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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月滿上元 我心隨你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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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月滿上元 我心隨你動

戌時初刻,後廚飄起了陣陣甜酒香氣。

柳嘉之盯著銅鍋裏翻滾的白胖子,這是她穿越之前最不喜歡吃的東西。

看營銷號說,一碗湯圓的熱量堪比兩碗米飯,吃少了不夠過癮,吃多了又膩得發慌。

可這宋代的湯圓,居然能包荔枝和陳皮。她覺得甚是新奇,於是一個下午都在後廚,和著王嬸她們包著湯圓。

因著過節,她也和晏井承商量了,讓酒樓的大家今日早些休息。可以去熱熱鬧鬧地逛逛燈會,看看花燈。

日頭還未完全落下,夥計們已陸陸續續圍坐在大廳中,吃上了湯圓。

相比大年三十那晚,今夜州江樓的家宴更壯大,更熱鬧了。

*

聽蓮和阿福舉著兔子燈串從大堂跑過,一旁的喻赤閃身,身上刀鞘碰到了剛從門外進來的耿陵的衣袍。

柳嘉之則推著晏井承落座在大堂主位,笑眼彎彎嚷嚷著:

“大家快坐!我給咱們每個人都包了專屬的湯圓哦。”

待眾人坐畢,她拍拍手,一眾小丫頭端著分好的湯圓上前,放到了相應人的面前。

柳嘉之盯著晏井承碗裏那枚特別鼓的湯圓,偷偷勾了勾嘴角:“晏井承你快嘗嘗。”

只見碗裏的湯圓被包成了一只粉白兔子的模樣,耳朵還沾著金粉,甚是可愛。

晏井承含笑夾起兔子,糯米皮剛咬破,就聽見一聲輕響。一枚刻著小鳶尾花的銀戒掉落桌面,邊緣磨得圓圓的。

“這是……”他舉著戒指,眼中泛光。

“元夕吃圓,見者有喜,這是我的試吃獎品。怎麽樣!”柳嘉之興沖沖得意地望著他,耳尖卻紅了,“驚不驚喜?”

“柳嘉之。”晏井承第一次叫她的全名,“你知道在大宋,指環又稱什麽嗎?”

她搖頭,卻見他將銀戒套進了自己左手的中指:“叫約指。”

他淺笑著,繼續吃著碗裏剩下的湯圓。

“約定的約。”

*

周圍響起起哄聲,單興為折扇敲著桌面調笑道:“柳姑娘給我們的兔子湯圓裏,不會也有這約指吧。”

柳嘉之紅著臉望了晏井承片刻後將頭撇過一邊,回應道:“你自己吃吃看不就知道了。”

於是眾人紛紛持筷吃了起來,不一會,皆從口中吐出了一枚小小的銀圓。

齊昕昕舉著銀圓,念著上面的小字:“請假卡,可請假一日。”

單興為也舉起了自己的銀圓,朝著齊昕昕揮了揮:“和我的一樣!”

“按摩卡?”闞憶思看著自己銀圓上的字,疑惑出聲。

耿陵指了指自己和施半青:“何謂按摩?我們也是這個。”

“這個嘛,就是可以憑這個券來找我按摩一次!”柳嘉之邊說著,邊走到施半青身後,輕輕替她捏起了肩膀作為演示。

“這就是按蹺嘛,嘉之原來還有這一手。”齊昕昕噗嗤笑出聲,“我怎麽不是這個,太可惜了。”

“按蹺?”柳嘉之沒想到,宋代已經發展到有這方面專屬的名詞了,“那有專門的按摩店嗎?”

“醫館藥鋪,瓦舍裏皆有提供按蹺服務的手藝人。”耿陵摸了摸鼻子,繼而接著說,“但是我抽到這個,柳姑娘怕是不太方便給我按蹺罷……”

柳嘉之望了望耿陵身為【酒公子】的健碩身材,搓著手大大方方地說:

“我是專業的,絕對綠色按摩,誰讓大家平日工作那麽辛苦呢。”

“不準。”

晏井承忽然打斷,指了指齊昕昕,銀戒在空中閃著微弱的光芒:

“齊姑娘正好想要此按摩券,耿兄身為君子,理應和齊姑娘換一下。”

*

喻赤望著眼前笑成一團的眾人,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碗中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湯圓——沒有捏兔子耳朵,連餡都是最普通的荔枝餡。

納悶地扭頭打探著自己身旁,同樣一言不發的賈蒲。

賈蒲感受到身旁的冷氣,淡淡說道:“我和他們一樣是請假卡。”

很好,那意思就是唯獨他自己什麽都沒有,喻赤面上毫無波瀾,桌下的手卻暗自握緊了拳。

*

亥時正,錦江燈船亮如白晝。

晏井承護著柳嘉之擠到錦江畔,她許久沒見過如此景象了。

上一次見應該還是三年前北京的溫榆河燈展,當然今日的更加盛大一些。

燈船紮成仙鶴、鯉魚、甚至樓閣宮殿的模樣。

船頭掛著琉璃燈,隨波晃動,整個江面如畫卷一般。

“這叫水燈戲。”晏井承替她擋住擁擠的人流,掌心虛虛護著她的背。

“待會會有更大的表演嗎?”柳嘉之一邊緊緊拽著他的衣袖,一邊打探著身後州江樓的眾人有沒有跟上來。

“有。”晏井承笑了笑,“別擔心,聽蓮阿福他們是跟著護衛一塊的。”

周邊人潮擁擠,他不得不貼近柳嘉之不離她半步。

“看來咱們國人從古至今,都是喜歡熱熱鬧鬧的。”

柳嘉之也喜歡,她很喜歡這種平凡安心的熱鬧。

人群忽然一陣騷動,一艘巨大的燈船破浪而來,船舷激起的水花濺向岸邊。

柳嘉之隨著人群騷動,下意識後退半步,後腰傳來晏井承掌心的溫度。

*

“錦江第一燈?”柳嘉之瞇著眼睛,一只手搭在眉骨上眺望船幡上的字,“誰家的燈船,好大的口氣。”

“聚仙樓的。”晏井承沒有收手,而是更有恃無恐地緊緊護著她。

“又是聚仙樓!那咱們州江樓沒有燈船嗎?”柳嘉之撇了撇嘴。

“柳姑娘有所不知。”忽然有人笑著插話,單興為搖著折扇擠過來。

“咱們州江樓在姑娘來之前,都是遺世而獨立的存在。這些個活動,是萬萬見不著晏東家身影的。”

聽罷她仰頭看他,簪頭燈影在他眸中晃著微光:

“晏井承。”

“明年我們州江樓也要有燈船,做成最獨一無二的樣子,讓它漂遍錦江。”

他低頭,戴著銀戒的左手伸至她的頭頂,替她拂正歪掉的兔兒燈發簪——那是剛在燈會小販處給她買的。

“好。”

*

不遠處喻赤喉結動了動,目光掃過笑鬧的眾人,怔怔望著柳嘉之的新發簪。

“喻公子盯著人發呆,莫不是也看上那簪子了?”賈蒲似笑非笑道,“不若叫晏東家也給你買一支?”

喻赤回頭沒好氣地說:“賈公子若是不想要請假卡可以直接給我。”

賈蒲好事兒地繼續拱火:“誰不想要,喻公子不想要嗎?是我忘了,喻公子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誰說我不能?”喻赤冷笑一聲,“跟他搶東西,我還沒輸過。”

“那我拭目以待。”

*

聚仙樓的燈船忽地炸開星火,百枚煙花沖天而起,隨著風揚灑在明亮的夜空裏。

風中搖曳的兔兒燈發簪映得透亮,雖說柳嘉之還是不願意聚仙樓出這麽大的風頭,但眼睛早已看直。

她忽然想到,一句在現代的時候便很喜歡的禪語,轉頭對視上晏井承的眼神:“風吹幡動,是風動?還是幡動?”

他低頭,看見她眼底映著的自己的影子:“是簪子隨風動,燈船隨幡動。”

“不對不對,你應該回答……”柳嘉之輕笑,本想順勢撩他一波。

不想,他緊接著說:

“我心隨你動。”

得,終究還是被古人用古文拿捏了。

*

子時三刻,人群漸散。

晏井承送柳嘉之至房門口:“手伸過來。”

“幹嘛。”柳嘉之警惕著不動。

“教柳姑娘正經按蹺術。”說罷,雙手正假意攀上柳嘉之肩膀。

“我錯了我錯了,我忘記古代男女有別嘛,不然都給他們弄成請假卡了。”柳嘉之笑著向院子裏跑去。

晏井承追上去:“姑娘對自己的技法如此自信,怎地也不給我發一張按摩卡。”

“想要按摩卡,那戒指收回。”柳嘉之一本正經朝他伸手。

“那不行,我都要。”

“貪心。”

晏井承仰頭望向明亮的圓月,清輝落在墨色大氅上,“我也發現了,遇見小之後,我變得越來越貪心了。”

柳嘉之隨著他的眼神,也看向了月亮。

“今晚的月色真美。”

晏井承點了點頭,“是很美。”

柳嘉之再次笑了,晏井承終於還是被她強撩了,雖然他自己並不知道。

“就怕月滿則虧。”晏井承忽而嚴肅道。

“晏井承你真煞風景。”

柳嘉之笑容凝固在臉上,等下次有機會再給他解釋夏目漱石的名言吧。

*

晏井承左手撫摸著柳嘉之的發絲,鳶尾花戒指在月光下散著淡淡的光。

“眼下時光太好,倒越發舍不得讓旁人擾了。”

“月虧不久還會圓,這是自然的規律,我們遵循就好。搭戲臺時,你問我害不害怕,我現在的答案和當初一樣。”

“小之。”晏井承神色不明。

“你的暗閣是不是有什麽動靜了?”柳嘉之打了個冷顫,忽地感覺周身有點冷。

“有人按捺不住了,估計不久就要開始大做文章。”晏井承感覺到她輕微發抖的身子,遲疑半瞬,終究還是稍加用力將人輕擁入懷。

“我答應小之,再無旁人能知道蔣丫這個名字。”

柳嘉之回抱著他:“怎麽可能呢,你派人能輕易查到的事情,別的有心人自然也能查到。”

柳嘉之知他是在盡力安慰自己,用心之良苦,把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晏井承,別擔心。”她手指慢慢摩挲他的銀戒,“咱們只管見招拆招,強強聯手。”

頓了頓,鄭重環抱住了他,兔兒燈發簪蹭過他的下頜。

“休想自己一個人出風頭哦。”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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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約指:在北宋時期為套於手指的環狀飾物,兼具裝飾與定情等多重意義。據北宋張師正《倦游雜錄》記載:“俗謂飾於指間者為約指,後漸演化為男女定情之物。”彼時,達官顯貴常以金銀、寶石等貴重材質打造,紋樣多取龍鳳、纏枝花卉等吉祥圖案,而民間則多用銅、銀等材質,質樸中亦顯精巧,是宋代社會風尚與工藝美學在日常配飾中的生動體現。

[2]按蹺術:北宋時在醫學中應用更廣泛,官方設“按摩科”,《聖濟總錄》等典籍記載其技法,民間也用於保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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