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 ? 第 1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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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 第 169 章
弘暖乖巧地和八叔道歉：“八叔, 阿瑪喝醉了。”
八爺點點頭：“八叔知道。”
兄弟兩個的視線對上，八爺發現，夜空深邃神秘, 但是他四哥有一雙黎明般的眼睛。透過他的眼眸你看到了一片海，一個寧靜的世界, 一個倒映出的澄澈的自己。
他的眼眸是那樣深沈，又是那樣的溫柔……深沈的要八爺恐懼。溫柔的要八爺猛地打一個哆嗦。
八爺脫口而出：“和我無關！我也擔心汗阿瑪。”汗阿瑪這個時候病重了，太子最有利。我還能不知道？
四爺在孩子們的攙扶下, 穩穩地坐下來, 淡淡地擡擡下巴：“四哥知道，和你無關。”
頓了頓, 又說：“四哥也知道，你在擔心汗阿瑪。”
挑著嘴角嘲笑地笑著，風流多情的模樣兒：“小八真傻。”
八爺剛還因為他混賬四哥的態度感動且傷感，聽到這一句, 那一瞬間好似全身的血液都湧到臉上, 血紅血紅的，眼睛經常充血而且混濁，有時像死人般的停滯不動。
手上舉起來酒壇子就要朝混賬四哥的腦袋上砸。
一邊和十三叔說話的弘暉連忙飛過來給奪下了酒壇子, 口中喊著：“八叔, 八叔，您快坐下來喝酒, 伯伯叔叔們都在等你那。”
八爺猙獰著臉孔，氣哼哼地對弘暉道：“看看你阿瑪, 就會欺負人。”
弘暉：“……”一口因為換牙的漏風小白牙露出來, 胖臉上露出比新出來的月亮還皎潔大笑容：“八叔, 就因為是八叔, 阿瑪和八叔親近，才故意的那。”
八爺喉嚨一梗。大黑臉無法維持了。
四爺挑眉一樂，清冷的視線裏透著明晃晃的取笑兒：上次和弘暉挑撥說“我做冰淇淋故意瞞著，弘暉上當了”，這次被弘暉反擊了吧？
八爺看懂了。那更恨得牙根癢癢。雍正的兒子裏，除了弘時都和雍正一樣混賬討厭！
正站在一顆玉蘭樹上的胤禵手打拍子哈哈哈大笑：“八哥，我們正說你什麽時候來那。”拉著八哥玉蘭樹下，小聲嘀咕道：“四哥說，如果汗阿瑪病重，保二哥登基。”胤禔的聲音裏透著森冷的寒意，八爺就感覺一盆冷血潑下來從頭涼到腳，他的腦袋一片空白，嘴巴不聽自己使喚一般地自動說道：“四哥的決定很對，大清不能亂。”“那我們呢？”胤禵追問。八爺冷聲道：“四哥會有辦法的。他就算自己不怕死，也要顧著一家老小。”胤禵頓時放心了大半，摸著額頭的冷汗，雙眼無神地望著夜空，目露恐懼道：“我真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情況……原來我們所有的折騰，都建立在汗阿瑪康健的基礎上。”
“是啊。……”八爺長嘆一聲，心裏實在壓抑，拍開酒壇子上的封泥，仰脖子灌了一氣。胤俄歪在一邊花壇墻上，看見了不由地鼓掌叫道：“八哥難得喝酒這般豪爽。八哥，我們打賭你會不會帶著一壇子酒來，四哥說會。我們說不會。果然是四哥了解八哥！”
八爺猛地胸口中了一箭，血淋淋的流血，兩眼直勾勾地盯著混賬雍正。
胤禟邁著醉醺醺的步子過來，從弘暉手裏接過來酒壇子拍開封泥，黑胖臉上嘿嘿直樂:“八哥，你看你，四哥一句話，就激起來了。八哥你帶來的這是什麽酒？”
“能喝的酒！”八爺怒吼一嗓子，迎來的是兄弟們的放聲大笑。
這一天晚上，兄弟們都喝醉了。
胤禟和胤祥再次去天津負責新船試驗，胤祉主動跟著去，其餘的兄弟們什麽也不能做，只能一邊辦差一邊安定人心。胤禔和老師谙達好像要把自己畢生的經驗都教導給皇孫皇孫女們，生怕自己沒有多少時間了。
五月初五要來了，不管老父親病沒病，能不能治好，到底發生了什麽？擔心都是無用的還是要擔心。卻只能等著迎接。
五月初四的上午，滿大清都沈浸在初夏到來的第一場歡樂大節日裏，康熙領著大隊人馬回來北京。
還是下著毛毛細雨，只五月的天暖和倒也不冷。前去郊外迎接的皇子宗室、皇親國戚、文武大臣，凡是能去的都去了，人山人海的也沒幾個人打傘。有那些急躁上火的，比如胤禩胤俄胤禵，都沒打傘，站在馬上起身踮腳舉著望遠鏡望著康熙隊伍的方向。
等大隊人馬的影子出現，他們迫不及待地打馬跑了上去。
一路奮聲呼喊著：“汗阿瑪！汗阿瑪！”
汗阿瑪您千萬好好的。求求老天爺，求求薩滿大神長生天諸位神佛！
一陣又一陣雜亂焦急的馬蹄聲奔跑在郊外入夏的草地上，天地間隱約響起今年第一批蟬聲晴明。胤禩胤俄胤裪胤禵等人，眼睛死死地盯著那越來越近的明黃儀仗隊，遙遙地聽見傅爾丹大喊：“停！”看見那隊伍慢慢地停下來，傅爾丹下馬走到那明黃馬車邊，幾位皇t子阿哥的心臟都要蹦出來！
緊隨其後打馬奔來的皇孫們同樣的激動。只是他們的激動中有些是不一樣的覆雜，比如弘皙弘晉等太子一系的。
只見這輛雕龍繪鳳的明黃尊貴馬車的簾子挑開，傅爾丹恭敬地扶著康熙從明黃馬車裏探身出來，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康熙的身上。
發現康熙果然是胖了一點點，雖然表情看起來和天氣一樣陰郁，但是身體好著！面色紅潤！
阿彌陀佛！
祖宗保佑！
瑪法沒病！
皇上康健！
這要他們長長地舒出一口氣，提到嗓子眼的一顆心也落回了肚子裏。有的年輕的，或者膽子小的，當場激動的眼淚都出來。
身體好就成。
身體好就成。
您老人家愛怎麽發脾氣就發脾氣。
瑪法沒病？那阿瑪那？這心思快的要弘皙來不及去想。
所有人翻身下馬，齊齊給康熙行大禮：“恭請皇上聖安！”聲音大的響徹天地。
康熙看著表情不好，但他並沒有發脾氣，小太監扶住他踩著凳子下來馬車，站在明黃大傘下，笑哈哈地問不停打馬趕來的所有人：“都起來，下雨的天，怎麽都來了？”
“瑪法！弘暉想瑪法！”弘暉一起身滾到康熙的懷裏，緊緊地抱著疼愛他的瑪法。
康熙被胖孫子撞的身形不穩，眼裏也含了淚，只狠狠地眨眼強忍著，一只手溫柔地拍著他的脊背，取笑道：“弘暉啊，又長高了，又胖了。”
“瑪法也胖。”弘暉撒嬌。
“好。瑪法也長胖。瑪法是真的長胖了。”康熙哄著胖孫子，瞧著兒子們孫子們大臣們都激動的口不能言，心裏越發難受。
剛好趕來的四爺在馬上翻身下來，上前一步打千兒行禮：“兒子給汗阿瑪請安。回汗阿瑪，可能是天氣原因，我們最近都有點多愁善感，備加思念皇父。見到皇父歸來，情不自禁。”
晴朗的聲音裏飽含情意，透著說不出來的千言萬語。
康熙大約懂了，卻是樂了：“起來。是不是你小子監國，又欺負人了？朕這一路上，光是收到告狀你的折子，就有一箱子。”
四爺在心裏舒出一口氣，慢慢起身後，俊臉上鄭重表示：“汗阿瑪，兒子冤枉。山東、浙江、安徽……百姓開始朝兩江跑。這怎麽能怪兒子？噶禮說正好兩江缺人手，都留著。他們爭不過噶禮，來找兒子鬧。兒子不管他們之間的鬧騰，他們就說兒子偏心。”聲音帶著歡喜的顫音，要康熙聽著眼圈一熱。
朕看你不光偏心，你還故意要激起來他們也搞攤丁入畝！他在心裏罵一聲，心裏也是酸酸澀澀的難過。面上只不動聲色地冷哼一聲：“小琉球巡撫也來信告你狀，怎麽回事？”
四爺更冤枉了。
“汗阿瑪，之前因為小琉球一帶出來海鹽，還有馬六甲海峽的一些機會，不少內地人跑去小琉球定居。這兩年他們不跑小琉球了，都跑兩江，尤其女工都跑廣東了。小琉球巡撫就來找兒子了。兒子問他，你要捆著老百姓的腿要他們去小琉球？他就賭氣了，說兒子偏心。”
康熙瞧著他無辜的好似雨中小鹿斑斑，去年做的朝服有點寬大，好似這兩年養起來的肉又瘦了下去，搖頭生氣：“朕過完節再和你說。通州河堤修好了？”
“修好了。”四爺嬉笑著面帶討巧，“還在筐兒港建造一座挑水壩，就等著汗阿瑪有空，親自給下鼎椿木，以記丈量之處。另有全國各地方的學院都有檢修，國子監也再次修繕一遍。”
康熙點點頭，和剛下馬的佟國維吐糟：“朕的老四啊，嘿！”含笑看著兒子們大臣們，說道：“朕知道你們這次在京又被老四拘束了，等會兒到了園子朕給你們做主！”
佟國維磕頭行禮，康熙扶著他起來，他又哭又笑的：“皇上，這次四爺真的是定海神針。吾等都感激四爺呢。”
康熙點點頭，心裏五味雜陳，對佟國維道：“你這麽大歲數了，還要辦差，朕心裏感動又不安啊。”目光掃視周圍緊緊盯著自己的人群，問幾個兒子：“這幾個月在京城，有沒有放松學習和辦差？”
“沒有。”胤禔搖頭如同撥浪鼓：“汗阿瑪，兒子一邊教學，還和四哥學習書法那。”
康熙一楞。仿佛不認識地看著自己的長子。胤禔也因為康熙的目光楞住。
胤俄趕緊道：“汗阿瑪，大哥的書法原來也是好的。四哥好幾次說，大哥是被練武功給耽誤的書法家。大哥以前不練習，也比八哥的書法好那。”
咳咳咳。
胤禩半氣惱半羞愧道：“十弟，八哥正準備當隱形人那。”
康熙噗嗤一樂。眾人都笑。四爺對老父親笑道：“汗阿瑪，兒子收著好幾張大哥的親筆。趕明兒要大哥也給您寫幾個條幅。您一看就知道變化多大。”
“哦~”康熙真的來了興趣。自從胤禔被放出來，父子之間就有無形的隔膜，胤禔也好似志氣全無了一樣，每天不是練武就是逛大街，更能生娃娃。康熙真沒想到，他的老大，還能站起來。這要他胸腔裏翻湧著莫名的情緒，一時竟無法言語。
康熙老佛爺回來了！
四九城老百姓夾道歡迎，熱情地高呼“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康熙要他們不要喊，下雨天，趕緊回家準備過節，從宣武門到正陽門到午門口的人群還在高喊，好似多喊一聲兒，康熙就會真的有希望長壽健康一樣。
回來宮裏，康熙簡單地和大臣們說了幾句話，定下來明兒端午節早朝看龍舟辦宴會的事情，回去後宮，先給皇太後請安。哪知道到了寧壽宮，一個後宮的妃嬪們居然都在。
一個個的目光都釘在他的身上，好似在看他是不是真人，是不是真的回來了。
“兒臣給皇額涅請安。”康熙給皇太後行禮，話音一落，皇太後已經顫顫巍巍地站起來，雙手扶著他的肩膀，哽咽道：“皇帝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那一瞬間，康熙鼻子一酸，眼淚差點出來。
康熙回來了，身體健康，還真的胖了一點兒。皇太後、皇貴妃、所有妃嬪們、宮女太監們都狠狠地松了一口氣，逃出生天一般地激動流淚。
宮裏的氣氛為之一變。
不少太監宮女侍衛，甚至一些和毓慶宮眉來眼去的妃嬪們，都趕緊地和毓慶宮劃清界限，裝作什麽也沒發生。
太子妃也裝作什麽也沒發生，照常領著孩子們去寧壽宮請安，和母妃們、妯娌們相處。
皇太後拉著她的手，滿是疼惜。
這段時間，李佳側妃差點沒鼻孔朝天開，太子妃卻沒有什麽驕傲之色，反而幫助壓制宮女太監的燥氣，管制毓慶宮宮女太監們的氣焰，這個年紀，能做到榮辱不驚，太難得了。
皇太後親近地拍拍她的手，轉臉和四福晉笑道：“你們處得好，我們做長輩的看著，最是高興。”
四福晉抱著皇太後的胳膊撒嬌：“老祖宗，我們還都想著您多疼我們那。”
眾人都噴笑，太子妃也笑。皇太後點著她的鼻子嫌棄道：“你都多大的人了，還要多疼你？”
“再多大，在老祖宗面前也是孩子。”
“噗嗤”，一屋子的母妃們也忍禁不住地噴笑出來。
宜妃笑得花枝亂顫，一邊笑一邊快言快語：“老四媳婦，你隨著老四長也就罷了，你還要老祖宗多疼你，就不怕你嫂子弟妹們鬧你啊？”
哈哈哈哈哈。女子們笑得前仰後合。
皇貴妃也是一臉的笑兒，說道：“夫妻兩個，越長越像。這也不奇怪。”
四福晉紅了臉，腦袋窩在皇太後的肩膀上。
惠妃因為胤禔跟著胤禛，慢慢開始恢覆精神氣，也有了說笑的興致，手帕捂著嘴也笑：“怪道前幾天有人說老四媳婦越長越年輕，我這一細看呀，果真如此。”
四福晉一跺腳，求救地呼喚一聲：“老祖宗~~~”
“好好好~~~”皇太後摟著她，故意對眾人一個白眼氣惱道：“孩子小那，你們不要取笑。”
四福晉：“……”
耳邊又是一陣哈哈哈哈的大笑聲，八福晉捧著大肚子，“哎吆哎吆”的笑得最是響亮:“老祖宗說得對。四嫂，你有什麽保養秘方，都說出來。”
太子妃笑著臉一肅，高聲道：“哪有什麽秘方？你四嫂去年過的是十三歲生日，不是三十歲。”
哈哈哈哈哈！
這下子，眾人的笑聲能掀翻屋子。四福晉在笑呵呵的皇太後的懷裏，面色紅漲羞的恨不得鉆地洞。
皇太後高興，妃嬪們高興，住在宮裏的孩子們最是深刻感受到這般氣氛變化，對他們的影響。
有的比如胤禮激動慶幸康熙健康回來，有的比如弘皙莫名失落說不清的滋味兒。還有滿心覆雜自己也鬧不清心情的。
三格格昭兒在一天傍晚，和母親請安的時候，趴在母親的耳朵邊憤憤不平地嘀咕：t“之前聽說瑪法病重，都來討好李佳側福晉。如今又端著禮儀規矩，來和我們正常交往了。”
太子妃安然地坐在羅漢床上看一本書，聞言放下書本，笑容平和，她這兩年好似心態又有變化了，也可能是孩子們都長大了，弘曣也養住了，不光對宮務和毓慶宮事務能放手就放手，不再忙碌不堪，整個人的精神氣也好了不好，面色紅潤，過去骨骼突出的臉上還圓潤了一點點。
溫柔給女兒整理頭上歪掉的紅色杜鵑絹花，太子妃眼裏的慈愛密密綿綿包圍著女兒少女的面容，瞅著她笑：“你管他們做什麽？”
“額涅~~~”三格格搖著她的胳膊，嘟著嘴巴不樂意地問：“你真的不在意？這些日子，無逸齋的氣氛也變化了那。除了四叔十三叔家裏的弟弟妹妹們，年幼的聽弘暉話的弟弟們，其他的堂兄弟們，又圍著二弟轉悠了那。”
“你也不要管。管好你自己。”太子妃伸手指著她的腦門，薄責道：“弘曣的事情你也不要管。你瑪法開始給你堂姐們挑孫女婿了，老祖宗問我，想給你找什麽樣兒的，一起看看。你有什麽要求，和我說說。”
三格格微微驚訝，隨即白皙臉上開心變紅，越來越紅，冒著熱氣的嫣紅。
勾著頭，手搓著帕子，聲若蚊子：“額涅……這樣的事情……您問女兒……呀……”
太子妃一樂，女兒長大了那。
“是呀。問你呀。你要什麽要求的，大膽地說出來。我給你參詳參詳。能和老祖宗提出來，達成你的心願，這不好嗎？”
三格格的腦袋一片漿糊，眼前閃過去年南巡在南京見到的春風少年郎，可只是一閃，就過去了，快的要她自己的思緒都抓不住。
三格格沈默著。
太子妃不著痕跡地皺眉，卻還是安靜地等著。
好一會兒，三格格張張嘴巴，又合上。張張嘴巴又合上。那羞澀的小模樣兒，要太子妃差點兒沒笑出聲兒來。
不防三格格猛地一擡頭，喊出來一聲：“要四叔那樣的！”轉身就跑的沒有影子了。
太子妃楞住在原地。
一般孩子的安全感都來自父親，尤其女孩子，在家靠父親，出門靠夫婿，內心深處的夫婿人選，都是父親那樣的。三格格卻說，找他四叔那樣的。她的內心裏，能給她安全感的人，能保護她的人，是她的四叔，不是她的阿瑪。突然的明悟，要太子妃心裏一股酸酸澀澀的名叫愧疚的苦水流淌，隨著嘴角揚起的譏諷，漸漸歸於平靜。
這個時代，大多數父親教導男孩子們，在女孩子們的成長中卻是缺席的。可是女兒和她的堂姐妹們很幸運，遇到了一個疼愛她們的雍親王，彌補了這份可能會伴隨終生的遺憾和失落。
太子妃慢慢地伸手，重新拿起來書本，專註地翻看著，一邊看一邊學習自己寫。這是十阿哥胤俄要人最近排演的法國戲劇《可愛的女才子》。莫裏哀大師的文筆非常好。而沈浸在書籍裏的世界，提筆寫寫劇本，是她這兩年心境平和的法寶。
*
第二天端午節，乾清宮早朝會。康熙聽完朝臣們的上奏，一身江綢面青白家常長袍，腰上掛著一個外繡蜈蚣、蠍子、蛇、蟾蜍、壁虎等五毒圖案的節日五毒袋，在香煙繚繞的百合銅鼎旁踱著，望著下方的兒子們，穩穩地坐到龍椅上，臉上還有了笑模樣，道：“這次老四監國，辦事很好。大清的學院要積極地辦。一個國子監不夠，再建一個專門給博學鴻儒科的學院。”
大臣們垂頭耷腦地聽著，都因為康熙生病的謠言折騰的，都忘記搶先告狀四爺的事情了。此刻因為錯過時機懊惱，也是實在無法反抗活閻王·四爺了認命的姿態。
康熙笑著搖搖頭，姿態放松下來，歪著身體坐在龍椅上，還翹起來二郎腿晃晃腳：“孩子是未來。教育孩子們是最大的事情。大清的辦學要因材施教，要給所有孩子一個成才機會。畢竟不是所有孩子都是八股的苗子嘛，還有其他天賦的孩子。不管孩子去學什麽都要好生教導。諸位愛卿有什麽疑問，或者問題，盡管提出來。”
大臣們呆楞。真能提出來？皇上主動要我們提出問題？
疑問中，被調到吏部的蔣延錫猛地一擡頭，沖在第一個：“啟奏皇上，臣有問題。大清辦學越發興旺，八股科舉考試已經無法完成使命。康熙四十九年的恩科，參加的人多，比以往兩倍多，錄取的人才也比以往更好。臣琢磨著，最近來，越來越多的學子們去靠博學鴻儒科，是不是不考科舉了？”
“哦~~~”康熙裝作不知道的樣子，驚訝地看向群臣：“還有這樣的事情？吏部、禮部、國子監，你們都說說。”
吏部、禮部、國子監的官員們，差點要皇上蒙蔽過去。這樣的大事，皇上您老人家不知道？這不是您一手促使的嗎？
吏部滿尚書富寧安站出來，聲若洪鐘：“啟奏皇上，這件事，臣等也是沒有想到，更沒有註意到。是臣等失職。”不管如何，先道歉。這是富寧安的官場原則之一。
好一會兒，康熙點點頭，理解地說道：“既然知道錯誤了，想想辦法解決問題，將功贖罪。”
“嗻。臣等此前也和雍親王商議過，再辦幾所類似國子監的學院，教導什麽？四爺說，大清需要什麽人才，培養什麽人才。包括最近興起的報業行業人才。臣等認為，不若在博學鴻儒科的考試中再加幾項……畢竟八股科舉乃是傳統，不能更改。”
康熙差點忍住噴笑出來，這個老狐貍。
果然，那些認為儒家第一位，八股科舉乃是傳統，不能更改的滿漢蒙保守派大臣們急眼了。
——博學鴻儒科再改革下去，就要代替八股科舉考試了！
當下裏，不分地域滿漢蒙了，這次分為保守派和改革派，朝堂上再次唾沫橫飛地吵起來，擼袖子扔鞋底地打起來。
好好的端午節，一個早朝上到午候吵吵鬧鬧不休。康熙耐心好，坐著聽著，這邊坐累了換一個姿勢蹺二郎腿晃晃腳。
四爺聽著，看著，一言不發。終於在午時三刻鐘，群臣都吵累了，挨餓了，知道今天是註定吵不出來結果了，一個個偃旗息鼓。康熙體貼地吩咐退朝，看看時間，直接將宴會提前到中午，退休的老臣也來湊熱鬧，君臣在乾清宮吃完粽子喝完雄黃酒，一人發一個宮裏的五毒袋戴上，就到了端午節的高潮節目——賽龍舟了。
端午節賽龍舟是宮廷端午傳統項目，在西苑舉行，只見福海水面上龍舟競渡時“蘭橈鼓動，旌旗蕩漾”，非常壯觀。看臺上的康熙一高興，吩咐道：“老四，畫一副《五月競舟》圖，交給朕。”又對其他兒子們、大臣們和畫院的說：“你們會畫的都畫，擅長寫詩的寫詩。寫得好，朕獎勵工部新出的胭脂和香水，你們帶回去送給家人。”
眾人頓時哄笑，皇上往年一直大方，這次卻是拿免費東西賞賜呢。但是所有人瞬間激情滿滿，全力開動腦袋開始創作。——為了家裏女子的榮譽，拼了！
四爺也開始揮毫潑墨。
康熙一瞇眼，果然皇貴妃提議的這招兒有效，以後不用每次都賞賜金銀珠寶了。
最後，容若在所有人嫉妒恨的目光下，公認第一。
胤俄酸酸道：“汗阿瑪，這不公平。除了四哥，容若也不應該參與。”
明珠這老小子還真生了個好兒子！佟國維又是嫉妒，又是羨慕，摸著胡子陰陽怪氣道：“我們才不羨慕容若呢。”幾個大力太監擡來皇貴妃準備的三大箱子，箱子一打開，他頓時忍不住了，改口道：“皇上，一個箱子就夠了。容若府上女子不多。”
容若一律地謙虛地笑笑，聞言立即道：“我給女兒們和孫女兒們。”
眾人一噎。康熙也笑：“容若這幾年沒有寫詩作畫了，一心休養，朕還以為他江郎才盡了。沒想到啊，容若就是容若。這樣，等下一個節日再比賽，容若不參與。”
四爺的畫兒還沒完成，聽到這裏停了筆，擡頭笑道：“汗阿瑪，容若確實沒變，和曹寅一樣，老了也是美老頭子呢。”
康熙咳嗽一聲，端茶杯裝著喝茶。眾人憤憤地看向美老頭子容若。容若摸著鼻子低頭裝隱形人，眾人又一起不滿地看向四爺。四爺一挑眉：“爺一向實誠。容若不光面容保養得好，身形保養得也好，上次奧地利公主來大清，追著容若喊‘英氣逼人，目光如炬，風度翩翩，大清之光’。”
呼！所有人下意識地吸著自己的大肚子。
胤俄不服氣地嚷嚷：“四哥，我快練出來腹肌了！”
“噗嗤”，康熙一口茶噴出來。眾人也都奇怪地看向胤禟。t胤俄驕傲地一挺肚子，一擡胳膊，展示給眾人看：“別看我胖了點，但是我身上可都是肌肉！肌肉！”
馬爾漢一臉讚嘆：“十爺好樣的！”
胤俄矜持地一擡下巴。
胤祚羨慕道：“十弟，你居然能練出肌肉！”轉頭看向四哥：“四哥，一定你給十弟的鍛煉方法。我也要練出來肌肉。”
“你又不胖，鍛煉什麽？”康熙笑看他一眼。“不若問你四哥要點其他好東西。”
胤祚眼睛一亮：“四哥，汗阿瑪說，你給我好東西。”
“好。給你。”四爺大方地應著，一轉臉，眼神無辜地看向康熙。
康熙吐糟他：“瘦有瘦的美，胖有胖的美。大唐不就是以胖為美？你一直認為容若美，朕卻一直看你太瘦了。容若也太瘦了。最好都胖個四五斤。”
“汗阿瑪，從人本位上說，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都是最美的自然之靈。從人類美學上來說嘛，”四爺皮皮地笑，“從先秦時期北方以體長為美、南方以細腰為美，到漢魏時以體輕為美、唐朝以豐腴為美，宋以後一直以清雅、內斂的保守理學美為標準，如今大多數女子還是以含蓄內斂為美。兒子認為，我們大清的年輕人，不論男女，即使無需辛苦勞作，也可以追求有肌肉的力量感為美嘛。”
康熙眼睛一亮。
尚武大臣紛紛同意，法喀讚同道：“皇上，年輕人騎馬打獵的英姿最美，敢於翻山越嶺的勇敢最美。”
漢家大臣，儒教派滿洲大臣吩咐抗議，李光地義不容辭地首先抗議：“法喀，美不分高低上下，只是每個人的審美喜好不同。我們就喜歡年輕人在家讀書識字，很好。”
當下兩方人又吵吵吵！
陳廷敬回憶自己最愛的妾室的音容笑貌，慶幸太子覆立後的那次大鬧，使得他和小妾合葬的決定正式在家族通過，同時也對女子的美另有見解：“皇上，老臣認為，大多數都是周正的普通人，沒有特別醜的。所以一個人的外貌無需考慮，區別在於一顆心。貧賤相從，才是一個人最美的模樣。”
“你說得對。”康熙也知道他要和那位“貧賤相從”愛妾合葬，鬧得一家大吵大鬧，結果因為胤礽覆立後的鬧騰被公開，被一群向往愛情的年輕人大力支持，誤打誤撞地辦成了。他想起自己的赫舍裏皇後，懷念道：“男子一生，如果能遇到一個共患難的女子；女子一生，如果能遇到一個生死不棄的男子，都是殊為難得的珍貴感情。”
陳廷敬眼中隱隱有淚光：“臣恭謝皇上理解。皇上，臣知道她是妾室，根本沒有資格和臣合葬，連牌位都不能入宗廟。可她跟著臣患難多年，各種原因導致沒有生育子女。臣之所以堅持和她合葬，就是怕自己死後，無兒無女的她孤魂無依，思來想去，才提筆寫下了這樣一份遺囑。”
康熙頓時心疼自己的老臣，承諾道：“你放心。這件事既然朝廷作為見證，一定監督著辦好了。你呀，放寬心，好生保養身體。”
說著話，康熙又想起太皇太後。太皇太後身為妻子，卻不想和丈夫合葬，老四承擔這件“不守禮法”的事情，被發配他去邊境……康熙陷入回憶裏，這事開了先例，將來皇太後若是不想和先皇合葬，自己該怎麽辦呢？他猛地搖頭，拒絕去想。
“人的感情，有時候和禮法確實不相容啊。”康熙感嘆。陳廷敬深有感觸地點頭。
有人吵架，有人三三兩兩地說話，年遐齡想起在雍親王府做側福晉的閨女，難道四爺不喜歡閨女書香氣的美？頓時著急地低頭和身邊的馬爾漢嘀咕：“馬爾漢，我聽說四爺喜歡女子聰慧讀書啊，難道我聽錯了？四爺更喜歡滿洲女孩兒騎馬打獵？”
馬爾漢體貼地笑道：“你擔心你家閨女？你啊，想多了。我看，四爺是借機打壓理學，嘗試進一步給女子放腳呢。”
“哦！哦！”年遐齡放了心。舉杯和他碰一杯，感嘆道：“我的閨女，對四爺情根深種。自從嫁入雍親王府，心裏只有四爺。”
“理解。”馬爾漢感同身受地笑著，喝了一口酒，傷感道：“我閨女多，每次嫁閨女都傷心地哭。小閨女還沒長大就和十三爺定下來親事，和十三爺從小兒一起長大，她的婚事我早有心理準備，可她出嫁那天我還是哭了。你啊，只有兩個閨女，自然更疼愛。”
“我就知道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十三爺是正直的人，對十三福晉一直信重有加。”年遐齡瞄著四爺的方向，小聲道：“四爺這張俊臉搭配認真畫畫的態度，真是男子最嫉妒痛恨的類型，女子最愛的類型。偏四爺還如此風流多情，我閨女能一直受四爺重視嗎？哎！”
馬爾漢聽出來他的心事，這哪裏是說年側福晉能不能獲得四爺的一直寵愛，這是在說年家到底能不能將賭註壓在四爺身上呢。他想起來年家的長子跟著八爺，年家的次子跟著四爺，看似分開下註兩全其美。但是年家姑娘嫁給四爺！雖然四爺是孤王，好似完全沒有繼位的可能，年遐齡最近也表示親近八爺。但是年遐齡能不想四爺繼位嗎？萬一四爺能繼位，他就是皇親國戚！
馬爾漢苦笑道：“年兄，既然你和我說這話，我也和你訴訴苦。我的幾個閨女，嫁入不同的人家。上次幾個閨女在我面前吵架，怒罵彼此的夫婿。還想勸說十三爺好好和太子相處，十三福晉大罵回去。最後親姊妹還打了起來。我呀，只能聽著，隨她們吵架還是打架，想拉架都沒力氣。”
年遐齡一聽，激動地一把拉住馬爾漢的手：“馬老兄，你說到我心坎裏了。這閨女啊，嫁人後一顆心都在夫家身上。兒子啊，也是各有自己的想法。一見面就吵吵，和朝堂吵架打架一樣激烈。我也愁得慌啊。”
“哎，喝酒！”
“喝酒！”
兩個老頭子宛若知己一般你一杯我一杯。
龍舟上傳來陣陣歡呼，有隊伍奪冠了。康熙興奮地吩咐給賞賜。四爺還在畫畫兒，眉眼不擡。胤俄挪到四哥身邊，貼著四哥的耳朵嘀咕道：“四哥，你看年遐齡和馬爾漢的方向。這兩個，一個隱藏地跟著八哥，一個擦邊跟著太子，如此親密地說話，一定有貓膩。”
四爺一擡眼瞄兩個老頭子一眼，轉臉看向十弟，笑道：“十弟說得對。”
胤俄瞇眼顯擺道：“四哥，這兩個老狐貍，朝中出了名的會下註。身體倍兒棒卻早早退休，也是真舍得放手權利。閑著沒事整天就琢磨怎麽分開下註，保住家族千年榮華富貴。我都懷疑汗阿瑪是不是故意吊著他們，年遐齡的閨女嫁給四哥，馬爾漢的閨女嫁給十三弟，每天看著皇宮既有希望，又沒有希望的。”
噗嗤，四爺沒忍住，笑出聲兒。
這輩子，就算還是自己登基，年家和馬爾漢家也不會有上輩子的榮光和不幸遭遇，平平安安更好吧。這樣一想，心態瞬間清靈，上輩子是上輩子，這輩子是這輩子。上輩子的事情既然都忘記的差不多了，也就忘記吧。專心過好如今的每一天。
“十弟，多虧了你過來說話，四哥我一下子有了靈感。”四爺眉飛色舞，下筆如有神，很快畫完了。胤俄秀氣的眼睛都看直了，一把抓住四哥的胳膊，無賴道：“我也要一副四哥的畫兒。”
“好~給你。”
“弟弟謝謝四哥！四哥，你需要做什麽才有靈感，你和我說啊。我全力配合四哥。”
“好，有需要一定和你說。”
哥倆說著話，河面上的競渡結束了。康熙開心地收好畫兒，吩咐李德全送去裱糊，領著人去大戲樓看戲，端午承應劇本有《奉勅除妖祛邪應節》、《靈符濟世》、《正則成仙 漁家言樂》、《采藥降魔》。這些劇目的主要內容為天師除毒、屈原成仙、采藥伏魔等應景“主旋律”題材。
看完大戲，差不多端午就結束了。宮裏會恢覆往日的肅穆嚴謹的狀態，默默地等待下一個節日的到來，群臣的心情也都舒暢了，渾然忘記早朝上的煩惱，愉快地醉醺醺地回家了。
*
四爺也喝醉了，上轎回府，因見一個小廝守在府門口焦急地轉圈圈，看見自己忙不疊地跑上前，拍大腿著急道：“四爺，您可回來了。”本就醉了目光朦朧，思緒也朦朧，便問：“端午節，出了什麽事？”
“四爺！”這位小廝靠近一些，小小聲道，“福晉派我等在門口等四爺回來。李衛的叔叔從老家進京，讓李衛回老家祭祖，叔侄兩個吵起來，那叔叔罵李衛攀上王府就忘記家族。李衛正好來府裏給福晉回事兒，告訴了福晉。福晉很是生氣，只等著爺回來做主呢。”
“哦~t~”四爺瞬間醒酒，大步流星地來到後院，只見侍妾格格們圍著福晉和側福晉坐著正說話。福晉和側福晉看見他進來，一起端莊起身行禮，四福晉捧著一碗香薷湯端上來：“爺，剛熬好的湯，用一點兒解酒。”四爺點點頭坐下來：“端午節，你們可有去聽戲看龍舟？”
“我帶著一家人去看了。孩子們喜歡。其其格看見摔跤比賽，還親自下場呢。沒想到她力氣那麽大，贏得了頭籌。”四福晉的話音一落，其其格昂首挺胸謙虛道：“哪裏哪裏~~爺，福晉，我沒有專業摔跤女子的大體格，但我有肌肉疙瘩和內力。且我用的巧勁呢。”
其他女子望著其其格，雖然一些中原姑娘進來四爺府上後，對於府裏別具一格的生活方式、思想觀念都已經接受，但還是驚訝於一個女子很驕傲地說自己身上有肌肉，力氣很大。和中原女子端正賢淑、嬌媚動人的追求完全不同。雖然，其其格很美，別有一番風情的美。
四爺卻非常肯定道：“其其格這些年武功沒落下，日常堅持鍛煉，這一點很好。贏了比賽更是好彩頭。”其其格高傲地擡頭望著姐姐妹妹們，覺得她們就是嫉妒自己武功好。
四福晉自從嫁給四爺，已經完全適應了四爺的想法，望著其其格健美挺拔沒有一絲贅肉的體態，滿是羨慕道：“爺說的是呢。我經常陪孩子游泳，也沒瘦下來。其其格鍛煉身體是真的有毅力，吃東西方面也有毅力，定時定量絕不多吃亂吃。”
“有空多活動活動，鍛煉鍛煉身體，也挺好。”四爺的話音一落，後院女子紛紛捏自己胳膊，難道要鍛煉得和其其格一樣硬朗英氣？年側福晉在心裏鼓勵自己，量力而行，第一個目標是養好身體。笑道：“爺，我們正在和姐姐商量李衛的事呢，他的事兒不大，能幫就幫。”
四爺笑道：“爺一回來，就聽到小廝匯報。府裏一貫內外整肅。李衛有功，但他的事情畢竟是家事！不是爺無情不管，但禮儀乃是大事。”
年側福晉紅了臉低了頭。
眾人張張嘴想說話，一看四爺冷眉冷眼的模樣，齊齊閉了嘴。
他難得在家人面前露出如此嚴厲模樣，丫鬟們嚇得臉上一白，侍妾格格們嚇得呆滯，四爺納悶：“有話就說。”四福晉呼吸一窒，真真是木頭爺，趕緊小聲提醒道：“爺，妹妹們都怕您呢。”年側福晉小聲委屈道：“爺，我們正在勸說姐姐管管呢，哪知道爺的脾氣更大。”
其其格立即跟著解釋道:“爺，這不光是家族內部爭鬥，還關系到李衛的親事呢。福晉想著府裏小廝丫鬟粘桿兒們的婚事，派李衛幫忙各家走走，得知李衛還沒娶媳婦，就問他是否需要幫忙選個媳婦兒，他就開心地答應了。福晉給他選了一個佟彪的妹妹英子，他很喜歡，已經準備定親了。李衛的叔叔突然來說，老家給李衛說了親事，李衛嬸嬸娘家的姑娘，李衛不同意，這才吵起來。”
陳格格柔聲說道：“爺，李衛主動說出來，是求爺和福晉做主呢。雖然他叔叔是家族長輩，李衛應該尊重。但是按照禮法，就算李衛沒有直系長輩，他受家族委托管李衛的親事，他也無權命令李衛。”
“什麽？”四爺驚訝:“李衛還沒有娶妻？”
四爺懵。
四福晉和側福晉等人更懵。
四福晉笑道：“爺，原來您還不知道。”
年側福晉低頭噗嗤笑道：“爺，李衛因為父母早亡，一直沒成家那。福晉操辦府裏奴才們的婚事，他很能幹的幫著核實各家情況，出門經常帶著小小禮物哄著老人孩子，這才被英子看中了。”
四爺面對所有人看笑話的目光，自己也笑：“爺還真……沒有註意李衛一直沒有成家。”
四福晉一笑，眼前是自己年輕時候對四爺的一腔思慕之情，說道：“爺，我一開始也覺得這是李衛的家事，不好管。可李衛求上來，還說非英子不娶。我剛派嬤嬤出去打聽了，李衛和英子相處守著規矩，一絲兒沒有亂來，很是尊重。英子也很喜歡他。李衛辦差有功勞，府裏本也打算賞賜他。剛妹妹們一直勸說我管管，我也覺得，李衛和英子挺合適的。”
話音一落，四爺恍然大悟一般地踱至門口，擡手叫過來蘇培盛吩咐道：“你去，打李衛三十大板，吩咐他去和他叔叔好好道歉！”
女子們微微驚訝，對視一眼反應過，一起開心地笑了出來。
*
李衛被打的一瘸一拐，他更害怕四爺因此不要他了，一臉絕望地回家見到叔叔，扔下狠話：“四爺不要我了，我恨你一輩子。我絕對不娶你說的那位姑娘，家族如果再逼我，我就出家做和尚！”李衛伏地嚎啕大哭，他叔叔聽著也慘白了臉，之所以給李衛說媳婦娘家的侄女，就是看李衛跟著四王爺飛黃騰達了，想沾光呢。哪知道雞飛蛋打。
李衛叔叔氣急敗壞。李衛在院子裏喝得醉醺醺的。餑餑飛到屋頂上一眼看到他頹廢的樣子，不禁樂了。過了十天，李衛叔叔見李衛除了去衙門辦差，一直在家裏喝酒，顯然四王爺真的不要李衛了，李衛又變成叛逆不成器的敗家子孤兒。他也不再提給李衛說親，避之不及地回去老家。
李衛想四爺，想王府，想英子，見叔叔走了，便偷偷來見高斌，聽高斌說英子和四福晉發誓說非他不嫁，傷心大哭，想起以前在家族備受欺淩，如今家族又將自己害成這樣，喝醉了沒看路滾到護城河裏，高斌撈上來他，扛回王府。四福晉鄭重答應他，給他和英子定親。四爺還說，府裏是他的家，給他操辦婚事。地下天上的刺激，李衛樂瘋了，當場就樂暈過去了。
鄔思道、文覺等人都替李衛高興。按李衛的想頭，怕高斌王之鼎等人心裏不自在，還想撫慰幾句，不料王之鼎卻笑道：“我們認識這幾年，在這府裏都是一家人一樣。你跟著四爺做事，四爺護著你很正常。如果我們有事，四爺也會護著我們。”
說得李衛一摸頭，笑道：“王哥兒，我是真當自己和你們一樣是王府的人呢，我們是家人。”鄔思道叮嚀道：“李衛，成家立業，以後你是一家之主，責任重了，做事更要用心。辦事宜勤，報皇上以公，有委屈了來告訴府裏。”李衛重重點頭，眼圈兒又紅了：“自從我認識十三爺，我的運氣就來了。認識了四爺，有了你們家人一樣的關心，還娶媳婦成了家，我……”說著說著喉嚨哽咽，語不成句。
餑餑也紅了眼睛：“佟彪是苦出身，在我手底下做事一貫牢靠，還曾經替我擋了一支毒箭，所以如今在休養，過些日子四爺再安排他差事。他的妹妹雖然不是大家閨秀，但是一個人照顧年邁的父母多年，持家理事針線做飯樣樣拿得出手。你們成親後互相體諒互相扶持，總能將日子過好。”
“餑餑你放心。”李衛發誓一樣的鄭重：“我一定做一個合乎雍親王府標準的好丈夫。”
性音鼓掌大笑道：“李衛這話說得對。我們王府有自己的好丈夫標準。”
“李衛和王之鼎很好。”文覺大師瞥一眼沈默的高斌。高斌臉一紅張嘴想要詢問，難道文覺知道自己養外室的事情了？餑餑白他一眼，冷笑道：“人的氣場是變化的。”性音大師打一聲佛號：“阿彌陀佛。人身上的氣場，是過去所有事情的整體表現。”高斌聽得咬牙低頭。李衛沒聽明白，鄔思道笑著問道：“四爺說府裏給你操辦婚事，你想在今年辦婚禮嗎？”李衛臉上瞬間露出喜悅害羞期待等等表情，高聲答道：“福晉說早日辦婚禮。”
李衛在雍親王府的操辦下開始準備婚禮。雍親王府的丫鬟們、侍衛媳婦妹妹們，都知道李衛和英子非她不娶非他不嫁的愛情故事，上上下下喜氣洋洋，一派祥和之氣，精神氣兒都高了一頭，英子身為府裏侍衛的妹妹，出身貧寒，但本人吃苦能幹孝順善良，佟彪也從普通粘桿兒升到粘桿侍衛，英子配李衛很合適，並沒有讓人多大的羨慕。可這是愛情啊。愛情，多麽要人向往的美好。四爺四福晉管家嚴格，但其實很重情意，遇到真心相愛的，並不是死守著禮法，反而成全。雖然愛情距離他們很遙遠，他們自覺生活美滿也不想去追求，但這要他們都好像自己是李衛、英子一般滿臉幸福夢幻的紅暈。
幸好四福晉管家嚴格，外院金常明、蘇培盛等人都是得用的，內院孫嬤嬤、新提拔的大丫鬟知秋、知春等等，都能幹。內外相濟，便顯得頗有條理。
暢春園澹寧居，弘暉在小桌上寫寫t畫畫，嘴上也不閑著，叭叭叭將李衛和英子的故事分享給康熙，重重點著小腦袋：“阿瑪說管家要剛柔相濟，感情乃是人類的靈性，不能約束，要和治水治學一樣講究方法疏通為上，寬嚴並行。阿瑪還說，女子們有才也要發揮。額涅姨姨們妹妹們丫鬟們有才華，弘暉也很與有榮焉。”
康熙正在看折子，聽得楞住，擡頭瞅著胖孫子自以為領悟得道的小樣兒，取笑道：“瞧你一個三家村小學究的樣子。上學時間逃課，一連幾天窩在朕這裏，要做什麽？”弘暉鼓著腮幫子倔強道：“孫兒想瑪法，想多陪陪瑪法。”康熙心尖一顫，知道這次自己病重的傳言嚇到了胖孫子，卻故意板著臉道：“你現在的主要任務是學習。”
“孫兒喜歡學習，但有的老師講課好啰嗦，一節內容重覆好幾遍。”弘暉的小眉毛蹙成水波浪的興致。“瑪法，阿瑪說弘暉長大了，也要出門辦差，和阿瑪一樣經常一走好幾個月，半年一年，弘暉要在辦差之前多陪瑪法。”
康熙神色一頓，這麽些年，弘暉領著弟弟妹妹們長在自己面前，老四出門辦差，大多是自己養著他，祖孫感情深厚，弘暉親身經歷自己病重的傳言傷害，難免比其他孫子更重視相處的時光。想起老四還要帶著一家人去南海，這一走又要幾年，自己又何嘗舍得？
康熙正傷感，李德全從外頭哈腰進來，雙手捧著三封信件：“皇上，三爺九爺十三爺從天津送來的信件。”
弘暉精神一震：“瑪法，三伯父和九叔、十三叔也很想瑪法呢。就是因為他們憋不住想瑪法，所以都去天津了。”
康熙接過來信件拆開仔細看著，聞言樂了：“他們想念朕？當朕不知道他們三個？……”口中嫌棄，可康熙明顯因為信中內容動容。“李德全，派人去天津傳旨，吩咐胤祉、胤禟、胤祥回來幾天。”
十一點的鐘聲響起，弘暉麻利地起身給康熙請安：“瑪法，孫兒去接弟弟妹妹們來陪瑪法用飯哦。”康熙揮揮手，等他的身影看不見了，這才吩咐李德全：“去喚來十二阿哥。”
李德全也出去了，康熙起身在屋裏踱步，眼角餘光看見弘暉的畫兒，拿起來一看，忍不住笑了，畫中是正在批覆折子的自己，眉心緊皺，明顯疲憊思考的樣子。
很快十二阿哥來了，行禮請安，康熙上下打量他，笑道：“朕在外頭一直擔心你還在傷心中，看見你精神頭好著，朕也放心了。”
胤裪感動道：“兒子多謝汗阿瑪關心，兒子已經想通了，兒子將自己過好，嬤嬤在天之靈方能安心。”
“你能這樣想，很好。朕聽皇太後說，你帶著你福晉去看望馬齊，馬齊的身體怎麽樣了？”
胤裪心裏一驚，忙解釋道：“汗阿瑪，馬齊的身體好著，基本上康覆了。汗阿瑪，兒子帶福晉去看望馬齊，是因為兒子愧疚。兒子和福晉三個孩子都沒養住，兒子傷心，福晉也傷心。可兒子卻在福晉傷心的時候，請封長子的生母做側福晉，福晉因此抑郁寡歡，兒子偏還不知所謂。哥哥們一番訓斥，兒子方驚醒。……兒子，沒有做好一個丈夫。”
“你啊。你哥哥訓斥你，是真心關心你，希望你家庭和睦。……”康熙瞧著胤裪面露慚愧感激之色，卻沒有多少親近之色，暗自琢磨，可能是因為胤裪被嬤嬤養著，打小兒被兄弟們欺負，所以和兄弟們疏遠，為人看似敦厚斯文實則別扭擰巴。可是老四一直護著胤裪，給胤裪找差事，怎麽胤裪和老四也不親近呢？頓了頓，沈吟道：“傳言朕病重的這段時間，你的兄弟們是怎麽說的？別擔心，朕不告訴你的兄弟們。”
胤裪低了頭。
康熙又道：“朕本想找你的哥哥們問問，可考慮考慮，還是覺得想和你說說話。”
胤裪為難道：“汗阿瑪，事關您和太子殿下，兒子……不方便說。”
“說罷，朕就是想聽聽兒子們的想法。朕保證不追究你任何一個兄弟。這麽多年，朕忙乎政務，對你們疏於親近，朕也後悔啊。弘暉這幾天陪在朕的身邊，朕老了，也向往親情。”
“包括太子殿下嗎？”
“包括他。”
“汗阿瑪……”胤裪語氣艱難。“您不在京城這段時間，兄弟們都很煎熬。到五月的時候，都熬不住了，一起去找四哥。四哥說，四哥說，……說……說……”胤裪表情激動整張臉紅漲說不下去。康熙克制焦急耐心等候。好一會兒胤裪緩和心情，猛地一擡頭，眼睛奇異地亮著啞聲道：“汗阿瑪，四哥說，如果……萬一，就保太子殿下登基，保證大清安穩。哥哥們雖然很是不甘痛苦，但也都同意。七哥甚至說，如果有那麽一天，我和太子殿下關系好著，會有好結果。但不要顧慮他們。只管好好辦差，多為大清做點事情。四哥說汗阿瑪同意九哥和十三弟去天津，九哥和十三弟一臉絕望，三哥說，他熬不住了，他也要去。於是都去了。”
康熙震驚地聽完這一番話，身體猛地一晃，胤裪扶著康熙的身體，哭著道：“汗阿瑪，四哥說我們都能相信太子殿下。說太子殿下知道自己是汗阿瑪的兒子，是我們的兄弟。汗阿瑪，兒子也信任太子殿下。”
“好……好……好啊！”康熙緊緊地一閉眼，在胤裪的攙扶下哆嗦著躺到羅漢床上，他試圖說什麽，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唯有渾濁的淚水無聲流淌蒼老的面頰，胤裪端來一杯溫水餵給康熙，搬一把椅子坐著守在康熙跟前，良久，發現康熙臉色緩和，呼吸平緩，紅著眼睛哽咽道：“汗阿瑪，兒子也不懂，為什麽自己總是做錯？上次哥哥們教訓兒子不該任由福晉亂花錢，還去國庫借銀子；這次哥哥們教訓兒子不該不顧福晉的感情，在馬齊落難的時候請封側福晉。兒子知道哥哥們教訓得對。可兒子努力想做到一家和睦，好像每次都做得一家更不和睦。”
“親近太子的事情也是這樣。嬤嬤一直告訴兒子不爭，只管辦差，兒子一直照做。可是對兒子想報答對兒子最好的四哥，四哥卻從來不找兒子做任何事情，也說辦好差事，一家和睦就好。太子殿下三哥八哥卻都來親近兒子，舅舅托合齊天天找兒子，福晉天天念叨馬齊喜歡八哥，兒子……總要選一個。太子殿下是儲君，兒子自認為選的很對。可，那一天傍晚，七哥說出那句話的時候，兒子寧可和哥哥們一樣迎接未知的苦難。四哥說要信任太子殿下，大哥三哥……所有哥哥們其實都不信的，唯有四哥相信。但他們都想好了可能會有的結果……”
胤裪無法再說下去，雙手捂著臉嗚嗚地哭著。
康熙沒有睜開眼睛，抖著手拍拍他的大腿，想說什麽，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終於明白，為什麽胤裪以前看著挺好的，如今做人做事總是擰巴著。蘇茉兒嬤嬤精明能幹，她說的不爭，是能力高的低調，功勞高的謙讓。可胤裪……始終因為被養在嬤嬤跟前自卑，面對三個哥哥的親近亂了心神，覺得他總要選一個。他不知道，他養在蘇茉兒嬤嬤面前，就是有底氣誰也不選。他更不知道，老四對他最好，卻一直只要求他辦好差事，一家和睦，其實是在保護他。可他認為老四不使喚他，是不親近他。
嘿！
康熙微微睜開眼睛，望著自己這個兒子。當初康熙打算重用托合齊，想著托合齊手裏有兵權，那麽這個兒子便只能類似老十一樣的對待，天生失去繼承權。但康熙也沒想著打壓他，就憑他養在蘇茉兒嬤嬤跟前，又有一個手握兵權的親舅舅，完全可以和老十一樣一輩子吃喝玩樂富貴無憂。後來老四還給他爭取到好差事，康熙給他指婚馬齊的閨女，覺得他的人生圓滿了。哪知道，他一直認為自己是皇家拋棄的小可憐，自卑自怨。而他的親舅舅托合齊，本該忠心於自己，卻野心膨脹去親近太子蠱惑太子和自己爭鬥，一心要早日獲得從龍之功。
嘿！
原來人生啊，從來都是不如意者十之八九。越想安排什麽，越沒有什麽。他這個皇帝也一樣。
他的每一個兒子，都反著自己期望的方向過人生。
康熙心裏不知是什麽滋味兒。胤裪還在哭著。
正好小太監來報，太子來請安，康熙：“宣他們進來。”
太子進來行禮，看見胤裪哭著，老父親一臉淚意，忙問道：“汗阿瑪，十二弟，這是怎麽了？”康熙氣惱地揮揮手：“他啊，心思是好的，可每每做決定擰巴著。你帶著他去開導開導。”正說著，小太監又來通報，弘t暉阿哥領著弟弟妹妹們都來了。康熙一個眼神，小太監忙出去絞著兩條熱毛巾捧進來，康熙和胤裪擦了臉，緩和情緒，弘暉一群孩子咚咚咚進來，撅屁股請安，還有在搖籃車裏吐泡泡的，康熙一看頓時心情大好：“都起來，今天上課有什麽開心的事情嗎？”“有啊。瑪法。”小米粒上前抱住瑪法的胳膊，表情誇張道：“今天大伯上課，心情可好了，還笑了呢。前幾天啊，大伯就這樣沮喪著臉，還和我們說沒事，要我們開開心心的。”
她學大伯胤禔喪著臉的樣子很是精靈古怪，康熙忍不住笑出聲兒：“你們大伯啊，一貫是不能掩飾心情的。心裏怎麽想臉上就什麽樣子。”小糯米安慰瑪法：“瑪法，阿瑪說大伯是打仗的英雄，我們會保護大伯的。”
康熙這下是真的開心，一陣豪爽痛快大笑：“說得好。這有的家人，就是需要保護著，沒辦法啊。哈哈哈哈。”康熙為孫女們的靈性老懷甚慰，目光看向弘暖推著的搖籃車的小娃娃，問道：“這是新出生的兩個孩子？”弘暖立即顯擺道：“這是十四弟弘歷和十五弟弘晝。瑪法，工部新推出的雙胞胎嬰兒車方便，我們就推著弟弟來上課。弟弟們很乖。”康熙瞅著兩個孩子烏黑的眼珠子好奇地打量屋子，一點不怕生的樣子，歡喜道：“長得也像雙胞胎。”又看向和孩子們說話的胤礽和胤裪：“你們還不走，留下一起用飯？”
太子本來聽說康熙召見胤裪，心裏莫名不安，特意來看看，沒想到見到康熙開心哄孩子的畫面，賭氣道：“兒臣留在這裏用飯。”
“那也好。你們留在這裏，正好幫著給孩子們餵飯。”
太子一噎！他都沒給自己孩子餵飯過！
小米粒察覺到他的氣息變化，伸手拽著他的馬蹄袖，在他低頭看自己的時候，板著小胖臉嚴肅問道：“太子二伯，我們給你寫信，你都沒有回信。”
什麽寫信？太子一臉疑問，康熙和胤裪也納悶。弘暉解釋道：“瑪法，太子二伯，十二叔，我們擔心瑪法，也擔心太子二伯照顧太子二伯辛苦，寫信囑咐太子二伯照顧好自己身體。可是沒有都收到太子二伯的回信。”
咳咳！太子尷尬，當著康熙的面兒更是心虛，忙道：“二伯那段時間在外地，太忙了，忘記了。二伯一定好好補償侄子侄女們。”
康熙瞥太子一眼，安慰孩子們：“朕做見證，罰你們二伯多多補償你們。”
弘時眨巴眼睛，突然說道：“瑪法，罰太子二伯好好照顧他自己啊。太子二伯幾次生病，不是因為天熱，也不是因為天生體弱，阿瑪和阿瑪都說，太子二伯仗著身體好，使勁兒糟蹋。”
咳咳咳！太子生氣道：“你的阿瑪和阿瑪在你面前說這些話？”
“我問阿瑪和阿瑪的。我好奇啊。”弘時認真回答，天真懵懂，滿身上下都是清澈的敦厚和愚蠢。太子呼吸不順，卻又無可奈何。
康熙伸手摟著弘時在懷裏，看太子一眼：“既然孩子們都關心你的身體，你這段時間就好生養著。”
“兒臣遵命。兒臣一定休養身體，補償侄子侄女們的禮物也送去四弟府裏。”
“嗯。李德全，吩咐傳膳。去傳皇貴妃和德妃。”
太子、胤裪、皇貴妃、德妃一起照顧孩子們用午膳、午休。等康熙也午休，兩位娘娘一起離開，兄弟兩個出來澹寧居，這才發覺熱得渾身冒汗，胤裪笑道：“四哥的孩子就是活潑，一個哭都哭，哭起來嗓門洪亮胳膊抻著有力，讓人手忙腳亂的一場還高興得很。不過，弘暉和小糯米幾個當哥哥姐姐的，是真的很會照顧弟弟妹妹們。”
“那是你四哥偷懶，這麽多孩子全交給汗阿瑪教養。”太子冷著臉，難得對他有一絲關心。“你的幾個孩子沒養住，是不是和妻妾爭鬥有關？你自己小心查一查。最好找太醫葉桂和劉聲芳檢查檢查，和十二弟妹再生一個孩子。”
“我懷疑過。但我不敢想。”胤裪眉眼耷拉情緒低落。“都是嬌軟的女子，怎麽會做出這般殘忍的事情，對孩子下手。”
太子冷笑：“你不能逃避一輩子。如果你的兩個嫡子是被人害死的，如今你為了長子請封其生母做側福晉，那麽你的福晉一定會想辦法害了他們母子。”瞧著他震驚不敢置信的模樣，嘆氣道：“這和男女無關。你的庶出孩子，又不是你福晉的孩子。如果孩子真是被人害死，要不要報仇？”
胤裪全身打個哆嗦。
太子又嚇唬道：“你一直和兄弟們不大親近，導致你的福晉和妯娌們也不大親近。就這樣的事情，如果發生在九弟妹或者十弟妹身上，皇家妯娌們早就一起殺上門了。你看老八老九老十、老十二、老十三和老十四家裏的嫡子嫡女都養得很好。”頓了頓，自嘲一笑：“孤說你，自己也沒有做好。”
胤裪低著頭，兄弟兩個到了毓慶宮書房，太子坐在上首，望著坐下窗邊的十二弟惶惶不安的神色，嚴肅問道：“汗阿瑪召見你，可是有急事？”
胤裪一直低頭不吱聲，就在太子的耐心快要被耗盡的時候，胤裪突然擡頭問道：“汗阿瑪找我詢問哥哥們的言語，太子殿下為什麽也來問我？”“因為你是最好問話的。”太子倒是實話實說，“如果汗阿瑪和孤問其他兄弟，哪個能說實話？”
“是這樣嗎？”胤裪苦笑連連，淚水再次盈滿眼眶。“太子殿下，如果我說，我告訴汗阿瑪，在你們回來之前，四哥說，如果，萬一，就保你登基，你信嗎？”他望著太子震驚到失態的面孔，又哭又笑。“如果我說，其他哥哥們都不甘心，更害怕你登基後會殺了他們全家，但還是同意四哥的決定呢？”
太子霍然站起來！
“你胡說！”太子厲聲大喝，眼珠子紅紅地盯著胤裪。
胤裪卻第一次在他面前硬氣回應：“太子殿下，我說的都是實話。汗阿瑪和你之所以找我問話，就因為我不會撒謊吧。汗阿瑪派你開導我，就是想要我告訴你。四哥說，他信任汗阿瑪，也信任太子殿下。哥哥們不信，九哥和十三弟都已經絕望了。但是不信又能如何呢？為了大清安穩，哥哥們一致決定保太子殿下。包括大哥八哥。”
“你胡說！”太子再次大喝一聲，嗓子破音，面容扭曲可怖。內心裏他知道胤裪說的是真的。可就因為如此，他強迫自己不去信，他必須告訴自己心硬起來，不要信。不要動搖！
“我沒有胡說。四哥還說，他相信你一直記得是汗阿瑪的兒子，是我們的兄弟。七哥說，我和你處得好，如果有那麽一天，不要顧慮他們，只管多做差事，多給大清多點兒事情。汗阿瑪當時不光哭了，還站不穩，我扶著他去羅漢床上好躺著，我也哭。我不明白，我們兄弟為什麽會變成這樣。我情願我們回到童年，嬤嬤摟著我開心地笑，哪怕我天天被十一弟欺負，我也快活！”
太子身體一晃，臉色慘白。只是他的倔強和驕傲，使得他扶著椅子扶手站穩。他的手背上青筋暴露，如同此刻他心情暴露。
胤裪看見了，哭泣哽咽：“太子殿下，我知道你也想做一個好丈夫，好阿瑪。可你的毓慶宮爭鬥不斷。可我卻接連失去孩子，和福晉的關系變成這樣差。這都是為什麽呢？”胤裪踉蹌地離開了，他聽到身後太子放肆瘋狂的笑聲，淒慘寒涼，宛若受傷的猛獸在絕望呼號，不禁熱淚滾滾。
胤裪突然相信四哥的話了。太子殿下想早日登基，卻如此痛苦，就是因為他記得自己是汗阿瑪的兒子，是我們的兄弟！
胤裪出來毓慶宮的時候用手帕擦著眼淚，迎著太陽出宮門，他記得，在人前要註意皇子體面。
傍晚，太子派顧問行去雍親王府，送去筆墨紙硯等等孩子們用的禮物。再派葉桂和劉聲芳去胤裪府裏，給胤裪和十二福晉檢查身體。
四爺在隔天聽給他診平安脈的葉桂說了，眼睛微合。等葉桂離開的時候，四爺從荷包裏掏出來七萬兩銀子的銀票遞給他：“這五萬，你開最好的補藥給十二弟和十二弟妹。這兩萬，你繼續給九弟和十三弟開食補。”
葉桂接過來銀票，苦笑道：“四爺，十二爺手頭還真沒有足夠的銀子。但是九爺和十三爺手頭有銀子。”
“嬤嬤最掛心他。希望他經過這些事，能成長一些。”四爺微笑。“九弟十三弟嘛，勞苦功高。”
葉桂一噎，四爺你就是財大氣粗唄！葉桂嚴肅著臉：“四爺，微臣有話說。”
四爺露出禮賢下士的模樣，矜持謙遜道：“葉太醫，但說無妨。”
“四爺t，就因為你一直對十二爺的關心，都是因為蘇茉兒嬤嬤的關系，導致他和你不敢親近。你對其他兄弟盡情使喚，為什麽獨獨對十二爺如此疏遠？”
四爺懵：“爺是為了保護他。他的舅舅是托合齊，親近太子；他的岳父是馬齊，親近八弟。他避開爭鬥，有正經差事，還有一份好親事，人生圓滿。”
葉桂一臉沮喪地望著四爺：“這是蘇茉兒嬤嬤對他的心願？還是四爺對他的心願？四爺和蘇茉兒嬤嬤都是能幹強勢霸道的人，有條件低調謙虛不爭。十二爺呢？他的舅舅和他的岳父位高權重，他都親近著。可他知道，這兩位只是親戚，不是家人。他也是四爺的兄弟啊。微臣昨天給他診脈，他表現出來的是自卑，自卑被養在蘇茉兒嬤嬤面前，一直和兄弟們不一樣。自卑於母家出身低，母親位分低，自卑於能力不足，不能做很多差事。”
四爺眨眨眼，忽然問道：“葉桂，十二弟的自卑是什麽？爺一直不懂。他是汗阿瑪的兒子，我們的兄弟。上次戶部追欠款，十二弟欠了銀子，原因是借銀子給他福晉花用，說他配不上他福晉。當時爺和兄弟們都很生氣，爺至今也是不懂他怎麽會有如此離譜的想法。他心裏知道他的舅舅和岳父只是親戚，可他和親戚親近，卻和兄弟們疏遠著。”頓了頓，兩手一攤，無奈道：“你看，他有話和你說，也不會想著和兄弟們說。”
“四爺，哎……”葉桂也實在是詞窮了。“你看，你不懂什麽是十二爺的自卑，你不懂十二爺為什麽自卑。所以你也不懂他為什麽和你鬧別扭地疏遠著，你不懂他真正想要的是什麽。反正，反正，四爺你就使勁十二爺，就好像你使喚其他兄弟們一樣。”
“好！爺聽你的勸。難為你今天給十二弟出頭，想要什麽賞賜盡管說。”
“四爺，微臣沒有功高，也勞苦。”葉桂揪著胡子突然小小的扭捏。
“你也想要爺給出銀子補身體？你給你自己診治，太醫院的藥房隨你取用，你還需要爺幫助？”四爺乜他一眼。
“微臣喜歡喝酒。”葉桂太醫瞪著眼惱羞成怒地一臉怨氣。“四爺的酒，給這個給那個，就沒有想著給微臣一壇子。”
“你個老頭，將來一定能活到九十多歲，還需要喝荔枝酒？”
“這事關微臣的臉面。微臣自己不用，可以供奉起來，也可以留給兒孫。”
四爺無奈：“你看你這老頭，好像爺欺負你一樣。兩壇子，夠嗎？”
葉桂頓時眉開眼笑地行禮：“夠！夠！微臣多謝四爺賞賜。”
“蘇培盛，去搬酒。再去一趟十二弟府上，轉告他，寫一份京畿地區礦場勢力、利潤變化的折子，再分析一遍礦場現存的問題，改變方案。用心寫，爺七天後要用。”
*
次日上午，胤祥面對前來診脈的葉桂，得知是四哥安排的，一臉甜蜜的負擔的微笑：“老葉，四哥就是擔心我的身體，其實我身體好得很。”
葉桂牙疼：“十三爺，你就心裏美著吧。四爺總想著十三爺比老虎還壯。”
胤祥一臉幸福的微笑，嘴角上挑再上挑。
*
傍晚，胤禟剛從衙門回來府邸，看見他不請自來，不敢信地問：“是四哥派你來的？”
葉桂恭敬道：“回九爺，是四爺吩咐微臣前來。”
“四哥也給了你銀子了？”
“給了。四爺說，九爺手頭有銀子，但是九爺勞苦功高。”
胤禟嘿嘿笑，一臉驕傲道：“四哥就是疼我。我有銀子，但我就喜歡四哥給我花銀子。”
葉桂：“……”葉桂心想，九爺凈說大實話，誰不喜歡四爺這般關心著還給花銀子？
*
夜晚，胤裪回來府邸，徑直來到書房。管家哈著腰進來行禮：“爺，您用過晚飯了嗎？福晉一直等著爺一起用晚飯。”
胤裪微微驚訝：“福晉等著我一起用晚飯？可我不知道，我在平郡王府上用過了。”
管家一臉神秘：“爺，福晉今天很是高興呢。”
“真的？福晉為什麽高興？”胤裪驚訝。
管家知道這個府裏爺真正在意的人是福晉，便賠笑兒道：“爺，今兒葉桂太醫派徒弟前來，送來足足兩個月份的補品，說吃完後，在送來。一共有一年的補品，都是四爺已經給過銀子的。”
胤禟震驚地起身，瞪大眼睛：“四哥給的銀子？補品很貴的。估計要五萬兩銀子。”
“爺，四爺關心您呢。福晉上午去娘家借銀子，才借來五千兩銀子。還是八爺給馬齊補身體的銀子。福晉收到葉桂送來的補品後，高興地回娘家還了銀子。”
“福晉去借銀子？”胤裪更震驚了。“福晉說她不想生了，還說也不想吃天天吃沒滋沒味的補品。”
“爺，”管家無奈解釋。“福晉是擔心你想要吃補品，又沒有銀子，這不是為難嗎？所以福晉和你說不吃，不想再生孩子。其實福晉很想再生爺的孩子呢。”
胤裪大喜過望，擡腳就要去看望福晉，走到書房門口，又回來，手足無措道：“四哥給我花了這麽多銀子，我……我怎麽還？”
“爺，四爺沒要你還。”管家真無奈了。“爺，四爺有銀子。四爺關心爺。老奴的看法，爺先安心接受，將來在其他方面努力幫助四爺？”
胤裪急得團團轉：“我哪裏有什麽地方能幫助到四哥？我能做到讓四哥不訓斥我就很好了。”
管家傻眼，八面玲瓏的他，在自家爺面前有點詞窮。——自家爺，好像，確實，沒有哪方面能拿得出手的，能幫到四爺的。
主仆二人正大眼瞪小眼，門口傳來十二福晉嬌軟歡喜的呼喚：“爺？爺？我聽丫鬟說你回來了，你在書房嗎？”
“福晉，我在呢。”胤裪慌忙驚喜地大步出來，看見福晉嬌嬌俏俏的身影，待要上前，卻又縮回來腳步，停在臺階上。咳嗽兩聲，拿出來哥哥們訓斥自己的模樣，自己是皇子，是爺們，不能丟了皇子和爺們的體面。——不能再下去臺階迎接福晉。
管家奇怪地望著爺的變化。
十二福晉今天心情特別好，沒有發現胤裪和以往的不同，端莊地福身行禮，甜甜地淺笑道：“爺，四哥給銀子，葉桂送來補品的事情，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胤裪吞吞吐吐。
“爺，”十二福晉一眼看出來他的猶豫，上來臺階，拉著他的胳膊進來書房，滿臉對未來的期待溫婉道：“爺，四哥是好意。我現在才知道，不管哪個親戚嘴巴上說著對我們多好，多親近，關鍵時刻掏銀子給爺的人，才是真正重視爺呢。四哥不光給爺找差事，還一直關心爺，如今一下子拿出五萬兩銀子。爺，我知道你怕欠四哥越來越多，不好意思接受四哥的好意。可是爺你可以幫助四哥做很多事情啊。”
“我能幫四哥做什麽事情？”胤裪喃喃自語，無助地坐到椅子上。
“爺！”十二福晉一看他又開始抑郁了，趕緊安慰道：“爺，四哥白天派蘇培盛來府裏給你傳話，說爺寫一份京畿地區礦場勢力、利潤變化的折子，再分析一遍礦場現存的問題，改變方案。用心寫，四哥七天後要用呢。爺，我估計，四哥要整頓礦場了。”
胤裪猛地擡頭，驚嚇道：“四哥要整頓礦場？”隨即他一臉恐懼。“四哥一定又要訓斥我。我……”
“我知道爺一直面軟心軟，不忍心對管事們下狠手，平郡王也是斯文人。可是礦場上確實有很多問題，估計四哥已經聽到什麽了，所以要爺寫個具體折子呢。”十二福晉慢慢蹲下身體，雙手撐在他的膝蓋上，仰著芙蓉面脈脈含情地望著他。兩個人四目相對，十二福晉鼓勵道：“爺，整頓礦場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四哥對礦上又不熟悉，四哥的身體也不能下礦，這都需要爺幫著呢。”
胤裪深呼吸穩住心神，清秀的面容上那份與世無爭的淡漠清靜，頗有幾分聖賢之氣質，艱難道：“可是福晉，就算四哥要整頓礦場，我幫四哥也是應該的，四哥不訓斥我我就滿足了。四哥給我付了五萬兩銀子……福晉，我，四哥對我太好了，我無以為報。”
“可我剛聽管家說福晉很是高興。福晉還去娘家借銀子了。福晉……真的還想生孩子嗎？”
十二福晉良久地凝視胤裪，目光溫柔清明：“爺，我想再生孩子。爺，如果今天是太子或者八哥給銀子買補品，我一定替爺拒絕了。可是四哥不一樣，我們可以放心地接受四哥的好意。就連我回去娘家，和父親說起這件事，父親也說四哥的好意難得，我們這麽幸運，只管大方受著。父親還說，這些年來，他也大體看明白了，不管親近太子還是八哥，都有危險。反t而跟著四哥，四哥總是會護著親近的人呢。而且四哥一貫只做事，將來不管發生什麽，也不妨礙。”
“我知道這些……可太子是大清儲君，我總是要忠心於他。”胤裪表情為難。“福晉，四哥一貫只管做事，公是公，私是私。四哥關心我，給我花這麽多銀子，只是關心。四哥要我寫折子，可能是要整頓礦場，也只是公事。福晉莫要混為一談。”
“四哥的關心珍貴，福晉也是真心想再生孩子，我們接受四哥的好意。”胤裪抿緊了唇。“我很高興四哥安排事情給我，我這幾天專心寫折子，盡量幫四哥做事。等我們攢下來銀子，就送還給四哥，或者用其他方式給四哥禮物……福晉莫要再勸說，先聽我說。我們都以為四哥手頭銀子多，可嬤嬤說過，四哥四嫂過日子很是節約。”
十二福晉驚訝地張大嘴巴：“其實我一直有點怕四哥。我一直以為四哥權利很大，也很是富裕……”
胤裪微笑搖搖頭，伸手拍拍福晉的纖纖玉手，緩緩安慰道：“我也怕四哥。更尊重四哥。四哥訓斥我也是為了我好，我都知道。”
他神色坦然安定地笑著，沒有糾結，沒有遲疑，話語完全發自內心：“其實，四哥貴為親王好，但手上權利不大也沒銀子，因為四哥只是做事，不掌權利不貪不拿不要不收，在朝堂也沒人脈和人緣。福晉你看，四哥日常幾乎沒有需要花銀子的地方，四嫂管著偌大的一個家，一個月加上人情來往禮尚往來，也才花五千兩銀子。”
十二福晉瞧著他難得的安心狀態，心神一動，聽完後卻忍不住一聲驚呼：“爺，你說四哥四嫂一個月才花五千兩銀子，我信。四嫂過日子很節省，銀子都花在刀刃上。而且府上的孩子都養得好，也從沒想過用奢靡裝飾身份。只是，爺你怎麽說四哥手上權利不大？”
十二福晉捂著嘴笑，眉眼彎彎：“爺，嬤嬤說四哥的話，應該是真的。嬤嬤了解四哥，我們都不了解四哥。但是四哥的權利，真的挺大的。我打小看父親和叔伯辦差，手上沒有權利，朝中沒有人手，根本無法做成事。可是爺你看四哥做成多少大事了？”
胤裪沈吟思考，十二福晉眼睛一轉靈光一閃，晃著胤裪的胳膊，引起他註意後，笑著撒嬌道：“我想到了。爺你說四哥的權利不大，某方面來說，也是對的。四哥從來不拉幫結派、結黨。但是四哥的人格威望很高。每次四哥有事找朝中的大臣，哪怕是相臣，也都聽四哥的話去辦事。他們都怕四哥呢。”
胤裪認真地聽著，眼睛徒然一亮，重重點頭：“福晉說得對。福晉果然聰慧。”
“那，爺，”十二福晉緩緩起身，低著頭羞紅著臉：“爺，我剛在竈上燉了兩份補品，現在快燉好了。我們去用著，好不好？”
“好！”胤裪脫口而出，看見福晉眼裏的驚喜，心神一動，面上不由地露出來慌亂。福晉今天晚上好生溫柔，還主動邀請自己去後院。胤裪也臉色好好，嘴巴一張一合，眉毛緊皺表情糾結道：“福晉，四哥對差事一貫要求嚴格，我怕四哥嫌我笨，我今天晚上就開始整理資料寫折子。”
十二福晉不禁面露失望，可是她一眼看見自家爺眼裏的堅定之色，卻又不知怎麽的心生歡喜。再說了，爺不去我屋裏，也不去其他妹妹屋裏，而是在書房查資料，還怕什麽？
十二福晉動作溫柔地給胤裪整理衣服上的褶皺，柔聲道：“爺，你要做事，我自然是全力支持你。男人認真辦差的樣子最有魅力呢，爺剛剛就是很有巴圖魯的樣子。爺，等補品燉好後，我給爺送過來。而且我還能幫助爺查資料。爺，最少我能給你研墨倒茶。”
這誘惑真大，胤裪真怕自己扛不住誘惑，在書房忍不住親了福晉，做出有辱斯文的事。可他憋紅了臉，卻又舍不得說出拒絕的話。
七天後的傍晚，四爺正在工部加班，胤裪前來送給四爺一份書本厚度的折子。
四爺微笑著接過來，看見他眼睛深處的緊張，不禁微笑：“多謝十二弟。十二弟快請坐，常三喜，上茶點。”翻開來仔細看幾頁，由衷道：“十二弟做的很認真。”
“不敢當四哥的誇獎，納爾蘇也幫了我很多，……”胤裪很難為情。
四爺翻看得很快，一目十行，過目不忘。胤裪在旁邊喝茶的時候時不時偷看的表情。看見四哥蹙眉，心裏一緊，看見面露思考，目露擔憂。
一盞茶功夫，四爺大體瀏覽一遍，盯著他問道：“十二弟，你這麽多年，一直忍讓？為什麽不和哥哥們說？”
他的語氣中透著一抹心疼。
胤裪聽得楞住，喃喃道：“四哥，我，我硬不下去心，我……”
“這不是你任由這些個管事拿捏的理由。”四爺眉眼一肅，殺氣不由自由地冒出來。“你被欺負成這樣，居然一聲不吭。我看著很是愧疚。”
“四哥，四哥，這是我的問題，……”胤裪沒想到自己沒有迎來四哥的訓斥，反而聽到四哥心疼，還愧疚，慌亂道：“我沒事……，他們也不敢對我做什麽，礦場正常運轉，也沒發生過大事故和大糾紛。”
四爺看他一眼，嚇得他低了頭不敢再說。
四爺好似看見當年那個任由十一弟欺負的小弟弟，一副什麽也不敢說的樣子，事事忍讓。
就，憋氣。
“你這方面真是和八弟一樣。”四爺深呼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一樣米養百樣人，要尊重每個人不同的經歷、不同的性格造成的現狀。
胤裪耳邊回響著大哥每次罵八哥“蠢”的恨鐵不成鋼。他一直怕四哥訓斥他，嫌棄他，可他又覺得很奇怪，好似四哥這樣罵他，他很開心。可他又覺得自己的反應很奇怪，很難為情。他臉上發燙，不敢擡頭，只聽見四哥吩咐道：“常三喜，你去翰林院或者武英殿，找到你們三爺，我這裏有事。請他來一趟。”
常三喜從外頭小跑進來，大聲應著，又小跑出去了。胤裪心臟劇烈跳動。四哥要三哥幫忙殺人？
果然，他又聽到四哥說：“我最近要在作坊監督新船改進和制造，天熱也不敢下礦。三哥先帶著你處理這些人。你若看著哪個管事情有可原，酌情給求情也可。過些日子，再進一步整頓采礦工人，上新一批機器人采礦，到時候我帶著你處理。另外，十二弟最近經常來工部，學習怎麽制作表格，這些文字說明，用表格一目了然且簡單，無需寫這麽多字。”
胤裪猛地擡頭，激動道：“四哥，弟弟記住了。弟弟有空就過來。”
話音未落，胤祚搖著金絲羽毛扇晃過來，胤裪忙起身行禮：“弟弟給六哥請安。”胤祚看一眼十二弟的表情，雙手扶著他起身，爽朗笑道：“我一聽十二弟過來，就知道四哥要整頓礦場。哎，我可愛的十二弟啊，你這些年不來工部看看哥哥們，我心裏自是明白沒有別的兄弟有趣，終突十二弟心裏沒有我啊。”說到最後，一臉落寞。
胤裪被嚇到了，忙解釋道：“六哥，六哥，我沒有。我是……我是……我對不起六哥，六哥，我晚上請六哥喝酒。”
“十二弟，我來的路上看見常三喜，聽他說去請三哥？今晚上我們哥幾個不知道加班到幾時呢。四哥你瞧，我要是信了十二弟的話，怕是要哭斷腸去了。”
四爺：“……”
胤裪傻傻地張大嘴巴，呆呆地望著六哥，腦袋裏一品空白。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九哥洪亮的聲音：“六哥，我聽說十二弟來了？十二弟，九哥我盼著你來工部望眼欲穿啊。九哥我這些年倒是終究被十二弟嫌棄了，不像其他兄弟生的俊俏。”
“！！！弟弟給九哥請安。”胤裪彎身行禮，就不敢直起來腰了。哪知道九哥也親手扶著他站直身體，開心地笑道：“四哥六哥你們瞧瞧，十二弟玉樹臨風的仙家小公子模樣，也不知這些年只管和哪個兄弟開心去了？”
胤裪急得眼淚盈滿眼眶，只是強忍著不哭出來。胤祚微笑：“九弟，我們不就是多說幾句話，十二弟就這般模樣，算了算了，是我們多嘴了。
“六哥、九哥，原諒弟弟糊塗，……”胤裪哽咽難言，他真想要大哭求饒，只顧及這裏工部，要有皇子體面。可這兩個哥哥太恐怖了。比當年的十一哥恐怖一百倍一千倍。他轉頭求救地望著四哥，眼淚吧嗒吧嗒掉下來。
四爺才是哭笑不得。
胤裪見四哥不救自己，正無助的時候，胤祉從外頭晃著八字步進來，斯文臉上都是笑意：“四弟，我正在戶部領一筆銀子，正好遇到常三喜。四弟找三哥有何要事？t”一臉驚訝地看向正哭著行禮的胤裪：“吆喝！這不是我們的十二弟？十二弟，你這些年怕不是被哪位兄弟絆住了，竟如此不理人了。”
胤裪再也忍不住，大聲哭訴道：“三哥，我沒有。我糊塗，但我沒有。”
胤祉納悶道：“十二弟，沒有什麽？糊塗什麽？你看你哭的樣子，倒是顯得我的不是了，十二弟可不要在心上給我記上一筆，那我這心窩子可要難受了。”
“哇” 的一聲，胤裪放聲大哭。
四爺抖著肩膀笑不停。
哥哥們對視一眼，一起痛快大笑。
哭聲笑聲混合在一起，胤祥正好從戶部拎著兩壇子酒晃悠過來，見此情景嚇了一跳，仔細一看是十二哥在哭，眼睛一閃就明白原因了，放下酒壇子跟著一起朗聲大笑。胤裪一看弟弟也笑自己，哭得真傷心了。他在弟弟們面前都沒有當哥哥的威嚴了！
當天晚上，胤裪醉醺醺地被小廝送回府邸，見到在書房等候自己的福晉，抱住福晉就嚎啕大哭。十二福晉被嚇到了，自家爺除了剛到礦場辦差的時候天天哭，這些年不管怎麽被管事欺負，也沒哭過了。這是被四哥訓斥的狠了？
她拍拍胤裪的後背做安慰。十二福晉比胤裪矮了一個頭，看著像是胤裪在擁抱她一般。
“爺，莫怕。四哥訓斥你，你認真聽著就是。四哥心大，你只要改了，四哥就誇你。”
胤裪哭道：“福晉，四哥沒有訓斥我，只是要我最近去工部學習做表格。我……我……六哥、九哥、三哥都說話說的我好難受，我不知道怎麽回嘴，忍不住哭了。四哥也不救我，第一個笑話我。哥哥們一起笑我，十三弟是弟弟呢，他也笑我。”
十二福晉楞住。
“……爺，三位哥哥說了什麽？爺你給我學學？”
胤裪老實地將三位哥哥的話都學了一遍。他記性好，又是備受打擊的話，記得一字不差，語氣神態都惟妙惟肖。
十二福晉聽懂了，真真是，想笑，不能笑。但是不笑，忍得好難受。
胤裪察覺福晉的異樣，松開她一看，福晉面容扭曲，渾身顫抖，他嚇了頓時白了臉。哪知道十二福晉再也忍不住了，爆發一陣豪邁大笑，笑得前仰後合，直不起來腰。
胤裪呆立夜風中，望著笑到停不下來的福晉，就覺得，全世界都拋棄了他。
康熙知道這群混賬兒子們整天真能鬧騰，也是哭笑不得。他不管不顧地扔過來一群宗室子弟，禦前侍衛，胤祉幫著胤裪和納爾蘇，宗室子弟禦前侍衛一番整頓，查清六個老管事證據確鑿，抱團勾結富商做假賬搞貪汙，倒買倒賣數量巨大的煤炭，欺上瞞下，打壓異己任人唯親，押送刑部，八爺和刑部一起判決管事和富商一起按數額大小罰沒抄家流放。糾結煤礦工人打架鬧事，身上有人命案子的兩個管事死刑。
胤祉、胤禟、胤祥回去天津。四爺忙完新船作坊擴建，帶著胤裪和納爾蘇改組采礦工人，翻修工人宿舍，啟用新機器人輔助采礦，狠狠地整頓京畿地區的所有煤炭礦場。康熙順勢派人南下北上西區，在各大煤炭礦場使用新型管理模式。
*
下個月，胤祉、胤禟、胤祥回京北京，新船試驗順利。康熙大為激動地召開八旗議政會議。
“新船試驗結束了，接下來就是擴建港口適應大船，這是大清百年大計，諸位盡情發言。另外還有一件事。”康熙將戶部報上來的，最新統計的礦場稅賦表遞給身邊的太子看，感嘆道：“朕的老四啊……”一陣豪邁大笑，康熙實在是太激動了！
太子看完折子牙疼胃疼心口疼，混賬老四連我身邊唯一的十二弟也拉過去辦差！還遞上來稅收折子炫耀！可此刻在議事，宗室王爺王公大臣都在，他強行忍住怒意。
莊親王看完折子傳下去，大聲笑道：“皇上，臣等都聽說四爺在礦上的改革，既然朝廷又有了一批銀子，交趾反叛之事，就派兵打吧。”
“正好訓練訓練水師。”簡親王一聽有銀子了，跟著熱情提議。“皇上，上次出兵日本，我們的水師暴露出來很多問題。都是日久沒動彈引起的。臣等的建議，以後只要有仗就打，能打就打，絕不和談。”
康親王緊跟著：“皇上，這些年您經常出去巡視，跟著您出門的侍衛們和八旗兵，都被練得如狼似虎。不說外出鍛煉出來的耐心和警惕心辦差能力，光是每日奔波趕路就很鍛煉人。如今騎兵步兵都被訓練出來一回，但是各省水師卻是一直懈怠，必須要鍛煉了。”
康熙盯著一個個恨不得插翅飛到交趾的親王們，確認都想打仗，目光轉向法喀倭黑等王公，溫達、蕭永藻等大臣。
溫達搶著說道：“皇上，臣曾經在廣西任職，去過交趾。交趾的位置非常重要，是大清對南洋國家的重要控制點，與歐洲非洲的重要交通點。以前交趾只算是大清的藩屬國，臣的意思，這次狠狠平叛，將交趾納入大清直屬地，設立大清港口，實行包稅制。”
“皇上，我想帶兵。這是我研究的交趾情況和作戰計劃。”突然一道聲音響起，眾人一看，原來是正藍旗滿洲都統、肅武親王豪格之孫、奉國將軍延信。延信雙手舉著奏折高過頭頂，周圍所有坐著的親王郡王們，宛若一群目光惡狠狠的老狼，恨不得站起來一腳踹他出去！
康熙瞧著延信低著頭還嚇得身體一哆嗦，不禁笑了，接過來他的奏折看了看，大聲讚道：“好！延信，既然你有心出征交趾，朕這裏有一件大事問你願意否。皇額涅幾次說想念胤祺，胤禛也說想念胤祺，朕琢磨要胤祺回來大清看看家人，可朕又不放心海外。胤祺也幾次來信催朕大量移民，胤禛早兩年便將八旗人丁統計出來，也基本選好了人。但是朕一直猶豫。可是這次既然出征交趾，領兵的將軍便負責順帶去一趟海外，送移民給胤祺。”
康熙在眾人的震驚目光中，掏出來一個書本：“這是三千八旗未婚八旗子弟和包衣子弟名單。這段時間朕重點看了宗室子弟的表現，挺好，盛京和北京兩個地方的宗室至少派出去三百人。一家至少出兩個未婚年輕人。當然，家裏實在沒有子弟想去朕也不勉強。”
話音未落，莊親王立即道：“皇上，臣跟著出海。臣早就聽說這件事，一直等著。臣家裏有五個閑散子弟帶過去。”
“皇上，臣家裏也有七個閑散子弟，都扔過去。”
“皇上，臣家裏也有不成器的孩子四個，文不成武不就，作坊港口也不靈，都扔過去。”
“皇上！……”
康熙笑著揮揮手，示意大家安靜，這才笑道：“諸位都有子弟派去，朕很欣慰。八旗子弟這些年養在花園裏不經歷風雨，朕實在擔心啊。這次出去闖一闖甚好。”目光看向延信，延信忙道：“皇上，臣願意去海外，臣家裏也有兩個侄子一起扔過去。”目光看向太子，太子正因為今天會議特有的熱情和諧場面驚訝和鼓動，暗想我也想帶兵出征，卻只能微微欠身答道：“汗阿瑪，兒子也認為莊王和延信合適。”
康熙點點頭：“莊王和延信領兵，嗯，朕也出兩個兒子跟去，就胤禔和胤祐吧。”
眾人一起起身行禮：“皇上聖明！”
*
胤禔和胤祐聽到聖旨都是懵的，因為是去平叛，出發日期緊急，他們連和兄弟們喝酒聚一聚的時間都沒有，當天下午就去了軍營跟著水師訓練，適應船上生活。
四爺收到消息後更是懵的。四爺心想我也想去啊！四爺從戶部匆忙騎馬進宮見康熙，路上遇到騎車的胤禟，哥倆一起火急火燎地闖進澹寧居見到康熙，撲通跪下，異口同聲：“汗阿瑪，兒子也想出海。”
康熙還在開議政會議呢，大臣們一看他們兩個跪下，嚇得忙起身避到一邊，康熙見此情景登時拉長了老龍臉，怒聲道：“都滾起來。你們就是跪三天三夜，跪七天七夜，朕也不答應。”
四爺很生氣，很生氣。
理智上來說，他知道大哥徹底變成光頭阿哥，胤祐腿疾，類似當初胤祺不通漢話，還在戰場上傷到臉一樣，都失去皇位繼承權，才能出海。可是他還是很生氣。
“汗阿瑪，兒子不服。兒子為了這件事忙前忙後折騰兩三年，汗阿瑪不告訴兒子一聲，就選好人選了。汗阿瑪，您總要兒子去看看大海！兒子也很早就和您請求，帶著一家人去南海，您還是不答應。兒子委屈。”
胤禟本來被康熙嚇得退縮了，聞言立即道：“汗阿瑪，兒子知道大哥、五哥、七哥都是特殊情況才出海的，但是兒子也想去南海，一家人都去。”
康熙冷笑：“你們t都走了，差事誰做？太子一個人在京城也忙不過來。太子更沒有怎麽出京，太子怎麽就能在京城呆得住？就你們天天想著朝外跑？簡直混賬！”
胤禟脫口而出：“汗阿瑪，太子殿下當然待在京城。這比喻兒子不認同。當然，兒子也想孝順您。兒子出海也一樣辦差孝順您。”
“汗阿瑪！”四爺發現老父親變了臉色，急忙快速說道：“汗阿瑪，兒子出海也是辦差。交趾叛亂，南海估計也不太平。還有南洋群島上的大小國家也一直存有異心。歐洲法蘭西英吉利也對我們的友國印度虎視眈眈。”
康熙煩躁地擺擺手：“這些地方暫時不操心。平叛交趾後，建設港口征稅，制定海關制度和關稅稅額。這件事你們兩個負責。滾回去辦差！”轉臉又和身邊的王公大臣嘮叨道：“大清越來越大了，人才越來越不夠用了。希望這次兩場恩科，能選拔出來幾個人才。”
康親王看一眼四爺和九爺氣咻咻的臉色，無奈答道：“皇上，臣的建議，等打下來交趾後，還是要聯姻。”
“嗯，朕差點忘記這件大事了。雖然交趾不在八旗，但特殊情況特殊對待，一家指婚一個，胤祉、胤禛、胤禩、胤禟、胤俄、胤裪、胤祥、胤禵。”
四爺和胤禟剛爬起來，就聽到這句話，氣得四爺大聲問道：“汗阿瑪偏心，為什麽沒有太子殿下？”
胤禟一楞，立即跟著：“汗阿瑪，您不能厚此薄彼，要公平。”
太子頓時氣恨道：“汗阿瑪是偏心你們。”一回頭，對康熙哀求道：“汗阿瑪，兒子的毓慶宮女子很多，兒子這次禮讓弟弟們。”
太子的心裏，黃皮膚天下第一尊貴。黑不溜秋的姑娘配不上他的毓慶宮。
可是康熙一看老四和老九一臉不甘地望著自己，咳嗽一聲：“胤礽也有。”嫌棄地揮揮手：“你們兩個還不快滾？”
“兒子告退。”
四爺和胤禟行禮，給太子做個鬼臉，快速跑走了。
太子氣得臉色鐵青，轉臉沖康熙大喊一聲：“汗阿瑪，您親眼看見了。這兩個弟弟簡直混賬！”
“他們心裏不順氣，給你一個鬼臉你就受著。”康熙一攤手，耍無賴：“難道朕派他們兩個出海？”
當然不能要兩個混賬弟弟出海！
太子很不順氣！一眼看待宗室親王郡王們低頭聽熱鬧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指著他們道：“汗阿瑪，宗室也應該參與聯姻。包括將來南海的姑娘進京，也應該一家指婚一個！”
簡親王忙道：“皇上，太子殿下，臣這個歲數了，就不要年輕姑娘了。不若給臣的兒子指婚。”
其他的老親王老郡王一起跟著：“臣等也建議給臣等的兒子指婚。”
太子運氣！運氣！這群賣兒子不眨眼的混賬阿瑪！
只聽康熙豪邁大笑：“哎呀，一眨眼我們都老了啊，開始下一輩指婚嘍。”
*
眼見七夕節將臨。各地方都知道了康熙老佛爺康健回京，派水師去交趾平叛，真個四海同慶，神州共歡，朝廷又下旨大哺天下、凡六十歲以上老人都有醴酒胙肉之賜，更似鮮花著錦一般，七夕節三天，四九城滿城不斷聲的爆竹煙火。
胤祉胤禩主動協助禮部，為了皇父的六十大壽興沖沖地操辦著，整個北京城遙望如銀山火樹，很多外地人舉家前來京城游玩，燈火徹夜不息，路不拾遺夜不閉戶，自大清開國以來從未有過如此熱鬧排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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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暖乖巧地和八叔道歉：“八叔, 阿瑪喝醉了。”
八爺點點頭：“八叔知道。”
兄弟兩個的視線對上，八爺發現，夜空深邃神秘, 但是他四哥有一雙黎明般的眼睛。透過他的眼眸你看到了一片海，一個寧靜的世界, 一個倒映出的澄澈的自己。
他的眼眸是那樣深沈，又是那樣的溫柔……深沈的要八爺恐懼。溫柔的要八爺猛地打一個哆嗦。
八爺脫口而出：“和我無關！我也擔心汗阿瑪。”汗阿瑪這個時候病重了，太子最有利。我還能不知道？
四爺在孩子們的攙扶下, 穩穩地坐下來, 淡淡地擡擡下巴：“四哥知道，和你無關。”
頓了頓, 又說：“四哥也知道，你在擔心汗阿瑪。”
挑著嘴角嘲笑地笑著，風流多情的模樣兒：“小八真傻。”
八爺剛還因為他混賬四哥的態度感動且傷感，聽到這一句, 那一瞬間好似全身的血液都湧到臉上, 血紅血紅的，眼睛經常充血而且混濁，有時像死人般的停滯不動。
手上舉起來酒壇子就要朝混賬四哥的腦袋上砸。
一邊和十三叔說話的弘暉連忙飛過來給奪下了酒壇子, 口中喊著：“八叔, 八叔，您快坐下來喝酒, 伯伯叔叔們都在等你那。”
八爺猙獰著臉孔，氣哼哼地對弘暉道：“看看你阿瑪, 就會欺負人。”
弘暉：“……”一口因為換牙的漏風小白牙露出來, 胖臉上露出比新出來的月亮還皎潔大笑容：“八叔, 就因為是八叔, 阿瑪和八叔親近，才故意的那。”
八爺喉嚨一梗。大黑臉無法維持了。
四爺挑眉一樂，清冷的視線裏透著明晃晃的取笑兒：上次和弘暉挑撥說“我做冰淇淋故意瞞著，弘暉上當了”，這次被弘暉反擊了吧？
八爺看懂了。那更恨得牙根癢癢。雍正的兒子裏，除了弘時都和雍正一樣混賬討厭！
正站在一顆玉蘭樹上的胤禵手打拍子哈哈哈大笑：“八哥，我們正說你什麽時候來那。”拉著八哥玉蘭樹下，小聲嘀咕道：“四哥說，如果汗阿瑪病重，保二哥登基。”胤禔的聲音裏透著森冷的寒意，八爺就感覺一盆冷血潑下來從頭涼到腳，他的腦袋一片空白，嘴巴不聽自己使喚一般地自動說道：“四哥的決定很對，大清不能亂。”“那我們呢？”胤禵追問。八爺冷聲道：“四哥會有辦法的。他就算自己不怕死，也要顧著一家老小。”胤禵頓時放心了大半，摸著額頭的冷汗，雙眼無神地望著夜空，目露恐懼道：“我真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情況……原來我們所有的折騰，都建立在汗阿瑪康健的基礎上。”
“是啊。……”八爺長嘆一聲，心裏實在壓抑，拍開酒壇子上的封泥，仰脖子灌了一氣。胤俄歪在一邊花壇墻上，看見了不由地鼓掌叫道：“八哥難得喝酒這般豪爽。八哥，我們打賭你會不會帶著一壇子酒來，四哥說會。我們說不會。果然是四哥了解八哥！”
八爺猛地胸口中了一箭，血淋淋的流血，兩眼直勾勾地盯著混賬雍正。
胤禟邁著醉醺醺的步子過來，從弘暉手裏接過來酒壇子拍開封泥，黑胖臉上嘿嘿直樂:“八哥，你看你，四哥一句話，就激起來了。八哥你帶來的這是什麽酒？”
“能喝的酒！”八爺怒吼一嗓子，迎來的是兄弟們的放聲大笑。
這一天晚上，兄弟們都喝醉了。
胤禟和胤祥再次去天津負責新船試驗，胤祉主動跟著去，其餘的兄弟們什麽也不能做，只能一邊辦差一邊安定人心。胤禔和老師谙達好像要把自己畢生的經驗都教導給皇孫皇孫女們，生怕自己沒有多少時間了。
五月初五要來了，不管老父親病沒病，能不能治好，到底發生了什麽？擔心都是無用的還是要擔心。卻只能等著迎接。
五月初四的上午，滿大清都沈浸在初夏到來的第一場歡樂大節日裏，康熙領著大隊人馬回來北京。
還是下著毛毛細雨，只五月的天暖和倒也不冷。前去郊外迎接的皇子宗室、皇親國戚、文武大臣，凡是能去的都去了，人山人海的也沒幾個人打傘。有那些急躁上火的，比如胤禩胤俄胤禵，都沒打傘，站在馬上起身踮腳舉著望遠鏡望著康熙隊伍的方向。
等大隊人馬的影子出現，他們迫不及待地打馬跑了上去。
一路奮聲呼喊著：“汗阿瑪！汗阿瑪！”
汗阿瑪您千萬好好的。求求老天爺，求求薩滿大神長生天諸位神佛！
一陣又一陣雜亂焦急的馬蹄聲奔跑在郊外入夏的草地上，天地間隱約響起今年第一批蟬聲晴明。胤禩胤俄胤裪胤禵等人，眼睛死死地盯著那越來越近的明黃儀仗隊，遙遙地聽見傅爾丹大喊：“停！”看見那隊伍慢慢地停下來，傅爾丹下馬走到那明黃馬車邊，幾位皇t子阿哥的心臟都要蹦出來！
緊隨其後打馬奔來的皇孫們同樣的激動。只是他們的激動中有些是不一樣的覆雜，比如弘皙弘晉等太子一系的。
只見這輛雕龍繪鳳的明黃尊貴馬車的簾子挑開，傅爾丹恭敬地扶著康熙從明黃馬車裏探身出來，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康熙的身上。
發現康熙果然是胖了一點點，雖然表情看起來和天氣一樣陰郁，但是身體好著！面色紅潤！
阿彌陀佛！
祖宗保佑！
瑪法沒病！
皇上康健！
這要他們長長地舒出一口氣，提到嗓子眼的一顆心也落回了肚子裏。有的年輕的，或者膽子小的，當場激動的眼淚都出來。
身體好就成。
身體好就成。
您老人家愛怎麽發脾氣就發脾氣。
瑪法沒病？那阿瑪那？這心思快的要弘皙來不及去想。
所有人翻身下馬，齊齊給康熙行大禮：“恭請皇上聖安！”聲音大的響徹天地。
康熙看著表情不好，但他並沒有發脾氣，小太監扶住他踩著凳子下來馬車，站在明黃大傘下，笑哈哈地問不停打馬趕來的所有人：“都起來，下雨的天，怎麽都來了？”
“瑪法！弘暉想瑪法！”弘暉一起身滾到康熙的懷裏，緊緊地抱著疼愛他的瑪法。
康熙被胖孫子撞的身形不穩，眼裏也含了淚，只狠狠地眨眼強忍著，一只手溫柔地拍著他的脊背，取笑道：“弘暉啊，又長高了，又胖了。”
“瑪法也胖。”弘暉撒嬌。
“好。瑪法也長胖。瑪法是真的長胖了。”康熙哄著胖孫子，瞧著兒子們孫子們大臣們都激動的口不能言，心裏越發難受。
剛好趕來的四爺在馬上翻身下來，上前一步打千兒行禮：“兒子給汗阿瑪請安。回汗阿瑪，可能是天氣原因，我們最近都有點多愁善感，備加思念皇父。見到皇父歸來，情不自禁。”
晴朗的聲音裏飽含情意，透著說不出來的千言萬語。
康熙大約懂了，卻是樂了：“起來。是不是你小子監國，又欺負人了？朕這一路上，光是收到告狀你的折子，就有一箱子。”
四爺在心裏舒出一口氣，慢慢起身後，俊臉上鄭重表示：“汗阿瑪，兒子冤枉。山東、浙江、安徽……百姓開始朝兩江跑。這怎麽能怪兒子？噶禮說正好兩江缺人手，都留著。他們爭不過噶禮，來找兒子鬧。兒子不管他們之間的鬧騰，他們就說兒子偏心。”聲音帶著歡喜的顫音，要康熙聽著眼圈一熱。
朕看你不光偏心，你還故意要激起來他們也搞攤丁入畝！他在心裏罵一聲，心裏也是酸酸澀澀的難過。面上只不動聲色地冷哼一聲：“小琉球巡撫也來信告你狀，怎麽回事？”
四爺更冤枉了。
“汗阿瑪，之前因為小琉球一帶出來海鹽，還有馬六甲海峽的一些機會，不少內地人跑去小琉球定居。這兩年他們不跑小琉球了，都跑兩江，尤其女工都跑廣東了。小琉球巡撫就來找兒子了。兒子問他，你要捆著老百姓的腿要他們去小琉球？他就賭氣了，說兒子偏心。”
康熙瞧著他無辜的好似雨中小鹿斑斑，去年做的朝服有點寬大，好似這兩年養起來的肉又瘦了下去，搖頭生氣：“朕過完節再和你說。通州河堤修好了？”
“修好了。”四爺嬉笑著面帶討巧，“還在筐兒港建造一座挑水壩，就等著汗阿瑪有空，親自給下鼎椿木，以記丈量之處。另有全國各地方的學院都有檢修，國子監也再次修繕一遍。”
康熙點點頭，和剛下馬的佟國維吐糟：“朕的老四啊，嘿！”含笑看著兒子們大臣們，說道：“朕知道你們這次在京又被老四拘束了，等會兒到了園子朕給你們做主！”
佟國維磕頭行禮，康熙扶著他起來，他又哭又笑的：“皇上，這次四爺真的是定海神針。吾等都感激四爺呢。”
康熙點點頭，心裏五味雜陳，對佟國維道：“你這麽大歲數了，還要辦差，朕心裏感動又不安啊。”目光掃視周圍緊緊盯著自己的人群，問幾個兒子：“這幾個月在京城，有沒有放松學習和辦差？”
“沒有。”胤禔搖頭如同撥浪鼓：“汗阿瑪，兒子一邊教學，還和四哥學習書法那。”
康熙一楞。仿佛不認識地看著自己的長子。胤禔也因為康熙的目光楞住。
胤俄趕緊道：“汗阿瑪，大哥的書法原來也是好的。四哥好幾次說，大哥是被練武功給耽誤的書法家。大哥以前不練習，也比八哥的書法好那。”
咳咳咳。
胤禩半氣惱半羞愧道：“十弟，八哥正準備當隱形人那。”
康熙噗嗤一樂。眾人都笑。四爺對老父親笑道：“汗阿瑪，兒子收著好幾張大哥的親筆。趕明兒要大哥也給您寫幾個條幅。您一看就知道變化多大。”
“哦~”康熙真的來了興趣。自從胤禔被放出來，父子之間就有無形的隔膜，胤禔也好似志氣全無了一樣，每天不是練武就是逛大街，更能生娃娃。康熙真沒想到，他的老大，還能站起來。這要他胸腔裏翻湧著莫名的情緒，一時竟無法言語。
康熙老佛爺回來了！
四九城老百姓夾道歡迎，熱情地高呼“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康熙要他們不要喊，下雨天，趕緊回家準備過節，從宣武門到正陽門到午門口的人群還在高喊，好似多喊一聲兒，康熙就會真的有希望長壽健康一樣。
回來宮裏，康熙簡單地和大臣們說了幾句話，定下來明兒端午節早朝看龍舟辦宴會的事情，回去後宮，先給皇太後請安。哪知道到了寧壽宮，一個後宮的妃嬪們居然都在。
一個個的目光都釘在他的身上，好似在看他是不是真人，是不是真的回來了。
“兒臣給皇額涅請安。”康熙給皇太後行禮，話音一落，皇太後已經顫顫巍巍地站起來，雙手扶著他的肩膀，哽咽道：“皇帝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那一瞬間，康熙鼻子一酸，眼淚差點出來。
康熙回來了，身體健康，還真的胖了一點兒。皇太後、皇貴妃、所有妃嬪們、宮女太監們都狠狠地松了一口氣，逃出生天一般地激動流淚。
宮裏的氣氛為之一變。
不少太監宮女侍衛，甚至一些和毓慶宮眉來眼去的妃嬪們，都趕緊地和毓慶宮劃清界限，裝作什麽也沒發生。
太子妃也裝作什麽也沒發生，照常領著孩子們去寧壽宮請安，和母妃們、妯娌們相處。
皇太後拉著她的手，滿是疼惜。
這段時間，李佳側妃差點沒鼻孔朝天開，太子妃卻沒有什麽驕傲之色，反而幫助壓制宮女太監的燥氣，管制毓慶宮宮女太監們的氣焰，這個年紀，能做到榮辱不驚，太難得了。
皇太後親近地拍拍她的手，轉臉和四福晉笑道：“你們處得好，我們做長輩的看著，最是高興。”
四福晉抱著皇太後的胳膊撒嬌：“老祖宗，我們還都想著您多疼我們那。”
眾人都噴笑，太子妃也笑。皇太後點著她的鼻子嫌棄道：“你都多大的人了，還要多疼你？”
“再多大，在老祖宗面前也是孩子。”
“噗嗤”，一屋子的母妃們也忍禁不住地噴笑出來。
宜妃笑得花枝亂顫，一邊笑一邊快言快語：“老四媳婦，你隨著老四長也就罷了，你還要老祖宗多疼你，就不怕你嫂子弟妹們鬧你啊？”
哈哈哈哈哈。女子們笑得前仰後合。
皇貴妃也是一臉的笑兒，說道：“夫妻兩個，越長越像。這也不奇怪。”
四福晉紅了臉，腦袋窩在皇太後的肩膀上。
惠妃因為胤禔跟著胤禛，慢慢開始恢覆精神氣，也有了說笑的興致，手帕捂著嘴也笑：“怪道前幾天有人說老四媳婦越長越年輕，我這一細看呀，果真如此。”
四福晉一跺腳，求救地呼喚一聲：“老祖宗~~~”
“好好好~~~”皇太後摟著她，故意對眾人一個白眼氣惱道：“孩子小那，你們不要取笑。”
四福晉：“……”
耳邊又是一陣哈哈哈哈的大笑聲，八福晉捧著大肚子，“哎吆哎吆”的笑得最是響亮:“老祖宗說得對。四嫂，你有什麽保養秘方，都說出來。”
太子妃笑著臉一肅，高聲道：“哪有什麽秘方？你四嫂去年過的是十三歲生日，不是三十歲。”
哈哈哈哈哈！
這下子，眾人的笑聲能掀翻屋子。四福晉在笑呵呵的皇太後的懷裏，面色紅漲羞的恨不得鉆地洞。
皇太後高興，妃嬪們高興，住在宮裏的孩子們最是深刻感受到這般氣氛變化，對他們的影響。
有的比如胤禮激動慶幸康熙健康回來，有的比如弘皙莫名失落說不清的滋味兒。還有滿心覆雜自己也鬧不清心情的。
三格格昭兒在一天傍晚，和母親請安的時候，趴在母親的耳朵邊憤憤不平地嘀咕：t“之前聽說瑪法病重，都來討好李佳側福晉。如今又端著禮儀規矩，來和我們正常交往了。”
太子妃安然地坐在羅漢床上看一本書，聞言放下書本，笑容平和，她這兩年好似心態又有變化了，也可能是孩子們都長大了，弘曣也養住了，不光對宮務和毓慶宮事務能放手就放手，不再忙碌不堪，整個人的精神氣也好了不好，面色紅潤，過去骨骼突出的臉上還圓潤了一點點。
溫柔給女兒整理頭上歪掉的紅色杜鵑絹花，太子妃眼裏的慈愛密密綿綿包圍著女兒少女的面容，瞅著她笑：“你管他們做什麽？”
“額涅~~~”三格格搖著她的胳膊，嘟著嘴巴不樂意地問：“你真的不在意？這些日子，無逸齋的氣氛也變化了那。除了四叔十三叔家裏的弟弟妹妹們，年幼的聽弘暉話的弟弟們，其他的堂兄弟們，又圍著二弟轉悠了那。”
“你也不要管。管好你自己。”太子妃伸手指著她的腦門，薄責道：“弘曣的事情你也不要管。你瑪法開始給你堂姐們挑孫女婿了，老祖宗問我，想給你找什麽樣兒的，一起看看。你有什麽要求，和我說說。”
三格格微微驚訝，隨即白皙臉上開心變紅，越來越紅，冒著熱氣的嫣紅。
勾著頭，手搓著帕子，聲若蚊子：“額涅……這樣的事情……您問女兒……呀……”
太子妃一樂，女兒長大了那。
“是呀。問你呀。你要什麽要求的，大膽地說出來。我給你參詳參詳。能和老祖宗提出來，達成你的心願，這不好嗎？”
三格格的腦袋一片漿糊，眼前閃過去年南巡在南京見到的春風少年郎，可只是一閃，就過去了，快的要她自己的思緒都抓不住。
三格格沈默著。
太子妃不著痕跡地皺眉，卻還是安靜地等著。
好一會兒，三格格張張嘴巴，又合上。張張嘴巴又合上。那羞澀的小模樣兒，要太子妃差點兒沒笑出聲兒來。
不防三格格猛地一擡頭，喊出來一聲：“要四叔那樣的！”轉身就跑的沒有影子了。
太子妃楞住在原地。
一般孩子的安全感都來自父親，尤其女孩子，在家靠父親，出門靠夫婿，內心深處的夫婿人選，都是父親那樣的。三格格卻說，找他四叔那樣的。她的內心裏，能給她安全感的人，能保護她的人，是她的四叔，不是她的阿瑪。突然的明悟，要太子妃心裏一股酸酸澀澀的名叫愧疚的苦水流淌，隨著嘴角揚起的譏諷，漸漸歸於平靜。
這個時代，大多數父親教導男孩子們，在女孩子們的成長中卻是缺席的。可是女兒和她的堂姐妹們很幸運，遇到了一個疼愛她們的雍親王，彌補了這份可能會伴隨終生的遺憾和失落。
太子妃慢慢地伸手，重新拿起來書本，專註地翻看著，一邊看一邊學習自己寫。這是十阿哥胤俄要人最近排演的法國戲劇《可愛的女才子》。莫裏哀大師的文筆非常好。而沈浸在書籍裏的世界，提筆寫寫劇本，是她這兩年心境平和的法寶。
*
第二天端午節，乾清宮早朝會。康熙聽完朝臣們的上奏，一身江綢面青白家常長袍，腰上掛著一個外繡蜈蚣、蠍子、蛇、蟾蜍、壁虎等五毒圖案的節日五毒袋，在香煙繚繞的百合銅鼎旁踱著，望著下方的兒子們，穩穩地坐到龍椅上，臉上還有了笑模樣，道：“這次老四監國，辦事很好。大清的學院要積極地辦。一個國子監不夠，再建一個專門給博學鴻儒科的學院。”
大臣們垂頭耷腦地聽著，都因為康熙生病的謠言折騰的，都忘記搶先告狀四爺的事情了。此刻因為錯過時機懊惱，也是實在無法反抗活閻王·四爺了認命的姿態。
康熙笑著搖搖頭，姿態放松下來，歪著身體坐在龍椅上，還翹起來二郎腿晃晃腳：“孩子是未來。教育孩子們是最大的事情。大清的辦學要因材施教，要給所有孩子一個成才機會。畢竟不是所有孩子都是八股的苗子嘛，還有其他天賦的孩子。不管孩子去學什麽都要好生教導。諸位愛卿有什麽疑問，或者問題，盡管提出來。”
大臣們呆楞。真能提出來？皇上主動要我們提出問題？
疑問中，被調到吏部的蔣延錫猛地一擡頭，沖在第一個：“啟奏皇上，臣有問題。大清辦學越發興旺，八股科舉考試已經無法完成使命。康熙四十九年的恩科，參加的人多，比以往兩倍多，錄取的人才也比以往更好。臣琢磨著，最近來，越來越多的學子們去靠博學鴻儒科，是不是不考科舉了？”
“哦~~~”康熙裝作不知道的樣子，驚訝地看向群臣：“還有這樣的事情？吏部、禮部、國子監，你們都說說。”
吏部、禮部、國子監的官員們，差點要皇上蒙蔽過去。這樣的大事，皇上您老人家不知道？這不是您一手促使的嗎？
吏部滿尚書富寧安站出來，聲若洪鐘：“啟奏皇上，這件事，臣等也是沒有想到，更沒有註意到。是臣等失職。”不管如何，先道歉。這是富寧安的官場原則之一。
好一會兒，康熙點點頭，理解地說道：“既然知道錯誤了，想想辦法解決問題，將功贖罪。”
“嗻。臣等此前也和雍親王商議過，再辦幾所類似國子監的學院，教導什麽？四爺說，大清需要什麽人才，培養什麽人才。包括最近興起的報業行業人才。臣等認為，不若在博學鴻儒科的考試中再加幾項……畢竟八股科舉乃是傳統，不能更改。”
康熙差點忍住噴笑出來，這個老狐貍。
果然，那些認為儒家第一位，八股科舉乃是傳統，不能更改的滿漢蒙保守派大臣們急眼了。
——博學鴻儒科再改革下去，就要代替八股科舉考試了！
當下裏，不分地域滿漢蒙了，這次分為保守派和改革派，朝堂上再次唾沫橫飛地吵起來，擼袖子扔鞋底地打起來。
好好的端午節，一個早朝上到午候吵吵鬧鬧不休。康熙耐心好，坐著聽著，這邊坐累了換一個姿勢蹺二郎腿晃晃腳。
四爺聽著，看著，一言不發。終於在午時三刻鐘，群臣都吵累了，挨餓了，知道今天是註定吵不出來結果了，一個個偃旗息鼓。康熙體貼地吩咐退朝，看看時間，直接將宴會提前到中午，退休的老臣也來湊熱鬧，君臣在乾清宮吃完粽子喝完雄黃酒，一人發一個宮裏的五毒袋戴上，就到了端午節的高潮節目——賽龍舟了。
端午節賽龍舟是宮廷端午傳統項目，在西苑舉行，只見福海水面上龍舟競渡時“蘭橈鼓動，旌旗蕩漾”，非常壯觀。看臺上的康熙一高興，吩咐道：“老四，畫一副《五月競舟》圖，交給朕。”又對其他兒子們、大臣們和畫院的說：“你們會畫的都畫，擅長寫詩的寫詩。寫得好，朕獎勵工部新出的胭脂和香水，你們帶回去送給家人。”
眾人頓時哄笑，皇上往年一直大方，這次卻是拿免費東西賞賜呢。但是所有人瞬間激情滿滿，全力開動腦袋開始創作。——為了家裏女子的榮譽，拼了！
四爺也開始揮毫潑墨。
康熙一瞇眼，果然皇貴妃提議的這招兒有效，以後不用每次都賞賜金銀珠寶了。
最後，容若在所有人嫉妒恨的目光下，公認第一。
胤俄酸酸道：“汗阿瑪，這不公平。除了四哥，容若也不應該參與。”
明珠這老小子還真生了個好兒子！佟國維又是嫉妒，又是羨慕，摸著胡子陰陽怪氣道：“我們才不羨慕容若呢。”幾個大力太監擡來皇貴妃準備的三大箱子，箱子一打開，他頓時忍不住了，改口道：“皇上，一個箱子就夠了。容若府上女子不多。”
容若一律地謙虛地笑笑，聞言立即道：“我給女兒們和孫女兒們。”
眾人一噎。康熙也笑：“容若這幾年沒有寫詩作畫了，一心休養，朕還以為他江郎才盡了。沒想到啊，容若就是容若。這樣，等下一個節日再比賽，容若不參與。”
四爺的畫兒還沒完成，聽到這裏停了筆，擡頭笑道：“汗阿瑪，容若確實沒變，和曹寅一樣，老了也是美老頭子呢。”
康熙咳嗽一聲，端茶杯裝著喝茶。眾人憤憤地看向美老頭子容若。容若摸著鼻子低頭裝隱形人，眾人又一起不滿地看向四爺。四爺一挑眉：“爺一向實誠。容若不光面容保養得好，身形保養得也好，上次奧地利公主來大清，追著容若喊‘英氣逼人，目光如炬，風度翩翩，大清之光’。”
呼！所有人下意識地吸著自己的大肚子。
胤俄不服氣地嚷嚷：“四哥，我快練出來腹肌了！”
“噗嗤”，康熙一口茶噴出來。眾人也都奇怪地看向胤禟。t胤俄驕傲地一挺肚子，一擡胳膊，展示給眾人看：“別看我胖了點，但是我身上可都是肌肉！肌肉！”
馬爾漢一臉讚嘆：“十爺好樣的！”
胤俄矜持地一擡下巴。
胤祚羨慕道：“十弟，你居然能練出肌肉！”轉頭看向四哥：“四哥，一定你給十弟的鍛煉方法。我也要練出來肌肉。”
“你又不胖，鍛煉什麽？”康熙笑看他一眼。“不若問你四哥要點其他好東西。”
胤祚眼睛一亮：“四哥，汗阿瑪說，你給我好東西。”
“好。給你。”四爺大方地應著，一轉臉，眼神無辜地看向康熙。
康熙吐糟他：“瘦有瘦的美，胖有胖的美。大唐不就是以胖為美？你一直認為容若美，朕卻一直看你太瘦了。容若也太瘦了。最好都胖個四五斤。”
“汗阿瑪，從人本位上說，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都是最美的自然之靈。從人類美學上來說嘛，”四爺皮皮地笑，“從先秦時期北方以體長為美、南方以細腰為美，到漢魏時以體輕為美、唐朝以豐腴為美，宋以後一直以清雅、內斂的保守理學美為標準，如今大多數女子還是以含蓄內斂為美。兒子認為，我們大清的年輕人，不論男女，即使無需辛苦勞作，也可以追求有肌肉的力量感為美嘛。”
康熙眼睛一亮。
尚武大臣紛紛同意，法喀讚同道：“皇上，年輕人騎馬打獵的英姿最美，敢於翻山越嶺的勇敢最美。”
漢家大臣，儒教派滿洲大臣吩咐抗議，李光地義不容辭地首先抗議：“法喀，美不分高低上下，只是每個人的審美喜好不同。我們就喜歡年輕人在家讀書識字，很好。”
當下兩方人又吵吵吵！
陳廷敬回憶自己最愛的妾室的音容笑貌，慶幸太子覆立後的那次大鬧，使得他和小妾合葬的決定正式在家族通過，同時也對女子的美另有見解：“皇上，老臣認為，大多數都是周正的普通人，沒有特別醜的。所以一個人的外貌無需考慮，區別在於一顆心。貧賤相從，才是一個人最美的模樣。”
“你說得對。”康熙也知道他要和那位“貧賤相從”愛妾合葬，鬧得一家大吵大鬧，結果因為胤礽覆立後的鬧騰被公開，被一群向往愛情的年輕人大力支持，誤打誤撞地辦成了。他想起自己的赫舍裏皇後，懷念道：“男子一生，如果能遇到一個共患難的女子；女子一生，如果能遇到一個生死不棄的男子，都是殊為難得的珍貴感情。”
陳廷敬眼中隱隱有淚光：“臣恭謝皇上理解。皇上，臣知道她是妾室，根本沒有資格和臣合葬，連牌位都不能入宗廟。可她跟著臣患難多年，各種原因導致沒有生育子女。臣之所以堅持和她合葬，就是怕自己死後，無兒無女的她孤魂無依，思來想去，才提筆寫下了這樣一份遺囑。”
康熙頓時心疼自己的老臣，承諾道：“你放心。這件事既然朝廷作為見證，一定監督著辦好了。你呀，放寬心，好生保養身體。”
說著話，康熙又想起太皇太後。太皇太後身為妻子，卻不想和丈夫合葬，老四承擔這件“不守禮法”的事情，被發配他去邊境……康熙陷入回憶裏，這事開了先例，將來皇太後若是不想和先皇合葬，自己該怎麽辦呢？他猛地搖頭，拒絕去想。
“人的感情，有時候和禮法確實不相容啊。”康熙感嘆。陳廷敬深有感觸地點頭。
有人吵架，有人三三兩兩地說話，年遐齡想起在雍親王府做側福晉的閨女，難道四爺不喜歡閨女書香氣的美？頓時著急地低頭和身邊的馬爾漢嘀咕：“馬爾漢，我聽說四爺喜歡女子聰慧讀書啊，難道我聽錯了？四爺更喜歡滿洲女孩兒騎馬打獵？”
馬爾漢體貼地笑道：“你擔心你家閨女？你啊，想多了。我看，四爺是借機打壓理學，嘗試進一步給女子放腳呢。”
“哦！哦！”年遐齡放了心。舉杯和他碰一杯，感嘆道：“我的閨女，對四爺情根深種。自從嫁入雍親王府，心裏只有四爺。”
“理解。”馬爾漢感同身受地笑著，喝了一口酒，傷感道：“我閨女多，每次嫁閨女都傷心地哭。小閨女還沒長大就和十三爺定下來親事，和十三爺從小兒一起長大，她的婚事我早有心理準備，可她出嫁那天我還是哭了。你啊，只有兩個閨女，自然更疼愛。”
“我就知道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十三爺是正直的人，對十三福晉一直信重有加。”年遐齡瞄著四爺的方向，小聲道：“四爺這張俊臉搭配認真畫畫的態度，真是男子最嫉妒痛恨的類型，女子最愛的類型。偏四爺還如此風流多情，我閨女能一直受四爺重視嗎？哎！”
馬爾漢聽出來他的心事，這哪裏是說年側福晉能不能獲得四爺的一直寵愛，這是在說年家到底能不能將賭註壓在四爺身上呢。他想起來年家的長子跟著八爺，年家的次子跟著四爺，看似分開下註兩全其美。但是年家姑娘嫁給四爺！雖然四爺是孤王，好似完全沒有繼位的可能，年遐齡最近也表示親近八爺。但是年遐齡能不想四爺繼位嗎？萬一四爺能繼位，他就是皇親國戚！
馬爾漢苦笑道：“年兄，既然你和我說這話，我也和你訴訴苦。我的幾個閨女，嫁入不同的人家。上次幾個閨女在我面前吵架，怒罵彼此的夫婿。還想勸說十三爺好好和太子相處，十三福晉大罵回去。最後親姊妹還打了起來。我呀，只能聽著，隨她們吵架還是打架，想拉架都沒力氣。”
年遐齡一聽，激動地一把拉住馬爾漢的手：“馬老兄，你說到我心坎裏了。這閨女啊，嫁人後一顆心都在夫家身上。兒子啊，也是各有自己的想法。一見面就吵吵，和朝堂吵架打架一樣激烈。我也愁得慌啊。”
“哎，喝酒！”
“喝酒！”
兩個老頭子宛若知己一般你一杯我一杯。
龍舟上傳來陣陣歡呼，有隊伍奪冠了。康熙興奮地吩咐給賞賜。四爺還在畫畫兒，眉眼不擡。胤俄挪到四哥身邊，貼著四哥的耳朵嘀咕道：“四哥，你看年遐齡和馬爾漢的方向。這兩個，一個隱藏地跟著八哥，一個擦邊跟著太子，如此親密地說話，一定有貓膩。”
四爺一擡眼瞄兩個老頭子一眼，轉臉看向十弟，笑道：“十弟說得對。”
胤俄瞇眼顯擺道：“四哥，這兩個老狐貍，朝中出了名的會下註。身體倍兒棒卻早早退休，也是真舍得放手權利。閑著沒事整天就琢磨怎麽分開下註，保住家族千年榮華富貴。我都懷疑汗阿瑪是不是故意吊著他們，年遐齡的閨女嫁給四哥，馬爾漢的閨女嫁給十三弟，每天看著皇宮既有希望，又沒有希望的。”
噗嗤，四爺沒忍住，笑出聲兒。
這輩子，就算還是自己登基，年家和馬爾漢家也不會有上輩子的榮光和不幸遭遇，平平安安更好吧。這樣一想，心態瞬間清靈，上輩子是上輩子，這輩子是這輩子。上輩子的事情既然都忘記的差不多了，也就忘記吧。專心過好如今的每一天。
“十弟，多虧了你過來說話，四哥我一下子有了靈感。”四爺眉飛色舞，下筆如有神，很快畫完了。胤俄秀氣的眼睛都看直了，一把抓住四哥的胳膊，無賴道：“我也要一副四哥的畫兒。”
“好~給你。”
“弟弟謝謝四哥！四哥，你需要做什麽才有靈感，你和我說啊。我全力配合四哥。”
“好，有需要一定和你說。”
哥倆說著話，河面上的競渡結束了。康熙開心地收好畫兒，吩咐李德全送去裱糊，領著人去大戲樓看戲，端午承應劇本有《奉勅除妖祛邪應節》、《靈符濟世》、《正則成仙 漁家言樂》、《采藥降魔》。這些劇目的主要內容為天師除毒、屈原成仙、采藥伏魔等應景“主旋律”題材。
看完大戲，差不多端午就結束了。宮裏會恢覆往日的肅穆嚴謹的狀態，默默地等待下一個節日的到來，群臣的心情也都舒暢了，渾然忘記早朝上的煩惱，愉快地醉醺醺地回家了。
*
四爺也喝醉了，上轎回府，因見一個小廝守在府門口焦急地轉圈圈，看見自己忙不疊地跑上前，拍大腿著急道：“四爺，您可回來了。”本就醉了目光朦朧，思緒也朦朧，便問：“端午節，出了什麽事？”
“四爺！”這位小廝靠近一些，小小聲道，“福晉派我等在門口等四爺回來。李衛的叔叔從老家進京，讓李衛回老家祭祖，叔侄兩個吵起來，那叔叔罵李衛攀上王府就忘記家族。李衛正好來府裏給福晉回事兒，告訴了福晉。福晉很是生氣，只等著爺回來做主呢。”
“哦~t~”四爺瞬間醒酒，大步流星地來到後院，只見侍妾格格們圍著福晉和側福晉坐著正說話。福晉和側福晉看見他進來，一起端莊起身行禮，四福晉捧著一碗香薷湯端上來：“爺，剛熬好的湯，用一點兒解酒。”四爺點點頭坐下來：“端午節，你們可有去聽戲看龍舟？”
“我帶著一家人去看了。孩子們喜歡。其其格看見摔跤比賽，還親自下場呢。沒想到她力氣那麽大，贏得了頭籌。”四福晉的話音一落，其其格昂首挺胸謙虛道：“哪裏哪裏~~爺，福晉，我沒有專業摔跤女子的大體格，但我有肌肉疙瘩和內力。且我用的巧勁呢。”
其他女子望著其其格，雖然一些中原姑娘進來四爺府上後，對於府裏別具一格的生活方式、思想觀念都已經接受，但還是驚訝於一個女子很驕傲地說自己身上有肌肉，力氣很大。和中原女子端正賢淑、嬌媚動人的追求完全不同。雖然，其其格很美，別有一番風情的美。
四爺卻非常肯定道：“其其格這些年武功沒落下，日常堅持鍛煉，這一點很好。贏了比賽更是好彩頭。”其其格高傲地擡頭望著姐姐妹妹們，覺得她們就是嫉妒自己武功好。
四福晉自從嫁給四爺，已經完全適應了四爺的想法，望著其其格健美挺拔沒有一絲贅肉的體態，滿是羨慕道：“爺說的是呢。我經常陪孩子游泳，也沒瘦下來。其其格鍛煉身體是真的有毅力，吃東西方面也有毅力，定時定量絕不多吃亂吃。”
“有空多活動活動，鍛煉鍛煉身體，也挺好。”四爺的話音一落，後院女子紛紛捏自己胳膊，難道要鍛煉得和其其格一樣硬朗英氣？年側福晉在心裏鼓勵自己，量力而行，第一個目標是養好身體。笑道：“爺，我們正在和姐姐商量李衛的事呢，他的事兒不大，能幫就幫。”
四爺笑道：“爺一回來，就聽到小廝匯報。府裏一貫內外整肅。李衛有功，但他的事情畢竟是家事！不是爺無情不管，但禮儀乃是大事。”
年側福晉紅了臉低了頭。
眾人張張嘴想說話，一看四爺冷眉冷眼的模樣，齊齊閉了嘴。
他難得在家人面前露出如此嚴厲模樣，丫鬟們嚇得臉上一白，侍妾格格們嚇得呆滯，四爺納悶：“有話就說。”四福晉呼吸一窒，真真是木頭爺，趕緊小聲提醒道：“爺，妹妹們都怕您呢。”年側福晉小聲委屈道：“爺，我們正在勸說姐姐管管呢，哪知道爺的脾氣更大。”
其其格立即跟著解釋道:“爺，這不光是家族內部爭鬥，還關系到李衛的親事呢。福晉想著府裏小廝丫鬟粘桿兒們的婚事，派李衛幫忙各家走走，得知李衛還沒娶媳婦，就問他是否需要幫忙選個媳婦兒，他就開心地答應了。福晉給他選了一個佟彪的妹妹英子，他很喜歡，已經準備定親了。李衛的叔叔突然來說，老家給李衛說了親事，李衛嬸嬸娘家的姑娘，李衛不同意，這才吵起來。”
陳格格柔聲說道：“爺，李衛主動說出來，是求爺和福晉做主呢。雖然他叔叔是家族長輩，李衛應該尊重。但是按照禮法，就算李衛沒有直系長輩，他受家族委托管李衛的親事，他也無權命令李衛。”
“什麽？”四爺驚訝:“李衛還沒有娶妻？”
四爺懵。
四福晉和側福晉等人更懵。
四福晉笑道：“爺，原來您還不知道。”
年側福晉低頭噗嗤笑道：“爺，李衛因為父母早亡，一直沒成家那。福晉操辦府裏奴才們的婚事，他很能幹的幫著核實各家情況，出門經常帶著小小禮物哄著老人孩子，這才被英子看中了。”
四爺面對所有人看笑話的目光，自己也笑：“爺還真……沒有註意李衛一直沒有成家。”
四福晉一笑，眼前是自己年輕時候對四爺的一腔思慕之情，說道：“爺，我一開始也覺得這是李衛的家事，不好管。可李衛求上來，還說非英子不娶。我剛派嬤嬤出去打聽了，李衛和英子相處守著規矩，一絲兒沒有亂來，很是尊重。英子也很喜歡他。李衛辦差有功勞，府裏本也打算賞賜他。剛妹妹們一直勸說我管管，我也覺得，李衛和英子挺合適的。”
話音一落，四爺恍然大悟一般地踱至門口，擡手叫過來蘇培盛吩咐道：“你去，打李衛三十大板，吩咐他去和他叔叔好好道歉！”
女子們微微驚訝，對視一眼反應過，一起開心地笑了出來。
*
李衛被打的一瘸一拐，他更害怕四爺因此不要他了，一臉絕望地回家見到叔叔，扔下狠話：“四爺不要我了，我恨你一輩子。我絕對不娶你說的那位姑娘，家族如果再逼我，我就出家做和尚！”李衛伏地嚎啕大哭，他叔叔聽著也慘白了臉，之所以給李衛說媳婦娘家的侄女，就是看李衛跟著四王爺飛黃騰達了，想沾光呢。哪知道雞飛蛋打。
李衛叔叔氣急敗壞。李衛在院子裏喝得醉醺醺的。餑餑飛到屋頂上一眼看到他頹廢的樣子，不禁樂了。過了十天，李衛叔叔見李衛除了去衙門辦差，一直在家裏喝酒，顯然四王爺真的不要李衛了，李衛又變成叛逆不成器的敗家子孤兒。他也不再提給李衛說親，避之不及地回去老家。
李衛想四爺，想王府，想英子，見叔叔走了，便偷偷來見高斌，聽高斌說英子和四福晉發誓說非他不嫁，傷心大哭，想起以前在家族備受欺淩，如今家族又將自己害成這樣，喝醉了沒看路滾到護城河裏，高斌撈上來他，扛回王府。四福晉鄭重答應他，給他和英子定親。四爺還說，府裏是他的家，給他操辦婚事。地下天上的刺激，李衛樂瘋了，當場就樂暈過去了。
鄔思道、文覺等人都替李衛高興。按李衛的想頭，怕高斌王之鼎等人心裏不自在，還想撫慰幾句，不料王之鼎卻笑道：“我們認識這幾年，在這府裏都是一家人一樣。你跟著四爺做事，四爺護著你很正常。如果我們有事，四爺也會護著我們。”
說得李衛一摸頭，笑道：“王哥兒，我是真當自己和你們一樣是王府的人呢，我們是家人。”鄔思道叮嚀道：“李衛，成家立業，以後你是一家之主，責任重了，做事更要用心。辦事宜勤，報皇上以公，有委屈了來告訴府裏。”李衛重重點頭，眼圈兒又紅了：“自從我認識十三爺，我的運氣就來了。認識了四爺，有了你們家人一樣的關心，還娶媳婦成了家，我……”說著說著喉嚨哽咽，語不成句。
餑餑也紅了眼睛：“佟彪是苦出身，在我手底下做事一貫牢靠，還曾經替我擋了一支毒箭，所以如今在休養，過些日子四爺再安排他差事。他的妹妹雖然不是大家閨秀，但是一個人照顧年邁的父母多年，持家理事針線做飯樣樣拿得出手。你們成親後互相體諒互相扶持，總能將日子過好。”
“餑餑你放心。”李衛發誓一樣的鄭重：“我一定做一個合乎雍親王府標準的好丈夫。”
性音鼓掌大笑道：“李衛這話說得對。我們王府有自己的好丈夫標準。”
“李衛和王之鼎很好。”文覺大師瞥一眼沈默的高斌。高斌臉一紅張嘴想要詢問，難道文覺知道自己養外室的事情了？餑餑白他一眼，冷笑道：“人的氣場是變化的。”性音大師打一聲佛號：“阿彌陀佛。人身上的氣場，是過去所有事情的整體表現。”高斌聽得咬牙低頭。李衛沒聽明白，鄔思道笑著問道：“四爺說府裏給你操辦婚事，你想在今年辦婚禮嗎？”李衛臉上瞬間露出喜悅害羞期待等等表情，高聲答道：“福晉說早日辦婚禮。”
李衛在雍親王府的操辦下開始準備婚禮。雍親王府的丫鬟們、侍衛媳婦妹妹們，都知道李衛和英子非她不娶非他不嫁的愛情故事，上上下下喜氣洋洋，一派祥和之氣，精神氣兒都高了一頭，英子身為府裏侍衛的妹妹，出身貧寒，但本人吃苦能幹孝順善良，佟彪也從普通粘桿兒升到粘桿侍衛，英子配李衛很合適，並沒有讓人多大的羨慕。可這是愛情啊。愛情，多麽要人向往的美好。四爺四福晉管家嚴格，但其實很重情意，遇到真心相愛的，並不是死守著禮法，反而成全。雖然愛情距離他們很遙遠，他們自覺生活美滿也不想去追求，但這要他們都好像自己是李衛、英子一般滿臉幸福夢幻的紅暈。
幸好四福晉管家嚴格，外院金常明、蘇培盛等人都是得用的，內院孫嬤嬤、新提拔的大丫鬟知秋、知春等等，都能幹。內外相濟，便顯得頗有條理。
暢春園澹寧居，弘暉在小桌上寫寫t畫畫，嘴上也不閑著，叭叭叭將李衛和英子的故事分享給康熙，重重點著小腦袋：“阿瑪說管家要剛柔相濟，感情乃是人類的靈性，不能約束，要和治水治學一樣講究方法疏通為上，寬嚴並行。阿瑪還說，女子們有才也要發揮。額涅姨姨們妹妹們丫鬟們有才華，弘暉也很與有榮焉。”
康熙正在看折子，聽得楞住，擡頭瞅著胖孫子自以為領悟得道的小樣兒，取笑道：“瞧你一個三家村小學究的樣子。上學時間逃課，一連幾天窩在朕這裏，要做什麽？”弘暉鼓著腮幫子倔強道：“孫兒想瑪法，想多陪陪瑪法。”康熙心尖一顫，知道這次自己病重的傳言嚇到了胖孫子，卻故意板著臉道：“你現在的主要任務是學習。”
“孫兒喜歡學習，但有的老師講課好啰嗦，一節內容重覆好幾遍。”弘暉的小眉毛蹙成水波浪的興致。“瑪法，阿瑪說弘暉長大了，也要出門辦差，和阿瑪一樣經常一走好幾個月，半年一年，弘暉要在辦差之前多陪瑪法。”
康熙神色一頓，這麽些年，弘暉領著弟弟妹妹們長在自己面前，老四出門辦差，大多是自己養著他，祖孫感情深厚，弘暉親身經歷自己病重的傳言傷害，難免比其他孫子更重視相處的時光。想起老四還要帶著一家人去南海，這一走又要幾年，自己又何嘗舍得？
康熙正傷感，李德全從外頭哈腰進來，雙手捧著三封信件：“皇上，三爺九爺十三爺從天津送來的信件。”
弘暉精神一震：“瑪法，三伯父和九叔、十三叔也很想瑪法呢。就是因為他們憋不住想瑪法，所以都去天津了。”
康熙接過來信件拆開仔細看著，聞言樂了：“他們想念朕？當朕不知道他們三個？……”口中嫌棄，可康熙明顯因為信中內容動容。“李德全，派人去天津傳旨，吩咐胤祉、胤禟、胤祥回來幾天。”
十一點的鐘聲響起，弘暉麻利地起身給康熙請安：“瑪法，孫兒去接弟弟妹妹們來陪瑪法用飯哦。”康熙揮揮手，等他的身影看不見了，這才吩咐李德全：“去喚來十二阿哥。”
李德全也出去了，康熙起身在屋裏踱步，眼角餘光看見弘暉的畫兒，拿起來一看，忍不住笑了，畫中是正在批覆折子的自己，眉心緊皺，明顯疲憊思考的樣子。
很快十二阿哥來了，行禮請安，康熙上下打量他，笑道：“朕在外頭一直擔心你還在傷心中，看見你精神頭好著，朕也放心了。”
胤裪感動道：“兒子多謝汗阿瑪關心，兒子已經想通了，兒子將自己過好，嬤嬤在天之靈方能安心。”
“你能這樣想，很好。朕聽皇太後說，你帶著你福晉去看望馬齊，馬齊的身體怎麽樣了？”
胤裪心裏一驚，忙解釋道：“汗阿瑪，馬齊的身體好著，基本上康覆了。汗阿瑪，兒子帶福晉去看望馬齊，是因為兒子愧疚。兒子和福晉三個孩子都沒養住，兒子傷心，福晉也傷心。可兒子卻在福晉傷心的時候，請封長子的生母做側福晉，福晉因此抑郁寡歡，兒子偏還不知所謂。哥哥們一番訓斥，兒子方驚醒。……兒子，沒有做好一個丈夫。”
“你啊。你哥哥訓斥你，是真心關心你，希望你家庭和睦。……”康熙瞧著胤裪面露慚愧感激之色，卻沒有多少親近之色，暗自琢磨，可能是因為胤裪被嬤嬤養著，打小兒被兄弟們欺負，所以和兄弟們疏遠，為人看似敦厚斯文實則別扭擰巴。可是老四一直護著胤裪，給胤裪找差事，怎麽胤裪和老四也不親近呢？頓了頓，沈吟道：“傳言朕病重的這段時間，你的兄弟們是怎麽說的？別擔心，朕不告訴你的兄弟們。”
胤裪低了頭。
康熙又道：“朕本想找你的哥哥們問問，可考慮考慮，還是覺得想和你說說話。”
胤裪為難道：“汗阿瑪，事關您和太子殿下，兒子……不方便說。”
“說罷，朕就是想聽聽兒子們的想法。朕保證不追究你任何一個兄弟。這麽多年，朕忙乎政務，對你們疏於親近，朕也後悔啊。弘暉這幾天陪在朕的身邊，朕老了，也向往親情。”
“包括太子殿下嗎？”
“包括他。”
“汗阿瑪……”胤裪語氣艱難。“您不在京城這段時間，兄弟們都很煎熬。到五月的時候，都熬不住了，一起去找四哥。四哥說，四哥說，……說……說……”胤裪表情激動整張臉紅漲說不下去。康熙克制焦急耐心等候。好一會兒胤裪緩和心情，猛地一擡頭，眼睛奇異地亮著啞聲道：“汗阿瑪，四哥說，如果……萬一，就保太子殿下登基，保證大清安穩。哥哥們雖然很是不甘痛苦，但也都同意。七哥甚至說，如果有那麽一天，我和太子殿下關系好著，會有好結果。但不要顧慮他們。只管好好辦差，多為大清做點事情。四哥說汗阿瑪同意九哥和十三弟去天津，九哥和十三弟一臉絕望，三哥說，他熬不住了，他也要去。於是都去了。”
康熙震驚地聽完這一番話，身體猛地一晃，胤裪扶著康熙的身體，哭著道：“汗阿瑪，四哥說我們都能相信太子殿下。說太子殿下知道自己是汗阿瑪的兒子，是我們的兄弟。汗阿瑪，兒子也信任太子殿下。”
“好……好……好啊！”康熙緊緊地一閉眼，在胤裪的攙扶下哆嗦著躺到羅漢床上，他試圖說什麽，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唯有渾濁的淚水無聲流淌蒼老的面頰，胤裪端來一杯溫水餵給康熙，搬一把椅子坐著守在康熙跟前，良久，發現康熙臉色緩和，呼吸平緩，紅著眼睛哽咽道：“汗阿瑪，兒子也不懂，為什麽自己總是做錯？上次哥哥們教訓兒子不該任由福晉亂花錢，還去國庫借銀子；這次哥哥們教訓兒子不該不顧福晉的感情，在馬齊落難的時候請封側福晉。兒子知道哥哥們教訓得對。可兒子努力想做到一家和睦，好像每次都做得一家更不和睦。”
“親近太子的事情也是這樣。嬤嬤一直告訴兒子不爭，只管辦差，兒子一直照做。可是對兒子想報答對兒子最好的四哥，四哥卻從來不找兒子做任何事情，也說辦好差事，一家和睦就好。太子殿下三哥八哥卻都來親近兒子，舅舅托合齊天天找兒子，福晉天天念叨馬齊喜歡八哥，兒子……總要選一個。太子殿下是儲君，兒子自認為選的很對。可，那一天傍晚，七哥說出那句話的時候，兒子寧可和哥哥們一樣迎接未知的苦難。四哥說要信任太子殿下，大哥三哥……所有哥哥們其實都不信的，唯有四哥相信。但他們都想好了可能會有的結果……”
胤裪無法再說下去，雙手捂著臉嗚嗚地哭著。
康熙沒有睜開眼睛，抖著手拍拍他的大腿，想說什麽，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終於明白，為什麽胤裪以前看著挺好的，如今做人做事總是擰巴著。蘇茉兒嬤嬤精明能幹，她說的不爭，是能力高的低調，功勞高的謙讓。可胤裪……始終因為被養在嬤嬤跟前自卑，面對三個哥哥的親近亂了心神，覺得他總要選一個。他不知道，他養在蘇茉兒嬤嬤面前，就是有底氣誰也不選。他更不知道，老四對他最好，卻一直只要求他辦好差事，一家和睦，其實是在保護他。可他認為老四不使喚他，是不親近他。
嘿！
康熙微微睜開眼睛，望著自己這個兒子。當初康熙打算重用托合齊，想著托合齊手裏有兵權，那麽這個兒子便只能類似老十一樣的對待，天生失去繼承權。但康熙也沒想著打壓他，就憑他養在蘇茉兒嬤嬤跟前，又有一個手握兵權的親舅舅，完全可以和老十一樣一輩子吃喝玩樂富貴無憂。後來老四還給他爭取到好差事，康熙給他指婚馬齊的閨女，覺得他的人生圓滿了。哪知道，他一直認為自己是皇家拋棄的小可憐，自卑自怨。而他的親舅舅托合齊，本該忠心於自己，卻野心膨脹去親近太子蠱惑太子和自己爭鬥，一心要早日獲得從龍之功。
嘿！
原來人生啊，從來都是不如意者十之八九。越想安排什麽，越沒有什麽。他這個皇帝也一樣。
他的每一個兒子，都反著自己期望的方向過人生。
康熙心裏不知是什麽滋味兒。胤裪還在哭著。
正好小太監來報，太子來請安，康熙：“宣他們進來。”
太子進來行禮，看見胤裪哭著，老父親一臉淚意，忙問道：“汗阿瑪，十二弟，這是怎麽了？”康熙氣惱地揮揮手：“他啊，心思是好的，可每每做決定擰巴著。你帶著他去開導開導。”正說著，小太監又來通報，弘t暉阿哥領著弟弟妹妹們都來了。康熙一個眼神，小太監忙出去絞著兩條熱毛巾捧進來，康熙和胤裪擦了臉，緩和情緒，弘暉一群孩子咚咚咚進來，撅屁股請安，還有在搖籃車裏吐泡泡的，康熙一看頓時心情大好：“都起來，今天上課有什麽開心的事情嗎？”“有啊。瑪法。”小米粒上前抱住瑪法的胳膊，表情誇張道：“今天大伯上課，心情可好了，還笑了呢。前幾天啊，大伯就這樣沮喪著臉，還和我們說沒事，要我們開開心心的。”
她學大伯胤禔喪著臉的樣子很是精靈古怪，康熙忍不住笑出聲兒：“你們大伯啊，一貫是不能掩飾心情的。心裏怎麽想臉上就什麽樣子。”小糯米安慰瑪法：“瑪法，阿瑪說大伯是打仗的英雄，我們會保護大伯的。”
康熙這下是真的開心，一陣豪爽痛快大笑：“說得好。這有的家人，就是需要保護著，沒辦法啊。哈哈哈哈。”康熙為孫女們的靈性老懷甚慰，目光看向弘暖推著的搖籃車的小娃娃，問道：“這是新出生的兩個孩子？”弘暖立即顯擺道：“這是十四弟弘歷和十五弟弘晝。瑪法，工部新推出的雙胞胎嬰兒車方便，我們就推著弟弟來上課。弟弟們很乖。”康熙瞅著兩個孩子烏黑的眼珠子好奇地打量屋子，一點不怕生的樣子，歡喜道：“長得也像雙胞胎。”又看向和孩子們說話的胤礽和胤裪：“你們還不走，留下一起用飯？”
太子本來聽說康熙召見胤裪，心裏莫名不安，特意來看看，沒想到見到康熙開心哄孩子的畫面，賭氣道：“兒臣留在這裏用飯。”
“那也好。你們留在這裏，正好幫著給孩子們餵飯。”
太子一噎！他都沒給自己孩子餵飯過！
小米粒察覺到他的氣息變化，伸手拽著他的馬蹄袖，在他低頭看自己的時候，板著小胖臉嚴肅問道：“太子二伯，我們給你寫信，你都沒有回信。”
什麽寫信？太子一臉疑問，康熙和胤裪也納悶。弘暉解釋道：“瑪法，太子二伯，十二叔，我們擔心瑪法，也擔心太子二伯照顧太子二伯辛苦，寫信囑咐太子二伯照顧好自己身體。可是沒有都收到太子二伯的回信。”
咳咳！太子尷尬，當著康熙的面兒更是心虛，忙道：“二伯那段時間在外地，太忙了，忘記了。二伯一定好好補償侄子侄女們。”
康熙瞥太子一眼，安慰孩子們：“朕做見證，罰你們二伯多多補償你們。”
弘時眨巴眼睛，突然說道：“瑪法，罰太子二伯好好照顧他自己啊。太子二伯幾次生病，不是因為天熱，也不是因為天生體弱，阿瑪和阿瑪都說，太子二伯仗著身體好，使勁兒糟蹋。”
咳咳咳！太子生氣道：“你的阿瑪和阿瑪在你面前說這些話？”
“我問阿瑪和阿瑪的。我好奇啊。”弘時認真回答，天真懵懂，滿身上下都是清澈的敦厚和愚蠢。太子呼吸不順，卻又無可奈何。
康熙伸手摟著弘時在懷裏，看太子一眼：“既然孩子們都關心你的身體，你這段時間就好生養著。”
“兒臣遵命。兒臣一定休養身體，補償侄子侄女們的禮物也送去四弟府裏。”
“嗯。李德全，吩咐傳膳。去傳皇貴妃和德妃。”
太子、胤裪、皇貴妃、德妃一起照顧孩子們用午膳、午休。等康熙也午休，兩位娘娘一起離開，兄弟兩個出來澹寧居，這才發覺熱得渾身冒汗，胤裪笑道：“四哥的孩子就是活潑，一個哭都哭，哭起來嗓門洪亮胳膊抻著有力，讓人手忙腳亂的一場還高興得很。不過，弘暉和小糯米幾個當哥哥姐姐的，是真的很會照顧弟弟妹妹們。”
“那是你四哥偷懶，這麽多孩子全交給汗阿瑪教養。”太子冷著臉，難得對他有一絲關心。“你的幾個孩子沒養住，是不是和妻妾爭鬥有關？你自己小心查一查。最好找太醫葉桂和劉聲芳檢查檢查，和十二弟妹再生一個孩子。”
“我懷疑過。但我不敢想。”胤裪眉眼耷拉情緒低落。“都是嬌軟的女子，怎麽會做出這般殘忍的事情，對孩子下手。”
太子冷笑：“你不能逃避一輩子。如果你的兩個嫡子是被人害死的，如今你為了長子請封其生母做側福晉，那麽你的福晉一定會想辦法害了他們母子。”瞧著他震驚不敢置信的模樣，嘆氣道：“這和男女無關。你的庶出孩子，又不是你福晉的孩子。如果孩子真是被人害死，要不要報仇？”
胤裪全身打個哆嗦。
太子又嚇唬道：“你一直和兄弟們不大親近，導致你的福晉和妯娌們也不大親近。就這樣的事情，如果發生在九弟妹或者十弟妹身上，皇家妯娌們早就一起殺上門了。你看老八老九老十、老十二、老十三和老十四家裏的嫡子嫡女都養得很好。”頓了頓，自嘲一笑：“孤說你，自己也沒有做好。”
胤裪低著頭，兄弟兩個到了毓慶宮書房，太子坐在上首，望著坐下窗邊的十二弟惶惶不安的神色，嚴肅問道：“汗阿瑪召見你，可是有急事？”
胤裪一直低頭不吱聲，就在太子的耐心快要被耗盡的時候，胤裪突然擡頭問道：“汗阿瑪找我詢問哥哥們的言語，太子殿下為什麽也來問我？”“因為你是最好問話的。”太子倒是實話實說，“如果汗阿瑪和孤問其他兄弟，哪個能說實話？”
“是這樣嗎？”胤裪苦笑連連，淚水再次盈滿眼眶。“太子殿下，如果我說，我告訴汗阿瑪，在你們回來之前，四哥說，如果，萬一，就保你登基，你信嗎？”他望著太子震驚到失態的面孔，又哭又笑。“如果我說，其他哥哥們都不甘心，更害怕你登基後會殺了他們全家，但還是同意四哥的決定呢？”
太子霍然站起來！
“你胡說！”太子厲聲大喝，眼珠子紅紅地盯著胤裪。
胤裪卻第一次在他面前硬氣回應：“太子殿下，我說的都是實話。汗阿瑪和你之所以找我問話，就因為我不會撒謊吧。汗阿瑪派你開導我，就是想要我告訴你。四哥說，他信任汗阿瑪，也信任太子殿下。哥哥們不信，九哥和十三弟都已經絕望了。但是不信又能如何呢？為了大清安穩，哥哥們一致決定保太子殿下。包括大哥八哥。”
“你胡說！”太子再次大喝一聲，嗓子破音，面容扭曲可怖。內心裏他知道胤裪說的是真的。可就因為如此，他強迫自己不去信，他必須告訴自己心硬起來，不要信。不要動搖！
“我沒有胡說。四哥還說，他相信你一直記得是汗阿瑪的兒子，是我們的兄弟。七哥說，我和你處得好，如果有那麽一天，不要顧慮他們，只管多做差事，多給大清多點兒事情。汗阿瑪當時不光哭了，還站不穩，我扶著他去羅漢床上好躺著，我也哭。我不明白，我們兄弟為什麽會變成這樣。我情願我們回到童年，嬤嬤摟著我開心地笑，哪怕我天天被十一弟欺負，我也快活！”
太子身體一晃，臉色慘白。只是他的倔強和驕傲，使得他扶著椅子扶手站穩。他的手背上青筋暴露，如同此刻他心情暴露。
胤裪看見了，哭泣哽咽：“太子殿下，我知道你也想做一個好丈夫，好阿瑪。可你的毓慶宮爭鬥不斷。可我卻接連失去孩子，和福晉的關系變成這樣差。這都是為什麽呢？”胤裪踉蹌地離開了，他聽到身後太子放肆瘋狂的笑聲，淒慘寒涼，宛若受傷的猛獸在絕望呼號，不禁熱淚滾滾。
胤裪突然相信四哥的話了。太子殿下想早日登基，卻如此痛苦，就是因為他記得自己是汗阿瑪的兒子，是我們的兄弟！
胤裪出來毓慶宮的時候用手帕擦著眼淚，迎著太陽出宮門，他記得，在人前要註意皇子體面。
傍晚，太子派顧問行去雍親王府，送去筆墨紙硯等等孩子們用的禮物。再派葉桂和劉聲芳去胤裪府裏，給胤裪和十二福晉檢查身體。
四爺在隔天聽給他診平安脈的葉桂說了，眼睛微合。等葉桂離開的時候，四爺從荷包裏掏出來七萬兩銀子的銀票遞給他：“這五萬，你開最好的補藥給十二弟和十二弟妹。這兩萬，你繼續給九弟和十三弟開食補。”
葉桂接過來銀票，苦笑道：“四爺，十二爺手頭還真沒有足夠的銀子。但是九爺和十三爺手頭有銀子。”
“嬤嬤最掛心他。希望他經過這些事，能成長一些。”四爺微笑。“九弟十三弟嘛，勞苦功高。”
葉桂一噎，四爺你就是財大氣粗唄！葉桂嚴肅著臉：“四爺，微臣有話說。”
四爺露出禮賢下士的模樣，矜持謙遜道：“葉太醫，但說無妨。”
“四爺t，就因為你一直對十二爺的關心，都是因為蘇茉兒嬤嬤的關系，導致他和你不敢親近。你對其他兄弟盡情使喚，為什麽獨獨對十二爺如此疏遠？”
四爺懵：“爺是為了保護他。他的舅舅是托合齊，親近太子；他的岳父是馬齊，親近八弟。他避開爭鬥，有正經差事，還有一份好親事，人生圓滿。”
葉桂一臉沮喪地望著四爺：“這是蘇茉兒嬤嬤對他的心願？還是四爺對他的心願？四爺和蘇茉兒嬤嬤都是能幹強勢霸道的人，有條件低調謙虛不爭。十二爺呢？他的舅舅和他的岳父位高權重，他都親近著。可他知道，這兩位只是親戚，不是家人。他也是四爺的兄弟啊。微臣昨天給他診脈，他表現出來的是自卑，自卑被養在蘇茉兒嬤嬤面前，一直和兄弟們不一樣。自卑於母家出身低，母親位分低，自卑於能力不足，不能做很多差事。”
四爺眨眨眼，忽然問道：“葉桂，十二弟的自卑是什麽？爺一直不懂。他是汗阿瑪的兒子，我們的兄弟。上次戶部追欠款，十二弟欠了銀子，原因是借銀子給他福晉花用，說他配不上他福晉。當時爺和兄弟們都很生氣，爺至今也是不懂他怎麽會有如此離譜的想法。他心裏知道他的舅舅和岳父只是親戚，可他和親戚親近，卻和兄弟們疏遠著。”頓了頓，兩手一攤，無奈道：“你看，他有話和你說，也不會想著和兄弟們說。”
“四爺，哎……”葉桂也實在是詞窮了。“你看，你不懂什麽是十二爺的自卑，你不懂十二爺為什麽自卑。所以你也不懂他為什麽和你鬧別扭地疏遠著，你不懂他真正想要的是什麽。反正，反正，四爺你就使勁十二爺，就好像你使喚其他兄弟們一樣。”
“好！爺聽你的勸。難為你今天給十二弟出頭，想要什麽賞賜盡管說。”
“四爺，微臣沒有功高，也勞苦。”葉桂揪著胡子突然小小的扭捏。
“你也想要爺給出銀子補身體？你給你自己診治，太醫院的藥房隨你取用，你還需要爺幫助？”四爺乜他一眼。
“微臣喜歡喝酒。”葉桂太醫瞪著眼惱羞成怒地一臉怨氣。“四爺的酒，給這個給那個，就沒有想著給微臣一壇子。”
“你個老頭，將來一定能活到九十多歲，還需要喝荔枝酒？”
“這事關微臣的臉面。微臣自己不用，可以供奉起來，也可以留給兒孫。”
四爺無奈：“你看你這老頭，好像爺欺負你一樣。兩壇子，夠嗎？”
葉桂頓時眉開眼笑地行禮：“夠！夠！微臣多謝四爺賞賜。”
“蘇培盛，去搬酒。再去一趟十二弟府上，轉告他，寫一份京畿地區礦場勢力、利潤變化的折子，再分析一遍礦場現存的問題，改變方案。用心寫，爺七天後要用。”
*
次日上午，胤祥面對前來診脈的葉桂，得知是四哥安排的，一臉甜蜜的負擔的微笑：“老葉，四哥就是擔心我的身體，其實我身體好得很。”
葉桂牙疼：“十三爺，你就心裏美著吧。四爺總想著十三爺比老虎還壯。”
胤祥一臉幸福的微笑，嘴角上挑再上挑。
*
傍晚，胤禟剛從衙門回來府邸，看見他不請自來，不敢信地問：“是四哥派你來的？”
葉桂恭敬道：“回九爺，是四爺吩咐微臣前來。”
“四哥也給了你銀子了？”
“給了。四爺說，九爺手頭有銀子，但是九爺勞苦功高。”
胤禟嘿嘿笑，一臉驕傲道：“四哥就是疼我。我有銀子，但我就喜歡四哥給我花銀子。”
葉桂：“……”葉桂心想，九爺凈說大實話，誰不喜歡四爺這般關心著還給花銀子？
*
夜晚，胤裪回來府邸，徑直來到書房。管家哈著腰進來行禮：“爺，您用過晚飯了嗎？福晉一直等著爺一起用晚飯。”
胤裪微微驚訝：“福晉等著我一起用晚飯？可我不知道，我在平郡王府上用過了。”
管家一臉神秘：“爺，福晉今天很是高興呢。”
“真的？福晉為什麽高興？”胤裪驚訝。
管家知道這個府裏爺真正在意的人是福晉，便賠笑兒道：“爺，今兒葉桂太醫派徒弟前來，送來足足兩個月份的補品，說吃完後，在送來。一共有一年的補品，都是四爺已經給過銀子的。”
胤禟震驚地起身，瞪大眼睛：“四哥給的銀子？補品很貴的。估計要五萬兩銀子。”
“爺，四爺關心您呢。福晉上午去娘家借銀子，才借來五千兩銀子。還是八爺給馬齊補身體的銀子。福晉收到葉桂送來的補品後，高興地回娘家還了銀子。”
“福晉去借銀子？”胤裪更震驚了。“福晉說她不想生了，還說也不想吃天天吃沒滋沒味的補品。”
“爺，”管家無奈解釋。“福晉是擔心你想要吃補品，又沒有銀子，這不是為難嗎？所以福晉和你說不吃，不想再生孩子。其實福晉很想再生爺的孩子呢。”
胤裪大喜過望，擡腳就要去看望福晉，走到書房門口，又回來，手足無措道：“四哥給我花了這麽多銀子，我……我怎麽還？”
“爺，四爺沒要你還。”管家真無奈了。“爺，四爺有銀子。四爺關心爺。老奴的看法，爺先安心接受，將來在其他方面努力幫助四爺？”
胤裪急得團團轉：“我哪裏有什麽地方能幫助到四哥？我能做到讓四哥不訓斥我就很好了。”
管家傻眼，八面玲瓏的他，在自家爺面前有點詞窮。——自家爺，好像，確實，沒有哪方面能拿得出手的，能幫到四爺的。
主仆二人正大眼瞪小眼，門口傳來十二福晉嬌軟歡喜的呼喚：“爺？爺？我聽丫鬟說你回來了，你在書房嗎？”
“福晉，我在呢。”胤裪慌忙驚喜地大步出來，看見福晉嬌嬌俏俏的身影，待要上前，卻又縮回來腳步，停在臺階上。咳嗽兩聲，拿出來哥哥們訓斥自己的模樣，自己是皇子，是爺們，不能丟了皇子和爺們的體面。——不能再下去臺階迎接福晉。
管家奇怪地望著爺的變化。
十二福晉今天心情特別好，沒有發現胤裪和以往的不同，端莊地福身行禮，甜甜地淺笑道：“爺，四哥給銀子，葉桂送來補品的事情，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胤裪吞吞吐吐。
“爺，”十二福晉一眼看出來他的猶豫，上來臺階，拉著他的胳膊進來書房，滿臉對未來的期待溫婉道：“爺，四哥是好意。我現在才知道，不管哪個親戚嘴巴上說著對我們多好，多親近，關鍵時刻掏銀子給爺的人，才是真正重視爺呢。四哥不光給爺找差事，還一直關心爺，如今一下子拿出五萬兩銀子。爺，我知道你怕欠四哥越來越多，不好意思接受四哥的好意。可是爺你可以幫助四哥做很多事情啊。”
“我能幫四哥做什麽事情？”胤裪喃喃自語，無助地坐到椅子上。
“爺！”十二福晉一看他又開始抑郁了，趕緊安慰道：“爺，四哥白天派蘇培盛來府裏給你傳話，說爺寫一份京畿地區礦場勢力、利潤變化的折子，再分析一遍礦場現存的問題，改變方案。用心寫，四哥七天後要用呢。爺，我估計，四哥要整頓礦場了。”
胤裪猛地擡頭，驚嚇道：“四哥要整頓礦場？”隨即他一臉恐懼。“四哥一定又要訓斥我。我……”
“我知道爺一直面軟心軟，不忍心對管事們下狠手，平郡王也是斯文人。可是礦場上確實有很多問題，估計四哥已經聽到什麽了，所以要爺寫個具體折子呢。”十二福晉慢慢蹲下身體，雙手撐在他的膝蓋上，仰著芙蓉面脈脈含情地望著他。兩個人四目相對，十二福晉鼓勵道：“爺，整頓礦場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四哥對礦上又不熟悉，四哥的身體也不能下礦，這都需要爺幫著呢。”
胤裪深呼吸穩住心神，清秀的面容上那份與世無爭的淡漠清靜，頗有幾分聖賢之氣質，艱難道：“可是福晉，就算四哥要整頓礦場，我幫四哥也是應該的，四哥不訓斥我我就滿足了。四哥給我付了五萬兩銀子……福晉，我，四哥對我太好了，我無以為報。”
“可我剛聽管家說福晉很是高興。福晉還去娘家借銀子了。福晉……真的還想生孩子嗎？”
十二福晉良久地凝視胤裪，目光溫柔清明：“爺，我想再生孩子。爺，如果今天是太子或者八哥給銀子買補品，我一定替爺拒絕了。可是四哥不一樣，我們可以放心地接受四哥的好意。就連我回去娘家，和父親說起這件事，父親也說四哥的好意難得，我們這麽幸運，只管大方受著。父親還說，這些年來，他也大體看明白了，不管親近太子還是八哥，都有危險。反t而跟著四哥，四哥總是會護著親近的人呢。而且四哥一貫只做事，將來不管發生什麽，也不妨礙。”
“我知道這些……可太子是大清儲君，我總是要忠心於他。”胤裪表情為難。“福晉，四哥一貫只管做事，公是公，私是私。四哥關心我，給我花這麽多銀子，只是關心。四哥要我寫折子，可能是要整頓礦場，也只是公事。福晉莫要混為一談。”
“四哥的關心珍貴，福晉也是真心想再生孩子，我們接受四哥的好意。”胤裪抿緊了唇。“我很高興四哥安排事情給我，我這幾天專心寫折子，盡量幫四哥做事。等我們攢下來銀子，就送還給四哥，或者用其他方式給四哥禮物……福晉莫要再勸說，先聽我說。我們都以為四哥手頭銀子多，可嬤嬤說過，四哥四嫂過日子很是節約。”
十二福晉驚訝地張大嘴巴：“其實我一直有點怕四哥。我一直以為四哥權利很大，也很是富裕……”
胤裪微笑搖搖頭，伸手拍拍福晉的纖纖玉手，緩緩安慰道：“我也怕四哥。更尊重四哥。四哥訓斥我也是為了我好，我都知道。”
他神色坦然安定地笑著，沒有糾結，沒有遲疑，話語完全發自內心：“其實，四哥貴為親王好，但手上權利不大也沒銀子，因為四哥只是做事，不掌權利不貪不拿不要不收，在朝堂也沒人脈和人緣。福晉你看，四哥日常幾乎沒有需要花銀子的地方，四嫂管著偌大的一個家，一個月加上人情來往禮尚往來，也才花五千兩銀子。”
十二福晉瞧著他難得的安心狀態，心神一動，聽完後卻忍不住一聲驚呼：“爺，你說四哥四嫂一個月才花五千兩銀子，我信。四嫂過日子很節省，銀子都花在刀刃上。而且府上的孩子都養得好，也從沒想過用奢靡裝飾身份。只是，爺你怎麽說四哥手上權利不大？”
十二福晉捂著嘴笑，眉眼彎彎：“爺，嬤嬤說四哥的話，應該是真的。嬤嬤了解四哥，我們都不了解四哥。但是四哥的權利，真的挺大的。我打小看父親和叔伯辦差，手上沒有權利，朝中沒有人手，根本無法做成事。可是爺你看四哥做成多少大事了？”
胤裪沈吟思考，十二福晉眼睛一轉靈光一閃，晃著胤裪的胳膊，引起他註意後，笑著撒嬌道：“我想到了。爺你說四哥的權利不大，某方面來說，也是對的。四哥從來不拉幫結派、結黨。但是四哥的人格威望很高。每次四哥有事找朝中的大臣，哪怕是相臣，也都聽四哥的話去辦事。他們都怕四哥呢。”
胤裪認真地聽著，眼睛徒然一亮，重重點頭：“福晉說得對。福晉果然聰慧。”
“那，爺，”十二福晉緩緩起身，低著頭羞紅著臉：“爺，我剛在竈上燉了兩份補品，現在快燉好了。我們去用著，好不好？”
“好！”胤裪脫口而出，看見福晉眼裏的驚喜，心神一動，面上不由地露出來慌亂。福晉今天晚上好生溫柔，還主動邀請自己去後院。胤裪也臉色好好，嘴巴一張一合，眉毛緊皺表情糾結道：“福晉，四哥對差事一貫要求嚴格，我怕四哥嫌我笨，我今天晚上就開始整理資料寫折子。”
十二福晉不禁面露失望，可是她一眼看見自家爺眼裏的堅定之色，卻又不知怎麽的心生歡喜。再說了，爺不去我屋裏，也不去其他妹妹屋裏，而是在書房查資料，還怕什麽？
十二福晉動作溫柔地給胤裪整理衣服上的褶皺，柔聲道：“爺，你要做事，我自然是全力支持你。男人認真辦差的樣子最有魅力呢，爺剛剛就是很有巴圖魯的樣子。爺，等補品燉好後，我給爺送過來。而且我還能幫助爺查資料。爺，最少我能給你研墨倒茶。”
這誘惑真大，胤裪真怕自己扛不住誘惑，在書房忍不住親了福晉，做出有辱斯文的事。可他憋紅了臉，卻又舍不得說出拒絕的話。
七天後的傍晚，四爺正在工部加班，胤裪前來送給四爺一份書本厚度的折子。
四爺微笑著接過來，看見他眼睛深處的緊張，不禁微笑：“多謝十二弟。十二弟快請坐，常三喜，上茶點。”翻開來仔細看幾頁，由衷道：“十二弟做的很認真。”
“不敢當四哥的誇獎，納爾蘇也幫了我很多，……”胤裪很難為情。
四爺翻看得很快，一目十行，過目不忘。胤裪在旁邊喝茶的時候時不時偷看的表情。看見四哥蹙眉，心裏一緊，看見面露思考，目露擔憂。
一盞茶功夫，四爺大體瀏覽一遍，盯著他問道：“十二弟，你這麽多年，一直忍讓？為什麽不和哥哥們說？”
他的語氣中透著一抹心疼。
胤裪聽得楞住，喃喃道：“四哥，我，我硬不下去心，我……”
“這不是你任由這些個管事拿捏的理由。”四爺眉眼一肅，殺氣不由自由地冒出來。“你被欺負成這樣，居然一聲不吭。我看著很是愧疚。”
“四哥，四哥，這是我的問題，……”胤裪沒想到自己沒有迎來四哥的訓斥，反而聽到四哥心疼，還愧疚，慌亂道：“我沒事……，他們也不敢對我做什麽，礦場正常運轉，也沒發生過大事故和大糾紛。”
四爺看他一眼，嚇得他低了頭不敢再說。
四爺好似看見當年那個任由十一弟欺負的小弟弟，一副什麽也不敢說的樣子，事事忍讓。
就，憋氣。
“你這方面真是和八弟一樣。”四爺深呼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一樣米養百樣人，要尊重每個人不同的經歷、不同的性格造成的現狀。
胤裪耳邊回響著大哥每次罵八哥“蠢”的恨鐵不成鋼。他一直怕四哥訓斥他，嫌棄他，可他又覺得很奇怪，好似四哥這樣罵他，他很開心。可他又覺得自己的反應很奇怪，很難為情。他臉上發燙，不敢擡頭，只聽見四哥吩咐道：“常三喜，你去翰林院或者武英殿，找到你們三爺，我這裏有事。請他來一趟。”
常三喜從外頭小跑進來，大聲應著，又小跑出去了。胤裪心臟劇烈跳動。四哥要三哥幫忙殺人？
果然，他又聽到四哥說：“我最近要在作坊監督新船改進和制造，天熱也不敢下礦。三哥先帶著你處理這些人。你若看著哪個管事情有可原，酌情給求情也可。過些日子，再進一步整頓采礦工人，上新一批機器人采礦，到時候我帶著你處理。另外，十二弟最近經常來工部，學習怎麽制作表格，這些文字說明，用表格一目了然且簡單，無需寫這麽多字。”
胤裪猛地擡頭，激動道：“四哥，弟弟記住了。弟弟有空就過來。”
話音未落，胤祚搖著金絲羽毛扇晃過來，胤裪忙起身行禮：“弟弟給六哥請安。”胤祚看一眼十二弟的表情，雙手扶著他起身，爽朗笑道：“我一聽十二弟過來，就知道四哥要整頓礦場。哎，我可愛的十二弟啊，你這些年不來工部看看哥哥們，我心裏自是明白沒有別的兄弟有趣，終突十二弟心裏沒有我啊。”說到最後，一臉落寞。
胤裪被嚇到了，忙解釋道：“六哥，六哥，我沒有。我是……我是……我對不起六哥，六哥，我晚上請六哥喝酒。”
“十二弟，我來的路上看見常三喜，聽他說去請三哥？今晚上我們哥幾個不知道加班到幾時呢。四哥你瞧，我要是信了十二弟的話，怕是要哭斷腸去了。”
四爺：“……”
胤裪傻傻地張大嘴巴，呆呆地望著六哥，腦袋裏一品空白。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九哥洪亮的聲音：“六哥，我聽說十二弟來了？十二弟，九哥我盼著你來工部望眼欲穿啊。九哥我這些年倒是終究被十二弟嫌棄了，不像其他兄弟生的俊俏。”
“！！！弟弟給九哥請安。”胤裪彎身行禮，就不敢直起來腰了。哪知道九哥也親手扶著他站直身體，開心地笑道：“四哥六哥你們瞧瞧，十二弟玉樹臨風的仙家小公子模樣，也不知這些年只管和哪個兄弟開心去了？”
胤裪急得眼淚盈滿眼眶，只是強忍著不哭出來。胤祚微笑：“九弟，我們不就是多說幾句話，十二弟就這般模樣，算了算了，是我們多嘴了。
“六哥、九哥，原諒弟弟糊塗，……”胤裪哽咽難言，他真想要大哭求饒，只顧及這裏工部，要有皇子體面。可這兩個哥哥太恐怖了。比當年的十一哥恐怖一百倍一千倍。他轉頭求救地望著四哥，眼淚吧嗒吧嗒掉下來。
四爺才是哭笑不得。
胤裪見四哥不救自己，正無助的時候，胤祉從外頭晃著八字步進來，斯文臉上都是笑意：“四弟，我正在戶部領一筆銀子，正好遇到常三喜。四弟找三哥有何要事？t”一臉驚訝地看向正哭著行禮的胤裪：“吆喝！這不是我們的十二弟？十二弟，你這些年怕不是被哪位兄弟絆住了，竟如此不理人了。”
胤裪再也忍不住，大聲哭訴道：“三哥，我沒有。我糊塗，但我沒有。”
胤祉納悶道：“十二弟，沒有什麽？糊塗什麽？你看你哭的樣子，倒是顯得我的不是了，十二弟可不要在心上給我記上一筆，那我這心窩子可要難受了。”
“哇” 的一聲，胤裪放聲大哭。
四爺抖著肩膀笑不停。
哥哥們對視一眼，一起痛快大笑。
哭聲笑聲混合在一起，胤祥正好從戶部拎著兩壇子酒晃悠過來，見此情景嚇了一跳，仔細一看是十二哥在哭，眼睛一閃就明白原因了，放下酒壇子跟著一起朗聲大笑。胤裪一看弟弟也笑自己，哭得真傷心了。他在弟弟們面前都沒有當哥哥的威嚴了！
當天晚上，胤裪醉醺醺地被小廝送回府邸，見到在書房等候自己的福晉，抱住福晉就嚎啕大哭。十二福晉被嚇到了，自家爺除了剛到礦場辦差的時候天天哭，這些年不管怎麽被管事欺負，也沒哭過了。這是被四哥訓斥的狠了？
她拍拍胤裪的後背做安慰。十二福晉比胤裪矮了一個頭，看著像是胤裪在擁抱她一般。
“爺，莫怕。四哥訓斥你，你認真聽著就是。四哥心大，你只要改了，四哥就誇你。”
胤裪哭道：“福晉，四哥沒有訓斥我，只是要我最近去工部學習做表格。我……我……六哥、九哥、三哥都說話說的我好難受，我不知道怎麽回嘴，忍不住哭了。四哥也不救我，第一個笑話我。哥哥們一起笑我，十三弟是弟弟呢，他也笑我。”
十二福晉楞住。
“……爺，三位哥哥說了什麽？爺你給我學學？”
胤裪老實地將三位哥哥的話都學了一遍。他記性好，又是備受打擊的話，記得一字不差，語氣神態都惟妙惟肖。
十二福晉聽懂了，真真是，想笑，不能笑。但是不笑，忍得好難受。
胤裪察覺福晉的異樣，松開她一看，福晉面容扭曲，渾身顫抖，他嚇了頓時白了臉。哪知道十二福晉再也忍不住了，爆發一陣豪邁大笑，笑得前仰後合，直不起來腰。
胤裪呆立夜風中，望著笑到停不下來的福晉，就覺得，全世界都拋棄了他。
康熙知道這群混賬兒子們整天真能鬧騰，也是哭笑不得。他不管不顧地扔過來一群宗室子弟，禦前侍衛，胤祉幫著胤裪和納爾蘇，宗室子弟禦前侍衛一番整頓，查清六個老管事證據確鑿，抱團勾結富商做假賬搞貪汙，倒買倒賣數量巨大的煤炭，欺上瞞下，打壓異己任人唯親，押送刑部，八爺和刑部一起判決管事和富商一起按數額大小罰沒抄家流放。糾結煤礦工人打架鬧事，身上有人命案子的兩個管事死刑。
胤祉、胤禟、胤祥回去天津。四爺忙完新船作坊擴建，帶著胤裪和納爾蘇改組采礦工人，翻修工人宿舍，啟用新機器人輔助采礦，狠狠地整頓京畿地區的所有煤炭礦場。康熙順勢派人南下北上西區，在各大煤炭礦場使用新型管理模式。
*
下個月，胤祉、胤禟、胤祥回京北京，新船試驗順利。康熙大為激動地召開八旗議政會議。
“新船試驗結束了，接下來就是擴建港口適應大船，這是大清百年大計，諸位盡情發言。另外還有一件事。”康熙將戶部報上來的，最新統計的礦場稅賦表遞給身邊的太子看，感嘆道：“朕的老四啊……”一陣豪邁大笑，康熙實在是太激動了！
太子看完折子牙疼胃疼心口疼，混賬老四連我身邊唯一的十二弟也拉過去辦差！還遞上來稅收折子炫耀！可此刻在議事，宗室王爺王公大臣都在，他強行忍住怒意。
莊親王看完折子傳下去，大聲笑道：“皇上，臣等都聽說四爺在礦上的改革，既然朝廷又有了一批銀子，交趾反叛之事，就派兵打吧。”
“正好訓練訓練水師。”簡親王一聽有銀子了，跟著熱情提議。“皇上，上次出兵日本，我們的水師暴露出來很多問題。都是日久沒動彈引起的。臣等的建議，以後只要有仗就打，能打就打，絕不和談。”
康親王緊跟著：“皇上，這些年您經常出去巡視，跟著您出門的侍衛們和八旗兵，都被練得如狼似虎。不說外出鍛煉出來的耐心和警惕心辦差能力，光是每日奔波趕路就很鍛煉人。如今騎兵步兵都被訓練出來一回，但是各省水師卻是一直懈怠，必須要鍛煉了。”
康熙盯著一個個恨不得插翅飛到交趾的親王們，確認都想打仗，目光轉向法喀倭黑等王公，溫達、蕭永藻等大臣。
溫達搶著說道：“皇上，臣曾經在廣西任職，去過交趾。交趾的位置非常重要，是大清對南洋國家的重要控制點，與歐洲非洲的重要交通點。以前交趾只算是大清的藩屬國，臣的意思，這次狠狠平叛，將交趾納入大清直屬地，設立大清港口，實行包稅制。”
“皇上，我想帶兵。這是我研究的交趾情況和作戰計劃。”突然一道聲音響起，眾人一看，原來是正藍旗滿洲都統、肅武親王豪格之孫、奉國將軍延信。延信雙手舉著奏折高過頭頂，周圍所有坐著的親王郡王們，宛若一群目光惡狠狠的老狼，恨不得站起來一腳踹他出去！
康熙瞧著延信低著頭還嚇得身體一哆嗦，不禁笑了，接過來他的奏折看了看，大聲讚道：“好！延信，既然你有心出征交趾，朕這裏有一件大事問你願意否。皇額涅幾次說想念胤祺，胤禛也說想念胤祺，朕琢磨要胤祺回來大清看看家人，可朕又不放心海外。胤祺也幾次來信催朕大量移民，胤禛早兩年便將八旗人丁統計出來，也基本選好了人。但是朕一直猶豫。可是這次既然出征交趾，領兵的將軍便負責順帶去一趟海外，送移民給胤祺。”
康熙在眾人的震驚目光中，掏出來一個書本：“這是三千八旗未婚八旗子弟和包衣子弟名單。這段時間朕重點看了宗室子弟的表現，挺好，盛京和北京兩個地方的宗室至少派出去三百人。一家至少出兩個未婚年輕人。當然，家裏實在沒有子弟想去朕也不勉強。”
話音未落，莊親王立即道：“皇上，臣跟著出海。臣早就聽說這件事，一直等著。臣家裏有五個閑散子弟帶過去。”
“皇上，臣家裏也有七個閑散子弟，都扔過去。”
“皇上，臣家裏也有不成器的孩子四個，文不成武不就，作坊港口也不靈，都扔過去。”
“皇上！……”
康熙笑著揮揮手，示意大家安靜，這才笑道：“諸位都有子弟派去，朕很欣慰。八旗子弟這些年養在花園裏不經歷風雨，朕實在擔心啊。這次出去闖一闖甚好。”目光看向延信，延信忙道：“皇上，臣願意去海外，臣家裏也有兩個侄子一起扔過去。”目光看向太子，太子正因為今天會議特有的熱情和諧場面驚訝和鼓動，暗想我也想帶兵出征，卻只能微微欠身答道：“汗阿瑪，兒子也認為莊王和延信合適。”
康熙點點頭：“莊王和延信領兵，嗯，朕也出兩個兒子跟去，就胤禔和胤祐吧。”
眾人一起起身行禮：“皇上聖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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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禔和胤祐聽到聖旨都是懵的，因為是去平叛，出發日期緊急，他們連和兄弟們喝酒聚一聚的時間都沒有，當天下午就去了軍營跟著水師訓練，適應船上生活。
四爺收到消息後更是懵的。四爺心想我也想去啊！四爺從戶部匆忙騎馬進宮見康熙，路上遇到騎車的胤禟，哥倆一起火急火燎地闖進澹寧居見到康熙，撲通跪下，異口同聲：“汗阿瑪，兒子也想出海。”
康熙還在開議政會議呢，大臣們一看他們兩個跪下，嚇得忙起身避到一邊，康熙見此情景登時拉長了老龍臉，怒聲道：“都滾起來。你們就是跪三天三夜，跪七天七夜，朕也不答應。”
四爺很生氣，很生氣。
理智上來說，他知道大哥徹底變成光頭阿哥，胤祐腿疾，類似當初胤祺不通漢話，還在戰場上傷到臉一樣，都失去皇位繼承權，才能出海。可是他還是很生氣。
“汗阿瑪，兒子不服。兒子為了這件事忙前忙後折騰兩三年，汗阿瑪不告訴兒子一聲，就選好人選了。汗阿瑪，您總要兒子去看看大海！兒子也很早就和您請求，帶著一家人去南海，您還是不答應。兒子委屈。”
胤禟本來被康熙嚇得退縮了，聞言立即道：“汗阿瑪，兒子知道大哥、五哥、七哥都是特殊情況才出海的，但是兒子也想去南海，一家人都去。”
康熙冷笑：“你們t都走了，差事誰做？太子一個人在京城也忙不過來。太子更沒有怎麽出京，太子怎麽就能在京城呆得住？就你們天天想著朝外跑？簡直混賬！”
胤禟脫口而出：“汗阿瑪，太子殿下當然待在京城。這比喻兒子不認同。當然，兒子也想孝順您。兒子出海也一樣辦差孝順您。”
“汗阿瑪！”四爺發現老父親變了臉色，急忙快速說道：“汗阿瑪，兒子出海也是辦差。交趾叛亂，南海估計也不太平。還有南洋群島上的大小國家也一直存有異心。歐洲法蘭西英吉利也對我們的友國印度虎視眈眈。”
康熙煩躁地擺擺手：“這些地方暫時不操心。平叛交趾後，建設港口征稅，制定海關制度和關稅稅額。這件事你們兩個負責。滾回去辦差！”轉臉又和身邊的王公大臣嘮叨道：“大清越來越大了，人才越來越不夠用了。希望這次兩場恩科，能選拔出來幾個人才。”
康親王看一眼四爺和九爺氣咻咻的臉色，無奈答道：“皇上，臣的建議，等打下來交趾後，還是要聯姻。”
“嗯，朕差點忘記這件大事了。雖然交趾不在八旗，但特殊情況特殊對待，一家指婚一個，胤祉、胤禛、胤禩、胤禟、胤俄、胤裪、胤祥、胤禵。”
四爺和胤禟剛爬起來，就聽到這句話，氣得四爺大聲問道：“汗阿瑪偏心，為什麽沒有太子殿下？”
胤禟一楞，立即跟著：“汗阿瑪，您不能厚此薄彼，要公平。”
太子頓時氣恨道：“汗阿瑪是偏心你們。”一回頭，對康熙哀求道：“汗阿瑪，兒子的毓慶宮女子很多，兒子這次禮讓弟弟們。”
太子的心裏，黃皮膚天下第一尊貴。黑不溜秋的姑娘配不上他的毓慶宮。
可是康熙一看老四和老九一臉不甘地望著自己，咳嗽一聲：“胤礽也有。”嫌棄地揮揮手：“你們兩個還不快滾？”
“兒子告退。”
四爺和胤禟行禮，給太子做個鬼臉，快速跑走了。
太子氣得臉色鐵青，轉臉沖康熙大喊一聲：“汗阿瑪，您親眼看見了。這兩個弟弟簡直混賬！”
“他們心裏不順氣，給你一個鬼臉你就受著。”康熙一攤手，耍無賴：“難道朕派他們兩個出海？”
當然不能要兩個混賬弟弟出海！
太子很不順氣！一眼看待宗室親王郡王們低頭聽熱鬧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指著他們道：“汗阿瑪，宗室也應該參與聯姻。包括將來南海的姑娘進京，也應該一家指婚一個！”
簡親王忙道：“皇上，太子殿下，臣這個歲數了，就不要年輕姑娘了。不若給臣的兒子指婚。”
其他的老親王老郡王一起跟著：“臣等也建議給臣等的兒子指婚。”
太子運氣！運氣！這群賣兒子不眨眼的混賬阿瑪！
只聽康熙豪邁大笑：“哎呀，一眨眼我們都老了啊，開始下一輩指婚嘍。”
*
眼見七夕節將臨。各地方都知道了康熙老佛爺康健回京，派水師去交趾平叛，真個四海同慶，神州共歡，朝廷又下旨大哺天下、凡六十歲以上老人都有醴酒胙肉之賜，更似鮮花著錦一般，七夕節三天，四九城滿城不斷聲的爆竹煙火。
胤祉胤禩主動協助禮部，為了皇父的六十大壽興沖沖地操辦著，整個北京城遙望如銀山火樹，很多外地人舉家前來京城游玩，燈火徹夜不息，路不拾遺夜不閉戶，自大清開國以來從未有過如此熱鬧排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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