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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 第 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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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第 79 章

◎摩拳擦掌要抄家的四爺◎

太子也有點傻了, 回憶一番,不由地一陣慶幸自己沒有牽扯在裏面,又不明白, 我幹嘛要怕混賬四弟?

康熙更心梗。

偏偏能拿兒子怎麽辦?

他唯有一揮手,兩名侍衛立刻上前, 架住原山西布政史甘度將他拖了下去。

今兒早朝的官員們禁不住倒抽了一口涼氣,眉眼間都帶上了一抹謹慎和後怕。

四阿哥的小脾氣實在是惹不起啊。

皇上念著舊情,太子爺也顧著官員們的體面, 可是四阿哥兩三歲就能扛著火銃去內務府, 他管你是老臣舊臣誰的門人誰的親戚?

偏偏皇上和太子爺還都一貫寵著四阿哥,本來要開恩的, 四阿哥要管,立馬變成誰要你犯錯的?

比如原山西巡撫溫保和節度使甘度。

四爺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懶懶的臉上有一抹憐憫:“溫保啊,剛你不是和汗阿瑪喊冤……爺聽見了, 幫你查明真相!”

若是庫房有銀子, 皇上這一查,很可能給自己官覆原職。可如果庫房裏一兩銀子也沒有那。原山西巡撫溫保似乎已經想到自己被押送刑部被臭雞蛋爛白菜葉子丟打的場景,兩眼一翻, 雙腳一蹬也跟著暈了過去。

眼看著老四三言兩語就把曾經兩個封疆大吏給定罪了, 康熙一陣無語。

可還是那句話,能怎麽辦?

再次一揮手。兩名侍衛立刻上前, 架住原山西巡撫溫保將他拖了下去。

曾經的一省大員溫保竟是落得這個下場。

還有意見的朝臣們再也不敢說話了,紛紛踴躍同意禦史們的建議, 爭先恐後表示應該刑部審查, 給朝廷和官員們一個說法給老百姓一個交代。

這些表態康熙還是很滿意的。

當然, 這裏也有其他問題, 嚴查賬目,查到什麽程度?派誰去?

太子立即站出來:“汗阿瑪,兒臣有奏。”

“說來聽聽。”

“山西地處邊境,環境不同於內地,民風也相對彪悍。只兒臣想著,山西在康熙二十三年的時候,開始一場改革,有當時的巡撫色楞開始,山西建造不少作坊和學堂。兒臣提議,這次清查賬目,連帶這些也都看看。”

戶部尚書對太子的提議頗有興趣:“太子殿下是要統一清查,調整山西民風?”正面面對皇上,微微鞠躬恭敬道:“皇上,臣附議。都說山西民風彪悍,可到底什麽情況,我們要先有一個了解。十多年過去了,山西應該不再是以前的山西。”

太子矜持地點頭。

四爺一瞇眼,太子這是要將水攪合混了,防止萬一查出來的事情太大,朝廷難辦還丟面子那。不過,他也想知道,現在的山西具體怎麽樣了。

“汗阿瑪,兒臣附議。”四爺嬉皮笑臉的小樣兒。

滿朝文武那立馬跟著:“皇上,臣等附議。”

太子暗暗地給混賬四弟一個小白眼。

康熙忒是嫌棄。

“既然都附議了,戶部……”

“皇上,臣等願往。”戶部官員們齊刷刷地站出來,精神抖擻,立場端正。

康熙挺高興,龍爪子重重一拍龍椅扶手:“好!不過,這還不夠。”

大郡王接話:“汗阿瑪,兒子提議,既然要大清查,連帶幾個軍營裏也查一查。有貪汙軍餉的,有克扣將士們日用的。”

三郡王也站出來:“汗阿瑪,山西本來就商業發達,商人們曾經資助大批銀子給黃河治水。現在大清要全面修建瀝青官路,山西省也是在第一批。兒子提議,這次派人去山西,人選謹慎,大力宣揚朝廷政策,安撫百姓,給予一些為朝廷和百姓出力的官員商人鼓勵。”

康熙哈哈哈大笑:“都說的好。這件事,有戶部、兵部、翰林院,一起派人去。”一瞇眼,“胤禛啊,你還有什麽話要說的嗎?”

那取笑的架勢:朕知道你小子不滿意了,特意多問問你,現在心情好了吧?

四爺聽著周圍人悶笑的聲音,小白眼一番沖著康熙齜牙瞪眼的:“汗阿瑪問兒子,兒子就提醒一句吧。這派去的人選,要好好地選,可不能去了就回不來了,或者回來啊,也進去刑部了嘍。”

!!!

康熙黑了臉,覺得在兒子面前丟了面子的老父親,陰沈著龍臉掃一圈群臣們:“刑部、戶部、兵部、翰林院所有官員聽著,這件事給朕辦好了。誰敢違抗不配合,上報上來朕護著。誰敢徇私,以同犯論罪!”

嚇得文武群臣一個哆嗦。

被點名的幾部官員一起跪下來發誓保證。

以為是露臉的差事,好嘛,這下要拿出來真本事了,得罪同僚們是註定的了!

索額圖和佟國維不約而同地對視一眼,狠狠地瞪對方:都怪你!

大郡王殺氣騰騰:兵部有誰敢包庇徇私丟爺的面子,爺知道了第一個不饒。

三郡王微微一皺眉:這事兒棘手了。本想跟著沾光辦點兒差事,可能也要得罪人了。

太子黑著臉:這一兄一弟就會跟著孤撿好處,忒是可恨!轉眼又變成幸災樂禍:這下都落到四弟手裏了吧,孤就看看你們能不能秉公辦事!

索額圖……

他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心中是一陣陣的煩悶和無奈。

太子爺啊!

您知道不知道這次清查會引出來的風波啊?索額圖急得額頭冒細汗,偏偏在朝會上是萬萬不敢透露出一絲表情的。

當然他的動作也被佟國維納入眼中。佟國維止不住嗤笑了一聲,我是擔著幹系。可你索額圖背著太子也是做了不少事情,一直聽說新任山西巡撫是你的人,這下露出來尾巴了吧。

索額圖還在憂愁。

又是處罰溫保和甘度,又是嚴查山西賬目,四阿哥做了郡王後,這膽子是越來越大了。

還以為皇上要四阿哥留在工部是不看重,哪知道……看來要找機會和太子爺好好商量……索額圖時不時地看一眼太子,決定今天就和太子好好說說。

大臣們開始下一個議題,臨了下朝,四爺邁著優雅的郡王·八字步,開心地揮別同朝的臣工們,騎著小自行車悠哉哉地一路看風看景去工部當差,雲淡風輕不帶走一片雲彩的小樣兒,要所有人看得牙酸胃疼:這才是四郡王的第一天上朝啊,皇上可是規定了,大清每隔三四天必須一次朝會!

四爺今兒個很高興,天高雲淡、神清氣爽,到了工部就迎來四福晉送來的一馬車愛心茶點,立即熱情地邀請工部同僚們。工部尚書笑瞇瞇地用著茶點,瞇著昏花老眼:“四爺,朝鮮不光來要糧食,還來求一些匠人協助建造災區房屋,我們工部也有的忙。”

四爺端著茶杯掃視一圈,嬉笑:“之前你們不是想坐大船的嗎?”

“四爺您是說,這次賑災朝鮮走海路?”有個機靈的官員接口。

“走陸路多麻煩。現在海路開通了。從天津港截留漕米,用商船出大沽海口,至山東登州,改用雞頭船撥運引路。”

周圍一圈工部官員齊齊豎大拇指。

“四爺您行!”戶部幾十t口子估計還在打算盤那,四爺脫口而出,工部一個個的與有榮焉!

“謙虛謙虛。爺可說好了,這朝鮮的國難財誘惑人,別的誰在船上私帶貨物售給朝鮮大戶,爺管不著。我們工部……”

“保證不做這樣的事情!我們一定不給四爺丟人!”

“嗯,今天有什麽稀奇事兒?”

“有有有。安徽宣城的畫家梅清去世了。四爺您之前說他的畫兒好,我們都收藏了,嘿,他這一去世,畫兒立即價格翻倍。還有那,法國傳教士白晉寫的那本《康熙皇帝》在巴黎出版了,翰林院刊印中法兩個版本,我們各部都有幾本。”

四爺來了興趣:“拿來法蘭西文的爺瞅瞅。”

“好嘞。”

四爺躺在靠窗的躺椅上,吹著春天的和煦小春風,品著茶,焚一爐沈香裊裊,慢悠悠地翻著《康熙皇帝》。

大清和法蘭西來往越發密切,年年兩國互送禮物,互相學習的。康熙三十二年,康熙為招聘法國耶穌會士有才人士來大清做工,令白晉回國物色人選,特封白晉為洋欽差。白晉帶著康熙的禮物和書信走了一趟,到了巴黎,特意向路易十四上一奏折,即《康熙皇帝》一書。

“康熙大皇帝聖壽四十四歲,已經在位三十六年。他沒有絲毫與當今皇位不相稱的天資與品德。他威風凜凜、儀表堂堂、舉止不凡,五官端正,雙目炯炯有神,鼻子略顯鷹嘴形,鼻尖鼓起。雖然臉上有幾顆痘痕,但絲毫無損於他的美好形象。而康熙大皇帝精神上的美,遠遠超過他□□上的美。他天賦極高,博聞強識,智力過人,明察秋毫。他有處理覆雜紛繁事務的剛勁毅力,他有制定、指揮、實現宏偉規劃的堅強意志。他的嗜好和興趣高雅不俗,都很適於帝王的身分。他為人公正,伸張正義,倡導德行,愛護臣民。他具有服從真理的性格以及絕對抑制情欲的克己之心……”

四爺揉揉眼睛,這確定說的是爺的汗阿瑪?都說西洋人善於誇人,激情四射的,倒是名不虛傳,汗阿瑪看了估計都不認識自個兒。

再朝下看,白晉重點讚美了康熙的兒女們,每一個都是人中龍鳳、文武雙全,那誇的,要四爺看得目瞪口呆,看到白晉誇自己的部分,擡手摸摸臉,懷疑自己的臉是金子做的,渾身冒上帝的光圈兒。

再看白晉對比之下,感嘆加督促路易十四生兒子的話語,嘿嘿直樂:法蘭西的路易十四不缺兒子女兒,缺的是皇後生的有繼承權的。因為西洋人和蒙古人一樣重視血統,還信奉一夫一妻情夫情婦制度,情婦情夫的子女沒有繼承權,導致幾個國家為了要皇後生繼承人鬧騰不休。

幾次書信來往,四爺大致明白,路易十四與他的王後瑪麗亞·特蕾莎有三男三女,但除了王太子路易長大成人以外,其餘都早夭。王太子有三個兒子,都長大成人。而習慣獨攬大權的路易十四老了,和他年輕強壯的王太子的關系也開始僵硬了:雖然他只有這一個有合法繼承權的兒子,但有孫子們備選啊。

有此,四爺思及汗阿瑪和太子二哥的關系,瞇了瞇眼。

看到白晉總結說;“在東方歷代帝王中,最喜歡鉆研科學的,無疑是大清的康熙大皇帝。陛下您路易十四,癡迷的則是舞蹈。康熙大皇帝忙裏偷閑對科學的癡迷,到了禦醫要勸誡影響健康的地步。陛下您幹脆就自己上陣,先後出演21部芭蕾舞劇,有朝臣甚至擔心您會過度練功而病倒……”

四爺陷入思考中。

上輩子的汗阿瑪,就是癡迷科學技術,幾次派人去西洋購買西洋器具、招聘人才來大清。可是,這都無法推廣下去。

這輩子,他一直在嘗試構建一個技藝基礎。可對於這片廣袤古老的、病重難治的土地來說,好似在掉到沼澤的一艘大船上出力氣,你怕動作大了,大船直接沈了。你怕動作慢了,還是沈了。

耐心耐心。四爺一邊翻著書本兒,一邊思考。告訴自己,朕這輩子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再有西洋人的這份樂觀、藝術感、喜好讚美人等等優點上看,四爺也意識到自己在開辦學院上的不足之處。

教育國人要從小開始。要給孩子們打小樹立一個良好意識。禮儀禮貌,生活習慣,要成為學院裏的必修課程,和經史子集琴棋書畫詩詞歌賦、數學天文等等一樣重要。而藝術修養,也應該抓起來了,朝中下層國人普及,嗯,也有汗阿瑪做榜樣吧!

四爺一目十行地瀏覽完《康熙皇帝》,起身,坐到自己的書桌上,攬袖提筆蘸墨,刷刷刷地開始寫章程,眉眼彎彎。

漱芳齋裏,正在陪著皇太後聽昆曲的康熙,猛地打一個噴嚏,用手帕擦擦鼻子,氣惱道:“皇額涅,一定是小四胖念叨朕。”

皇太後登時不樂意了,埋怨地一瞪眼:“他念著孝順皇帝那。”

“可別。皇額涅您不知道,他折騰的環境保護,要朕多煩惱?朕長這麽大,也是第一次知道,去釣魚,還要隨身帶著袋子,將垃圾裝回家。”

皇太後堅持一條:“他這也是孝順皇帝那,知道皇帝喜歡去海子裏釣魚,要給皇帝保持一個好環境。”

康熙:“……”

得嘞,皇太後的眼裏,孫子是疼的,兒子是使喚的。而好孫兒胤禛就是完美的!

*

早朝結束,離開澹寧居後。

領侍衛內大臣兼保和殿大學士索額圖一路跟著太子回到集鳳軒:“太子殿下,如今大郡王和四郡王都是郡王了,都脾氣見漲,氣焰日益囂張……”

日益囂張?

四弟一貫頑皮脾氣大,但他即使和自己生氣,也是對自己沒有敵意還多加維護的。

至於大哥,打了幾次戰事,性情確實穩重不少,如今更是資歷雄厚和自己對著幹,但他不是一直氣焰囂張?

太子妃和大福晉、三福晉幾個妯娌處得好,幾次勸說,大哥爭鬥歸爭鬥,人不壞。太子聽著的時候很不耐煩甚至和太子妃生氣。但他冷靜下來,也大約明白,大哥的脾性就這樣直來直去的,要爭皇位也是明晃晃的。

太子眼中閃過一絲深思,禁不住記起大哥、四弟,以前一起在無逸齋讀書的模樣。

這不是和現在一模一樣嗎?怪不得四弟上朝跟上學一般的放松坦然,思及今天四弟孩子氣的小無賴,氣得汗阿瑪幾次噎住,不得不嚴厲處理山西亂民案,太子的眼裏不由地浮現一抹笑兒:“叔公,四弟就這個脾氣,打他出生,孤第一次見到他,就這樣兒。”

索額圖:“……”萬萬沒有想到,他自詡關懷備至掏心掏肺的話語,從太子左耳朵進又從右耳朵出,太子完全沒有聽進去一點點。

甚至於讓太子夢回童年。

那時候索額圖就是這般叨叨叨個沒完,甚至索額圖挑唆自己的奶嬤嬤,親自動手對上四弟的奶嬤嬤,後來怎麽樣了?後來自己的奶嬤嬤就被汗阿瑪和自己送出宮榮養了,自己和索額圖的關系也慢慢地疏遠了。

索額圖因為太子的態度不甘心,更擔心:“太子殿下,您不知道,山西巡撫孫毓璘……我們要保住啊。”

“!!!何出此言?”太子的臉色沈了下來。捫心自問,他只是收到過溫保五萬兩孝敬銀子,還是在溫保做巡撫好官兒的名聲時候,就算事發了,他也不用擔心。“孫毓璘一向都是清流,孤和他沒有大交情。”太子的聲音和目光都冷冷的。

“太子殿下……”索額圖著急地站起來,鞠躬行禮:“孫毓璘一直是傾慕太子殿下的風采,他曾經和臣透漏,本打算孝敬太子殿下十萬兩銀子的,就等著太子殿下今年的生辰那。”

所以,是索額圖和孫毓璘有聯系?山西一百萬兩銀子的虧空,不光是溫保和甘度侵吞的,還有孫毓璘?

太子的黑眼珠子直勾勾地看著索額圖,腳底一陣陣地生寒氣:這次清查,很可能孫毓璘要被查出來,萬一他為了保命咬出來自己……可孤壓根就沒有見到十萬兩銀子的一根毛!

耳邊是索額圖不停地誇孫毓璘對自己的忠心,太子聽著,目光平靜地看著索額圖,恍恍惚惚的,眼前的索額圖如此陌生要他不認識一般,眼前竟好似又是四弟問自己:“魚和熊掌不可兼得,太子二哥要怎麽選擇?”

索額圖下意識地住了嘴,擡眸的瞬間他忽然看到了太子臉上的笑容,涼薄冷漠無情,禁不住打了個寒顫。

這持續了一刻鐘的嘮叨聲戛然而止。一顆心沈到谷底,頭疼得太陽穴突突直跳的太子,擡眸看向索額圖:“叔公可是說完了?說完了便退下吧。孤沒見到孫毓璘的一兩銀子,孤和孫毓璘只有正常禮儀寒暄。記得?”

索額圖應繼續解釋懇請t才是。

只是他莫名感受到一種危機,下意識附和著點頭,等他醒過神來的時候已經立在了集鳳軒外。

太子望著索額圖楞楞的背影,神色頹敗,身體往後一靠。

機靈的賈應選等索額圖拐彎進回廊看不見了,極有眼色地進來書房湊了上來,動作輕柔地為主子按摩著頭部。

太子雙眼微合,眉心始終皺著。

不知過了多久他喃喃出聲:“魚和熊掌啊,孤有選擇嗎?……”

賈應選沒聽明白,但他隱約知道這是大事。

他呼吸都不敢了,恨不得自己化身隱形人,低眉垂眼地為太子按摩,告訴太子:奴才今兒是聾子。

太子也壓根不是問賈應選。他閉著雙眼回想著過去:當年汗阿瑪大婚後要親政,要正式從鰲拜手裏奪權,生死爭鬥之際,索額圖站出來從三品大員變成汗阿瑪的禦前侍衛,日夜保護汗阿瑪,最終出計謀生擒了鰲拜。他是有能力的,可他的能力,只適合內鬥。汗阿瑪也看重他這一點,要他跟著自己,希望他為自己所用,可誰能想得到不過數年時間,索額圖的貪心就遮掩不住了,吃涮鍋子用金的,甚至背著自己拉黨派了。

太子的臉上有一抹自嘲苦澀的笑兒:孤早該想到的,在索額圖對付孤的四弟,不許其他人接近孤的時候。

賈應選望著太子陰沈壓抑的模樣,忍不住壯著膽子說道:“主子,您今天還回去毓慶宮嗎?”

太子被他問楞住了。

他閉上眼睛,臉色越發地陰郁了。

賈應選心裏突突跳,恭敬回答:“要不主子爺去外頭散散心,西山跑馬?奴才這就安排。”

太子微微睜眼,淺淺地勾唇:“四弟騎自行車很開心——孤自己騎自行車轉轉。”

說完,他再次閉上眼睛。

賈應選也沒再說話,一直為太子按摩到太子進入淺眠才停止動作,躡手躡腳的將一副薄毯蓋在主子身上,最後才留下兩名心腹太監伺候,領著其他人退下。

太子為什麽要這樣奇怪,在康熙住暢春園的時候,喜歡回去毓慶宮那?賈應選隱約猜到一點兒,就因為他猜到一點兒,他恨不得自己不光是聾子,還是啞巴。

太子淺淺的一覺醒來,看看天氣明朗日光明媚的,心情很好地換了外出的微服衣服剛要出門,澹寧居的小太監來請:“太子爺,西藏使者來見,皇上請您過去一趟那。”

“……”太子靜默一會兒,淡淡地笑:“稍等孤一會兒,孤去換衣服。”

“哎!”

小太監因為太子爺的態度奇怪、豈不知太子心裏的火氣急欲爆發。

他為什麽在康熙住暢春園的時候,寧可大費周章地回毓慶宮?就是因為康熙這樣隨時傳喚!

康熙自以為他帶著太子在身邊,是親近。有意地要太子處理一些軍國大事、奏折條陳,陪同甚至代替皇上接見各國使者外地藩王什麽的,要他多學習歷練。太子每每都是壓抑著告訴自己耐心:我已經長大了,汗阿瑪您看不見嗎?我會處理政務了,不需要您當我是七歲孩子手把手地教導了!

他憤憤地回去寢室換了衣服,思及剛剛的好心情,騎自行車出去逛逛的計劃都不成了,越發地掩飾不住內心的煩躁:您要傳喚就一聲兒!西藏來人還是什麽大事不成!

西藏第巴使者尼麻唐胡圖克圖、尼林唐兩位官員,大禮參拜康熙和皇太子,呈上他們的第巴密奏。

梁九功走過去接過來檢查了,雙手捧給康熙。康熙隨意接過來看了,表情沒有變化,轉手遞給身邊站著的一身杏黃袍服的太子。

太子打開一看,眉心一跳,目光落在兩個使者身上,透著冷漠和質問。

兩個使者嚇得臉一白再次大禮參拜,懇求道:“五世DA賴喇嘛早已亡故之事,五世DA賴喇嘛秘不發喪瞞著大皇帝,都是吾等的罪過。再生之新DA賴喇嘛年已十五,卻暫時不好住進布達拉宮,請大皇帝對此事暫時保密,不要公布於眾。”

太子眉毛一挑,冷聲道:“好大的膽子!”

嚇得兩個使者“砰砰”止磕頭:“請太子殿下贖罪。”

好一會兒地磚上出現鮮血的痕跡,康熙一揮手,示意梁九功去攔著,面無表情地說:“朕久知五世DA賴喇嘛已故,如果他還活著,僧巴陳布胡土克圖、噶爾丹、濟隆等絕不會如此妄行,喀爾喀、厄魯特也不致遭受破壞。”

“感謝大皇帝隆恩。感謝大皇帝隆恩。”兩個使者不顧梁九功的阻攔,還是“砰砰”磕頭,這次是真心感激的。

等兩個使者涕淚橫流地退下,太子憋著一股氣,問康熙:“汗阿瑪,您之前知道?”

“大致猜到,不確定。”

“……兒子不明白。”

“五世DA賴喇嘛是噶爾丹的恩師,和噶爾丹的感情很深。可事實是,西藏對大清和噶爾丹的戰局影響並不大。即使西藏部分勢力瞞著噶爾丹五世DA賴喇嘛去世,寫信給他鼓勵他反叛大清,也只是一個推波助瀾罷了。”

康熙對此看得很是明白,望著太子依舊無法釋放的樣子,淡淡地笑,站起來,領著他出來澹寧居散步湖邊。

“有些事,不必要去弄太清楚。如今西藏去投靠你六妹妹,派使者前來北京解釋請罪,送來重禮,這件事就是過去了。從康熙二十九年到康熙三十六年,大清打贏了這一仗,這是大清的驕傲和成長。我們慶祝勝利,收獲勝利的果實,對西藏、青海其他部落之前的一些動作,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是。”

太子抿唇不語。

康熙有這樣的心胸,他沒有,他憑什麽要有?!

康熙看他一眼,無聲地搖頭。

“西藏在名義上屬於青海蒙古。但是西藏的位置至關重要,不容有失,必須納入朝廷直接管轄,但我們不能著急,慢慢來。……朕好久沒見你打獵了,你還記得最好的獵手,是什麽樣子?”

太子心神一震,喃喃地回答:“……是看起來像獵物的獵手。”

“還記得,很好!山西貪汙案的事情,你事前知道多少?”

話題徒然一變,雖然康熙還是平時說話的樣子,但太子嚇了一跳,連忙表白道:“兒臣得知有人彈劾溫保後,派人先去查事情真相。如果是誣告,應該還給溫保清白;如果屬實,應該處理。”

“哦,你認為怎麽處理?”

康熙又擡起來腳步,一簇艷黃的迎春花開得好,他站在花邊背負雙手欣賞著手上撥弄逗著,臉上還有了笑兒。

他不去問太子都查出來什麽,這就是放過了此事。太子跟在他身後側,偷偷地呼出一口氣,望著那一朵朵明麗的迎春花,小心翼翼地回奏:“兒子之前認為,溫保是功臣,是老臣,有錯也有功勞,且已經被革職在家,應該開恩。現在,兒子也在等山西清查結果。”

“……嗯。”康熙臉上有一抹很自然的為難和氣惱。“朕本來的打算也是開恩。可是我們的四阿哥,他能留下溫保和甘度一條老命,卻必然要挖出來被吃下去的銀子的。”

“……”太子本來想給溫保和甘度求情,一眨眼,又想起索額圖今天的話,氣不打一出來:一百萬兩的銀子,我才拿五萬兩,我幹嘛要心虛?憑什麽溫保他們就能貪汙一百萬兩,到頭來求情要活命了,還只給孤十萬兩?

康熙發現太子不說話了,一擡頭,還挺憤憤不平的樣子,樂了:“難道你也和你四弟一樣,很生氣?”

太子一揚眉:“兒子很生氣。”我幹嘛要顧著他們的體面?我幹嘛要做一個乖太子?“兒子認為,這件事,可以適當給予一點嚴懲。控制適度即可。”

康熙笑了笑。

太子到底是被儒家學說束縛了,或者說,心軟,也可以說,沒有真正經歷苦難,不知道世人對於銀子追逐的貪婪本性,以為小小的嚴懲,就能給予教訓了。

“朱元璋當年打殺一批一批,卻無法杜絕貪汙,太子怎麽看?”

太子莫名心神一震,低頭沈思一會兒,再一擡頭,說話仔細了。

“汗阿瑪,兒子認為這方法不對。宋朝以後,皇家和士大夫共治天下,而朱元璋將士大夫們推到對立面,這樣必然引起反彈。明朝的君臣爭鬥,朱元璋有責任。”

康熙點頭也搖頭,目光深深地望著太子。

“你說的對。只是,時代不一樣了啊。過去,山西、陜西這些地方,山高皇帝遠,縣鎮府尹巡撫們誰不是當地的土霸王?若是連通一氣朝廷十數年發現不了他們之間的貓膩。而如今呢?瀝青路面鋪設,各地方因為作坊的建設急切地需要人口流動,人一流動起來,一點點小事或許就會隨著百姓的口舌而傳入朝廷。朝廷的擔子更重,朕對每一個官員的要求必然也要提高。你回去好好想一想,山西這件案子,該怎麽t操辦。”

太子:“!!”僵硬著脖子點頭答應,木頭一般地行禮退下,氣得差點跳出來。

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算什麽?想訓斥就訓斥一頓,想教導就教導一下!我說的哪裏不對?難道能把溫保和甘度抄家嗎?將來誰還敢當官了?誰千裏當官為的不是財?!

太子氣糊塗了,就覺得果然在老父親的眼皮子底下,事事不自由,就山西案子這麽點大的事情,也能挨一頓訓斥。騎上自行車就直奔毓慶宮:這是自己的地方,自己才是主子!自己想幹什麽就幹什麽!

太子騎著車子飛快,他被怒火充斥了頭腦,壓根就不看路更不看人。四爺騎著自行車來暢春園,在門口拐彎的地方差點撞上,怕撞到人,忙用輕功架起來車子避開了,一回頭,只看到一道杏黃的影子飛過,再一轉頭,賈應選領著一群宮人侍衛可憐巴巴地給他行禮。

四爺無奈了:“快跟上去,別給碰到人。”

“哎!”

賈應選飛快地跑著追太子,侍衛們運氣來輕功一路上護著太子左右,路上遇到來不及躲避的,一把拉開。

四爺望著他們的身影到看不見了,一瞇眼,進來暢春園去找康熙。

康熙見太子怒火沖天地走了,正在思索自己教導的太子,到底哪裏出了問題:兒時對人下不去狠手,留著索額圖,朕送他去慎刑司學習,他都自己親自審訊犯人了,怎麽還是不舍得見血那?

康熙的認知裏,如果要收攏老臣的心,就做出來寬容的姿態,一兩銀子也不追究。如果要追究,就狠狠地動手,一次將他們打殺怕了幾年!

正難過地思考的時候,聽到一聲熟悉的呼喊:

“兒子給汗阿瑪請安。”

“胤禛?”康熙一眨眨眼,看清了面前的四兒子,“起來,怎麽過來了?”頓了頓取笑道:“這是迫不及待要抄家溫保和甘度不成?”

四爺忒是傲嬌地一擡下巴:“兒子才沒有迫不及待。兒子是正派人,等著證據那。兒子也希望溫保和甘度是清白的,畢竟,都是大清的功臣啊。”

“……”康熙擡腳就踹。

四爺嬉笑著避開,懶懶地作揖鞠躬:“汗阿瑪,兒子來,是有事求汗阿瑪那。”

“哦~~有事求朕啊?”康熙忒是傲嬌地一擡下巴。

四爺連忙給老父親捶肩膀:“汗阿瑪,兒子這是小事,很小很小的一點事情。汗阿瑪,兒子在寫一個折子,想去八旗學院,國子監,各大學院看看,求汗阿瑪一個話兒。”

康熙瞇眼享受著。

“汗阿瑪,兒子今天看《康熙皇帝》這本書那,就那法國傳教士白晉寫給路易國王的那本。汗阿瑪,那書寫的太好了,兒子重新認識汗阿瑪的豐功偉業,帝王魅力。兒子對汗阿瑪的敬仰之情如同黃河之水滔滔不絕……”

康熙聽不下去了,淡淡一個:“哦~~”

四爺手上大拳頭不停,嘴巴上再接再厲:“汗阿瑪,兒子不是給您說,要管著大清人提高生活能力嗎?兒子今天看書頓悟了,這每個人的生活習慣,是打小兒養成的。比如太子二哥,你要他隨地吐痰,他也做不到啊,他自己都別扭那。可有些人就是習以為常,不吐不痛快。汗阿瑪,兒子認為,這事兒,一方面要嚴格管理,比如誰亂扔垃圾罰銀子,為人不體面的標志之一。一方面要從小孩子們抓起,要在童學院裏普及教育,要作為和科舉考試一樣重要的考核標準,所有人一起監督,人人有責……”

康熙實在聽不下去了,乜他一眼。

四爺厚臉皮:“汗阿瑪,兒子寫著章程那,寫到一半,想起來兒子好久沒有去學院了,一直都是三哥負責課本事情的。汗阿瑪,兒子要去看看。”

“!!!”康熙這次是真踹了,直接一腳踹出去。

四爺一個飛身閃開,也生氣了:“汗阿瑪,兒子說的是正理兒。”

“什麽正理兒!”康熙也怒了,伸手給他一更響亮的腦崩兒:“孩子去學院學習,是學習知識和學問的,不是學習怎麽做人的,那有他們的父母教導!”

四爺伸手捂著腦門,不用看,這麽大的力氣一定紅了。一雙深邃清亮大眼睛醞滿了控訴,水汪汪的黑白分明。

“哪個父母能給這樣的教導?大戶人家,打小有仆從打理一切。窮人家的孩子,六七歲還流鼻涕不知道擦的多的是,父母顧著吃喝都難了,哪裏顧得上教育?他們又哪裏會教育?兒子知道,這樣的人家,供應孩子進學很難。這是大清朝廷的責任任重道遠。但是中等人家那?父母省吃儉用地供應孩子進學,我們多做一點力所能及的事情才是正理兒。”鼻子皺巴,哼哼:“免得他們將來考上科舉,也因為不會喝茶吃飯被人笑話。”

“……”

父子兩個四目相對,誰也不讓誰。

良久良久,眼睛小一倍的康熙落敗,氣得又給他一個響亮的腦崩兒。

!!!四爺氣得大喊:“汗阿瑪我們講道理不帶動手的。”

“朕就動手了!”康熙氣哼哼的,龍臉漆黑。

四爺委屈地低了頭,還伸手摸摸鼻子,好似哭了似得。

康熙:“……”

憋了好一會兒,憋出來一句:“這都什麽歪理?都考上科舉了,還在意那點吃喝的小事?”

“那怎麽不在乎?去年的寒門狀元,不就是在宴會上被人笑話喝了爛醉大哭?”

“……”

“行吧行吧。你去學院轉一轉。朕要你三哥配合你。快滾吧。”擺擺手,康熙真嫌棄這個兒子了,多一眼也不想看。

“哎。兒子滾了。汗阿瑪喜歡迎春花,兒子今晚上給汗阿瑪畫一幅。”四爺開心地謝恩行禮,一蹦一跳地唱著“二月迎春花盛柳,清香滿串蕩悠悠,……”

康熙被氣得笑出來,看著面前一串一串的金黃迎春花,聞著花香,搖搖頭,還是無奈地笑。

“這臭小子!”

康熙罵了一句,又想起來太子,就頭疼,煩惱,難過……

“梁九功,派小太監去一趟翰林院,轉告三郡王,要他配合他四弟的鬧騰。”

“嗻。”

梁九功轉身要走,康熙又喊住了:“太子去哪裏了?”

梁九功低了頭,幹巴巴地回答:“太子爺,……去,去毓慶宮了。”

康熙身上的氣息一變,周圍的空氣瞬間變得壓抑死寂。梁九功兩腿哆嗦,卻連哆嗦也怕引起帝王的註意和怒火。

懷裏的懷表一下一下地走著,好似在代替他嚇停的心臟,一秒一秒都是煎熬。

好一會兒,康熙擡頭看他一眼,瞧著一臉的汗煞白的臉,淡淡的一個“嗯。”梁九功撒腿就跑著離開,跟逃命似得。

如果是其他皇子皇女們被康熙訓斥和教導了,那絕對要老老實實地反省,或者琢磨做點什麽討好老父親。就是四阿哥鬧脾氣,那也是明晃晃和康熙鬧騰,鬧得康熙又氣又笑的也就過去了。可是皇太子不一樣啊。皇太子被康熙嬌養長大,鬧起來脾氣:老父親不是生氣嗎?我躲著你行吧。

梁九功一路小跑身上的肥肉一顫一顫的,要他想哭:我這是造的什麽孽啊,我這一身肥肉早晚要給嚇沒嘍。

三郡王胤祉收到康熙的吩咐,摸不著頭腦的發楞,出來偏殿在院子裏轉圈琢磨,就看到四弟騎著自行車一路飛著來了,宛若一只英俊的小鷹兒學飛一般的對著藍天白雲歡快撲棱翅膀,情不自禁地笑了。

四爺在車上一腿蹬地,忒是風流瀟灑的姿勢,清雋的眉眼彎彎,八顆小白牙笑出來春日太陽閃亮的熱情。

“三哥!”

“幹嘛!瞧你笑得,我這翰林院可沒有小姑娘。”三郡王很是嫌棄和嫉妒。

四爺腿一蹬滑到三哥身邊,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三哥,弟弟來找你那,不找小姑娘。三哥,汗阿瑪和你說了嗎?弟弟要去學院轉轉,三哥有空跟弟弟走一趟?”

三郡王上下打量他,瞇了瞇眼。

自從汗阿瑪將八旗學院的事情交給自己,四弟就自覺避嫌地不管了。這是什麽大事,要他去和汗阿瑪討口諭,還要自己陪著做證人監督?

“弟弟有大事。三哥走著,路上說。”四爺熱情邀請。

“好吧。你等我換一身衣服。”三郡王起來好奇心,反正有汗阿瑪的口諭了也不怕。“我這身長袍不好騎自行車。”說著話,起身朝翰林院的後院走。

四爺擡頭看看天色,彎腰在荷包裏掏出來懷表打開蓋子看看時間,催促道:“三哥你快一點,不需要打扮也是風度翩翩。”

“知道~~耽誤不了你的午休和午膳時間。”

三郡王加快了步伐:混蛋四弟的吃喝睡覺是萬萬不能耽誤的。

四爺將懷表放進裏荷包裏,和翰林院進進出出的翰林們笑了笑。

“在四爺請安。”“給王爺請安。”……一片老老少少的聲音裏,一道“給主子爺請安t”的年輕聲音,格外顯眼。

四爺一擡眼,笑了:“這不是年老頭家裏的老二?年羹堯?”

年羹堯討巧諂媚地作揖:“主子爺還記得小臣,小臣激動萬分。”

“嗯。在翰林院好好幹。”四爺隨口勉勵一句,一瞇眼嚇唬道:“不許給爺丟人。”

“哎!”

年羹堯大聲地答應著,眼睛發亮,整個面孔,整個人都發亮。

四爺這句話,就是認了他這個旗下的臣子了,就是自己人了。年羹饒好似一頭小狼遇到最崇拜的狼王,胸腔鼓動著,興奮的恨不得豎起來尾巴顯擺,對所有圍觀嫉妒他的狼嚎一嗓子。

四爺和三郡王騎車出去的時候,三郡王沒忍住問他:“看好年羹堯?”

“有點能力。”

“性格太傲,桀驁不馴。”三郡王皺眉,他非常不喜歡這樣的臣子。

“所以才值得弟弟出手馴服了。”

“!!!”三郡王生氣,板著個清秀的書生臉:“就你要折騰。”

四爺只笑,好似看到上輩子的年羹堯在對他笑,鼻孔朝天別扭地喊“給主子爺請安”,一貫懶怠的小俊臉上的笑容多了一份真摯和傲氣:“三哥你不懂。”

“三哥是不懂,三哥只勸你,你別被狼崽子咬了手。”

“嘿。他要有那本事,弟弟一定重用他。”

三郡王在自行車上給他一腳,四爺也給他一腳,哥倆打打鬧鬧的,一路吵嘴來到一所八旗學院。

就在四爺實際考察四九城的所有學院,和當世界的教育大家們研討,和西洋傳教士們學習西方教育方法的時候,一個月很快過去了。

三月天,風箏滿天飛,春紅綠柳、春風和惠,老老少少忙著踏青郊游吃春,出發去山西的大臣們回來了。

康熙顧慮的很對,現在大清境內來往方便了,做事也方便了,官員們真有心辦差的時候,速度比以往的朝代快了一倍。

刑部、戶部、兵部、翰林院,去的欽差大臣們拉著幾馬車的賬本,帶著一些重要證人,浩浩蕩蕩地回京。

騎著高頭大馬,踏著整齊的步伐,昂首挺胸目不斜視,即使白發老頭兒也英姿勃發的模樣讓街道上的百姓們歡呼出聲,京城上下一片歡喜的議論聲。

暢春園裏,迎接他們的是康熙和太子,四爺,相關大臣們。

風塵仆仆的大臣們一進來澹寧居,齊齊眼眶泛紅,鼻尖泛酸。

一起單膝跪地,聲若洪鐘:“給皇上請安,給太子爺請安,給四爺請安,臣等幸不辱命!”

大郡王和三郡王隨後進來,雙手“啪啪”地打著馬蹄袖:“給汗阿瑪請安,給太子殿下請安。”

“起。”

“起。”

伴隨著幾聲“起”,剛在大哥和三哥進來就起身的四爺,分別給兩個哥哥請安。

互相行禮完畢,康熙看著一個個大臣,從他們的眼睛裏,看出來他們真心辦差,秉公無私,知道自己要得罪人卻必須誠實覆命的忠誠。

康熙眼角泛紅。

他強忍住哽咽的聲音叫“都坐下”,緊接著吩咐人上水盆毛巾茶點。太子也有模學樣地體貼道:“諸位辛苦,快擦把臉,用口水。”君臣和睦的場景讓在場的文武大臣動容不已。

這……或許就是臣工們遇到明君的激動吧。為人臣子,有時候他們不是沒有熱血,不是沒有剛骨,可他們要遇到對的君王啊。

士為知己者死。為人臣子,為國為民鞠躬盡瘁。這是真的壯士情懷。

索額圖和佟國維在一邊看著,都怔楞了一瞬。

他們的內心深處止不住的翻騰起一個念頭——這些人怎麽會一起決定,和皇上如實匯報那?

不!不!不可能!

他們應該互相推諉,互相包庇,互相幫著拿朝廷和百姓的銀子!

康熙今天一句話也沒問,只關心他們路上順利嗎?遇到大雨天,驛站的環境怎麽樣?吃住好不好?山西老百姓什麽樣子了?過的好嗎?之前鬧事的百姓,囑咐了不追究,有官員給穿小鞋嗎?地震後的災區現在恢覆的好嗎?

“朕聽說有人生病了,路上養病不方便,更何況還帶病辦差?回家好好休息幾天。”康熙的話,要所有人淚灑當場。

所有人都感動於帝王的溫情。

晚上,康熙領著幾個兒子看賬本,秘密審訊幾個重要證人,問話:“你們說,該怎麽辦?”

四爺聽幾個兄弟猶自感動地紅著眼睛說:“臣子們都是好的,可否寬容……”,憤怒地直接一句:“抄家!家產不夠子孫做工來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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