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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 第 9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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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第 98 章

阿彌陀佛, 晚上四爺在四三所吃的過於開心,開了一壇子一壇子的美酒和妹妹們也喝醉了,雖然還記得太子二哥找他, 但他實在是醉得很了,摸黑趁著燈籠的亮光來毓慶宮的時候, 在乾清門口差點一腳拐進金水河裏。

他人趴在橋墩上的小獅子雕塑上,望著下方波光粼粼的閃光,口中開心地喊著:“星星, 星星。”後頭跟著的小太監拿出來吃奶的力氣也抱不動他, 急忙大喊:“路過的侍衛們,來一個。”

巡邏的侍衛沖過來一個, 緊緊地抱著他。前頭打著燈籠的小太監挑著燈籠在四爺面前,大聲地喊著:“四爺,四爺,那是金水河, 不是星星。”

四爺人在侍衛的懷裏, 醉醺醺的,迷瞪著認不清誰誰,還知道摸著荷包掏銀子, 可他真的醉了, 掏了半天摸星星似的手摸不到荷包,一拍胸脯很是講義氣地喊道:“明兒去找爺要銀子。”

這侍衛在夜色下端方白凈的臉無奈地笑, 扶著他歪歪扭扭地走下來金水橋,試探著回答:“四爺, 奴才是誇岱。”

誇岱, 佟國綱的第三子, 四爺聽名字倒是知道的, 口齒模糊地喚了一聲:“誇岱舅舅。”要誇岱喜得露出來一口大白牙。

一行人腳步打架地來到毓慶宮的時候,已經過了宵禁時間。太子聽到動靜出來一看,又氣又心疼,趕緊地幫忙扶著他進來,吩咐道:“去找一碗醒酒湯來。”

賈應選忙答應一聲:“奴才這就派人去找。”

“這是喝了多少酒?”等了一晚上的太子氣得咬牙切齒,還要給照顧好了。聞著他身上濃烈的酒氣,扶著躺到裏間暖閣裏的小榻上,親自給脫了靴子,那是真嫌棄。

七公主的小太監接過來毛巾給四爺擦臉,聞言忙解釋道:“曹夫人給七公主的霸王醉那,幾壇子都是三四十年以上的原漿酒,高達70度。我們公主故意拿出來的,四爺不知道,喝著說好喝,一口氣喝了兩壇子。”

太子:“……”伸手一彈醉鬼的腦門:“不管什麽酒就知道好喝。”

四爺皺皺鼻子,醉成這樣還知道不吃虧,擡手給太子一個腦崩兒,惱道:“大膽。”

!!!醉鬼打人沒有力氣,可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前,太子沒有面子啊,氣得又彈他一下,口中罵道:“你個混賬!”人立馬裝著去端水。

四爺伸手要打回去,找不到剛打自己的人,只覺得眼前金光一閃一閃的,好似星星,又開始喊:“星星。”

“星星在四爺心裏那。”誇岱浪漫一句,輕輕地給四爺揉揉腦門,心疼道:“太子爺,那霸王醉奴才知道,喝起來卻沒有那麽辛辣刺激,酒體醇厚豐滿,清而不膩,真的好喝。”

“……”孤的弟弟孤還不能罵一句了?!太子板著個臉,端過來一杯水,餵著醉鬼喝下,擔心道:“不知道明兒頭疼不。”

“不頭疼不頭疼。要是頭疼奴才的腦袋摘下來。”小太監賭咒發誓地擔保:“七公主說,她在南京的時候和曹夫人一人喝了一壇子,第二天沒有頭疼。”

七公主醉酒,太子還是知道的。越是安靜的人鬧起來越瘋。他瞧著混賬弟弟雙手把扯著衣服的急躁,頭疼道:“宮女們都出去。趕緊的,擡來一個大浴桶兌好溫水,你們四爺不洗澡睡不著。”

一句話說的眾人都笑了出來。

可是四爺衣服被扒光了,胳膊腿被動來動去的不舒坦,一把推開自己身邊的兩個人,自己幹嘔了兩聲,太子一個不防給推開了,站穩身體忙再次給扶住了,也顧不得他幹嘔出來的熏人酒氣,只氣道:“醉了還知道顧著其他人,真是混賬!”

誇岱一楞,酒品看人品,四爺醉成這樣了,推開其他人,雙腿合攏要吐在自己身上……

三個大力太監急忙忙地擡了一個大浴桶進來,四爺人被扛著進去浴桶了,泡在水裏稍稍恢覆一點神志,雙手捂著腦袋,胸腔裏的五臟六腑都是酒意翻湧,火燒的一般,強忍著,還是皺眉不舒服地哼一聲。

太子也不由地皺了眉,催促道:“醒酒湯燒好了嗎?”

賈應選跑著端來一個托盤:“太子爺,燒好了。”

太子接過來湯碗就要給灌下去,四爺卻是還知道吩咐一聲:“……給銀子。”

誇岱正在身後給他解開發辮,以為給自己銀子,剛要開口。太子聽了這話氣惱地一揚聲:“賈應選,給兩個管事拿紅包,厚一點的。”

大晚上的送四爺回來毓慶宮,四爺又一貫是對奴才們大方的,賈應選早就準備好了紅包,聽到四爺的話和太子的吩咐,又加了兩個:“奴才準備好了,太子爺。”

“謝太子爺和四爺賞賜。”兩個小太監開心地磕頭謝恩,歡歡喜喜地走了。

四爺聽著小太監離開的聲音,好似神經繃著的最後那根弦也松了下來,人泡在溫水裏渾身舒坦,也不管還在洗澡洗頭發,腦袋一歪,眼睛一閉就睡著了。

太子瞧著他孩子氣的睡顏,哭笑不得:“這要是在外頭,給人賣了都不知道。”

“哪能那?”誇岱拿一個幹毛巾給四爺絞著頭發,燈光下的面容溫和關切,小聲道:“太子爺,四爺這是知道在您這裏才睡的那。”

這句話太子很是喜歡。

臉上帶著不自覺的笑兒,等頭發絞幹了,太子也沒嫌棄四弟的一身水,和誇岱扛著他出來浴桶,扔到鋪著幹毛巾的床上,裹著擦幹了,實在是不好給穿衣服,幹脆就這樣光著睡著。

四爺胡亂在床上找到一個舒服的姿勢,抱著被子翻滾,口中咬字不清地嘟囔:“……福晉。”

太子無奈道:“你睡吧。我派人去通知。”話音剛落,剛剛離開的小太監之一忙慌地跑進來,口中喊著:“太子爺,四爺,七公主在宵禁之間派人出宮通知四福晉了,您和四爺都別擔心。吃飯前也去通知阿哥爺們了。”

太子磨牙,張口就要訓斥這麽重要的事情居然忘記了說,一眼看到四弟睡熟的樣子,大發慈悲地一揮手。

那小太監麻利地跑走了。

誇岱因為太子的脾氣搖頭,給四爺蓋好被子,掖好被角,小聲道:“可能是一路上光顧著扶著四爺,忘記了。太子殿下莫要生氣。”

“孤和他們生氣做什麽?”太子氣得一挑眉,“孤是惱恨你們四爺,和孤約好了,喝得爛醉。和兄弟們約好了,卻是和妹妹們去用晚食了。”

誇岱:“……”到了飯點兒,不在宮裏吃了,再要兄弟們餓肚子等著,自己巴巴地趕回府裏?

當然誇岱這話只敢在心裏嘀咕,面上陪著笑兒:“太子殿下,四爺想著您的約定那。喝醉了還知道找來。”

太子斜睨他一眼,算是小小的滿意。

誇岱:“……”打千兒行禮,恭敬地道:“太子殿下,奴才先告退。”

“嗯。改天要你們四爺請你喝酒。”太子揮揮手,和他沒有這個交情,也不想多說。

誇岱溫和地笑了一下,瞧著四爺在床上是真的睡著了,夜色美好小風吹著,窗戶不用關,輕手輕腳地出去寢室。

太子朝床上看一眼,混賬弟弟睡得沈沈的,要他光是看著也想打哈欠。

賈應選忙上前小聲詢問:“太子爺,奴才伺候您去休息?”

“嗯。孤也困了。”太子怒瞪混賬弟弟睡著後孩子一般酣甜的模樣,氣呼呼地出來寢室。

“夜裏註意著餵水,喝醉了口渴也不知道喊人。”太子很有經驗地吩咐值夜的宮人。

“太子爺您放心,奴才等一定照顧好了四爺。”宮女太監們一起答應著,嚴肅保證。

太子記得,剛剛給四弟扒衣服之前,有兩t個宮女還磨磨蹭蹭的舍不得走來著,再次一瞪眼:“誰敢在孤的四弟身上動心思,別怪孤無情。”

嚇得一群奴才奴婢連連保證:“太子爺,可不敢。”其中一個宮女紅著臉道:“太子爺,奴婢曉得。就是想多看四爺幾眼。”嬌羞地低了頭。

嬌柔含羞的臉龐便如這夜空中皎潔的月亮一般,吸引住了太子的目光。

太子微微一笑,吩咐賈應選:“去告訴小廚房,明兒做幾份你們四爺喜歡的早膳,就大街上人人都喜歡吃的。”

賈應選笑,眾人都低頭笑。

太子也樂呵。

混賬弟弟吃東西,講究起來比誰都講究,不講究也是真不講究,大街上出攤的豆汁兒、燒餅、炒肝兒、餛飩……他樣樣兒都吃得香。

*

賈應選望著太子爺的背影,故意落後幾步給書房值夜的管事一個警告的眼神。

太子擡腳去自己前院的寢室,洗漱沐浴躺到要他一路南巡朝思暮想的大床上,宛若陷在一團溫暖的棉花裏,不冷不熱的溫度正好,舒坦的要他閉眼就睡。

飯後兩個多時辰都在思考,見到四弟該怎麽說佛倫的事情,四弟會怎麽反應,要怎麽處理才能保住索額圖……哪知道人算不如天算,七公主用兩壇子霸王醉灌醉了四弟,什麽也不用談了。

說實話,太子是莫名的放松的。

緩和的時間要他得以暫時逃避,稍稍安靜下來,也要他不再那麽焦慮。

夜空中月亮高懸,繁星眨眼。四爺抱著被子一覺好睡,霸王醉不愧是南方最好的烈酒,不光沒有頭疼,對身體也好,陷入瓶頸期的內功修為都有了一點點松動。

一個小宮女站在床邊,癡迷地望著他的睡顏,他似乎做了好夢,在夢裏露出一個開心的笑兒,好似一個得到糖果的孩子,淺淺一笑,如雪蓮花突破雲霧綻開,一剎那美到極致。

她不由地伸手要夠,一個年長的宮女過來一把拉走她,到了外頭無人的地方訓斥道:“四爺再好也不是你能想的。”

小宮女失落地望著自己的手指,差一點兒!氣惱地撅著紅艷的小嘴巴,不服氣地嘟囔:“這是一個好機會,四爺睡著了。”

“哧。”年長宮女瞧著她的春心萌動,無奈道:“我知道你的心思,我也年輕過那,那時候滿宮的宮女都想著幾個長成的阿哥爺,更何況四爺那麽俊?可是……”望著小宮女越聽眼睛越亮的模樣,告誡道:“男人說喝醉了亂X,都是騙人的。真正的醉了,是沒有意識也沒有不想動彈一下的。而四爺正是那少有的一類,你脫光了他也不會裝醉占便宜的男人。”

年長宮女話中帶著讚賞和警告。可小宮女因為她的更是野心勃勃。憐惜地撫摸自己嬌嫩的臉蛋兒,玉手拽著大辮子歪著腦袋,滿是一朝做了四爺侍女的幻想,抿唇羞澀道:“那是別人,不是我。我長得這麽好。”

“!!”年長宮女強忍著怒火道:“我們兩家有親,我被你家人托付照顧你,送你最後一個忠告:你長得好,在毓慶宮誘惑太子爺可以,但你要是敢爬床四爺,太子妃第一個不饒你。”

貌美如花的小宮女嚇得臉一白,可她到底是不舍得錯過千載難逢的機會。

四爺喝醉了,一個人,正好自己值夜,一生可能就這一次機會了。

年長宮女氣得轉身就走:四爺喝醉了來毓慶宮,這是對毓慶宮的信任。你一個宮女爬床,明兒四福晉一來哭,管家的太子妃還要臉不要臉了?可是,年長宮女知道,動了心看到機會的小姑娘哪裏是能說得通的?

她出去後,和幾個年長太監一個對眼,彼此都明白,真出了事,他們也難逃幹系,決定看牢了這幾個小姑娘。

她半夜裏給四爺餵水兩次,因為四爺睡夢中乖乖起身躺下全程閉著眼睛的模樣不由地微笑。到底是不放心這幾個蠢蠢欲動的,披了一個披風挑著一個羊角燈,急急地去找太子妃的奶嬤嬤。

夜色濃重,冷風吹著,她深一腳淺一腳的慌亂。奶嬤嬤在睡夢中被喚醒,琢磨一會兒,囑咐道:“好姑娘,你先回去,我派小丫頭去找值夜的副總管趙有忠,他知道怎麽處理。”

副總管趙有忠正在太子的寢室外間坐著打瞌睡,聽說太子妃的奶嬤嬤派來的人,嚇了一跳。

可他聽了奶嬤嬤的吩咐,也還是猶豫不決。一跺腳去廂房喚醒賈應選,賈應選從被窩裏半坐起來皺眉:太子妃的奶嬤嬤都派人來了,你還問我?

看他一眼,因為他想討好太子又怕擔責任的慫包樣子,更無奈:這幾個長得好的小宮女,都是太子爺喜歡的,慣著的什麽活兒不做天天做飛枝頭的美夢。太子爺也是很樂意四爺喜歡哪一個領走的,所以才沒有攆走她們。

可是,太子爺能做的事情,他們奴才要是粘一下,那絕對不知道怎麽死的。

“你趕緊的,找個理由要她們都退出來書房。四爺的脾氣你不知道,”以前太子爺送多少美人兒,四爺都送出宮一個不收,警告地看一眼趙有忠:“之前太子爺在四爺府上,四福晉攔下太子爺看中的一個絕世美人送去莊子上嫁人,太子妃天天誇四福晉賢惠明理,……你今兒要是給那幾個丫頭爬床,要置太子妃於何地?”

這話嚇得趙有忠一個激靈。

太子妃和太子的關系再怎麽樣,也是有實打實的管家權的。這事兒要鬧到太子妃發落他?趙有忠年輕得意的臉瞬間白生生的,彎腰討好道:“賈管事您是我親爹。我馬上去攆走了那幾個丫頭。”

賈應選一垂眼皮,困倦地嘆氣:“親爹就算了,你們討好太子爺的同時,別要咱家吃掛落就是。”

這敲打的話要趙有忠苦笑連連:“賈管事,奴才們哪裏敢?奴才們敬著您那,一定聽您的。”

趙有忠急忙忙地跑來前書房,急得一腦門的汗,可是怕什麽來什麽,一個小宮女趁其他人打瞌睡的空檔,解開腰帶鉆進被窩,要四爺睡夢中點了穴道扔出來,人摔在地上還不能動彈那。

!!要了老命了!趙有忠一伸手給小丫頭擦擦眼淚,他也懂功夫,檢查一番,一擦腦門上的汗吩咐道:“這穴道要兩個時辰,自己就開了。來兩個姐姐給系上腰帶,擡著,擡回去她的房間。”

起身掃一眼,瞄著幾個太子爺喜歡的清秀小太監也不放心:“你們,你們幾個,也都回去。”

一瞪眼:“這事兒,都忘記了。誰都不許說出去。”

都這樣了誰敢說出去丟人?

兩個年長宮女動手收拾好小宮女,擡著不能動的小宮女出去,長得好的年輕宮女太監都給攆出來。趙有忠也不敢走了,親自在這裏守著:四爺是大度人,不會說出去這樣的事情,也不會計較。但這事是他沒伺候好,該有的態度要有。

他又氣又困的,猛地擡手給自己一巴掌:叫你犯賤。一開始賈應選說伺候四爺要千萬註意,你還不當回事,覺得天底下男人哪有不偷腥的?到嘴的肉有不吃的?非得撞了南墻證明真有不吃野食的,才死心,活該不活該!

其實,四爺壓根就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正睡著發覺有陌生的氣息靠近,條件反射地警惕。這氣息沒有殺意,他也沒動殺手,點了穴道扔出來,自有值夜的人收拾。

第二天是一個艷陽天,天邊剛冒頭的太陽在雲頭裏攀爬著,細碎的太陽光從窗戶裏照射進來,暖融融地落在四爺的俊臉上,他睡夢中一個小動作,繡著金線的真絲牡丹被子整齊地窩在脖子裏盈盈發光,一起襯托安靜的睡顏豐姿俊朗宛若天人。

太子來看過一次,心裏暗罵果然是禍水弟弟,知道他喜歡睡懶覺,也沒要人喚醒他,自個兒悠哉哉地在書房偏殿用著早膳。

卻是太子妃聽奶嬤嬤說起來,氣得擡腳來找他。

一手揮退了宮人,太子妃冷著臉,望著太子無知無覺的面堂,未開口,眼淚先出來。

“爺,昨天晚上四弟喝醉了,值夜的人有誰,你知道嗎?”

太子因為她的態度,給她一個不耐煩的眼神。

“爺,您怎麽能?你明知道四弟最是守禮的人,和四弟妹的感情也好,怎麽能有這樣的念頭?”太子妃脫口而出,話裏都是失望和憤怒。

太子糊塗:“什麽念頭?”又生氣:“太子妃一大早的來找孤,就是說莫名其妙的話?”

“莫名其妙?”太子妃氣的眼淚眼淚花花的,上前一步胸腔鼓動人越發地憤怒:“爺,你書房的幾個宮女太監,我是管不了了。我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可是你昨晚上,你怎麽能留他們值夜?!”

“孤給四弟送幾個丫頭,也需要和太子妃報備?”太子更覺得太子妃小題大作就是妒忌。“幾個丫頭,你當四弟t妹是你,四弟妹最是大度的。”

“你!那是人,不是你平時送的好茶好酒!”太子妃氣得語無倫次。

可是太子更氣,放下手裏的小包子在青花小瓷碟裏,冷冷一笑:“她們確實不是好茶好酒,也就只是一個侍女罷了。”

太子隨意的一句話,卻不知道那宛若當頭一棒。太子妃的身體被砸的搖搖欲墜,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

她也是大戶人家出身,打小兒奴仆們伺候著,親眼目睹父兄們妻妾成群。

她知道太子的眼裏,兄弟之間互送美人,他送幾個可心的美人給四弟,就和今天的茶葉好送給四弟差不多。四弟收了好茶好酒不收美人,這美人也就沒有了價值。

可是,太子他真的,不知道,那到底是一個大活人,會擠占他四弟的被窩,能給他四弟生孩子,但凡是天下任何一個正妻都無法不去嫉妒的嗎?

瞧著太子妃大受打擊的樣子,太子更是莫名其妙,揮揮手:“四弟收不收是他的事情,送不送是孤的心意。不需要太子妃多言。”

太子妃被他一句話憋得差點背過氣去,臉色白的沒有一絲血色,袖子一呼嚕眼淚,也不哭了,紅著眼睛死死地盯著太子,輕輕地道:“太子殿下,四弟妹大度賢惠,那是因為她信任四弟,她知道四弟永遠不會要她失望,四弟在外頭喝醉了不會亂來,不管怎麽被人送美人兒自己會拒絕!”

太子妃說完這句話,轉身就走。

太子看著對四弟好得很,其實是一直希望他四弟變成他自己想要的樣子吧,聽話,沒有刺。

一直以為太子還是有感情的,盡管這感情不是在夫妻之情上。可是太子的感情,原來是這樣的。怪不得,怪不得四弟一直和他鬧著,遠著,不管太子怎麽示好,都親近十三阿哥一個。

太子妃心生一抹悲涼,她已經放下了夫妻之情,她也做好了準備只做好自己的本分不再管前朝的事情,可是,可是,太子這樣,推著他最親近的四弟越來越遠,將來……將來……

太子妃強忍眼淚,高揚著腦袋,花盆底一步一步地穩穩地走著,五月裏清晨初升的太陽光落在她身上明明是暖暖的,她的全身卻是冷的打哆嗦。

她的身後,卻是太子因為太子妃的話怒了,眼睛一瞇,望著太子妃的身影待要訓斥,喉嚨卡住,呼吸一窒。

清晨的太陽落在她的寶藍底玫瑰花寧綢旗袍的金線上,閃耀著光芒,她的脊背挺直,她的衣袖輕輕顫抖著,小兩把頭上累絲金鳳的紅寶石流蘇一搖一晃,映襯她消瘦的脖頸白的透明。

太子無端地氣得一腳踹向身邊的椅子!

可他也顧不上這些了。康熙回來的第二天,要大朝會,太子趕著時間騎車沖向暢春園的九經三事殿。

早朝上,太子一直忐忑不安,生怕有人提起來佛倫被刺殺的事情,一時又惱怒四弟喝醉耽誤事情,也沒商量一個對策。

他的模樣落在康熙的眼裏,不由地皺眉。只這個時候,康熙也不好說什麽。

刑部尚書傅臘塔等議事告一個段落,站出來,老邁的聲音鏗鏘有力:“啟奏皇上,文淵閣大學士佛倫在刺殺一案,刑部已經查明,乃是佛倫的一個侍女所為。因為她娘家貪得無厭利用佛倫的關系欺壓鄰居,被佛倫教訓,她痛恨佛倫,才在侍女們吃醋的煽動下動手要行刺。”

這動機一聽就有問題,但男女之事最是說不清,誰也不好辯駁。

太子都準備好了攪合此事,聽到刑部的判決猛然驚喜若狂,一擡頭看著老父親的表情,一顆心提到嗓子眼。

康熙面無表情。

傅臘塔又道:“皇上,佛倫乃是朝廷重臣,家事沒有處理好,當罰。鑒於佛倫受傷,臣建議,此事當成家事處理,刑部結了此案。”

“準。”康熙臉上一沈,輕輕地嘆息道:“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都是用心啊。就算不為了家庭和睦,也當為了自己的身體健康。”

大臣們面上頗多感觸,大多都低頭撇嘴:這一聽就是刑部在給索額圖面子那。我們家的妻妾才不會這樣扶著娘家只知道吃醋!

誰都以為自家是最好的人人和氣的,人之常情。可大郡王胤禔心裏憤憤不平,他昨天和佛倫簡單地談了,知道這樣的事情說不清,只能認了。但是此情此景,方知道忍字頭上一把刀。胤禔看一眼太子臉上的驚喜,到底是忍不住那口氣,站出來奏道:“汗阿瑪,此事且不論。刑部辦案自然有刑部的方法。兒子不明白的是,為什麽一個判決了秋季斬刑的死囚犯,能出來大牢,在園子裏左擁右抱歌舞升平?”

太子眼皮一跳。

“哦~~”康熙心知肚明,看一眼太子,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兒,還是端著帝王的威嚴質要問傅臘塔:“可有此事?”

傅臘塔明知道大爺在發洩怒氣,苦笑地上奏:“皇上,直郡王,有一些特別情況特別對待,情理法,臣等盡力平衡。當然,直郡王的控訴臣等也在反省,最近已經在抓捕這部分人歸案。”

一句話,要直郡王滿意地冷哼一聲,要太子眉心皺起來。

刑部表面上給了索額圖面子,但私底下,還是要查實的。太子一瞬間想了很多,聽著大臣們你來我往的噴唾沫打擊對手討論此事,而康熙一直沒有問他意見的冷處理態度,恍惚間好似明白了,臉上一白。

混賬四弟昨天晚上喝醉,其實是故意的!

他知道佛倫的這個案子,必然是冷處理,背後有刑部去抓拿索額圖的大總管。

他不想管。

他也不要自己管。

大臣們已經討論到下一個問題,有關幾個衙門官員數量超標,吏部委任時候查訪不足,他們的資歷經驗為人……都不足。

以太子的敏銳度,自然明白這樣敏感得罪人的話題,必然是有人故意挑起來的,這要他越發地著急:看汗阿瑪的態度,是要裁減官員?索額圖還沒起覆,索額圖的兩個弟弟的爵位沒了,兩個兒子還在家裏反省,萬一赫舍裏家再牽扯其中,被罷官幾個?

太子站在大殿裏,耳邊各種聲音打雷地鉆進耳朵,又好似遠在天邊聽不清,他面上端著太子的威儀,腦袋裏亂糟糟的針紮地疼。

今天的天氣真的很好,太陽光耀九州,惶惶的明朗,暢春園的花木盡情地舒展枝條,紫禁城的紅墻黃瓦吊腳樓臺也好似沈沈的一覺醒來,幾百年來長草的木頭地磚都散發清香,空氣中細微的塵埃都是清晰可見的可愛。

毓慶宮寬敞的大書房裏,一色的朱紅家具莊重威嚴,花瓶古董書畫琉璃……金碧輝煌的明亮,書房裏面的暖閣裏,床上酣睡的四爺動動身體扯下來被子,一個回籠覺被太陽出來熱的醒來的他,慢慢地睜開眼睛,一雙鐘天地之靈秀眼不含任何雜質,清澈卻又深不見底。燦爛的太陽光穿過明黃的窗紗,照耀白凈的膚色晶瑩如玉,幾縷黑色長發垂在兩肩,泛著幽幽光。

年長宮女進來,一眼見到,看得楞住,忙晃晃腦袋。

她端著水盆身後領著一群小太監,笑盈盈地放下水盆在水架子上,福身行禮:“給四爺請安。”

“免禮。”四爺要起身,猛然發覺自己是光著,拉著被子裹嚴實自己,眨眨眼,嬉笑道:“香瓜姐姐先出去。”

“四爺,奴婢不叫香瓜了,”這宮女一起身,清秀的笑容是充滿回憶的歡快:“四爺,太子爺給奴婢起名叫‘良辰’。”

四爺:“……”人有三急顧不得多說,著急地一揮手,“香瓜好聽。香瓜姐姐快出去。”

“哎!你們伺候好四爺。四爺,床頭櫃上的衣服配飾是四福晉剛派人送來的,奴婢出去給你擺膳。”

香瓜·良辰笑著福身行禮,恭敬地退出去。

香瓜·良辰之前在慈寧宮做小宮女,算是看著四爺長大的,有一次太子妃在慈寧宮宴會上喝醉了,是她帶著人照顧著的妥當,說話辦事也利索,要太子妃覺得好,和皇太後要來了毓慶宮。

她長的只是清秀,身材也是矮墩墩的胖乎,但她身上的溫厚不爭氣質要誰看著,都覺得舒坦。太子註意到了也喜歡,容貌不夠好他也沒有男女心思,就想要來前書房伺候自己。正好太子妃也急需有人在前面幫自己掌掌眼,就答應了。

四爺洗漱沐浴收拾好自己,穿著福晉送來的家常衣服,很是高興福晉的體貼。

出來裏間,來到外間偏殿,眼見香瓜·良辰布置好早膳,都是他平時喜歡吃的,眉開眼笑。

在水盆裏凈手的時候,四爺不由地問:“姐姐可有什麽打算,和爺說一說。慈寧宮之前的幾個姐姐,都出宮嫁人了,還經常抱著孩子來給皇祖母請安那。”

“四爺,奴婢能有什麽打算?左右不過到二十t五歲出宮嫁人。”她動作溫柔給盛粥,笑容親近,倒也沒有什麽羞澀。

“姐姐想嫁什麽樣的人,和爺說一說。爺要參謀參謀。”

“噗嗤”香瓜·良辰因為四爺的關心,眼睛亮亮的,糯米牙露出來,笑容和太陽光一樣燦爛,放下粥碗,一福身:“那奴婢就謝謝四爺了。”

“不謝不謝。”四爺擺擺手,“姐姐打小兒照顧爺,爺做點兒事情應該的。”

這句話要香瓜·良辰眼圈一紅,也不敢擡頭,哭哭笑笑的道:“四爺慣是哄著我們開心的,現在自己成家了,都會打趣我們了。難道還等著奴婢嫁人生娃娃,將來給四爺的小阿哥做乳母嗎?”

這是以前皇太後有時候說的笑話,說等這一批好一點的宮女嫁人了,有了孩子,給四阿哥的孩子做乳母。

她沈默地低頭看腳尖,心裏升起來一絲絲期盼,恍惚間過去天真爛漫的時光就在眼前不曾走遠。

可是四爺拽著毛巾擦手,嬉皮笑臉的:“姐姐,爺想要小閨女。你要等小阿哥,要好等了。”

!!!

這要她真是哭笑不得,一直含著的那顆眼淚滴落在衣襟上:四爺對女孩兒們的喜歡,也延續到兒女們的身上了那!

她悄悄地擦了眼淚,盡心地照顧四爺用完早膳,四爺剛漱口出來書房在園子裏散步,太子正好回來,太子一見到混賬弟弟,黑著臉擡腳就踹:“你個混賬,你故意的吧!啊!虧得二哥昨晚上伺候你一個醉鬼一晚上!”

四爺也生氣了,回他一腳,惱道:“就那麽點大的事情,值得太子二哥這樣在意?”

“我怎麽不在意?!”太子的火氣越燒越旺,對著混賬弟弟怒目而視。

四爺也火大了,一擡眼,兄弟兩個四目相對,火星子劈裏啪啦。

你個混賬,你說,救走侍女的人,是不是你派去的?打翻了佛倫的花架子提醒佛倫的人,是不是也是你的人?

這還需要瞞著?汗阿瑪早猜到了!是我的人又怎麽樣?我就是猜到索額圖的人要對佛倫動手,要索額圖的大總管受了他該得的斬刑!

“你個混賬!”太子那個氣啊,弟弟嫉惡如仇,偏偏他還不能說那大總管必須保出來,怒火交織無從發洩,拳頭直直地奔著混賬弟弟可恨的腦門來。

四爺一見,也怒了。擡胳膊一檔,待要打起來,宮女太監們嚇得慌亂,恰好太子妃過來,四爺忙停了手,閃身跳開。

“弟弟給太子妃嫂嫂請安。”四爺恭敬地給嫂嫂行禮,將太子妃明顯沒有精神的樣子看在眼裏。

太子妃也打聽出來,佛倫被行刺這件四九城的新八卦,特意趕來就是來看看,四弟昨晚上是不是故意喝醉的,當下笑的親切:“四弟無需多禮。早膳可口嗎?”

“可口得很,弟弟喝醉,麻煩太子二哥和太子妃嫂嫂照顧,很是愧疚不安。”

“可口就好。我呀,聽說那霸王醉的大名兒,也是好奇,什麽好酒要四弟喝醉了?”

“好酒!太子妃嫂嫂,那霸王醉不光不傷身體,還有保養的好處。不愧是江南最好的美酒,女子喝也是合適的。”四爺一臉美酒愛好者分享的熱情。“太子妃嫂嫂,江南美食美景多,美酒也多。太子妃嫂嫂對江南一定比弟弟熟悉,可有其他的好酒介紹?”

“噗嗤”太子妃笑得開懷。“四弟開口,哪裏能沒有?四弟可聽說過,78度的古井小罍神?”

“可是那古井貢酒產的原漿酒液,江南八大名酒之一,幽蘭淡雅、純凈透明的‘酒中牡丹’?”四爺整個人都發亮了。

宛若一個孩子看到糖果一般的急切,看得太子妃大樂:“我這裏有四壇子五十年的陳釀,四弟帶回去兩壇子。”

“如此,弟弟恭敬不如從命了,弟弟謝謝嫂嫂大恩。”四爺喜得一個長揖,彎腰到地。

雍郡王果然性情中人也。太子妃也高興兩壇子好酒有了歸處,命令自己的奶嬤嬤:“嬤嬤,你帶著人,去酒窖裏搬酒。”

“嫂嫂,弟弟和嬤嬤一起去。”四爺不想和太子打架,去見見可愛的美酒多好?“嫂嫂放心,弟弟一定不會偷喝酒的。”

太子妃更是笑:“我放心的很,美酒進了四弟的肚子,也是美酒的榮幸了。”

“那是,那是。”四爺傲嬌地擡著下巴:“嫂嫂,弟弟最是懂酒愛酒的人。”

“你快滾!”太子忍不住了,怒氣勃發。“拿著酒走,這兩天我不想看見你。”

“我也不想看見太子二哥!”四爺轉身就走,很有牌面地,沒有給他行禮。

太子氣得,伸手指著他的背影,那無根手指一抖一抖的,嘴唇上下抖動十八下,也沒擠出來一句話。

夫妻兩個對視一眼,一起擡腳朝書房來,剛嚇得跪下的宮女太監拍著胸脯喘著粗氣爬起來,臉還是白生生的。

香瓜·良辰強撐著身體,跟著兩個主子爺跟去書房,給關上房門。

裏頭的夫妻兩個站定,天底下最陌生又熟悉的兩個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為了女兒三格格,太子妃還是抱有一絲絲希望,面對太子依舊黑著的臉,盡量用平靜的語氣:“太子殿下,佛倫這件事,皇上和四弟都顧著您那,您避嫌是最好的。”

太子壓著火氣,聞言,跌坐在躺椅上,修長的雙腿伸展,面容頹敗,目光茫然,一開口聲音嘶啞:“孤知道……孤有孤的原因。”

無非是以前借助索額圖的勢力,做事便利很多,私底下的手段也有索額圖負責,自己不用沾手,如今要償還回去,還備受掣肘。太子妃臉上露出來一抹堅強:“太子殿下,總會熬過去的。”

太子沈默。

這壓抑的沈默要太子妃心裏一緊,呼吸困難,她艱難地開口:“爺,——皇上,心疼爺那。四弟也顧著爺的面子,體貼爺。”

頓了頓,拿出來他們稀薄的夫妻情分,真誠地表達支持:“爺,毓慶宮的事情您都不要操心,宮裏的宮務您也不要操心,我都會處理好。爺……您只管放心家裏,去做您的事情。”

“呵呵!”太子冷笑一聲,笑聲裏都是諷刺。一擡眼,笑吟吟地看著太子妃:“如此,孤倒是謝謝太子妃了。”

太子妃嘴巴裏一片苦澀,太子壓根不是直面困難的心境,要她一顆心沈到谷底,深呼吸一口沈聲道:“我們是夫妻,這是我應該做的,太子殿下。”

說罷,福身行禮,慢慢地走出去書房。

房門打開,五月的上午越來越大的陽光透進來,刺的她眼裏都是淚,條件反射地擡胳膊。

太子看著她遮擋的動作,瞇眼望著外頭的太陽光,輕輕地一閉眼。

這明亮的太陽,就好像混賬弟弟身上的氣質一般,他知道是好的,可他總是覺得刺眼。

四爺將兩壇子酒小心地裝在木頭箱子裏,紮實地捆在他的自行車後座上,生怕到了工部被一群酒鬼搶走了,先送來家裏。

一路上瞅著四九城的熱鬧,千百年不變化的黃土路,因為天幹潑水的匠人們,笑了笑。

聽著四九城的人議論佛倫的桃花運,大八卦,更是樂呵。

佛倫那老頭兒,明明得到提醒,不需要受傷,卻為了打擊索額圖硬是要自己受傷了,鬧大了這件事,汗阿瑪、刑部、慎刑司……太子、索額圖的下一步動作是什麽那?裁減官員會有哪些影響?四爺一路上思考著,福晉最近一直擔心自己的安危,要裁減官員,更是危險。

四爺心生一股濃濃的愧疚,停下來車子,去花店裏買了一捆福晉最喜歡的玫瑰花放在車筐裏,準備送給福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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