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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 前世小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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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前世小番外

◎不是,說好的新時代那?◎

許多年以後, 四爺依然能夠清晰地回憶起那天上午的情景。血滴子收繳上來的書要四爺震驚到吐了血,五內俱焚。當時,大清國一億五千萬的民眾, 家家戶戶安居樂業,朝野上下河清海晏, 好像這圓明園上方欣欣向榮的紅太陽。

“這是雍正皇帝篡位的那個夜晚,他趴著明黃色的床幔縫隙,惡狠狠地看著奄奄一息的父親康熙, 眼見他還有一口氣, 一步竄進來一手將一碗參湯灌入康熙的口中,康熙絕望地瞪著雍正, 接著頭一歪,死了。

雍正試探地叫了一聲“汗阿瑪”,顫抖著手伸到康熙的鼻端,發現沒有氣了, 接著喚了一聲“隆科多”, 隆科多捧著一只匣子閃了進來,兩人取出匣子中的滿漢蒙三道遺詔,打開, 遺照中赫然寫著“傳位皇十四子”, 雍正將遺照一把扔到火盆裏……”

“這是雍正皇帝的生母烏雅氏臨終前的晚上,烏雅氏坐在床邊怔怔地掉眼淚, 身上還穿著康熙皇帝駕崩孝期的孝服。她的面前,面目猙獰的雍正一拍桌子, 面對親娘破口大罵, 烏雅氏踉蹌著從床上站了起來, 一咬牙, 用足了力氣,一頭撞死在柱子上……”

這是一本書!一個叫曾靜的書生膽大包天地寫著民間聽來的謠言,刊印發行散布給世人。登基十三年的雍正皇帝還是硬脾氣,身邊的人都不要他看,他越是要看,他咬牙憤怒地一頁頁地翻著,一行清淚從眼角滑落。

十三年了,兩鬢斑白,面容憔悴,五十八歲的年紀看著好似風燭殘年,眼睛也不行了,西洋人給配的眼鏡,鏡片越來越厚了,厚的他挺直的鼻梁也要架不住了。

他呆了一會兒,動了動老邁的胳膊,放下這本書,拿起桌子上的奏折,繼續批閱起來。

天黑了下來,養心殿的門依舊半閉,沒有傳膳的吩咐。蘇培盛領著膳房的太監們站在養心殿門口,既不敢叫,也不敢進去,只能呆在門口幹著急。

這又是雍正皇帝沒有用晚飯的一天。

也是雍正皇帝照常熬夜的一個夜晚。

宮人們都擔心皇上的身體。

第二天,雍正皇帝起來一個大早,從圓明園回來宮裏養心殿,不是初一十五也上了大朝會,叫來在京的所有官員們,宣布兩件事情。

“一個是《大義覺迷錄》的頒發,以正人心而靖浮言……民間謠言興於曾靜,卻皆起於呂留良,雖身死,罪還在,著挫骨揚灰。”望著下面群臣不認同但又不敢勸說的表情,怒道:“朕知道這會要人說“朕心裏有鬼越描越黑……但凡事不辨不明,朕行得正就要說出來!”

“朕打小信佛,打小就想做一個賢王良臣做一個好人,朕也想善待每一個好人,可是朕沒有選擇,t面對先帝的托付,面對萬民的福祉,朕必須要殺一些人,處置一些人,抄家罰沒奪一些人的財富,……朕知道,現在天下很多人都恨朕。朕的心裏只有一個小小的願望,哪怕只有一個人,只有一個人,看了《大義覺迷錄》,能夠打心眼裏信朕,信朕不是壞皇帝,也就心滿意足了。……”

雍正皇帝說完這段話,喘口氣,明顯的身體已經撐不住了,身邊站著的蘇培盛提起湯壺給他倒了一碗參湯,他端起來用了,空碗放在禦案上,繼續說:“這第二件事,鑒於聖祖爺生前沒有及時擇立儲君,以致於至今仍有謠言傳朕繼位不正,因此,朕已經寫好了傳位詔書……密封匣內,高藏於正大光明匾後,……”

冷硬的面容緩和下來,慈愛的目光從寶親王弘歷的身上,到和親王弘晝的身上,到諸位王公大臣的臉上,宣布最後一件事:“朕身體不適,有寶親王弘歷監國。”

聽著弘歷跪下再三請辭謙虛,聽著眾位王公大臣對弘歷的認同,雍正皇帝疲憊的目光最終落在自己還剩下的兄弟們身上,得到他們的回應後,艱難地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

做完這一切,雍正皇帝放下最後一件心事,強撐著身體檢查弘歷處理政務,卻不由己地趴在禦案上睡著了。

弘歷給父親蓋上毯子,領著叔伯諸王大臣們躡手躡腳地離開了。天,又黑了。蘇培盛想要皇上吃點東西,小心翼翼地喚醒皇上:“皇上,皇上?用點晚食。”

雍正迷糊醒來,感覺渾身無力,煩到:“朕就想睡會兒,你又叫醒朕。”

蘇培盛心裏一酸,忍住眼淚強笑道:“皇上,用點兒晚食,奴才伺候你去暖閣睡覺。”

雍正最終沒有回去暖閣休息。用了晚食,感覺有點精神,回來禦案,繼續批閱奏折。

他有預感,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可他想做的事情還有很多。

可他的眼睛逐漸模糊,看不清奏折上的字了。

他換了一個眼鏡,還是看不清。

他的心裏響起一個悶雷,一擡頭,目光發癡。

眼前,是父親康熙皇帝的臨終面容,是大哥、二哥,……在站在禦案前含笑望著他,還有他的十三弟,甚至還有他萬分痛恨的阿其那和塞思黑。

他們望著他,喊著他“胤禛”“四弟”“四哥”……

十三年了,自從登基做皇帝,第一次聽到這樣的稱呼。

燭火下,禦案上,一堆堆待批的奏折高高壘起,雍正皇帝晃晃眼,想要繼續批閱奏折,他的手在抖,他的耳邊響起塞思黑·胤禩譏諷的話:“四哥,你還不累?”

“朕不累!”

他倔強地提起朱筆蘸著墨,眼前的字變得越發模糊,跳躍著變成一個個兄弟們臨終的臉,他閉了一下眼重新睜開,看到的,還是兄弟們臨終的臉,他們在對著他笑。

“四弟,你圖的什麽?”

“四弟,你休息吧。”

“朕圖什麽你們不懂。朕不要休息。”雍正皇帝板著臉訓斥著,不管不顧地再次提起朱筆,抖著手哆哆嗦嗦地批寫起來,門外一股夜風卷來,案上的蠟燭光一陣搖曳。

“胤禛”“四弟”“四哥”……伴隨著一聲聲呼喚,伴隨著一陣沈悶的咳嗽聲,燭火滅了。

那堆高高的奏折,從禦案上倒了下來,散落在地磚上,淺淡的月光斜斜地照進大殿,夜風吹著地上的奏折到處飄。

風慢慢的停了,一滴滴鮮紅的血滴在剛剛那份奏折上。

雍正十三年,八月二十三日深夜,雍正皇帝駕崩。

天亮了。

雍正皇帝本以為死去萬事空,然而心口的劇痛之後,他仍感覺到自己意識存在?黑白二色的世界,好似沒有邊界和時間。這是死後的世界?還是自己沒死?

雍正皇帝望著自己倒下的身體,望著一群身穿孝服奔跑進來養心殿的人,望著打頭跑在第一個的弘歷奮力奔跑的樣子,習慣性地訓斥道:“不用跑的這麽快,詔書上一定是你的名字……”

弘歷還在奮力地跑著。他清楚地意識到,弘歷聽不到他的聲音了。

陰陽兩隔。

無數黑白的畫面在眼前轉動,宛若八月十五的走馬花燈。一幅幅要他不敢置信的畫面,匯聚成一道道歷史長河,在他面前奔湧而過。

雍正看到的,是無數個未來的片段。

鴆父殺母欺兄害弟,心胸狹窄殺人無數類比桀紂……登基後沒有時間出宮轉轉了,原來粘桿處告訴自己的,還是罵的輕的。連自己的兒子兄弟親近的大臣,都認為自己怎麽辯解也無用了,一把火燒了《大義覺迷錄》。

他沈默地看著。喪葬,入殮、舉哀、國喪、改元,兒子乾隆一朝的富庶繁華,年齡越大好大喜功帝王猜疑之下隱患百出後繼無人,雍正看著怎麽能不氣?他氣得跳起來大罵弘歷,使出全身力氣要打弘歷,可弘歷也聽不見了啊。

他就更氣。眼看著朝廷一天天敗落下去,死氣沈沈不算,竟被西洋人轟開了國門。他一個游魂,憤怒地虛空中吶喊著,喊得靈魂都哭出來血淚,也沒人聽得見了。

國土淪喪、子民流離,急怒攻心到昏迷,作為鬼又死了一遍,他也就看淡了。縱有萬般不甘,人間的事也不是自己一個流浪老鬼能管的事了。他告訴自己,朝代興亡本是常事,盛世本就註定了沒落,只是方式不同罷了。

看了幾百年,怒了幾百年,他也累了,老父親的屍骨泡在雨水裏無人收撿,十三弟的陵墓被盜屍骨無存……他又能如何?

看得多了,即使在地府裏游魂地飄蕩著,看到那電視劇裏的自己也像看別人的故事,不僅不心疼,還能毫不留情地嘲諷。

看到熹妃毒死自己還給戴綠帽子,綠帽子對象十七弟。

“活該你,不知道天高海深都沒有人的腦洞大?”

看到弘歷不是自己兒子,是江南陳家的兒子,還是自己為了爭皇位親自拿女兒換的。

“傻瓜你。現在好了,不光要證明:那是我親爹我沒毒害他!還要證明:那是我親兒子不是我換來的!”

看到自己將“傳位十四皇子”改成“傳位於四皇子”,看到自己被那誰呂四娘一劍割了腦袋、吃丹藥死、被宮女太監捂死,……各種死法兒,……還,生母為了要養母養他擡身份,故意捂死養母的女兒……

雍正皇帝躺平了。

只他還是不甘心一件事情。

“朕辛苦十三年,披荊斬棘、嘔心瀝血,卻只得一句‘上承康熙,下接乾隆’的評價,就沒有認可朕的一個好嗎?”

他特意關註著,聽到網上有人評價說“父親是龍傲天中的龍傲天,兒子是傑克蘇中的傑克蘇。雍正皇帝就是苦工勞模一枚。”

雍正平覆怒氣:“罷了罷了,人間走一趟,已然是莫大的福分了。朕還是想辦法見見閻王判官,去投胎吧。累死的鬼不能投胎,要想辦法……”

時間太久了,雍正皇帝的鬼魂飄飄蕩蕩,似散似聚。耳邊有一道嚴厲的聲音說“請問閻王,雍正皇帝的鬼魂怎麽投胎?”又聽到一道閻王的聲音說:“自然是新時代啊,可是靈魂力太強有違平衡。”還有一道判官的聲音:“雍正皇帝投胎了要記得長壽啊。”

長壽好啊,朕不光要長壽,還要躺平了……雍正徜徉於時空長河裏之中,靈魂感受到的溫暖,仿佛在母親腹中一般……

不是,說好的新時代那?

朕怎麽聽到有人喊“皇上”?

可他胎兒的身體真的太弱了,來不及多想,再次陷入胎兒的昏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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