了滿身冷意踏入。

他一眼瞥見榻上纏著繃帶的腳踝,眉峰瞬間蹙起,沈聲道:

“怎地如此嚴重?”

聽蓮慌忙福身退出,柳嘉之垂眸理著裙擺,淡笑道:

“不過是腫得厲害些,聽蓮包紮得仔細。”

她望著喻赤緊繃的側臉模樣,忽然想起施半青失蹤之事,剛要開口,卻見喻赤已從懷中掏出一個錦盒:“順路買的,荔枝膏糖。”

“先放著吧。”柳嘉之擺了擺手,示意他稍停,壓低聲音道,“聚仙樓那邊可有什麽要緊發現?”

她頓了頓,又補充:“另外,咱們那日走以後,施半青在州江樓突然不見了蹤影,聽蓮問遍所有人都不知她去了何處。”

*

喻赤手上動作一滯,目光瞬間銳利起來,將錦盒放在一旁:

“聚仙樓雇流民誣陷你是殺夫惡婦,想借官府之手除掉你和晏井承。”

“我今早進城時,正好撞見他們要殺人滅口,我出手截下了。連同他們派出的殺手,如今正一齊被關進暗閣地牢裏。”

柳嘉之眸光微亮,往前探了探身子,牽動傷口也渾然不覺,眼中滿是迫切:

“那是不是意味著我們有人證了?晏井承是不是馬上就可以出來了?”

喻赤見她那麽著急,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沈聲道:

“別著急,你先養好傷。現在證據確鑿,三日後的提審理應我們占上風。”

柳嘉之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卻還是忍不住追問:

“可牢裏環境會不會很差……”她咬住下唇,“喻赤,他們會不會……”話未說完,聲音已染上幾分哽咽。

“不會。”喻赤斬釘截鐵地打斷她,“晏井承是什麽人?他可是暗閣閣主,什麽苦吃不了。你只管安心養傷,等你能下床了,咱們一起去接他回來。”

說著,他打開一旁的錦盒,露出幾枚晶瑩剔透的荔枝膏糖:

“這可是你的蛋撻出現之前,全益州最時興的點心,用新鮮荔枝肉熬煮,拌著蜂蜜、薄荷做成的,吃兩塊寬寬心。”

“荔枝?這正月底哪來的荔枝?”

柳嘉之拾起一枚荔枝膏糖,晶瑩的糖霜甚是喜人,入口時清甜裹著薄荷的涼意。

喻赤挑眉,嘴角扯出一抹似嘲非嘲的笑:

“記性差成這樣?之前給我包的普通白湯圓,咬開全是荔枝餡兒,齁得我喝了三大碗茶。”

柳嘉之聞言斜睨他一眼,故意拉長語調:

“小氣鬼,還挺記仇的,都賠給你開封菜了還不夠消氣。”

他叩了叩食盒邊緣,唇角漾起抹淺笑:

“自然不是鮮荔枝,益州冬日雖無鮮果,卻有秘法將荔枝曬成蜜餞,再用井水冰浸覆原口感。”

“你瞧這荔枝膏糖晶瑩,實則是取荔枝幹熬漿,混了川西蔗糖與薄荷葉,入口先涼後甜,最適合冬日暖爐邊吃。”

沒白當這些天的吃播,業務能力相當可以。

*

喻赤話音落下,柳嘉之微微瞇起眼睛,盯著他沾著塵土的衣角,突然開口:“等等,你方才說今早進城時撞見他們滅口,那你一早出城做什麽去了?”

喻赤沒料到眼前的小女子有如此敏銳之心,微微一怔後,不禁緊張起來。

他佯裝鎮定地擡手整理袖口,硬著頭皮扯出一抹笑:“查案自然要早出晚歸……”

柳嘉之臉色瞬間嚴厲起來:“你明知道聚仙樓那群人不擇手段,還孤身出城,你萬一路上出了什麽事可怎麽辦?”

喻赤望著她眼底的惶急,喉結滾動了一下,“你是在擔心我麽?”

空氣突然凝結,他猶豫片刻,伸手探入懷中,掏出個精致的長匣。

打開的瞬間,一支通體瑩潤的白玉簪靜靜躺在錦絨上,簪頭的牡丹花栩栩如生。

*

“自晏井承被抓走後,你許久都沒戴發簪了。”

他聲音放輕,帶著幾分不自然,“你不是一向最喜歡各式各樣的簪子,還讓晏井承送你嗎。如今我不能在這城裏輕易露面,只好去隔壁城裏尋的。”

柳嘉之手指懸在玉簪上方,微微發顫,像是被燙著般遲遲不敢觸碰。

燈光搖曳,她的眼中陡然升起一陣水霧,倒映著簪頭的玉牡丹。

“謝謝你,阿赤。”

喻赤聽她如此喚他,心口像是被什麽狠狠撞了一下。不敢看她的眼睛,只盯著地面,低聲嘟囔:“我是查案順路……”

喉結動了動,又刻意的不屑地補上一句,“晏井承現在不在,我理應照顧好你,以後讓他出來雙倍奉還。”

柳嘉之看著他慌亂掩飾的模樣,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她小心翼翼地取出白玉簪,將其別在發間,玉簪的光澤,與她的面容相互映襯,顯得整個人柔和了幾分。

“好看嗎?”

喻赤的目光剛與她對上,便又慌忙移開,耳朵尖漸漸染上一抹紅暈。

“不過是支普通簪子,有什麽好看的。”

他嘴上這麽說著,卻不由自主地將她的模樣盡收眼底。

*

柳嘉之擡手輕輕撫過鬢邊玉簪,眼神變得悠遠:

“阿赤,你知道嗎?你總讓我想起從前一個故人。”

她望著紗帳躍動的光影,悠悠回憶道,“那人嘴也很毒,但我失戀加班的時候,他總是會默默陪我一起加,幫我熱牛奶。”

喻赤眉峰微擰:“我怎麽聽不懂你在說什麽,何謂失戀?何謂加班?這都是些什麽稀奇古怪的說法?”

他向前傾身,手背欲探向她的額頭,“莫不是傷口引起了發熱,頭暈嗎?”

柳嘉之望著他緊繃的神情,忽然覺得有些好笑,伸手打掉他的手:

“失戀就是……喜歡的人不能在一起,心裏難受得緊。加班嘛,就是沒完沒了地做事,從白天熬到深夜。”

喻赤皺眉聽完,別開臉嘟囔道:

“莫名其妙。”

他摩挲著匣面,又忍不住追問,“那你這般難受……是為晏井承嗎?”可話一出口就後悔了。

屋內陡然安靜,唯有燭芯爆裂的聲響。

良久,柳嘉之緩緩開口:

“是,沒有晏井承的這幾天,我難受得跟失戀了一般。整夜睡不著,吃不下東西……我很想他。”

喻赤望著她眼底翻湧的牽掛,胸口像是被鈍刀來回剜著。

他試圖說些嘲笑她的話,卻哽在喉間。最終喉結艱難地滾動了兩下,把目光轉向別處。

“我帶你去個地方。”

柳嘉之擡頭,懸停在眼眶裏的淚,驟然滴落臉頰:“去哪?”

喻赤故意說得輕描淡寫,不敢看她瞬間亮起的眼睛。

“去見那個讓你失戀的人。”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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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荔枝膏糖是宋代文獻記載的特色糖品,據《武林舊事》等史料所述,以荔枝果肉熬制濃縮成膏,加入蔗糖等凝固成型,色澤晶瑩、甜中帶果香,體現宋代果脯糖藝的精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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