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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 ? 第 1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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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   第 115 章

◎嫡子嫡孫◎

康熙向來是謀定而後動。

目前要解決的是, 四兒子清查官員們賬目的事情。

下午,午休起來。用了晚膳的大臣們,再次聚在暢春園的澹寧居, 跪著哭著,求皇上給他們一個公道。

“皇上, 臣等冤枉啊。”自古以來,官員們就是這樣的待遇,我們哪裏做錯了?

“皇上, 臣的家人們, 膽戰心驚,家裏兒女們鬧成一團, 皇上,臣苦啊。”有銀子的時候什麽都好,缺銀子的時候就開始扯皮爭家產了,誰多花了誰少花了, 都是誰的錯, 互相指責。

“皇上,家務都有管家們負責,臣等都不知道。臣也沒想到他們這般對待佃戶們, 臣收五分田租, 他們卻是撈一筆,皇上, 臣有罪,臣一定嚴懲他們。”臣是被蒙蔽的, 臣不知道下面人的貪汙行為。

“皇上……”

一聲聲的, 這真不是做樣子, 是真痛苦, 享受慣了乍然沒有大把銀子花的真實痛苦。

康熙坐著,聽著,只點頭。

光說自己t的委屈,不說具體的委屈,為什麽?因為這些官場上的“常例”,是不能說出來的。說出來了,還是為國為民的青天大老爺嗎?還能面對老百姓吆喝“你們要擁護朝廷愛國老實納稅服徭役兵役差役……”嗎?

梁九功端一個托盤上來,捧著一杯茶端給康熙。康熙接過來,品著茶,還是安靜地聽著。

工部宜興窯新出的鬥彩雲龍紋蓋碗,碗蓋形如傘,抓鈕中空,碗敞口,斜壁,下斂,通體以鬥彩裝飾繪雲龍紋,氣勢磅礴,神采飄逸,在有限的空間內展示出神靈與威嚴無限的藝術效果。圖案誘人眼目,花紋設計精妙,碗的造型留有唐朝廣口、斜壁、淺腹形茶甌的遺風。碗蓋為明代盛行 “天蓋地式” 造型,彩繪也能大氣古風盎然,一看就是四兒子的手筆。

秋日裏一口老普洱甘醇暖胃,康熙看著茶蓋碗也喜歡得緊,眼睛在茶碗裏一瞄自己身邊站著的兩排,面露怒色的太子,對官員們瞪眼怒目的胤禔,一臉斯文“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高領·胤祉,閉眼養神一身懶肉的四兒子,看大戲一臉熱鬧的胤祺……

一杯茶品完,下面哭嚎的大臣們也停止了哭泣,呆滯地看著皇上:皇上您怎麽了?皇上您是最愛護我們的啊,皇上您要給我們做主啊。

康熙將手裏的茶蓋碗放到梁九功端來的托盤上,一擡眼,掃視一圈。

“老百姓生活不容易啊,一年到頭辛苦下來,攢下來幾兩銀子,滿懷期盼地送孩子去學院。可是大清的學院太少了,老師更少,父老鄉親求爺爺告奶奶的,帶著家裏最好的大米蔬菜,去求私塾老師收下自己的孩子,朕每次想起來,心裏就難受。”頓了頓,望著依舊不明白的大臣們,一聲長嘆:“朕離開京城半年,諸位卿家營建了四座慈幼院,四座書院,朕心甚慰啊,我們大清的孩子,如果都能讀書,朕夜裏做夢,也能笑醒。我們的大清,我們君臣一場,那才是真正的青史留名啊。”再一頓,表情感慨又期待:“朕知道,我們這一輩人是看不到了,只能做一點力所能及的事情,給下一輩孩子們打一個好的開始……諸位做得好啊,大大地出乎朕的意料,朕高興!”

大臣們傻眼了。

猛地一回神,趕緊的行大禮高呼:“皇上聖明仁慈、高瞻遠矚。是臣等愚笨……”

得嘞,銀子都進了國庫了,你敢要皇上再掏出來送還給你?

皇上這話就是敲打:朕知道你們都大出血了,朕知道你們生活沒有以前奢靡了。但是,這銀子到了國庫,是誰也不許再去打主意的。誰覺得自己虧空了,敢去朝老百姓伸手,搜刮銀子,朕一定嚴辦。

太子震驚地看著老父親。

直郡王胤禔沒忍住笑出來,幸虧胤祉反應快,猛地給他一腳。

四爺還是閉目養神快要睡著的狀態,跟沒聽見似的。

大臣們那真是心裏苦了,老臉上眼淚花花的,還不敢哭出聲音了。

皇上這明擺著在說:你們鬥不過朕的兒子,還來找朕哭,朕都覺得丟人。還想要朕將進了國庫的銀子掏出來?美的知道自己是誰嗎?

你還哭?

再哭,要皇上以為你不甘心沒有銀子養戲子逛花樓,要貪汙國庫的銀子,要去搜刮百姓,找死那還是找死那?

再瞄一眼皇上身邊的四爺,得嘞,這位爺就等著我們不甘心,再鬧騰著,他好抓把柄那。

“皇上~~!”大臣們異口同聲一聲淒慘的哭嚎,響徹天際。“皇上,臣等知道錯了。皇上,是臣等糊塗。”

身為高高在上的朝廷大員卻生不逢時,遇到四爺這個活閻王,除了認命,還能咋辦?

康熙摸著胡子,嘆氣:“如今大清百廢待興,都難啊。你們體諒朝廷的難處,老百姓的渴求,這份心意,朕都知道。胤禛!”

四爺麻利地應著,瞬間眼睛睜開精神抖擻:“汗阿瑪,兒子在。”

“這次的慈幼院和書院修建,豎個碑,寫上大臣們的名字,要那些被扔的孩子們活下來的時候,沒錢讀書的孩子們讀書的時候,都記得,這是誰的功勞。”

“兒子領旨。”

康熙滿意兒子的配合,一轉頭,面對呆滯的大臣們,苦惱道:“孩子們是大清的未來,是我們所有人的未來。要教育好孩子們,難啊。這是前所未有的大事,我們摸著石頭過河,一步一步地試探著來。朕記得諸位,歷史銘記諸位卿家的功勞。”

大臣們真呆傻了。

皇上您在說什麽?

皇上您這樣的大餅和甜頭是收買不了我們的!

群情激奮,戶部尚書直接問出來:“皇上,我們要大清的孩子們都讀書?”

“讀書。”康熙大氣的模樣。“朕知道這事情難,朕也不求一步到位。這次去邊境上巡視,去了盛京一趟,朕,決定,先在邊境和盛京試驗。”一臉樂呵呵的。“朕希望啊,將來我們大清的年輕人,都是秀才。哈哈哈哈。”

康熙摸著胡子豪邁大笑。

大臣們一屁股跌坐青色的地磚上,眼前發黑身體搖晃,要暈,還要用足了力氣高喊著:“吾皇聖明卓著。”那心裏的滋味兒別提多覆雜了。

盛京的主要官員,是周培公。周培公,何許人也?世人都知道索額圖、明珠、陳廷敬、李光地……卻不知道,還有一個至關重要的周培公。湖北荊門人,文武兼備,剛正毅勇,才智過人,恪盡職守,深谙治世之策,深得為人之道,是康熙早年身旁重要的謀士,曾經憑借三寸不爛之舌,勸退三藩二十萬叛軍,康熙親口說“周培公一人,千軍萬馬。”

是人嘛,只要有優點,就有缺點。周培公的缺點,就是太好名聲了。你說你一個臣子,自律修養比皇上還高潔還愛顯擺,這是找抽還是找抽那?更有自身性情高潔的人都有的毛病,大多秉持一腔熱血,說話直白不委婉,好嘛,周培公說話很直率,即使當著文武百官也不給皇帝留情面,他想知道的事情原委、皇帝的態度,他就冒死也要問個明白。即使在剿滅吳三桂期間更是屢獲戰功,功不可沒。但還是落得貶謫的下場。

也沒貶到其他地方。皇上偏心眼兒,再討厭周培公,也知道周培公是一個好官,特意貶到自己的老家盛京,正好那時候盛京天天和沙俄、準格爾打仗,也是發揮他特長了。

這樣的周培公,本來要在盛京那關外土疙瘩郁郁而終了。

卻是遇到了一個四爺。

四爺去了一趟盛京,將盛京的作坊學院搞出來模型,周培公的人生第二春來了,打了雞血地營建盛京。

博古通今,智慧超群,有膽有謀,不畏懼權貴老王爺們的胡攪蠻纏,硬是將盛京從一個土疙瘩,真格兒發展成大清的第三都城。第一北京,第二南京,第三盛京。

這很了不起啊。

如今皇上再給他安排這麽一個青史留名的大差事,普及孩子們的教育,那周老頭真能再活五百年地幹。

誰能想到那?周培公這麽一個不會做官的人,居然跑在他們前面第一個青史留名了!

大臣們抹著眼淚,和皇上喝茶聊天,一顆心泡在黃連裏:皇上出發去盛京之前,沒說這個事兒啊,這是硬生生地擺了大臣們一道,生米煮成熟飯,反對也不能了,只能擠著菊花老臉誇誇誇:“皇上英明神武、仁慈愛民了。這是千古未有的事情,我們開天辟地,都是皇上福澤隆重,有上天保佑。”

康熙摸著胡子樂呵呵地笑:“這都是父老鄉親們的功勞,朕也沒想到,這次去盛京,會見到那樣一個盛京。盛京好啊,周培公有大功,朕可算是對得起老家的人了。”

“哈哈。”“哈哈。”不光要陪著笑兒了,還要跟著繼續誇:“皇上,臣也沒想到,到了盛京,差點以為自己走錯地方了。”“皇上,臣也想去盛京看看,開開眼界那。”……心裏都在罵:有四爺在,周培公都能做出來大事業在皇上面前翻紅了,這天底下還有公理嗎?老天爺不長眼啊!

君臣其樂融融。傍晚來臨,倦鳥歸林、炊煙裊裊。索額圖、佟國維、陳廷敬、李光地領著大臣們各自回各自的家,臉上都是認命的蒼白無力:就知道當初沒有一錘子錘死了四爺,要被四爺一直壓著了。只盼著將來太子/直郡王登基,日子好過一點兒。如果是八貝勒登基,那更好了。

臣子們的心思,康熙多少知道一點兒。自古以來就這麽回事兒,皇帝選繼承人,煩惱選愛子、賢子、嫡子,大臣們大多只有兩個目標:選一個關系最近的,或者最好說話最好脾氣的底氣最弱的。巴拉巴拉自己的兒子們,嘿,可不就是老二、老大、老八了嗎?

康熙面對兒子們,人放松下來,表情t一變化,怒聲問:“老三,老四,說說怎麽回事兒?”

老三胤祉站出來,委屈巴巴的:“兒子就是不服氣。兒子就是去一趟八大胡同,見識見識,花了一萬兩銀子小手都沒牽一下,被四弟拉了出來,回家來還被福晉抓了一爪子,”一拉自己的領子指著脖子上結的小疤了,憤怒道:“汗阿瑪您看,福晉那真是不留情面,害得兒子大夏天的穿高領,人人都以為兒子有毛病。”

康熙牙疼嫌棄的沒眼看:“你去八大胡同,還有道理了?你白花了銀子你四弟拉你回來,你福晉打你,活該!”

“兒子就是活該!”胤祉一梗脖子。“兒子就是氣不過。憑什麽兒子作為郡王都要守著規矩,他們這些當官的,卻能活得那麽滋潤。兒子就是要彈劾他們。”

康熙:“……”

“混賬!”康熙擡手就要扔他茶杯,四爺一把撲上去護住了大喊:“汗阿瑪,這茶杯不能扔。”

康熙一看,這是自己剛喜歡的鬥彩雲龍紋蓋碗,嚇了一跳忙拿穩了,指著胤祉又罵道:“你個不著調的混賬,你要是為了大義彈劾大臣們,朕也就饒恕你了,你就為了你的這點小心思,你!”

“汗阿瑪,兒子替您打。”胤禔記著三弟踢自己的一腳,猛地一腳踹出去。

沒有防備的胤祉一屁股摔倒在地上,疼的齜牙咧嘴,大喊:“汗阿瑪,你看大哥。”

“看什麽看?你不該打?!”康熙一臉的怒氣,一轉頭,看著另一個要他更怒的老四,喝問:“還有你,你說你啊,朕每次回來,就迎著那麽多人告你的狀,給你擦屁股。你能耐啊老四。”

四爺更委屈,一低頭小聲嘟囔道:“汗阿瑪,那麽多人告狀兒子,說明兒子做得對。自古以來,真理都掌握在極少數人的手裏。”

康熙喉嚨一梗。

弟弟們都被噎的低了頭:四哥你威武你撐住。

摔倒在地上的胤祉也不敢喊疼了,恨不得化身成地磚一塊。

太子怒聲道:“四弟,你這是劫富濟貧。還有沒有王法了?”

四爺一梗脖子:“什麽是劫富濟貧?弟弟怎麽沒有王法了?弟弟哪一件事情,不是根據大清律來的?”

“你!”太子氣得伸手指著他,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無他,這些人積攢的家底子,那都是潛規則賺的。這些人被迫拿銀子出來,是被四貝勒潛規則了,都是不能說也。

五貝勒胤祺擠著小眼睛笑道:“汗阿瑪,太子二哥,四哥監國期間辦的事情,都在折子上那。若有不合適的地方,汗阿瑪和太子二哥看一看。四哥也是一心為了大清好。”

六貝勒胤祚抿唇一笑:這些官員們平時要老百姓啞巴吃黃連,如今被四哥啞巴吃黃連了,活該。太子日常護著這些人同聲同氣的,如今跟著一起吃黃連,嘿嘿。

七貝勒胤祐看一眼六哥,知道他避嫌親哥子不說話,直接開口:“汗阿瑪,太子二哥,邊境和盛京上要建設學院,要高薪聘請老師們,正是缺銀子的時候,我們勒緊了褲腰帶省吃儉用杯水車薪,苦一苦官員們也是沒有辦法。”

胤禟一瞇小眼睛,震驚地嚷嚷道:“七哥說什麽那?沒銀子去逛八大胡同,就是苦一苦了?弟弟也想被苦一苦。”一瞪眼:“汗阿瑪,太子二哥,宮裏又要裁減用度了?”

太子氣得臉都紅了。

康熙擺擺手:“都一把歲數了,也花不到什麽銀子了。暫時能省就省。”

這省,一定是和毓慶宮沒有關系的!胤俄心裏冷笑,一擼袖子冷哼道:“汗阿瑪和太子二哥心疼辛勞的官員們,兒子們都明白。兒子認為,官員們飽讀詩書,深明大義,都會理解的。這銀子,自然也是他們心甘情願掏出來的。”

“胡言亂語!”太子端著皇太子的身份訓斥一句。他就能對太子瞪眼。

太子氣得要動手,他也擺開架勢。

要說皇子中,地位特殊的,除了四皇子,就是十皇子了。兩個人瞪眼誰也不讓誰,其他兄弟都眼觀鼻鼻觀心,奴才們更是呼吸都停了。

康熙氣得一拍茶幾:“鬧什麽!”

“都是混賬東西,都滾!”康熙看每一個都煩得很,一揮手,攆著每一個混賬滾。

“兒子們告退。”太子領著兄弟們一起退出來。

外頭,皇子們互相瞪視,各自回去各自的府邸。

裏頭,康熙一臉怒色,起身,去後園子,給皇太後請安。

半年沒見,皇太後見到他,很是高興。

“皇帝,我聽說盛京越來越好了,高興。看見皇帝沒瘦,更高興。”

“……兒臣也高興。”康熙硬扯著笑臉,坐下來,手上給皇太後剝瓜子,閑聊著,說到最近四九城的動靜,皇太後笑道:“皇帝,我雖然不出宮門,也知道。福晉命婦們進宮來請安,說最近家裏的爺們都老實多了那。”

康熙:“……”

“皇額涅,您就慣著那小子。那八大胡同……,不是小事。‘八大胡同自古名,陜西百順石頭城。韓家潭畔弦歌雜,王廣斜街燈火明。萬佛寺前車輻輳,二條營外路縱橫。貂裘豪客知多少,簇簇胭脂坡上行。’那幾條胡同,都是前朝有的,比我們大清立國早兩三百年,裏頭牽扯的勢力大著那。”

“不就是一些唱戲賣藝的地方?”皇太後不以為意。“我知道,外地的戲班子進京要有住處,有吊嗓子的地方,還要離戲園子近,所以就選在了大柵欄以南、新華街以東的八大胡同一帶。要那一圈越來越熱鬧,娼優不分家,名聲越來越差,也是沒辦法。可這男子去不去,也管不住?”

皇太後很瞧不上:“一個大男人,管不住自己的腿,就朝那裏跑,還能做官?”

康熙:“……”

“我還聽說,哪裏現在小‘相公’特別多,士人也好,商人也好,看中了哪個‘相公’,演完戲就請喝茶、吃飯,慢慢發展成同性間相互愛慕的關系。還什麽梨園男色大興,賣藝又賣色,見天兒地誇‘相公’長得好,‘阿翁瞥見皆消魂是也。’士大夫與之相狎,有的甚至有“狀元夫人”的稱號。皇帝也不管一管?”

康熙無奈,將剝的瓜子放在小碗裏,推給皇太後,盡力解釋:“那地方,商人、學子、文人、官員、甚至平民百姓都是他們的客人。有嫖必有賭、必有唱、必有黑。地痞流氓,官員們、衙役們,都沾邊兒。”

“能在四九城混起來的園子戲樓、青樓楚館,哪家背後沒有人?老板、領家、老鴇是一夥;司賬、跟媽、夥計、年輕男女是一夥。後頭都是錢莊、銀號或有錢有勢的人,以合股的形式年底分紅,經常打聽消息。胤禛聰明著,只罰了官員們銀子,沒有查封八大胡同。因為查封了八大胡同,他們能另起來九大胡同。兒臣打算著,等過幾年,八大胡同再興起,再罰一批官員。管理八大胡同,就跟查抄貪官一樣,只能過幾年割一茬,……”

皇太後聽得頭暈,用著瓜子享受皇帝的孝順,一擺手:“皇帝心裏明白著就好,要是有人告狀胤禛,皇帝護著。可憐見地,為了查這些人,胤禛花了好幾萬兩銀子。”

康熙麻利表態:“兒臣立即給他補上。梁九功,給你們四爺送去二十萬兩銀票。算上他幫忙大臣們墊付禮金的銀子。”

梁九功麻利的答應著:“奴才馬上去。”

“這樣才對。哎~~”皇太後心疼道:“胤禛大氣,都給墊上了。也不知道現在出禮金怎麽這麽高了。”

“兒臣也不明白。逼著一些真正清廉的官員們只能借銀子,朕哪能忍心看他們舉債?”

兩個人說著話,康熙離開皇太後這裏,轉到皇貴妃住的院子,剛進來大門就聽到弘暉的歡呼聲:“皇祖母!鴨子呀!”

“好,我們來玩小鴨子浮水。”皇貴妃笑呵呵的,盡是寵溺。

康熙沒有宮人喊話,自己進來了。一看,露天的院子裏一個偌大的澡盆,滿滿的水,弘暉光溜溜的坐在裏面,紮紮著胖胳膊揮舞著。澡盆裏鴨子狗狗小馬駒都有,皇貴妃和他開心地玩著。一邊兩只白貓攤著身體曬夕陽打盹兒,宮人們捂著笑著逗著澡盆裏的胖孩兒。

康熙不由地笑出來,煩惱消了大半兒。

和皇貴妃、乖孫子一起玩一會兒,抱著他出來澡盆擦身穿衣服,親親啾啾的,一臉的口水,那煩惱就全都煙消雲散了。

弘暉穿好衣服了,坐在瑪法的懷裏指著自己的胖貓:“瑪法,貓貓。”

“瑪法知道你有兩只貓貓了,喜歡嗎?”

“貓貓啊,弘暉。”弘暉一揮胖胳膊,眼睛亮亮的。

康熙大樂:“弘暉的小夥伴。瑪法也喜歡。”

“瑪法瑪法!”弘暉興奮地撲到瑪法的臉上,再次親了瑪法一臉的口水。皇貴妃端著一個托盤t進來,不由地一臉的笑兒:“皇上,弘暉,我們來吃蛋羹嘍。”

“瑪法,羹羹。”弘暉聞到蛋羹的香氣,拍手大喊著。皇貴妃餵他吃一口,他要瑪法也吃一口,要皇祖母也吃一口,康熙和皇貴妃樂得一臉菊花盛開,喜歡和長輩們分享的弘暉歡呼地尖叫,那渾身的精神頭兒旺盛的,跟那春天的泉湧一般生機勃勃。

這個歲數的孩子,對外面世界最為好奇,聽故事,玩玩具,一錯眼就爬的看不見,鬧到熄燈時間,他才打著哈欠,在皇祖母的搖籃曲裏睡著了。

康熙累得筋疲力盡,看著他蜷著胖胖的胳膊腿兒,胖肚子一起一伏的,睡的紅撲撲的臉蛋兒,笑道:“這小子,一個人要帶不過來了。”

“這個歲數的孩子都這樣,渾身的精力。”皇貴妃也很累,但她看著小孫兒健健康康的小模樣,和皇上一樣累得開心。抱著兩只貓兒上來床鋪,和弘暉一起睡著,皇貴妃給蓋好被子,挑著燈花,親一口孫兒香甜的胖臉蛋兒,囑咐好守夜的宮人,輕手輕腳地出來弘暉的小房間。

老兩口散步,皇貴妃小聲道:“皇上,太子妃說,她身子笨重,要我幫忙打理宮務。我給她建議說,要惠妃、宜妃、德妃、榮妃幫忙打理。我就不出面了。”

“這樣也好。”太子妃只是生孩子這一段時間,而皇貴妃身份太高了,最好避開將來可能會有的宮務紛爭。康熙點點頭,看著頭上的月色藍藍的,好似貓兒的眼睛,回憶兩只貓兒的靈性,笑問道:“這就是奧斯曼送來的一只母貓?”

“正是那。果然長得好。在胤禛身邊熟悉一段時間,處得好了,就開始一起出門了。”皇貴妃說著也笑,一看就很是喜歡。

康熙一樂:“是不是都盯著她生小貓?”

“幾個兒媳婦都來要,太子妃也來要。”皇貴妃有點無奈。“都催著貓兒要小貓,胤禛偏說兩只貓兒在培養感情,不能催。”

康熙搖頭失笑:“老四渾說一氣,這還要怎麽培養感情?”

清風撲面,老兩口說說話兒,回去寢室洗漱休息。康熙回來北京的這幾天,很忙。四兒子鬧出來的事情暫時解決了,要跟進。江南的三個兒子處理的事情,要跟進。巡視國子監、八旗學院,不到一個月都安排好了,帶著三個小兒子,再次出發,去盛京祭祖去了。

索額圖在家裏抱怨:“皇上對太子苛刻要求嚴格,三十年的太子容易嗎……”“皇上分封其他皇子要他們獨立辦差……”有人特意和康熙告狀,康熙聽說了,笑哈哈的,一笑而過。

這些都是小話兒,用小話兒去懲治一個大清曾經的功臣,太子的母家外戚,無法服眾。更會給自己留下一個無情殺功臣的名聲。

雖然康熙很生氣,但是好的獵手往往最有耐心,看起來是其他獵手眼裏最好的獵物。康熙從這以後開始註意索額圖的一舉一動,要確認索額圖已經從一個忠臣一步步淪為一個蛀蟲的奸臣,當年的颯爽英姿已經不在了。

康熙從盛京發來的第一個聖旨:恢覆鰲拜的名譽,承認鰲拜的功勞、恢覆其一等公爵位,因為鰲拜的兒子們都去世,有次孫繼承。

鰲拜家的人喜極而泣,整個瓜爾佳一系的人都狠狠地松了一口氣。康熙這般對待老臣、功臣的態度,要滿清勳貴們紅光滿面。

同樣作為當年的輔臣後人之一,索額圖志滿意得,興奮地和太子彈冠相慶了。

太子妃要生產了,太醫都明說了,這是一個皇阿哥。

整個毓慶宮的人,所有太子一系的人,都歡天喜地的期待皇太孫的到來,加上重重的一個砝碼。

嫡子嫡孫啊,多少人盯著。康熙不是沒有擔心過,幾個兒子對這個孩子動手,太子也擔心,他的糟心兄弟們關鍵時刻動手。事實上,真沒有人動手。但這要他們都更緊張地看護著。

八爺在江南寫信給他四哥,隱晦地詢問事情怎麽樣了,四爺只回信說:都很好。

八爺就知道,他們的老父親要展開大計劃那。即使到了不得不打擊索額圖的時候,也要謹慎布置,寄希望於皇太子能通過這件事痛定思痛,反省一二那。更何況,馬上要有一個要天下人激動的嫡子嫡孫了。

遠在江南的八爺,看著信件,背負雙手站在窗邊,望著窗外江南秋天的煙雨朦朧,纏綿秋雨籠罩水鄉江南,也籠罩了八爺。一身月白隱花的貝勒行龍袍服玉樹臨風,消瘦欣長的身形,淡施脂粉的白玉臉上有幾分蒼白,看著有幾分脆弱。

身邊的人都不敢打擾,偷瞄著八爺類似女子卻又不是女子的特別的美,也悄悄覺得,江南人說得對啊,這樣的八爺,美的宛若秋天裏飄飛的落葉,秋風裏的秋雨搖擺,帶著秋日黃昏的悲壯之美,卻是要人心生憐惜得緊。

好一會兒,八爺想明白了關竅,問身邊的小太監:“你們十三爺和十四爺那?”

貼身小太監忙討巧地笑:“爺,十三爺和十四爺拎著酒壺在巷子裏喝酒那,看打著油紙傘路過的姑娘們。說,要喝最烈的酒,看最水靈的姑娘,在最溫柔的地方大醉。”

“……”

八爺牙疼。

“這就是‘為賦新詞強說愁’的少年啊。”搖搖頭,無聲地笑。

八爺轉身,回來書桌坐好,提筆蘸墨,給四哥回信,將自己這邊的消息告知,說明自己配合北京清查官員稅賦問題,查到的情況,接下來要對上的豪門士紳……信件隨著送信的侍衛的馬蹄子踢嗒踢嗒,一路到了北京。

四爺收到了信件,因為信件裏的內容,陷入沈思。

青色的棉袍寬袍大袖的款式,穿在他身上也是精神著,氣宇軒昂。精致的五官,白皙的膚質在橙黃的燈火下,如同千年的古玉,無瑕,亮白,微微透明,懶洋洋的,而又有一種冰冰涼的淩厲。

江南這一次大動,簡單地立起來作坊匠人的薪資待遇規矩,規範作坊管理和產品質量控制,觸動士紳豪門、鹽商大戶們的利益,他們會有什麽動作那?

匠人們,若是立不起來,該怎麽處理?

邊境上和盛京的普及教育,會有什麽難題出現?

他一個問題一個問題地思考著,提筆挽袖蘸墨,不經意間一個動作姿勢優雅從容。在宣紙上寫寫畫畫,汗阿瑪要動索額圖,必然是思慮周全,還想通過徹底打壓下去索額圖,要皇太子醒悟,再給皇太子一個機會,會怎麽操辦那?大臣們誰會被牽連其中,對自己的其他布局,有什麽影響……

燈花在夜風裏搖曳,爆出來霹靂啪啦地響。蘇培盛輕手輕腳地進來,舉著小剪刀動作輕輕地剪燈花。

他沈浸在思緒裏沒有發覺,目光盯著紙上的幾個地方,將所有的關聯的點串起來,反覆推演幾遍,眉頭輕輕皺起來,全部推翻,重新規劃。

門口小廝王之鼎探頭,蘇培盛出來,用目光詢問他。

王之鼎用口型說:“高斌求見。”

王之鼎挑著燈籠,蘇培盛跟他來到後書房的後院,見到一看就是匆忙趕來的高斌。

高斌看起來著急,也不著急,貼著他兩個的耳朵道:

“因為皇上整頓乾清宮的宮女,身邊一個宮女也不留了,整個宮裏的消息都不好送出來了。但這個事情鬧得太大了,太子妃,早產了。是毓慶宮的大阿哥的貓兒,撲到太子妃身上,嚇得。你們和四爺說一聲,我再去打探消息先走了。”

高斌匆匆忙地走了。

蘇培盛和王之鼎對視一眼,一起小跑著回來前院,只等著四爺忙完,第一時間告訴他。

太子妃早產了。

毓慶宮的大阿哥的貓兒嚇得。

這爭鬥的,都明晃晃的了。

太子妃本來就懷胎不穩,勉強保著,這才剛過了八個月,進入九個月……

兩個人都是唏噓不已。

投胎是技術活,是起點。但也只是起點。皇太子生來就是皇太子,只恨人生太長,三十年太子還不是皇帝。皇太孫,還沒出生,就經歷幾次磨難,如今要出生了,也是一道磨難。

原來,是太子跟著皇上出去半年,毓慶宮裏的寵妃們沒有太子撐腰,很是安分了一段時間,太子妃也勉強過一段舒心的日子。可是太子回來了,太子一回來,面對寵妃們的哭訴,再來看太子妃,就有情緒了。

正院裏,太子瞧著太子妃消瘦的面頰,看看好看一點的面色,直言道:“太子妃若是身體不方便,要其他人幫忙打理宮務。”

一頭冷水兜頭潑下來,太子妃從頭涼到腳。面上強撐著道:“我已經和皇額涅請求了。我身體笨重,毓慶宮的事情不多,妹妹們都是省心的,有幾個嬤嬤幫襯著就好。只是不好再打理宮務。皇額涅建議說,要四位母妃幫忙,我也和四位母妃們說了t,她們都答應了。”

這是太子妃得知太子要回來,準備好的話。

但她還是很悲哀,太子居然真的勸說她交出來宮務,低著頭,楞楞地看著自己因為懷孕腫脹的腳面。

太子沒有發覺太子妃的情緒變化,他只覺得,太子妃寧可要四位母妃幫忙打理宮務,也不要李佳側妃們幫忙,果然是居心叵測。

“她們,比李佳側妃更值得太子妃信任?”至少李佳側妃是毓慶宮一夥的。宮務這麽重要,你卻寧可要四位母妃幫忙不要一家人幫忙?

太子的臉陰沈沈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她,要一個解釋。

太子妃一擡頭,臉上絲毫不掩飾的冷笑:“爺,這話我本不想說,既然爺開口了,我就逾越一回。爺認為,李佳側妃現在就有權利管理宮務了嗎?請問爺,當初皇額涅為什麽交出來宮務給我?皇額涅的地位,對比一個側妃,如何?”

“你!”太子的目光冷颼颼的,皇太子的壓迫力全朝太子妃而來。

太子妃絲毫不懼,面容平靜地回視他。

皇貴妃是副後。沒有皇後的情況下,她就是皇後。她有權利奪得管理宮務的權利,為什麽要讓出來,給太子妃?

因為她畢竟不是皇後。

所以,你的李佳側妃,只要太子妃活著一天,即使太子登基了,她也只能是貴妃,不能是皇貴妃,她憑什麽打理宮務?你要打破常規,在有皇後的情況下冊封皇貴妃,也行。但你還沒登基那。

太子看懂了太子妃的眼神,這是他最大的痛楚,三十年的太子還沒登基,他的一雙眼神發狠地盯著太子妃,要吃人一般。

一字一頓,都好似在宣洩他那隱忍壓抑的憤怒。

“太子妃,既然說到這裏,孤也告訴你。當初皇額涅讓出來宮務,不是因為禮法,而是要給四弟賠罪。不知道的話,去問你的奶嬤嬤。”

太子的話冰冷入骨,轉身就走。

太子妃楞楞的,看著太子憤怒離開的背影,一轉身,看向屋子裏的第三個人,自己的奶嬤嬤。

“嬤嬤,你知道?”

奶嬤嬤擦著眼淚,哭道:“太子妃,奴婢不想告訴你。奴婢說了,您想著三格格,肚子裏的小阿哥,您千萬要撐住了。”

太子妃苦笑:“嬤嬤請放心,我還有什麽撐不住的?平心而論,我就算有私心,做的也是對的。”太子就是太子,還沒登基那,就要不講禮法,這是斷了自己身為皇太子的根基啊。

奶嬤嬤卻是搖頭:“太子妃,您聽了,千萬不要多想。奴婢和皇上派來的幾個嬤嬤說話兒,打聽到的。奴婢沒想到,太子剛回來,就知道這件事了。……當初,四爺操辦太子爺的大婚,因為一些細節,和太子吵了起來,說太子不夠尊重大婚。皇貴妃為了給四爺賠罪,交出來宮務的。”

太子妃不敢相信,還有這樣的事情。她回憶過去,確實是四弟在大婚之前,幫她和太子忙前忙後,太子反而跟外人一般。

“是我沒有進門之前嗎?我記得四弟,比照李佳側妃的份額,送給我好多東西,我還專門和太子確認,都是四弟自己做主送的。”

“就是那時候。這件事鬧的有點大。皇貴妃擔心四爺惹禍事,去找皇太後哭。皇太後說妻子是妻子,她只認乾清門擡進來的是孫媳婦,同意了皇貴妃交出來宮務,皇上也同意了。還,還,罰了四爺去跪太廟。”

太子妃那一刻,人呆呆的,腦袋裏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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