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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 第 10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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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第 102 章

◎四福晉◎

富麗堂皇、雕梁畫棟、金碧輝煌, 一桌一椅一書架俱是帝王氣派的毓慶宮寬敞大書房,六根蠟燭一起燃燒的五座燭臺搖曳橙黃色的燈火,亮如白晝。

太子因為太子妃眼裏的堅定, 一個楞神。

太子猶豫,除了擔心求也求不來, 拉攏也遲了;還有一個原因,他心不甘,自己這般去拉攏臣子。

從來都是皇上主動賜予他一切, 下面的人搶著爭著各種討好諂媚, 只有他喜歡不喜歡的,哪裏有自己上趕著求一個女子?

如果是其他的大臣的女兒就罷了, 就當是給予恩賜,進來毓慶宮。可是容若和曹寅,太子的心裏總是疙瘩的。

但他沒想到,太子妃居然這樣毫無情緒地理智分析。

他的目光很是奇怪, 太子妃納悶道:“太子爺?”

一聲冷笑, 太子斜視她道:“孤以為,太子妃會擔心自己地位不保,或者嫉妒一二?”

“……”太子妃臉色沈了下來:“爺, 我是皇上欽賜的皇太子妃, 何來擔心地位不保?至於嫉妒……說實話,我倒是更擔心, 萬一皇上答應了,兩個姑娘進來毓慶宮, 卻備受冷落, 親家變成仇家。”

無視太子驟然冷下來的臉, 太子妃微笑道:“所以我也想提醒爺, 如果真的去和皇上請求,先想一想。”

“果然是毒婦!”太子一起身,靜靜地盯視著自己的妻子,慢慢地冷聲說:“你果然是容不下李佳氏,虧得她還天天幫你說好話……”

他眼中猛地寒意閃爍。

呵!太子妃真想朝天翻個白眼,轉身提步就走。走了幾步,忽地又頓住身子,回身道:“太子殿下,您認為,她哪一方面值得我妒忌?”

太子淡淡的道:“她哪一方面不比你好?”

太子妃輕輕哦了一聲,突然想笑,她看著太子信心滿滿的樣子,心中微動,想了一下,還想再說,但看他漠然的眼神,遂又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向他福了福身子,轉身離去。

一直到回房躺在床上後,才猛地想起又把出宮靜養幾天的事情忘了,苦笑一聲,只得慶幸此事幸虧不急。

一直到第二天下午,太子妃也沒聽到太子去暢春園求康熙的動靜。傍晚時分,皇貴妃遣了人來叫她,說是幾個姑娘來請安,要她也去一起樂呵樂呵。

太子妃到了承乾宮,幾個秀女聚在皇貴妃身邊兒說笑,煞是溫馨舒適。太子妃一眼看到容若和曹寅的女兒,揆敘的女兒……聽著她們鶯聲燕語的嬌軟之音,漂亮的眼睛裏對未來天真爛漫的期盼,思及自己給太子出的主意,如坐針氈。

皇貴妃知道這娃娃親的兒媳婦是不成了,她年紀越大越是心性穩重,面上倒是一如往常。瞧著太子妃坐立不安的樣子,拉著太子妃的手關切地問:“可是身上不舒坦?”

太子妃柔聲道:“沒有,可能是昨天夜裏沒有睡好。”

“要睡好。我年輕的時候也經常睡不好,豈不知道吃好睡好才是最好的保養,”又笑,對著身邊的女孩兒們自嘲道:“我就知道,我現在和你們說,你們也是沒有體會的。我年輕的時候,皇太後和我說,我也只笑沒有體會。”

秀女們捂嘴笑著,秀氣的小肩膀一抖一抖,太子妃也放松下來,舒展了眉眼笑著。

一番歡聚,太子妃心情好了很多,秀女們離開後,皇貴妃問:“明天開始覆選,這次,毓慶宮要幾個,你掌掌眼。”

“哎。”她聽到自己輕輕的回答。

回來的路上,太子妃擡頭看著頭頂碧藍的天空,白雲一朵一朵地被風吹著飄著,眼睛不由地迷離起來。

皇上每次做一件事情,決定無數人的命運,一定沒有心軟猶豫過吧,那是奪權鰲拜平三藩西征準格爾的帝王啊。

皇太後和皇貴妃那?每次選秀定下來所有秀女的命運,她們可曾憐惜過哪一個?

已經去世的太皇太後,在前朝說話都是響當當的,殺伐果斷,她糾結過嗎?

太子妃扯著嘴角,一絲絲苦澀蔓延心底,果然,她還是太嫩了。

太子妃恍恍惚惚地回來毓慶宮,坐下來用一杯茶緩一緩情緒,一打聽,太子居然還在毓慶宮。

奶嬤嬤疑惑的語氣:“太子妃,小丫鬟們說,太子爺幾t次走到毓慶宮的儀門口,又回來了……”

那一刻,太子妃不知道是什麽心情,身體一軟,癱在椅子裏。

昨天見到太子抄寫經文,她曾經想過,如果赫舍裏皇後還活著,那該有多好?太子會比現在通人情世故,有一個母親在皇上跟前,凡事也有人幫著說話兒。

……太子妃唯有苦笑連連。

她已經可以想象,此刻太子坐在書房的皇太子圈椅裏,黑著臉一言不發。

渾身寫滿了“孤是太子,孤憑什麽要去這樣拉攏他們……”的孤傲冷漠氣息。

可能,如果赫舍裏皇後還在,太子會成長的更驕縱傲氣、高高在上吧。

她晃晃腦袋,告訴自己,人生沒有如果,艱難地起身,提腳去前書房找太子。

太子在書房,在抄寫經文。

她在書架上找來昨天看的那本《莎士比亞詩歌選集》,看著書,等著太子。

良久良久,安靜的屋子裏,面對面對坐的兩個人,一起品茶。

“……太子殿下,我聽說,當年,容若去無逸齋教書,還是您推薦的。”太子妃不明白,這樣的拉攏怎麽了?聯姻啊,不是很正常嗎?

“……不知恩的。”太子很是輕蔑。

“太子爺說容若不知恩,我不讚同。這些年,容若沒有和索額圖爭鬥,一心辦差,忠心於皇上,這不就是報恩了嗎?惠母妃為什麽著急要聯姻納蘭家?不就是擔心容若和大哥疏遠了嗎?”

“婦人之見。”太子冷眼看著她。“可能容若有一點點不參與爭鬥的心思,但容若本身性格就是和明珠不同,一直不認同明珠的行事。”

“可是,前幾天,我們不是說好了,太子爺也答應了,我看好了,我來操辦。”太子妃的語氣中不自覺地帶出來一絲強硬。“如果爺不出面,我去和皇太後說。”

“不一樣。”

太子身體放松,靠在椅背上,淡淡的一句,臉上也是淡淡的。

太子妃沈默了。

她兩眼盯著太子,好似有點兒明白,太子能去直接求其他人家的姑娘,但面對一些大臣,他心裏有糾結:容若這樣自尊自重,恰好犯了他的忌諱了,他怎麽能彎腰去求娶容若的女兒那?

他是皇太子,容若若是有心,該來和他低頭,主動送上女兒表示誠意才是啊。

他是皇太子,容若若是和那些軍功集團們一樣不朝他靠攏,打擊、分化、堂堂正正地收服使用,——他不屑於使用這樣低姿態的拉攏手段。

太子妃好一會兒沒有說話,太子煩了,起身:“三格格用飯了嗎?孤和你們一起。”

太子妃楞楞地跟著起身,出來書房,再次擡頭看著天空上一朵一朵隨著風兒飄動的白雲。今天的天空很藍,白雲很白,風也很大,吹著她的旗袍衣擺飛揚起來,她的人都好似在風中站不穩。

可是太子妃沒想到,第二天一大早的,她正要去陪著皇太後和皇貴妃去做八旗覆選,等來了太子興奮的身影。

太子一邊在裏間要宮女伺候換衣服,一邊著急地吩咐她:“孤在禦花園遇到,果然那幾個女孩兒都是好的,太子妃,你今天多照顧照顧她們,孤去暢春園找汗阿瑪。”

這動心的模樣,勢在必得的架勢,看得太子妃身體一軟,跌坐在椅子上。

夫妻兩個四目相對,一個驚喜,一個震驚。

太子妃因為太子激動驚艷的眼神,好似兜頭一盆涼水潑下來,從頭涼到腳,冷的她渾身一連幾下都哆嗦。

太子妃條件反射地用兩個胳膊抱著自己,身體抖動的宛若風中的一朵白雲。

她不是擔心自己的地位不穩,她擔心的是,太子這樣為女色男色動心,能瞞著皇上多久?因為驚艷一個姑娘巴巴去和皇上求,皇上會怎麽想?

她強迫自己清醒,多去想想自己心愛的三格格,希望女兒給她勇氣,看她的心底一陣陣悲涼和絕望。

雍郡王府,池塘水在春風裏蕩漾,前頭園子裏,人、花兒、貓兒狗兒、茶杯、茶水、茶爐香爐……一起組成一副靜謐幽深的畫兒,擡眼就是一片生機盎然的綠,初升朝陽的光芒在枝葉間灑下點點璀璨。

四爺昨天醉酒,今天請假在家,將要送給老父親的茶杯兩套燒好了,匠人送來,親自檢查一遍。和粘著他就是不走的胤祥、胤禵一起畫畫兒,按照弟弟們的要求,將最近的幾場酒宴畫下來。

長長的畫卷在桌子上鋪開,各色顏料擺放整齊,幾個丫鬟在澆花焚香泡茶的靜悄悄,兄弟三個分開站好,臨風而立,各自執筆,胤禵看看四哥的畫兒,看看這邊的,放下毛筆嚷嚷:“四哥,你一個人畫好了,我們幫忙,跟一朵狗尾巴草混進一叢牡丹裏似的。”

胤祥聽了這話,一打量,也皺眉:“四哥,弟弟們真幫不上忙。四哥,你聽說這次選秀了嗎?汗阿瑪要給我和十四弟選側福晉那。”

頗有煩惱:“馬爾漢的小閨女,恰好差月份到十三歲,馬爾漢想要她在家裏多留兩年,這次不給參加選秀。……她昨兒還和我鬧那。”

“活該!”胤禵可算找到機會打擊胤祥了,咧著嘴巴笑:“誰要你寵著她慣著她的,我告訴你,女子不能寵。”

胤祥揚眉:“和你說不通!”一轉頭,憤憤地喊:“四哥你不知道,汗阿瑪要選側福晉,都是因為十四弟。大哥和四哥都沒有側福晉,側福晉是必須的嗎?”再一轉頭,朝胤禵怒道:“都怪你。”

胤禵只顧哈哈哈笑了。

胤祥兩條細長的眉毛宛若毛毛蟲一般地扭著。

四爺手上不停,換一只毛筆在顏料盒裏點一點顏料,嘴角一絲絲的笑意揚起。

八旗選秀一般是十三歲開始,但這規定不是死的。好比之前康熙顧慮親家費揚古身體不好,馬上退休,四福晉嫁人,才十歲那。更不是硬性規定必須年滿十三歲。但馬爾漢疼女兒,想要多留三年,也是人之常情。

笑歸笑,四爺還是笑講了他的意見:“在滿洲,幾個福晉並列,只分大福晉。在關內,講究一個妻子,極少有平妻。大清進關,大福晉變成嫡福晉,福晉變成側福晉,有人堅持關外的禮,有人隨了關內的禮,不管怎麽樣,四哥認為,暫時沒有側福晉,就沒有這方面的煩惱了。若有,就要做到自己的分寸。”

“知道~~”

兩個弟弟一起大聲唱喏,嬉皮笑臉地答應著。

——就汗阿瑪的小心眼,能給他們選什麽家世品貌的側福晉?壓根不需要期待和煩惱。

丫鬟們因為四爺的話微笑,只盼著人間多幾個四爺這樣“圖省事”的好男兒才好。兄弟三個邊畫畫邊說笑,四爺的貼身小廝之一,王之鼎臉色焦急地跑到近前,匆匆給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請了安,看著四爺欲言又止。四爺斂了笑意,問道:“出什麽事了?”

他看了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一眼,期期艾艾地看著四爺說:“剛傳來消息,太子爺……太子爺……和萬歲爺要容若和曹寅的女兒,求皇上賜婚。”

四爺不由地皺眉。

那邊胤禵已經跳起來:“這是真的?”

胤祥穩重,一揮手,要丫鬟們都退下,沈聲問道:“你仔細把事情從頭到尾,一點一滴地講一遍。”

王之鼎道:“四爺、十三爺、十四爺,這事情都傳開了,太子爺去暢春園求皇上,也沒避開人,關註的都知道了。奴才和暢春園的一個端茶宮女仔細地打聽,她說她去奉茶,端了茶盤進去時,太子爺正跪在地上,對皇上說‘幾個女孩兒性格溫順知禮,品貌俱是出眾,兒臣鬥膽來求,……將她們賜給兒臣做側妃。’皇上沈默了好一會才說‘幾個女孩兒好,心思剔透,更是難得的善良知道冷暖的人。容若和曹寅也來求了,要朕給指門好婚事,也準備好了一筆豐厚的嫁妝,要她們風風光光地嫁人。今日事出突然,朕要考慮一下……’然後,她茶已上好,再沒有道理逗留,只能退出來。因心中震驚,怕臉色異常,讓皇上和太子爺瞧出端倪,一直都未敢擡頭,所以不曾留意過皇上和太子爺的神情。”

胤祥笑了:“你小子,不錯。”還知道問皇上和太子爺的表情。

胤禵問道:“你是新來的,四哥的漢軍鑲白旗旗下的?哪一家的?”

王之鼎摸著青瓜腦門嘿嘿笑:“奴才是隸屬漢軍正紅旗的。”

“哦,”胤禵更有興趣了。“世人都說‘尚、耿、石、李、佟、祖、蔡、王’是漢軍八大姓,你是正紅旗的那個王家?”

“旁支na,遠著。奴才一開始跟著鑲藍旗旗主簡王爺,簡王爺嫌棄奴才話多,正好六爺管著正紅旗了,送給六爺。六爺也嫌棄奴才話多,送來給四爺。”

確實話多。胤祥彎腰隨手在荷包裏摸出來一個金瓜子,扔過去:“十三爺賞你的。”

“哎t,奴才謝十三爺賞賜。”

王之鼎歡喜地伸手接住了,手法利索,一看就是練家子,彎腰行禮,喜眉喜眼睛地塞進腰上的荷包裏。胤祥笑,胤禵也笑。

經過順治康熙兩代帝王的打壓,旗主的地位越來越低了,只領著旗下丁民的些許供奉,幾乎沒有實權了。但名義上還是旗主,有一定的制約。只是康熙領著上三旗和上三旗包衣,為了確保內務府對上三旗佐領的管理便利,只保留包衣和普通旗人,皇室近親有封爵分封佐領的人都往下五旗分配。

而滿洲八旗裏頭,正紅旗旗主禮親王代善家族世襲;鑲白旗旗主肅親王豪格家族世襲;鑲紅旗旗主代善長子克勤郡王岳托家族世襲;正藍旗旗主豫親王多鐸家族世襲;鑲藍旗旗主鄭親王濟爾哈朗家族世襲。

康熙分封兒子們,給他們安排的,就是蒙古八旗和漢軍八旗了。名義上的旗主,空降的也沒有什麽經營。因為是辦差的皇子,身份超然,才有了一點影響力。

四爺稍作思考,吩咐道:“繼續打聽著。”

“哎。奴才現在就去。”

王之鼎高高興興地離開了,光看背影也知道,這是一個天生愛打聽事兒的人才。

胤祥和胤禵等他走遠了,齊齊臉色一變,尤其胤禵臉色鐵青,憤怒道:“四哥,你看看,當年皇額涅給你定的娃娃親,誰不知道?惠母妃去求!太子爺也去求!”

四爺搖搖頭:“一家有女百家求。很正常。”

胤祥和胤禵卻還是憤憤。

胤祥垂眼思考,胤禵咬牙切齒:四哥辦差,得罪了那麽多人,為的是什麽?這天下管的再好,將來是誰的?!可這還沒登基那,就能來搶弟弟的姑娘了!一跺腳,猙獰著臉望著四哥,恨恨道:“四哥,弟弟知道娃娃親不算數,但既然有了,不等汗阿瑪正式指婚,兩個哥哥這樣做就是不地道!”

“不想畫畫了,去抄寫《金剛經》。”四爺眉眼淡淡,嚇得胤禵一個寒噤,卻是更怒了。

“四哥,弟弟不服!”太子和大哥都來欺負他四哥,比欺負他更要他怒火滔滔。卻是胤祥一把拉住他,正色道:“四哥,弟弟們忍不住了,弟弟們要去找汗阿瑪。”

“忍不住也要忍。”

“四哥你不去?”胤禵震驚地看著四哥,四哥這也能忍?

四爺:“……”

“如此不定性,都去抄寫《金剛經》。”

!!!

“四哥,你今天要去,弟弟們跟著,你要不去,你就不是我們的四哥。”

放下狠話,胤祥和胤禵轉身就進去書房。哥倆個氣壞了,氣糊塗了失去理智,當真放下毛筆,去屋裏一屁股坐下來抄寫《金剛經》。

四爺:“……”

這都是什麽事兒?

可是緊跟著,蘇培盛小跑進來通報:“爺,福晉進宮了,很是生氣的模樣。”

四爺一驚:“怎麽回事?”

“外頭都說太子爺看上了容若大人和曹寅大人的女兒,孫嬤嬤很是驚訝,說‘怎麽可能’?四福晉就問,女孩兒長得好,我也喜歡那,太子爺喜歡很正常。孫嬤嬤就說:‘福晉您不知道,這兩家,當年都和我們爺有口頭婚約,皇貴妃給定下來的娃娃親,這麽多年過去了,都不當一回事了,也沒人提起來了,可,應該有皇上正式指婚。’福晉一聽,哭了一會兒,哭得傷心得很,丫鬟們要來告訴您,她也不同意,哪知道哭著哭著不哭了,擡腳就出門了,沒坐轎子,自己騎著車子,還說不許告訴爺。奴才知道孫嬤嬤領著人跟著,也沒擔心。可是剛孫嬤嬤派人來通知奴才,說福晉進宮了,一邊哭著一邊生氣,要奴才趕緊來告訴爺。”蘇培盛很是擔憂:“爺,您說,福晉這是不是吃醋了?”

四爺一眨眼,搖頭失笑。奶母孫嬤嬤年紀大了,越來越愛回憶過去,過去的一根草棒兒她也記得。

醋勁兒過去就好了吧?四爺也不確定。

“去告訴孫嬤嬤,晚些爺進宮去接福晉。”

“哎。”

蘇培盛又跑著走了。屋子裏的胤祥和胤禵對視一眼,齊齊震驚於四嫂的醋勁兒:四嫂平時最是大度的人,遇到真格兒也是醋壇子啊。這都沒進門那就這樣了,這要是進門了……嘖嘖。同情四哥。

四爺回頭看一眼,嚇得他們忙端正表情,認真抄寫經文,不過這也要他們決定了:四哥若不去找汗阿瑪論理,他們去!一個奶嬤嬤都知道這不合兄弟情分,太子能不知道?!

清風拂面,四爺畫好了一個畫面,放下毛筆,躺到躺椅上曬太陽閉目養神。

細細琢磨,太子的心思四爺倒是大概明白,不外三個原因,一是老父親和容若、曹寅的情分,對他們的後人一直多有關照;二是他們本身的能力地位;三是幾個女孩兒真的好到,要太子不顧自己的驕傲了,親自去求。其中應該第三個因素居多,滿朝皆知曹寅是奉康熙命令完全配合太子在江南的舉動,勉強算一個太子黨。而納蘭家和太子爺關系不和,太子爺為了鞏固自己的太子之位,要和納蘭家修好,完全拉住曹家。

只是四爺知道太子的驕傲,他不會單純為了聯姻而低了姿態。

按照四爺的推測,老父親不會答應。這輩子太子的表現比上輩子好了太多太多,如果老父親真準了太子的請求,朝局變化如何?難道真要嫁容若和曹寅的女兒給太子,在索額圖倒下後,鞏固太子的實力?容若和曹寅會怎麽做那?會為了一個女兒而誓死追隨太子嗎?

四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經緯天地,治國改革,還做了老鬼幾百年,可他對兒女情長一貫是不大靈通的。想著想著,思及福晉的醋壇子反應,不禁搖頭失笑,忍不住反省自己過於不通愛情這門千古難題。

王之鼎再次回來了,一臉的驚訝:“爺,最新消息,大爺去暢春園找皇上,說他對於迎娶家世好的姑娘沒有興趣,只聽大福晉的話答應了。他更不能去求容若和曹寅的女兒,額涅去和皇太後求,他完全不知道。”還說:“當年的娃娃親,雖然都過去了,也要各自婚嫁了,可只要汗阿瑪一日不給正式指婚,就不能主動求。……太子說:“四弟在四弟妹有孩子之前不要側福晉,既然各自婚嫁了,孤喜歡了,如何不能求?”大爺和太子爺吵著吵著打起來了,皇上罰了兩個人禁閉一天一夜。”

四爺躺著沒動,點點頭。

王之鼎擔憂地望著四爺,待要詢問要不要去暢春園看看情況,一個小丫鬟來報:“爺,八爺來了。”

四爺起身相迎,八爺已經進來了,一眼看到四哥懶洋洋的動作,皺了皺眉。

再看到書房外間,胤祥和胤禵手上毛筆停了,豎著耳朵的樣子,拉著四哥到後書房。

八爺無力地道:“四哥,你就一點不著急?四哥,我知道你對兒女之情一竅不通,也不需要妻族幫助什麽。可弟弟要告訴你,這麻煩就是你引來的。原本容若和曹寅都只有兩個女兒,就因為你,都多了一個女兒,尤其容若的女兒,你知道真實出身嗎?沈宛生的,那沈宛,不就是當年你幫忙做媒,才進京的?”八爺見四哥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著自己,氣得一噎。

事情已經變化不少了,上輩子的經驗不能套用了,四爺早意識到了,懶懶地躺到躺椅上。

八爺氣得,自己拉一個繡墩,坐在他身邊,氣惱道:“這事兒,一開始就是在相關人嘴裏傳一傳,我們的太子爺和大爺在汗阿瑪面前打了一架,現在四九城但凡夠邊兒的人家都知道了,四哥,你作為娃娃親的當事人,不出面?”

四爺一掀眼皮:“四哥出面,才是大問題了。本來就是一個口頭玩笑。”

“!!!”八爺煩惱至極,胳膊打在躺椅的扶手上,眼巴巴地盯著他俊臉上的每一絲變化。“四哥,作為男人你可還能忍?”

“……”

“萬一汗阿瑪真答應了那?四哥你也知道,汗阿瑪不管對我們的太子爺有多少不滿,都是最疼的。更何況現在你提前打壓了索額圖,十三弟還告狀了索額圖的弟弟和兒子,汗阿瑪正是心疼太子丟了勢力的時候。”

“……”

“四哥,容若活著。鈕祜祿家的法喀,爵位給阿靈阿了,還是領著正藍旗都統,議政大臣之一。汗阿瑪雖然重用揆敘和阿靈阿,但都不如上輩子的重用。其他方面的變化更大,大嫂沒有去世,大哥沒有續娶,四哥的一連串打擊,官場風氣堪堪穩住,估計不會有上輩子的吏治敗壞……四哥你到底要做什麽?你真想做一個賢王了?”

“……”

“弟弟和福晉沒有孩子,反正本來也沒有,也沒有期盼,四哥和四嫂那?三哥為了避開風頭,主動遭汗阿瑪厭棄,還變成了抄家t鐘馗。四哥難道要為了避開猜忌,一直不要孩子?”

四爺的眉頭動了動,長長的眼睫毛顫抖著,好似被碰到了逆鱗的睡龍醒來。

八爺心裏一突,有點點害怕。可他明知道四嫂生的弘暉早夭,是四哥心底的一根刺,還是鼓起了勇氣,表達心意。

“四哥,你記得,你、九弟、十弟……,上輩子,在康熙四十七年之前,都是關系好的。弟弟多年沒有孩子,一直拿你的孩子當自己的孩子疼著……四哥你真要狠心,不要那幾個孩子出生,弟弟和你沒完!”

說到最後,八爺臉上熱淚滾滾。

弘暉的去世,要了四嫂的半條命,要四哥無心教養其他孩子。

弘時的事情,更是要他做鬼也愧疚難安,是他故意領著弘時,和四哥對著幹,最終害得弘時那個下場。

八爺極力克制眼淚,越是淚水越來越多,哭得孩子一般,因為四哥的沈默,哽咽道:“四哥,弟弟每每夜裏做噩夢警醒,回憶過去,當年看你一道道聖旨的痛苦,還是歷歷在目。可是弟弟如今才知道,那何止是悲怒,更有徹骨的絕望。弟弟絕望,這輩子能改變嗎?能補償自己對孩子們的過錯嗎?弟弟生性軟弱,沒有大本事,四哥你不一樣。四哥,康熙三十八年過去一半了,你怎麽忍心,要四嫂天天為了求子求神拜佛,跟著弟弟的福晉拜完了四九城所有的寺廟道觀?四哥!”

四爺靜默。

極力不去回憶有關弘暉和弘時的各種事情。

耳邊是胤禩壓抑克制的哭聲,痛苦、憤怒,不甘……

輕風從窗戶裏進來,吹動他的袍子衣擺,他躺著,宛若一尊雕塑。

突然,一聲驚呼在後書房院門口響起:“爺,十三爺和十四爺不見了!”

四爺猛地跳起,直奔前院而來。

果然,王之鼎和蘇培盛幾個都暈倒在地,幾個看姿勢在收拾紙張,清洗筆墨的丫鬟也倒在椅子上,胤祥和胤禵都不見了。

趕來的胤禩大驚失色:“四哥,兩個弟弟一定去暢春園了。”臉上還有眼淚,聲音裏卻是明顯的幸災樂禍:你看你不去找老父親,現在兩個弟弟去了,你還能避開?

四爺深呼吸一口,克制怒火,吩咐他:“你去宮裏看看,你四嫂剛進宮了,我可能不能及時趕去。”

“!!”胤禩是知道四嫂為人的,看似大度,其實最是在意四哥,知道四哥有娃娃親那絕對打翻了醋壇子。當下也顧不得看笑話,答應道:“四哥你放心,弟弟這就趕去。”

四爺以為四福晉,和皇貴妃哭一場,也就過去了。

四爺的府邸在東直門附近,去暢春園比去紫禁城方便。他騎著自行車,跟哪咤的風火輪一般的飛著,十多分鐘飛到了暢春園。

暢春園裏,康熙並沒有生氣,反而是老淚縱橫。

胤祥和胤禵跪在老父親的面前,本來憤怒至極的面孔,因為老父親的眼淚,一低頭,也紅了眼睛。

屋裏的梁九功、高士奇、陳廷敬,幾個近臣,張廷玉幾個文書記錄的,都在,都是一臉悲傷。

四爺進來一眼看到了,站在胤祥和胤禵的身前,雙手“啪啪”地打著馬蹄袖,一撩袍子,單膝跪地。

“兒子給汗阿瑪請安。”

康熙沒有喚起,接過來梁九功手裏的帕子,自己擦擦眼淚,眼睛望著兒子的青瓜腦門,聲音低低的透著克制的怒火:“這兩個混賬,就是來陪著朕說說話兒,朕還能吃了他們?”

四爺嬉笑:“……汗阿瑪,兒子給汗阿瑪請安。”

“朕可受不起你的請安。”康熙給他一個冷眼。“當朕不知道,你今兒躲懶沒去工部?巴巴的趕來,這是要護著兩個小混賬?”

四爺耍無賴,唇角上挑,笑得越發高興:“汗阿瑪罵得好。兒子也想罵他們兩個那。”

“……”康熙不想搭理他。一揮手:“滾去工部辦你的差事。”

“哎。”四爺響亮地答應著,隨即又苦著臉很是煩惱:“汗阿瑪,兒子先去一趟宮裏。福晉……哭著去了宮裏,兒子去領她回來。”

康熙:“……”

四兒媳婦最是大方的人,居然因為一個沒影子的娃娃親吃醋,還跑去宮裏哭去了?看一眼跪在後頭低著頭的兩個小兒子,再看一眼苦哈哈討饒不知道怎麽處理的老四,嫌棄的沒眼看。

“快滾去宮裏看看你媳婦,一個個的,這麽大了都是孩子樣子。朕要太醫院的劉聲芳和葉桂,明兒起一起給你和你媳婦兒調理身體,盡快有個孩子,好歹做了父母也長大一些。”

“……要汗阿瑪為兒子操心,兒子愧疚。兒子和福晉一定好生調理身體。兒子告退。”

四爺行禮,利索地起身離開。

看也沒看身後惹事的兩個弟弟。

老父親哭了,這處罰是一定得了,要他們長長記性也好。

四爺狠了心,一路騎著車子,飛去紫禁城。

清溪書屋裏,康熙望著四兒子的背影,對兩個因為被四哥丟下,張口結舌的混賬小兒子,長長地一口嘆氣:“你們四哥不管你們了,都去蹲禁閉吧,房間就挨個那兩個大混賬。”

胤祥/胤禵:“!!”

耷拉著臉,氣呼呼地行禮:“兒子去蹲禁閉。”

背影裏都是沖天的火氣,明晃晃的不服氣。

康熙也沒有力氣生氣了,就覺得心裏堵得慌,難受得慌,大聲罵道:“都是不省心的混賬!”聲音悶悶的,透著無盡的心疼和壓抑的痛苦,宛若一頭被碰到逆鱗的老獅子發出咆哮。

屋子裏所有人都低了頭不敢說話。

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一沖進來,問康熙:“汗阿瑪,兒子們都知道四哥當年……”康熙是什麽人,不容他們說完立即反問:“大白天的不去上課,又哪裏玩去了?”

一句話要兩個少年阿哥氣得臉都紅了:“兒子在保護四哥!”

“就你們?”康熙聽著挺稀奇。

“就我們。我們昨晚上就保護四哥了。”

兩個少年人哪裏經得住康熙的盤問,即使四哥囑咐了不要說出去,可今天的事情一件件的,要他們實在替四哥不平,一股腦地全說了出來。

昨天晚上,幾個年長的哥哥們喝醉了,嫂嫂們也醉了,下人們照顧著,挨個扶著擡著去洗漱休息,他們兩個不能喝酒的,扶著喝醉的四哥去書房休息,知道四哥喜歡幹凈,下人們也早準備好了一個浴桶的溫水,他兩個給扒了衣服要扛著四哥去浴桶裏泡澡。

就差一點點,要不是四哥想吐推了他們一把,兄弟三個一起摔跤在地上,耽誤了一會兒功夫,他們今天可能就見不到四哥了。

胤祥伸手要試一試水溫,伴隨著一聲驚慌的大喊:“浴桶裏有毒。”一個棍子直直地飛進來,打翻了洗漱間的蠟燭。

這可嚇壞了他們兩個。

屋子裏漆黑一片,屋外刀槍聲響起,護衛們和刺客已經打了起來。

黑暗要他們看不清,但刺客也看不清他們的位置。而且他們熟悉這裏一桌一凳的擺放,很快就扶著四哥躲好。

可是,第一次經歷這般被刺殺的場面,難免嚇住了。

卻是四哥因此醒酒了,拍拍他們的肩膀安慰道:“別怕。”

等屋外的打鬥停了,他們親眼目睹四哥披著袍子處理事情,四哥,書房的每一個下人,護衛,都是熟練的,有條不紊的,一點沒有驚動後院的嫂子們。

打掃血跡斑斑的地面,整理亂了的書房,送受傷的護衛下去治療,帶著活捉的刺客去審訊,檢查死了的刺客身上可有標記等等,都忙完了,才知道,這是廚房燒水的小學徒,送水回去後,打掃廚房,發現常用的一個鍋蓋不對勁,嘟囔一句:“師父,我記得這鍋蓋上有我上次磕碰的缺口,誰換了新的了?那缺口不影響使用,這不是浪費嗎?”

他師父是一個很有經驗的,聞言拿過來那半新半舊的木頭鍋蓋瞅一眼,頓時變了臉色,對他大喊著:“水裏有毒,快去通知四爺。”

小學徒甩開輕功就朝這裏跑,打翻蠟燭的,正是他手裏的燒火棍。

這毒下的很是奇妙。四爺手下的人都很是謹慎,勤快,凡是府裏用的日常物事,浴桶、毛巾等等每天整理,飲食茶具等等更是註意著,幾乎沒有機會。可那木頭鍋蓋在毒水裏蒸煮了,燒水的時候,蓋在鍋上,水蒸氣冒上來,那水不就有毒了嗎?正好毒性不大,等四爺用這水沐浴,一次也沒什麽癥狀出來,多來幾次不就毒入肺腑藥石無救了?再萬一哪天四爺身上有了傷口,那毒直接進去身體裏,正好毒發身亡。

死了可能都找不到哪裏中毒的。一般人下毒都在酒裏,藥裏,飯菜裏,誰能想到有人在洗澡水下毒那?

只能說,幸虧四爺一貫謹慎著,治家嚴謹,廚房、洗衣房……都派了得力的屬下看著。

胤祥和胤禵被驚嚇了一場,一時t也查不出來誰買的刺客:雍郡王斬了那麽多貪官,得罪了滿朝的人,想要他死的人太多了。

小哥倆一腔怒火再大也發作不出來,驚魂未定的一夜睡覺噩夢連連,第二天起來跟受到驚嚇的小幼崽似的,走坐不離地粘著四哥轉,生怕一眨眼,四哥就中毒倒下了。

康熙親耳聽著四兒子的驚險,傷心之下,淚眼婆娑。

面對四兒子,裝不知道。

等兒子們都離開了,熊熊怒火迸發出來,也只是一點點。

因為這個事情,康熙也不去管選秀的鬧騰了,命令梁九功去找來武林人的隱秘卷宗,自己戴著老花鏡,領著幾個親近的大臣挨個翻閱,聽到小太監來報:“皇上,宮裏頭鬧起來了。”

“哦~~”康熙頭也沒擡,眼睛還盯著手裏的卷宗。

小太監的表情很是為難,吞吞吐吐的:“太後娘娘和皇貴妃娘娘在選秀,太子妃陪著,惠妃娘娘去了,和太子妃說話兒,太後娘娘命人來請皇上,四福晉到了,拉著正在選秀的幾個秀女就走了。”

“你說什麽?”康熙驚訝了,一擡頭,龍威出來,沈沈地壓住小太監。

嚇得小太監撲通跪下:“是真的。四福晉說,這幾個秀女當有皇上指婚,不應該有誰喜歡就指給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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