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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 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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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第 73 章

◎“弟弟保護四哥。”◎

一低頭, 眼睛只能看見太子腳上的青布靴子。

未來太子妃一動不動。

太子居然也站著,跟木頭一樣。

四爺伸手,戳他腰眼子, 一下,不動, 兩下。

太子的目光癡癡地看著,面前微微低著頭,只能看見一頭青絲如雲, 姑娘家的發辮上的蝴蝶發簪在秋日太陽光下的光芒。

他抿了抿唇, 一低頭,她穿著藍緞釘綾蘭花團壽紋花盆底鞋, 素雅幹凈,跟兒不高,不像毓慶宮的女子們有的高達20公分,鞋面上有各種精美刺繡, 鑲嵌著珍珠寶石, 鞋尖上掛著寶石小流蘇,隨著走路輕輕搖曳,婀娜動人。鞋底還有各種雕刻火繪畫, 宛若一件藝術品。太子恍惚猜測, 她的個頭不矮,這般高度正好到他肩膀。

她的體型瘦瘦的, 淡藍色的旗袍穿著有兩分寬大,可見守孝清苦。

一滴淚滴在他的腳邊, 在青色的地磚上暈染開來, 要他不忍心看。

太子輕輕地一閉眼。

他說自己沒有對不起她, 他說自己做得對, 可他見到了人,……該怎麽面對。他突然有些後悔這次前來。

腰上又挨了一肘子,是混蛋四弟。可太子張張嘴,想說“請坐”也說不出來。

四爺都替他著急。

猛地又給了他一肘子。

疼的太子差點喊出來。

眼裏也出來淚水。

恰好太子妃一擡頭,和他四目相對。

太子趕緊解釋:“……不是,我是……”

太子妃含淚微笑:我看見了,四阿哥在提醒您。我知道您是疼的,我不會誤會你對我有愧疚或者心疼等等情緒。

那了然釋懷的目光,要太子的臉上火辣辣的發燙。

“你好嗎?”

“很好。太子爺好嗎?”

“……很好。”

兩個人幾乎是同時,收斂了自己的情緒,優雅端正、禮儀周全。

四爺安靜地站在一邊看著:正經夫妻舉案齊眉相敬如賓,可他怎麽都覺得有哪裏不對。

他默默地給太子妃抱拳行禮,和太子點頭示意,與瓜爾佳家的一個兒郎坐到他們的對面,眼觀鼻鼻觀心。

對面那對未婚夫妻相坐,好一會兒,太子妃扯開了嘴角,輕輕地笑:“……太子殿下前來。我很感激。”

太子不著痕跡地一皺眉:“……孤應該的。”

太子妃臉上還是完美的微笑,賢良淑德,帶著一抹恰到好處的恭敬。

標準的,要太子看得心裏實在堵得慌。

好似他面前的不是妻子,而是一個大臣。

還是謹守規矩禮儀無趣兒的,整天念叨他要他煩躁的大臣。

仔細看看,她端莊和氣,五官清秀,一顰一笑皆是貞靜之態,聰慧和美麗都是不顯眼的,再留心看也不過是所有大家閨秀都有的氣質,笑起來也只是家常的隨和親切。和毓慶宮裏頭百花爭艷的風情萬種完全不同,李佳側妃即使淡抹了些胭脂,畫了個纖細的柳葉眉,也是丹唇未啟笑先聞的討巧動人。而她衣服上的花樣也是素雅的,不像其他女子在裙擺及袖口襯了些銀絲滾邊,不時還繡著多多朱砂梅,遠遠望去,煞是好看。

只有鬢邊壓著的一支宮裏新造的累絲金鳳,顯示了她的身份,耳上的紅寶耳墜搖曳生光,襯托的氣度雍容沈靜。

太子的眼睛微合,長長的眼睫毛遮住了他所有的心思。

康熙精心挑選的太子妃,自然樣樣兒都是完美太子妃的模板。可他記得,當年剛定下來婚事,少年人熱情奔放,他也曾親自來見過她,那個時候,她是一個小姑娘,尚有幾分天真活潑,情竇初開的嬌羞的。

太子抿緊了唇,似乎是在抗拒面前的太子妃。

太子妃卻是渾然未覺一般,淺淺地笑著:“太子爺要四阿哥送來的吃食,新鮮物件兒,我和家人都喜歡,很是感激。”

“孤沒有要四弟送任何東西……”太子想暴躁地來一句,可他知道,不能,臉上的表情越發地繃緊了。

“聽說太子爺要來,我稍稍準備了幾樣東西,太子爺別嫌棄,帶回去賞人也好。”太子妃笑吟吟的一轉頭:“這些日子有勞四阿哥,我另外給四福晉準備了一點禮物,請您幫忙帶回去。”

四爺剛看太子妃轉身,就站了起來,肅手認真地聽了,此刻恭敬地回答:“弟弟應該做的。感謝太子妃嫂嫂,福晉一定喜歡的。”

太子妃的笑容裏多了一抹真意:四阿哥和四福晉的一些事情,她早有耳聞,這是一個有定性尊重人,也會珍惜人心的好兒郎。

她看一眼太子爺緊繃著急欲爆發的白皙面堂,大約明白了他的傲氣和冷漠:這些日子,四阿哥送來的東西,其實都不是太子爺的主動心意,都是四阿哥給操辦的。他的性格不屑於這樣的偽裝,可他在這樣的場合,面對弟弟的一片心意,他必須裝。

孝期結束,滿心不安的自己,跪在地上聽著傳旨公公尖細的嗓門像數萬根長針,裹挾著聖旨上似乎是總結人生的字詞,咻咻咻咻的!要將自己紮了個千瘡百孔!仿徨恐懼!

她想見他。

他來了。

這樣就是極好了,做人不能貪。

太子妃臉上輕輕淺淺地笑著,好似一朵還沒來得及開放就雕謝的花兒。

太子爺和四阿哥起身,太子妃和哥哥送著,平靜的目光看著前面那個一身威儀的背影,恍惚間,是剛訂婚的時候,她忐忑不安,又一顆心小鹿亂撞,他來到府裏見她,一臉的熱情洋溢,黑色的眼睛亮亮的,繁星一般,充滿對未來的期待和激動。

要她的一顆心安穩下來,也要她決心去做一個合格的他的太子妃,支撐著她熬過這七年無助淒苦的孤單寂寞。

從此以後,你是太子,我是太子妃,我們各自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她這樣告訴自己,反而沒有了傷心和緊張,因為婚期臨近迷茫的一顆心踏實了下來。

身邊的兄長擔憂地看著他,因為太子爺剛剛的態度,對妹妹滿是愧疚和憐惜。

她輕輕搖頭。

“妹妹,雖然父親也走了,我們都會努力的。你別怕。”兄長認為,可能是因為祖父和父親都走了,自己能力不足升不上去,才導致太子爺低看妹妹。

哪知道太子妃更是搖頭,咬著唇,望著太子爺身後步伐懶懶的四阿哥,目光越發地堅定。

四福晉的父親退了下來,最近也身體不好,家裏兒郎們也沒有出息的,可四阿哥不還是敬著?

她等兩個人的身影看不見了,和兄長回來書房,心情已經完全平覆。

“大哥,你們不需要為了我努力,家裏這樣過自t己的小日子,就好。”沒了那一絲絲情意的牽扯,她的聰慧展露出來,笑得舒坦自信:“我進了宮,我能照顧好自己。”

“我知道妹妹能幹,可是……”娘家的勢力更是一個女子的底氣啊。

“不是。大哥大誤。”太子妃很理智。“娘家勢力是底氣,祖父和父親走了,我們家不覆興旺是不假。可大哥想一想,為什麽皇上給太子爺選妃,不選另外一支瓜爾佳?不選鈕祜祿或者董鄂?”

一番話,聽得兄長瞠目結舌,腦袋裏翻江倒海,兄妹四目相對,俱是沈默。

而出來瓜爾佳府上的兄弟兩個,同樣安靜的只顧走路。

康熙一朝,名臣太多太多。先皇留下的四個輔政大臣索尼,鰲拜,遏必隆……以及一些老臣,每一個都是功勳卓著。這一支瓜爾佳的石文炳,世襲的三等公,母親是豫親王多鐸的女兒,妻子是禮親王的後人,文武雙全、戰功赫赫,卻也只是不起眼的一個。

太子妃的父親石文炳成年後,外放出去,先是在杭州任副都統,七年後,任福州將軍。為官期間,名聲極好,受人愛戴。這在清初的那段時間裏,是非常的難得。因為石文炳領兵駐守的地方是江南,當時的江南一直都是皇帝的心腹大患,各種反清勢力多出自江南。

在滿人被排斥的江南,石文炳受人愛戴,足以證明石文炳的能力。而他的女兒跟隨父親在杭州,後又到福州生活,十多年在南方的生活經歷也養成了她蘭心蕙質、溫婉賢淑的性格,精通儒家經典,還保持滿洲女兒的柔中帶剛,都是為康熙所看重。

另外一支瓜爾佳、鈕祜祿或者董鄂,都更有權勢。可是康熙自己深受妻族強勢的掣肘,如何舍得太子走他的老路?如此一個太子妃正好,滿漢蒙各族人都接受,對太子的性格優缺點知之深的康熙,深信小夫妻兩個一定會和他、赫舍裏皇後一樣情深意重、相扶相助。

可是誰能想到那?

皇家和瓜爾佳家接連的喪事推遲了婚事,即將調回京受到重用的石文炳也去世了,家裏的老祖父也走了,留下來的孩子們,跟烏雅家一樣,好似靈氣兒都長在三個女兒身上了,幾個兄弟為人忠厚老實正派的,卻都沒有大才華。

四爺大約理解太子的心思:本來就覺得太子妃的家世低了,因為是外戚要求不高。可低到一點忙幫不上,就有點失望了。

可他還是不認同太子剛剛的態度。

兩個人走到街市上,耳邊傳來一陣陣人群的議論聲、小攤販們的歡呼聲,四爺從荷包裏摸出來幾個銅錢,買了兩跟糖葫蘆,遞給他一根。

太子:“……”他一點沒有食欲,可是看著四弟開心地享受這紅艷艷的糖葫蘆,和小時候一樣貪吃的孩子氣,不由地咬了吃一口,不得不說,糖葫蘆的酸酸甜甜,要他心情好了一點點。

四爺瞄他一眼,哼哼:“娶妻娶賢。”

太子不說話,悶頭用著糖葫蘆。

“嫂嫂必然是二哥的賢內助。這比什麽樣的家世都好。”

太子更郁悶了:四弟有的選還選了四弟妹這樣的家世,這麽笨的性子完全說不通!

太子轉移話題:“……我聽說,四弟妹和你小二嫂處不來?”

四福晉和所有人都處得好,但到底有親有遠,對比之下,和三福晉近一點兒,和大嫂私交還好,和李佳側福晉則只有禮儀來往,太子也察覺到了。

他本是隨口的詢問,卻是四爺嘴裏含著一顆糖葫蘆那,轉頭對他一齜牙。

“我……”太子嘴禿,毓慶宮有定下來的太子妃,四福晉和李佳側妃要怎麽處?

“四弟妹挺好,性子也隨了你,最是守禮謹慎的。”太子幹巴巴地吐出來一句,到底意難平。

四爺慢慢地咽下嘴裏的糖葫蘆,挑眉,一聲冷笑:“二哥,弘皙還沒當家那,你就開始拔高小二嫂的地位了?弟弟知道你的感情偏心,弟弟也理解。可是,嫂嫂就是嫂嫂。”

混賬弟弟!太子也冷了臉,質問道:“你送去那麽多東西,就因為這個?”

聽得四爺也生氣,懶懶地挑著唇角:“既然二哥問出來,弟弟也有話說。嫂嫂長嫂如母,我孝敬嫂嫂,還有錯兒不成?”

“……”

“你自己無心,我和你說了也不主動操辦,好東西都朝小二嫂家裏送,我還能不管著嫂嫂這頭?”

“……”

“你見到嫂嫂,連一句體貼的話兒也沒有,你還有道理了?還傲氣地不屑於偽裝,沒有一點愧疚,哪家的主母一進門就做母親的?”

“你!”太子火大了,腳步一頓,用空著的左手指著他,怒目而視。

“我什麽!”四爺的火氣被他挑起來,一轉身面對他,懶怠的俊臉也冷下來。“你做事有你的道理,但你站在嫂嫂的立場考慮了?這幸虧是我們家,換個人家,當兄長的這般對待妻子,下面的弟弟們都不好娶媳婦兒!”

!!太子氣得擡腳就踹,四爺閃身躲開,對嚇到的一個孩子安撫一笑,遞給他自己手裏的糖葫蘆,摸摸頭哄好了孩子,一起身,怒道:“大街上,我不和你打架。”

太子咬牙一張臉青白交錯,他倒是寧可四弟和他打架!

可他更知道,這次的事情,不是打一架就能解決的。四弟心裏明鏡,這是等著他表態那。

太子深呼吸深呼吸,瞧見他歡歡喜喜地跑去買了三包糖炒栗子、幾斤醬菜、烤紅薯……背了滿滿當當的一個筐子,正要問問要不要幫忙,聽見他大喊:“剛開爐那家的驢打滾好,阿瑪最喜歡吃的,二哥快去排隊。”

太子硬是從牙縫裏擠出來一個“好”字兒。

鑒於之前上街排隊的淒慘經歷,太子很有經驗地站在隊伍裏,端著矜持尊貴的架勢,距離前面一個人四五步的距離,誰敢插隊,他拿出來氣勢瞪一眼,倒是嚇得沒人敢了。

四爺買好了東西,太子排隊也到了,買好了驢打滾,還多買了兩斤薩其瑪,小孩子喜歡的冰糖梨水。

“大侄子不適合用這個,你給二侄子用。”

“你還知道那是你侄子?二哥還以為你等著你嫂嫂有娃娃那?”

“一碼歸一碼。我侄子我還能不疼?”

“噗嗤”,太子笑了出來,好似這句話一下子解開他的大難題,心情一明朗,擡手給弟弟一個響亮的腦崩兒。

面對他擡腳就踹的氣惱,也只躲不生氣。

太子的面容舒展,眼裏含笑:“我剛就在顧慮這個。兩個孩子,尤其弘皙,我是疼著的,可以說打算好好教導的。……你嫂嫂就是你嫂嫂,你說得對。”他輕輕一嘆氣,好似吐出來一口本不應該存在的偏心深情。

眼望虛空,恍惚間是李佳氏含情脈脈的秋水雙眸。

“我會敬著你嫂嫂。”太子聽自己如此說。

那只是我嫂嫂不是你妻子?!四爺氣得一腳對著他屁股踹下去!

太子冷不防被踹的差點摔倒,面對周圍人好奇的目光,氣得扭曲著臉大喊:“小四胖!”

四爺瞪圓了眼睛,懶懶的一個冷笑:“屁股歪了,我給你踹踹!”

“!!!”

太子氣得發瘋地回來宮裏,來到乾清宮給康熙請安,臉上還帶著克制不住的怒火。

“汗阿瑪,這是驢打滾,城西王記鋪子。”一句話出來,沒有一句孝順,反而火星子四濺。

康熙跟沒發現一樣,笑呵呵地接過來油紙包,瞅著金黃誘人的色澤,聞著熟悉的驢打滾的香氣,一臉的笑兒。

用了一口,還熱乎乎的,豆香餡甜,入口綿軟,豆餡入口即化,香甜入心,更讚不絕口:“驢打滾就是老王做的這個味道好,和宮裏都不一樣。”

太子忍不住了,抓過來一個驢打滾大口地吃著,好似咬著誰的肉一般,吃完一個,發現康熙還是不問問,怒火中帶著委屈,憋著怒氣告狀:“汗阿瑪,您也認為小四胖說得對?”

康熙一挑眉,淡淡的眼神:“哦,哪裏不對?”

太子一噎。

卻又不服氣。

“我都說了,一定會當太子妃是他嫂嫂敬著。”

康熙咳嗽幾聲,太子忙端茶伺候著。

康熙用了茶,緩一緩,也沒有心思用驢打滾了,坐下來,用一種陌生的目光上下打量自己用心教導出來的太子,不明白哪裏出了問題。

“汗阿瑪?”太子忍不住大喊一聲,因為康熙的目光莫名的毛骨悚然。

“朕問你,朕對你皇祖母怎麽樣?”

“汗阿瑪的孝順人人皆知。不是為了孝順的名聲,是真的孝順。”

“那你那?”康熙的目光變冷,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幽深冷漠。“朕的皇額涅在世的時候,朕也一樣敬著皇母,皇額涅也敬著皇母!現在你在告訴朕,你要捧著弘皙的生母不認太子妃!”

康熙氣得手掌拍打茶幾,上面的茶杯碗碟“哐當”作響!太子臉色發白,康熙卻t是怒火更旺!

“弘皙聰慧健康,朕也喜歡。可朕今兒告訴你,毓慶宮的主母只有一個,就是太子妃!”

康熙的話擲地有聲,要太子心裏的最後一絲僥幸都沒了。

低著頭聽了半天訓話,聽得他牙關咬緊,咬得嘴巴裏出血。

最後康熙氣得揮揮手,要他退下,他明知道老父親這是憋著火氣,他也沒心思哄著,更不肯低頭認錯:我沒錯!

原來以為,答應四弟在外頭給太子妃體面,這就夠了,可是四弟大怒。

回來後和老父親說起來,滿以為同樣喜歡弘皙的老父親會體諒自己,哪想到惹得老父親好一場暴怒。

太子喘著粗氣大步出來乾清宮,擡頭看天,心裏酸甜苦辣的,不知道什麽滋味兒:

他是太子,未來的皇帝,他想喜歡誰就喜歡誰,而他喜歡也不是什麽狐媚子,是正經的側妃,哪裏不對?

皇額涅指的是康熙生母聖母皇太後。皇母是現在的母後皇太後。聖母皇太後要敬著母後皇太後。太子臉上有一抹自嘲的笑兒,眨眨眼看天,因為康熙的話,心裏頭翻江倒海的難受。

太子因為接連的打擊生出叛逆的心思,思及這些日子李佳側妃的體貼懂事,一個勁兒地勸說自己顧著太子妃的體面,越發地心疼李佳側妃,擡腳就要回去毓慶宮。

一個小太監忙慌跑來,在他前面停下來,他剛要生氣呵斥,認出來是慈寧宮的人,只得極力忍著。

這小太監也乖覺,察覺太子爺的怒火,快速行禮說道:“太後娘娘請太子爺。”

太子眼前一黑,卻只能轉身去慈寧宮。

一定是小四胖給慈寧宮送吃食,和皇太後說起來這件事了!太子恨得想要抓過來小四胖打一頓,卻只能咬牙忍著。

到了慈寧宮,發現皇貴妃也在,更是咬碎了一口鋼牙。

“孫兒胤礽給皇祖母請安,給皇額涅請安。”

“起來。”

皇太後的聲音淡淡的,懶懶的帶著笑兒。

“弟弟給太子二哥請安。”

四爺的情緒也不高,人焉巴巴的。只太子以為這是四弟知道惹事了,對他愧疚和害怕,火氣消了一點兒卻又更旺盛:列祖列宗在上,胤礽怎麽有這麽耿直蠢笨的弟弟!

他狠狠地瞪一眼四弟!

皇太後笑道:“太子來,坐著。”

“胤礽謝皇祖母賜座。”

“太子對你四弟生氣,我也生氣,這回我不護著,太子要打一頓出氣也成。”

“皇祖母……”太子苦笑,再瞪一眼低頭不言語的四弟,孝順地笑:“皇祖母,皇額涅,四弟還年幼,胤礽都知道。”

“是啊,他白長了這麽大的個頭,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皇太後還是樂呵呵的,還伸手親切地拍拍太子的手,笑容越發慈愛。“我剛罵他了,他光知道一心為了他的太子二哥好,卻是不知道自己一竅不通的,越發地幫倒忙。太子你長大了,兩個阿哥的阿瑪了,你最是明白,這男子喜歡一個女子的時候,別人越是勸說阻止,他越是動情,甚至覺得自己是大英雄,一定要護著心愛的女子,對抗全天下的敵人,是不是啊?”

太子聽著前半段心情舒坦一點點,正要謙虛幾句表示不介意四弟的胡鬧,聽到最後傻眼了。

“皇祖母啊,都了解。”皇太後渾濁的老眼裏一抹滄桑,更有看透世事的平和寬容。

“你們啊,都年輕。又是一顆赤子之心純凈無暇的,對待後院的女子都友善的很。這很好。男子漢就該有這樣的擔當。剛是不是在乾清宮,被你汗阿瑪罵了一頓?”

“是……不是,是胤礽的錯兒。”太子還沒回神,手足無措。

“這哪裏是你的錯兒?你看,你四弟一個孩子想不通,你汗阿瑪這麽大人了也只顧急哄哄地罵你,這豈不是要你越發地討厭未來的太子妃?這父子兩個啊,一樣的毛病,遇到別人的事情通情達理的,遇到親近的人的事情就急得失去理智,皇祖母不忍心,叫你來說一說。”

太子的臉“刷”地紅了。

羞愧地站起來彎腰作揖:“皇祖母……胤礽知道錯兒了。”

“不是錯,快起來。”

太子哪裏敢起身?皇太後這是火氣大著那。

皇太後笑容和氣:“胤禛,扶著你太子二哥起來。”

“哎。”

四爺答應一聲,扶著太子站直身體。

太子的臉更紅了,眼神飄著發虛,卻只能滿口保證:“皇祖母,是胤礽糊塗。胤礽一定改正。”

“改正什麽?你護著自己喜歡的女子,護著兩個阿哥的母親,做得對。”

嚇得太子臉一白,要不是四爺攔著他,他能給皇太後大禮跪下。

“孫兒萬萬不敢。請皇祖母放心。”太子急得額頭冒汗。

“我有什麽不放心的?我一個老人家,能看著你們幾天?你們想做什麽做什麽。將來你的兒子們娶媳婦,你也這樣教導他們,天家孩子,想喜歡誰喜歡誰。沖冠一怒為紅顏,這才是男兒英雄本色。”

太子嚇得熱淚滾滾,還不敢跪了,哭著發誓:“皇祖母,是胤礽錯了,胤礽知道錯了,皇祖母要打要罵都成,求皇祖母切莫生氣。”

“生氣?我不氣。剛皇貴妃和我說,既然你的毓慶宮有主母了,那也不勉強。等你大婚後,宮務轉給太子妃管著。別著急反對。太子妃是太子妃,不管你認不認,我是認這個從乾清門擡進來的孫媳婦。她是堂堂正正的當家媳婦,管理宮務正當。你皇母妃這段時間身體一直休養,精力也不足,事情就這樣了,我會和你汗阿瑪提起。”

太子真嚇傻了。

發現皇貴妃專心伺候皇太後用茶,四弟坐在繡墩上給皇太後剝瓜子,都不搭理自己了,忙慌給皇太後磕頭行禮自覺地退下。撒腿就朝乾清宮跑。

自己因為四弟和汗阿瑪的憤怒,要越發地護著李佳側妃。結果皇太後直接發話,你不喜歡太子妃那就不要喜歡了,她就只是皇家的孫媳婦,不是你妻子。

這可真是誅心了。誰不知道先皇當年的那些事?若真有那一天,現在的太子妃就是未來的皇太後!還沖冠一怒為紅顏,這是罵他是唐玄宗還是吳三桂?

太子臉白生生的,一頭一臉的汗嘩啦啦的,也顧不顧擦,一陣風地跑到乾清宮院子,發現老父親躺在躺椅上正在聽十三阿哥背書,也顧不得許多了,一撩袍子“撲通”跪下。

“汗阿瑪,是兒臣犯了糊塗。您要打要罵都成,您別氣著自個兒。”

康熙已經知道,皇太後找皇太子,聽著十三阿哥背書,回憶自己的青蔥年少時光,知道自己這是著急之下犯了教育的大錯,幸虧胤禛和皇太後說起,皇太後想的周到,正感嘆那,眼見太子如此,也沒罵他,臉上淡淡的:“起來吧。朕也年輕過,都明白。”

太子跪著不敢起來,哭道:“汗阿瑪,皇額涅和皇祖母說,等太子妃進門,要太子妃打理宮務,汗阿瑪,兒子哪裏敢?求汗阿瑪,您打罵兒子都成,千萬不能要皇額涅這般氣惱兒臣。”

康熙一楞。

十三阿哥也楞住了。

皇貴妃要交出來宮務?

十三阿哥驀然臉一白,雙手握拳,默默地行禮退下:皇貴妃只是副後,不是皇後。正經當家媳婦進門了,自覺地交出來管家權,這是應有的舉動。可他心裏難受。皇上一直不冊封皇貴妃做皇後,說是害怕自己克妻,何嘗又不是為了維護太子的地位?

四哥不知道心裏多難受那。

這哪裏是防著皇貴妃?這是防著四哥那。

胤祥氣得眼淚花花的,一路哭著回來無逸齋。

兄弟們眼見他這模樣,以為他背書沒背出來被康熙罵了,趕緊地哄著逗著,拉著他給補課。

胤祥無精打采的背書,一心念著快點下學去見四哥,安慰四哥。

乾清宮裏,皇上反應過來太子的話,一張臉也變得煞白,胸口悶得很,咳嗽了幾聲好受一點兒,卻是更難過。

皇貴妃……

四阿哥……

他躺著,眼睛閉著,臉上沒有一絲血色,似乎承受不住這般的情感壓力的脆弱。

太子心裏大痛,膝行上前,抱著他的大腿哭:“汗阿瑪!都是兒子的錯,你打罵兒子。”

康熙艱難地搖頭,伸手撫摸太子的腦袋,帶著為人父親的溫柔,小手指微微地顫抖著。

“你皇母妃說得對。”康熙聽到自己嘶啞的嗓子如此說道,嘴裏一股濃濃的血腥味蔓延,一咬舌尖,硬是咽了下去。

這件事,就這樣決定了。太子抱著康熙的膝蓋,嗚嗚咽咽地哭著,父子兩個溫情脈脈地說話兒。

慈寧宮裏,皇太後和皇貴妃、四阿哥說說笑笑,等他們臨走的時候,只囑咐了一句話。

“你呀,好好養著身體,兩個丫頭還沒選夫婿,四阿哥府裏還沒一個孩子,有你操心的。”

皇貴妃惱道:“太後娘娘說的是。我現在也只能這樣了。當娘的t哪裏能倔強的過孩子?您看看,這都康熙三十四年了,他還是一團孩子氣。”

“孩子健康開心就好。”皇太後笑罵她:“笨的孩子才會守著父母孝順,平時的聰明哪裏去了?”

“您說得對。我就喜歡他這麽笨的。”

皇貴妃和皇太後說笑著,出來慈寧宮,狠狠地瞪一眼兒子。母子兩個回來承乾宮,她揮退了宮人,瞧著兒子垂頭耷腦的模樣,又是心疼,又是氣不過。

“你說說你,守著一院子的美人兒卻還跟一個孩子似得!還誇你太子妃嫂嫂明事理端正優雅,你真真是氣糊塗了我。一個女人眼見夫婿這般寵著其他女子,哪裏能端正的起來?除非她收起來感情了!”玉手拍打茶幾,“砰砰”作響。“這你都不知道!你平時和你福晉是怎麽處的!”又頭疼地按頭:“你別說了,你福晉也是一個孩子。我這是什麽操心的命哦我。”

四爺忙上前扶著皇貴妃坐下來,給她按頭,羞愧地解釋:“兒子哪裏曉得?兒子以為相敬如賓舉案齊眉,就是這樣的。”

皇貴妃氣得喘粗氣。

一手指著他腦門,罵道:“你是不是還覺得我和你汗阿瑪吵架,不明事理啊你!”

四爺不吱聲。

皇貴妃更氣,一巴掌打在他胳膊上。

“這件事你不要管了。正好我借機會,將宮務交出去,也是安心了。”

四爺賠笑:“皇額涅聰明。”

“哼。我聰明,養的你們一個個的笨頭牛!”皇貴妃到底是不甘心,鳳目一閃,冷冷地道:“經過這次,你做到了身為弟弟該做的,也知道沒有經驗幫倒忙差點犯下大錯。以後,多放心思在自己的小家上。”

“……兒子明白。”

四爺手上輕柔地按著,皇貴妃的頭疼好了一點兒,有了精神,掰著手指頭算計:“康熙三十四年,你是十七歲,你福晉是十四歲,我還有四五年才能抱著孫子。哎,我呀,不和惠妃那樣著急。要你媳婦記得養好身體就成。”

“皇額涅您是大清最好的婆婆。”

“花言巧語的!”皇貴妃給他一個白眼,“你三姐姐要出嫁了,記得送一份好禮物。”

“兒子記得。”

“胤禛?”

“皇額涅有吩咐請講。”

“待會兒先去乾清宮請罪,再去毓慶宮請罪。”皇貴妃的目光幽深莫測,一雙眼睛裏蘊含著千言萬語,“你好好想想,你究竟‘想要’的什麽。”

四爺出來承乾宮,感激皇貴妃的教導和付出,也明白皇貴妃的質問。

皇位還想不想要了?

他擡手按按眉心。

去乾清宮的路上遇到八阿哥。

八阿哥好似專門來找他的模樣。

“四哥,有空嗎?我們說說話。”

“去無逸齋。”

菜園子裏地方開放空曠,四周沒人的時候,反而是說話最安全的地方。

兄弟兩個在紫藤花架下站定,揮退了所有的宮女太監嬤嬤們,八爺笑瞇瞇的一張漂亮臉。

“四哥,這幾天汗阿瑪幾次生氣胤祥的功課。你要註意著管一管。你難道真要胤祥這樣荒廢下去?”

“我怎麽不知道?”

“四哥當然不知道。”八爺一把拉著他面對面坐在繡墩上,眼裏含笑問道:“四哥你疼著胤祥,弟弟知道。可他長大了,他會有自己的家,要辦差。你還能寵著一輩子不成?”

四爺淡淡的一眼,嚇得他身體一顫。

“不能。”

“他是一個‘孩子’,”不是重生的怡親王。“四哥這般寵著弟弟理解,可他要是因為不懂、沒有經驗犯了錯了那?”八爺笑的清雅如玉,人畜無害。“萬一那?”

“十三弟不會犯錯的。”四爺的目光變冷,聲音也冷的冰山一般。他的心裏,他的小王子是萬能的,完美的,怎麽可能有錯誤?就算十三弟犯了錯那也是別人的錯。

“……”八爺的微笑得完美標準,“合計著,四哥心裏的十三弟就是這樣的?整天和十四弟打架的,和貓貓狗狗打架的,不是他?”

四爺挑唇:“他還小著。”

“……”八爺真想翻一個大大的白眼,不敢。

“小的時候犯下小的錯誤,大了犯下大的錯誤。”說著話,察覺混蛋四哥身上氣勢一放,嚇得立即表示來意:“四哥要護著他一輩子,可等他再長大幾歲,你還能怎麽護著他?你又能有多大的能力?”

“不會。”

“不會什麽?”八爺盯著他的眼睛:“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莫須有?懷璧之罪……四哥年長,比我懂得多。”

四爺沈默了。

“我不是故意挑撥四哥。汗阿瑪今兒又喊他去背書那,十三弟哭著回來無逸齋。當然,有皇上和皇太子,本也不該四哥你管著十三弟!”

“胤禩!”

“這就生氣了?不舍得了?”八爺笑意吟吟的瞥他一眼,“四哥還記得他是皇上最疼愛的小兒子,上頭還有太子二哥,不是你這個哥哥嗎!”

“……你到底想說什麽?”四爺眼一瞇,迅速冷靜下來。

“一般人會認為,汗阿瑪現在喜歡十三弟,一般犯錯也沒什麽,頂多失去寵愛。”可上輩子的十年圈禁你難道忘記了?“弟弟來提醒四哥,四哥你要想清楚,如果你要護著他,怎麽護著?有沒有能力護著?”

鼓起勇氣,八爺今天豁出去了!半起身趴在他的耳邊低低地說道:“四哥你還是光頭阿哥那。你疼他疼到骨子裏,他要出了事你不管不顧撲上去,把自個兒也搭進去,也救不回來!”

“不會有那一天。”四爺的腦子嗡嗡的亂成一團,八阿哥的話有私心,可也真的戳到了自己的肺管子,他的目光變得更冷,千年寒潭一般。

“你說不會有就沒有?四哥你以為你是誰!”你這輩子可還不是雍正那。

“胤禩!”四爺怒了,冰冷的聲音裏透著殺意。

“弟弟在那。”八爺因為他的動怒反而笑了。“四哥,‘曾經十三弟’這個歲數,可已經是文武雙全了啊。”

出來無逸齋,四爺背負雙手踱著八字步,不知不覺地越走越慢,烏龜爬都比他快。

八阿哥的話,像一支箭射進他心臟,好似一把火燒在心裏。他是誰那?他只是一個光頭阿哥。

十三弟要是真出了事情,和上輩子一樣,再過十年突然從一個最受寵的小兒子變成最不受寵的一個,他又能做什麽那?

他使勁咬著牙,忍得牙根都酸軟了,木偶一樣擡腳邁步去乾清宮。

要先去請罪——

你究竟想要一個什麽樣的十三弟?

你究竟還想不想要皇位了?

路總有到頭的時候,好似人生,總有一些時候,需要你拿主意做決定。

四爺來到的時候,太子正在照顧康熙用晚食。

四爺雙手“啪啪”打著馬蹄袖,一撩袍子動作標準地單膝跪下。

“胤禛給汗阿瑪請安。胤禛給太子二哥請安。”

“起來。”康熙看他一眼,繼續用湯。

四爺不敢起來。

太子察覺了,發現康熙也不說話了,放下給康熙夾菜的筷子,一回頭:“四弟快起來。”

四爺不動彈,一低頭,真誠請罪道:“是胤禛莽撞。差點犯了大錯還不自知。胤禛到了慈寧宮,和皇祖母、皇額涅說太子二哥與太子妃嫂嫂舉案齊眉,說太子妃嫂嫂端正優雅,還顯擺自己的功勞,被皇祖母和皇額涅訓了一頓。兒子來和汗阿瑪、太子二哥請罪。”

康熙眉心一皺:四阿哥不懂女子的心事,他卻是知道的。太子妃這是死了心了啊。怪不得皇太後喊著皇太子去罵了一頓,皇貴妃交出來宮務賠罪。

太子卻是沒聽明白,弟弟跪在地上請罪,他再大的火氣也沒了,著急地看一眼康熙:“汗阿瑪……四弟也是一片好意。汗阿瑪……”

康熙看著跪在地磚上的兒子,一根烏黑的發辮垂在挺直的脊背上:這個兒子,跪著,頭低著,脊背也是英挺的。康熙的眉眼一冷,牙齒咬著舌尖,狠了狠心:“既然知道錯了,去奉先殿跪著去。”

“兒子遵命。”

四爺起身,退了出去。乖乖地去奉先殿跪著。

太子看著四弟的身影,真的著急了。

“汗阿瑪,為什麽要罰四弟?”

“自作主張。擅自插手你的家事,不該罰?”

“四弟是為了兒子好,兒子知道。”太子急得紅了眼:“汗阿瑪您罰四弟,要兒子情何以堪?”

“你還知道你情何以堪?!”狠心罰了兒子本就心疼發怒,康熙也變了臉色。“你要知道羞愧,就做好你該做的事情。他身為你的弟弟,幫著你,勸著你,是他的本分。可是胤礽,他這麽沒上沒下,你能護著他到什麽時候?現在你還沒大婚,就因為家事和他鬧起來,將來那!”

太子張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卻是一個反駁的字也吐不出來。眼前一陣陣金星亂冒,身體一晃,搖搖欲墜。

他能護著弟弟到什麽時候那?他有兒子了,兒子有自己的母家。t將來兒子能不護著自己的母家李佳家?四弟現在就急哄哄要給太子妃嫂嫂聲張正義,將來那?

太子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兩行淚流下面頰。

“汗阿瑪,兒子不想長大。”

意氣風發的太子,初為人父的太子,驀然意識到,他有了兒子,卻要失去兄弟了。

太子神情呆滯,面對一桌子美食,無聲地哭著。

康熙心口一陣陣地疼,撐不住地朝椅背上一靠,眼睛沒有焦距地望著虛空中的一點。

奉先殿裏,對比其他屋子光線有點暗,可能是心理上的原因吧。高案上一排排祖宗們的靈位放著,祭桌上點心水果等等排列,沈香裊裊。

四爺跪在當中,老汗王努爾哈赤的靈位前,身姿筆挺。

鬧到現在,早過了晚食時間了。為了控制自己腸胃的饑餓,他只能閉著眼睛,右手轉動手腕上的菩提佛珠,一顆一顆地數著。

可是念佛能要他心靜,卻不能要他腸胃安靜。

“咕嚕咕嚕~~”“咕嚕咕嚕~~”

四爺一顆老鬼的心都心疼這叫喚不停的肚子。

想要一個什麽樣的兄弟?

想不想要皇位了?

曾經他和十三弟,一起指點江山、一起改革天下,一起看海晏河清、桂樹花開……然後這輩子,他想要疼愛他,寵著他,想要他健康,快樂。捫心自問,如果十三弟這輩子一事無成,他又能忍心嗎?上輩子的十三弟若是知道了,一定罵“四哥婦人之仁”吧。

忠敬誠直的小王子啊,寧可再次累死,也不願意閑死的。

他自己那?四爺苦笑,低垂的眉眼間顯露一絲絲自嘲。他這性子,再過幾百年也是改不了了。看不慣就想管一管,尤其做了皇帝了,很多時候很自然地拿主意,完全忘記目前只是一個光頭小阿哥。

惹得皇額涅今天拿出來宮務給他賠罪。

惹得一向清閑的皇太後不得不去管教皇太子。

給八阿哥打擊的機會。

再一想想,自己在這裏跪著,不能按時回府,府裏人不知道多擔心自己,更是一時情緒低落。

如果,有一天他護不住自己,護不住十三弟了那?上輩子十三弟為了他被圈禁,一個府的人驚慌失措,門前冷落車馬稀的十年……四爺一伸手,捂住了眼睛。

“四哥……”

“嗯?”

“四哥……”

“嗯。”

“四哥!”

“……四哥在那。”

四爺迷瞪眼放下手一擡頭,瞧著弟弟近在咫尺的眼睛,還沒分清楚是上輩子的十三弟,這輩子的十三弟。

胤祥眨著黑葡萄一樣的大眼睛,再親親熱熱地喊一聲“四哥”,笑著撲到他懷裏來,胳膊抱著他緊緊的。

四爺被他箍得難受,皺眉納悶,卻沒註意自己臉上的笑意也是藏也藏不住的。

“半天沒見,想四哥?嗯?”

“不想四哥。四哥——哇哇哇!”

怎麽哭起來了?四爺頓時心疼:“誰欺負你了?告訴四哥。是不是汗阿瑪要你背書?不著急啊。”

“著急。哇哇!四哥!胤祥會努力學習辦差,四哥你等著胤祥長大,不光給四哥打老虎皮,還給四哥掙來一頂鐵帽子!”

“!!”

四爺摟著弟弟,聽著他嚎啕傷心的哭聲,肩上的衣服被滾燙的淚水打濕,懷裏的身軀也有些微微的顫抖,想把人拉開看看,卻被死箍著不松手,只好輕輕拍著弟弟的肩背,一顆心一抽一抽地痛著。

好半天,懷裏半大的孩子才平靜下來,抽噎著鼻子,小動物幼崽地嗚咽著。

“四哥……我都知道了。我剛在乾清宮背書來著,皇額涅要將宮務給太子妃嫂嫂。”

“你專心學習,不要管這些……”

哪知道胤祥又摟的緊了些,腦袋還是沒擡起來,口中喃喃著:“我長大了,我已經有福晉了。我都知道……四哥,胤祥保護四哥。”

四爺沈默,心口一陣陣的刀絞一般的疼。他怎麽能舍得弟弟這輩子再為了保護他身犯險境?他驟然覺出些後怕來,心潮起伏著,死死地抱著自己的好弟弟,眼眶發熱。

說好的,要護著弟弟一生無憂的那?雍正啊雍正啊,枉你重生以來自以為是,卻是多麽的糊塗。

“所以你要給四哥掙一頂鐵帽子?”

“嗯……”

“……我們十三阿哥這是要頭懸梁錐刺股了不成?”

“四哥,我才不用死學習。我要鐵帽子,不要做文人……”

四爺待要多說幾句逗逗十三弟開心,不防他的肚子再次雷鳴般地“咕嚕咕嚕~”

四爺不無尷尬地和十三弟眼對眼。

胤祥猛地瞪圓了眼睛,麻利地從四哥懷裏站起來,急忙朝門邊跑:“四哥,我給你帶了食盒那。你快吃。”

真的是長大了一般,跑出去給外面小太監兩個紅包,吩咐人擡進來一個小桌子,一樣樣地擺出來膳食,擺好碗筷。

“四哥,都是你喜歡吃的。你不能動,你要吃什麽,弟弟給你夾到碗裏。”

四爺享受弟弟的照顧,那是真心感動。從一個剛出生的紅皮小老鼠,養到這麽大,容易嗎?

四爺在蒲團上跪著,端著碗用著飯菜,胤祥動作麻利地從桌子上給他夾菜。

“十三弟,長大了要做什麽?”四爺隨口問道。

自己想要弟弟一生安康無憂,四爺很想知道,十三弟自己的心意。

十三阿哥脫口而出:“四哥,不是說了,要給四哥掙鐵帽子?”還給四哥一個疑問的眼神,好似他四哥老了,記憶力不行了。

“……”四爺咳嗽一聲,“四哥記得,你小時候抓周,一手抓著四哥,一手抓著一個鐵帽子。你不想要了?”

但見九歲的十三阿哥,很“成熟穩重”地給幼稚的四哥一個小白眼:“四哥,弟弟先給四哥掙來帽子。再看弟弟能不能有時間。”

四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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