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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爺看中你未來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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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爺看中你未來的兒子!……

四爺不知道康熙是怎麽教導太子的, 他在睡夢中迷迷糊糊的被葉桂喚醒,正要給小桂子一個警告的小眼神,卻聽小桂子說:“阿哥爺, 太子殿下要見您, 候在窗口那。”

四爺一下子醒困。

他身上燒著,更是懶的手指頭都不想動彈,葉桂和老太醫忙乎著給他穿外褂和鞋襪,洗臉漱口梳頭, 老太監端來小半碗溫熱的奶湯, 四爺接過來一仰脖子喝下肚子,好歹是有點兒精神。

胖臉板著,一盞橘紅的蠟燭光暈開屋子裏的黑暗, 光暈落在他的小胖臉上,因為眼睫毛沒有精神地垂著,眼睛勉強睜開, 瞧著人冷冷的, 越發地有氣勢。

葉桂心裏突突跳, 一面想著四阿哥果然是天生的威嚴,一面越發地心疼小小的胖孩子。

他抱著四阿哥來到窗戶邊, 微微打到一道窗戶縫:雖然太子得過天花,但最好還是不要進來,萬一衣服上沾染了什麽,回去之前的收拾很是麻煩。

四爺也知道太子不能進來, 他到了窗戶邊被夜風一吹,面容舒展開來,臉上還有了笑影兒。

“太子二哥,太子二哥。”四爺透過窗戶縫望著外頭的二哥, 敏銳地察覺二哥情緒崩潰,“太子二哥,你說話。”

“四弟……”太子靠坐在窗戶邊,聽著弟弟歡呼的小奶音,望著窗戶裏弟弟嬉笑的胖臉,梅花窗棱和一簾窗紗,要他們兄弟兩個隔成兩個世界,要他心裏越發地戚戚然。

“四弟,你還好嗎?身上舒服嗎?”

“舒服。弟弟想老祖宗想皇祖母想汗阿瑪想皇額涅太子二哥呀。”

“四弟,二哥也想你。”弟弟表達出來的孤單和情感需求,要太子一直強忍著的眼淚溢出眼眶。“四弟,二哥很害怕,二哥從慎刑司跑來的。二哥想老祖宗想皇祖母想汗阿瑪,卻不敢去見他們。”

四爺大眼睛瞪圓:“二哥,誰欺負二哥?二哥你等弟弟出去幫你打架。”

“沒有人欺負二哥。”太子自己伸手擦擦眼淚,因為弟弟的維護心裏好受很多,卻也更傷心和羞愧。

“四弟,二哥是不是很沒用?二哥在慎刑司,跟著曹寅去看一個證人,二哥嚇得跑出來了。汗阿瑪一定認為二哥很沒用。二哥知道打壓人刺殺人,卻是第一次見到人流血死亡的樣子,二哥很害怕。”

四爺一眨眼,聲音鼓勵和肯定:“二哥棒棒噠。二哥是弟弟心裏最好的皇太子。二哥,汗阿瑪最是喜歡二哥,汗阿瑪一定是有原因的。”

“汗阿瑪是有原因的……”太子艱難地吐出來一句:“汗阿瑪要二哥審理一個案子,二哥看案卷,發現其中有點問題,就去見證人。……四弟,二哥去了慎刑司害怕,到了牢裏看見證人更害怕……汗阿瑪故意要二哥審理這個案子,二哥不忍心。”

四爺心裏納悶,聽出來二哥陷在傷心裏,摸摸肚子氣憤地喊道:“二哥你等等弟弟,弟弟去更衣間。”

小孩子的身體憋不住,葉桂急忙忙地跑著四阿哥小跑去更衣間解決人生大事。

太子在窗外聽著四弟的動靜,又哭又笑的,到底是心神被轉移一點點:四弟還是一個孩子,白天喝水多了,夜裏有可能尿在床上的年紀。

四爺很享受孩童的成長過程,葉桂照顧他脫衣服穿衣服,他腦袋裏全程都在想著事情:慎刑司裏頭壓抑的殺氣,太子二哥還能勉強適應,乍然去看證人,被嚴刑拷打出來一身血汙的證人,再加上牢裏頭那陰暗血腥的環境,被嚇跑了,也正常。

四爺回憶自己第一次跟著汗阿瑪上戰場,第一次親手殺人後的恐懼嘔吐,有點點代入了。凈了手,用冷水洗洗眼睛再加點精神,心裏有譜地回來窗戶口,驚訝生氣地喊一嗓子。

“太子二哥,汗阿瑪只會疼愛二哥,二哥多想了。哇哇,二哥,慎刑司什麽樣子?汗阿瑪沒有帶弟弟去過,好玩嗎?大哥和三哥也去嗎?”

正默默流淚的太子一楞。

“四弟,汗阿瑪從沒帶你去過,沒有帶大阿哥和三阿哥去過,帶二哥去,也因為二哥是皇太子。四弟,那裏不好玩。那裏,不是玩樂的地方。”

太子吸著鼻子,因為那句“汗阿瑪只會疼愛二哥”心裏越發地難受愧疚。聽到四弟不服氣的一嗓子:“要去,弟弟也要去看看。太子二哥,汗阿瑪不帶胤禛去,你帶胤禛去。”

太子習慣地哄著弟弟:“二哥帶你去出宮玩好不好?等你種痘完成了,二哥帶你去二伯和五叔家裏,保泰不是邀請你去他家裏玩?”

“就要去慎刑司。二哥,弟弟幫二哥去打證人。”

“噗嗤”,太子含著眼淚笑了出來,“二哥謝謝四弟。四弟還小,快快長大。二哥帶著你去跑馬去打獵。”

“太子二哥最好了。二哥,汗阿瑪最喜歡二哥,弟弟出去二哥要護著弟弟啊。t二哥,汗阿瑪說二哥是皇家標桿,是太子模範。二哥,弟弟不要聽汗阿瑪的話做標桿,不要天天學習學習啊,七月的天無逸齋也不給冰盆衣服穿的整整齊齊的不給解扣子。”

小胖孩子的語氣滿滿的都是驕縱,太子哭笑不得地答應下來:“好,二哥一定護著弟弟,等弟弟正式進學,無逸齋要冰盆,但衣服是不能只穿肚兜的,讀書是神聖的事情,要沐浴焚香衣冠整齊。”

“哼!弟弟不服。孔聖人夏天不熱不成?汗阿瑪也是聖人,汗阿瑪的乾清宮就有冰盆。”

“不要說孔聖人的壞話。”太子已經知道大人一貫是“我能這樣做,你是孩子是不能這樣做的。”頓了頓,糾結猶豫地問道:“四弟,你說汗阿瑪也是聖人?四弟,汗阿瑪真的最喜歡二哥嗎?”

太子的語氣帶著不確定。四爺猜測,一定是汗阿瑪做了什麽,嚇到了太子敏感的心靈。

四爺重重點頭,語氣崇拜:“汗阿瑪最喜歡二哥呀。二哥最好了。汗阿瑪要太子二哥審案子,二哥棒棒噠,二哥是包公哇?二哥最能幫助汗阿瑪做事情,二哥最要汗阿瑪驕傲,二哥,你也要信二哥啊。”

太子:“……”

什麽是“二哥,你也要信二哥啊。”太子又哭又笑的,好歹是大致明白弟弟的表達:二哥你要信你是最能幹的最有用的。

“可是,二哥嚇跑了。”太子的眼淚嘩啦啦,今天晚上的一切,對他的沖擊太大太大。

四爺鼓著腮幫子,王之蔑視的語調:“太子二哥,你再回去,就是一個大牢,一個證人,二哥霸氣側漏,威武氣派。”

太子沒有主意。

“二哥還能回去?”太子沒想到,他還可以回去?

四爺揮揮胳膊給二哥助威:“二哥回去!小桂子什麽時間了?”

葉桂快速回答:“距離熄燈時間還有一刻鐘。”

“二哥快!”四爺催促太子,“二哥快跑,跑到慎刑司,告訴那裏的魑魅魍魎,你又重整旗鼓回來了,要殺的他們片甲不留。”

太子意動。

“二哥真回去?”

“回去。一刻鐘。二哥快跑。”

太子被激勵的一時無法思考:“好,二哥回去。二哥快跑。”

太子站起來撒腿就跑,夜風裏傳來太子的一句:“謝謝四弟。”漸漸的跑步聲也聽不到了。

院子門口傳來守門人關門上門栓的聲音,葉桂抱著四阿哥回來床上,脫衣服脫鞋,四爺打一個大大的哈欠,朝被窩裏一躺,呼哈大睡。

二哥回去了,克服失敗的心理陰影,應該會慢慢適應汗阿瑪的血腥訓練。阿彌陀佛,汗阿瑪就是這樣望子成龍的急脾氣,二哥你多保重啊。

四爺睡夢裏笑了一下,又因為身體上的不適皺了皺眉,踢了踢腿。

守夜的葉桂看見了,從小榻上起來給蓋好被子。四阿哥睡覺不老實,容易踢被子,卻是睡得最香,要他看著越發地犯困,思及四阿哥有模有樣地安慰鼓動太子爺的架勢,不由地又笑了出來。

太子跑回去慎刑司了,不光一路上的人驚訝,慎刑司的人更驚訝。太子一路風馳電掣的氣喘籲籲地跑到慎刑司的牢房,趴著門框和裏頭那個一身血汙的證人來一個王之蔑視。

“你等著,孤明天來審問你。”

太子跑的一身一頭的汗,說話也說不清楚。證人阿克丹冷冷地望著大清國的皇太子。

曹寅擔心阿克丹將他對索額圖的仇恨發洩到太子的身上,直接半扶著太子離開。

“太子爺很勇敢。”曹寅給予肯定,重新定義面前奶黃包一樣不經風雨的太子爺。

太子喘著粗氣,伸手呼嚕一把腦門上的汗水,臉色紅紅的,全然都是釋然。

他回來了!他不再害怕那兇狠的,一身血汙的證人!原來那個人一點也不可怕!

“巴彥嬤嬤沒有明確的動機,無冤無仇她為什麽要害一個通州的年輕人?曹寅,你的案卷不嚴謹,沒有動機,不能定罪。”太子堅持己見。

曹寅:“太子殿下,皇上將這個案子講給您來審,一切由您做主。”

“哼!孤知道你們還瞞著一些事情。孤會發現的。孤會先去查那個年輕人的家世背景。”

“好。”

太子傲嬌臉:“雖然孤知道你在等孤,但孤一點也不領情。你們都等著孤回來,只有四弟告訴孤,要回來。”

曹寅笑了一下,卻沒有解釋:他只是一個臣子。勸說太子爺回來的事情,不該他來做。

太子冷哼一聲,兩個人出來牢房的門,他仰頭望著頭頂的滿天星辰,好似和那牢裏是另一個世界,是天堂的夜空,自由幹凈新鮮的空氣,要他情不自禁地深深呼吸一口。

“這裏和外面是兩個世界。牢裏和外頭是三個世界。”太子由衷地感嘆。

曹寅眉心一皺,隨即松開。

兩個人一起去乾清宮,康熙見到一臉汗水,滿臉釋然和勇敢,眼睛亮亮的太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父子兩個相視一眼,太子望著汗阿瑪眼裏的欣慰和激動,眼淚出來,這次卻是堅強的淚水。

太子回去毓慶宮休息,一夜好眠。康熙望著曹寅,曹寅直言不諱:“皇上,剛出來牢房的時候,太子殿下說‘這裏和外面是兩個世界。牢裏和外頭是三個世界。’”

康熙面沈如水,長長地一聲嘆氣。

“這段時間,要他多多地呆在慎刑司,借這個案子,要他多接觸一些實事,看哪天,他能自己審訊犯人。”

曹寅試圖勸說:“要不要緩一緩?”

“不用緩和。他早晚要知道和接受,這是一個世界。世界就是這樣,這才是世界的本質,不是他錦衣玉食、錦衣華服的金碧輝煌。”

康熙一錘定音。曹寅也不好再阻止。太子開始他水深火熱的斷案日子,曹寅審訊犯人時候的平靜,鮮血噴濺出來的殘酷,犯人的哀嚎……要他幾夜裏睡不好做噩夢,只有和四弟在一起說說話的時候,才能放松下來。

等他查到那個年輕人是四弟奶嬤嬤的弟弟,巴彥嬤嬤的動機居然是要趕孫嬤嬤出宮?他整個人真的崩潰了。

可他跑到東三所的院子門口,卻沒有和往日一樣直接進去。

去求四弟放下這個案子,卻開不了口。

弟弟在種痘。

弟弟還小,什麽也不知道。

太子無法和皇貴妃開這個口,更不能去直接找孫嬤嬤。他去一趟太醫院,望著病床上剛剛脫離生命危險的年輕人,丟魂失魄地回來慎刑司,望著眼前的審訊結果,眼前一陣陣地發黑。

還有一個疑點是:巴彥嬤嬤沒有能力做這樣的事情。巴彥家其他人都不知道,這個事情是誰做的那?巴彥嬤嬤只要孫嬤嬤出宮,沒有要殺人啊。

太子以為找到了希望,繼續追查。

他不知道,他的每一步行動,都是康熙引導好的。他的每一個反應,都在康熙的算計中。

四爺在一連好幾天沒有見到太子找他說話求安慰,隱約猜到,太子手裏的案子,和自己有關。

這個時候,也就孫嬤嬤的事情和自己有關了。

難道孫嬤嬤的事情,牽扯到很大的案子?四爺不認為孫嬤嬤有什麽要命的把柄被抓住了,孫嬤嬤不是那樣的人。四爺躺在小床上,望著窗外的玫瑰花和夕陽,眼睛一瞇:很有可能是,巴彥嬤嬤在試圖害孫嬤嬤的過程中,鬧出來大案子了。

種痘後一般3日左右局部出現紅丘疹,5日左右丘疹形成皰疹,8日左右轉為膿皰,12日左右形成棕色痂蓋,18日後痂蓋脫落,遺留瘢痕。四爺左胳膊的紅丘疹兩日就沒有了,4天就變成小膿皰,痊愈的速度快了,但這小膿皰帶來的不適卻是一樣的。

發熱,沒有食欲,人昏昏沈沈的,也沒有心思多想。

康熙來看過幾次,心疼頑皮的孩子只能躺在床上,眼巴巴地望著窗外,卻也歡喜於小四胖的身體好,照這樣的進程,七天可以出來。

慈寧宮和承乾宮這幾天一直在拜痘診娘娘,上上下下一起吃齋念佛的,聽說小四胖七天可以出來,都歡喜地念佛。

太皇太後驚喜道:“長生天保佑。”

皇太後笑:“小四身體好,有福氣。”

康熙心裏驕傲,嘴上嫌棄道:“小四胖天天吃睡長,這一身肉可是有了功勞。”

皇貴妃想兒子擔心兒子折騰的這幾天瘦了一圈,正心疼兒子的時候,聞言瞋皇上一眼:“老祖宗您聽皇上說的,胤禛這個歲數,不天天吃睡長,要做什麽?”

康熙:“……”

太皇太後樂呵呵地笑:“皇貴妃說得對,孩子不能總是打擊,尤其不能打擊外貌t胖瘦。這樣,我做主了,等小四出來,我們好好慶祝一下。”

皇太後點頭:“好好地慶祝。皇帝,不能老是打趣小四,孩子一天天地打了,胖點好。胖是福氣。要多誇誇孩子才自信。”

康熙只能笑著答應下來:“皇祖母,皇額涅,玄燁明白。”瞄一眼皇貴妃,發現她抿著嘴笑,只能無奈地受著。

晚上康熙去永和宮,和德妃說起來這個好消息,德妃默默地流淚。

康熙望著六阿哥胤祚專心玩著布老虎的小模樣,瘦弱的身體,心裏也是難受。

這個隨著三藩平定消息來的孩子,在三藩全部投降的日子裏出生的孩子,卻好似消受不起這份福氣一般,康熙有時候也後悔不該起一個“祚”的名字,可一個皇子,怎麽可能連一個名字也受不起?

六阿哥不管怎麽精細地養著,也養不回來娘胎裏那次的缺失。他唯有嘆息。

“要胤祚多出去轉一轉。有哥哥們帶著,會養起來的。”康熙的想法,如果註定養不住,那也要孩子開開心心地活一回,也是父母孩子的緣份了。

可是德妃只哭:“皇上,妾也想帶著胤祚出去玩一玩,可今年夏天不熱還多雨……”

康熙伸手抱過來胤祚,和他大眼對小眼,發現他長得並不多像小四胖,小四胖是盡撿著自己和德妃的優點長,胤祚更多地像德妃,長得眉清目秀,女娃娃一般。

康熙發現他呆呆地看著自己,伸手點點他的鼻子,笑道:“胤祚,出去玩好不好?外面有哥哥姐姐弟弟們哦。我們胤祚長得精致,一看就是漂亮孩子。”

胤祚“啊嗚”一聲,舉著手裏的布老虎給他,喜得康熙眉眼都笑開地接過來:“可見是孝順孩子,阿彌陀佛,不是你八弟呆呼呼的,也不是你四哥每次氣得朕跳腳。”

胤祚沒聽懂,但他聽人和自己說話開心,“啊嗚”一聲,拍手歡樂地笑。

康熙對德妃笑道:“孩子聰明著,你多和他說說話。小八胤禩比胤祚更呆,朕都怕胤禩真的傻了,現在天天引著說說話,逗逗哭哭,好了很多。”

德妃一聽康熙提起來八阿哥胤禩,一顆心更是揪緊:那是她的四阿哥用心帶著的好處,那本來應該是小六胤祚的位置,卻被八阿哥霸占了,她卻一個字也不能提。

康熙哪裏能知道德妃的心思?德妃自然也明白康熙來了,要讓他開心,不能一味地使性子。永和宮裏溫情脈脈,承乾宮裏,八阿哥眼見宮人們喜氣洋洋地布置四阿哥的住處,皇貴妃和她親娘所有人都歡樂地笑著,知道混蛋四哥七八天就能回來,有點傻眼。

果然混蛋四哥是天命之子不成?

別人是十八天,他七八天。

太要人嫉妒了。

八阿哥瞧見所有人都在談論四阿哥的身體好,福氣大……憤怒地一摔手裏的布老虎,猛不丁地打一個噴嚏,嚇得董佳嬤嬤忙慌地伸手試試他的額頭:“沒有發熱啊。這幾天也沒有受涼。難道是四阿哥惦記八阿哥了?”掏出來懷表看看時辰,頓時著急:

“哎呀呀,嬤嬤光顧著說話了,八阿哥啊,來快哭。過了一個時辰了。”

八阿哥更怒,可他這幾天被大阿哥頓頓打屁股,實在不想在承乾宮也挨一頓,被迫張大嘴巴“哇哇”地嚎哭,一邊哭一邊咒罵混蛋四哥:有本事在東三所待十八天啊。別人種痘都在福莊裏,就你受寵,在宮裏的東三所!混蛋四哥!

八阿哥哭著,董佳嬤嬤聽了高興,繼續和其他的宮女嬤嬤說話兒,句句不離開四阿哥。八阿哥:“!!”

可憐八阿哥已經習慣了在哭的時候罵幾句他四哥,實在是無力反抗,只能仗著還不會說話大罵幾句。

四爺不知道宮裏人的反應,上輩子種痘的事情他早忘幹凈了,這輩子他只高興於可以提前出去,高興要他什麽也不想去想,每天聽葉桂講故事講笑話,跟著老太醫、老太監打太極學醫術,時間不知不覺地到了出去的日子。

洗漱沐浴換新衣服,四爺迎著清晨明亮的太陽光,出來這間小屋子,望著外頭的太陽瞇了瞇眼,那真是恍如隔世。

“小四胖!”康熙的聲音響起,在門口對著他笑,一身深藍色袍服,恍若跨海的英雄來迎接他。

“汗阿瑪!”四爺大喊一聲,邁開小短腿直奔汗阿瑪跑來。“汗阿瑪,兒子想你呀。”

“哈哈哈!”康熙一彎腰抱起來胖兒子,抱在懷裏舉高高,爽朗豪邁地大笑。“汗阿瑪也想我們的小四胖呀。汗阿瑪掂掂,哎呀,好像瘦了一斤了,汗阿瑪給好好補補。”

“汗阿瑪,這是胤禛英雄的標志。”

小胖孩子眉眼歡喜,胖臉一點沒瘦,眼睛烏黑烏黑的亮堂深邃的不見底,康熙高興至極,大笑道:“好好~~你是小英雄。汗阿瑪戰勝天花的小英雄,汗阿瑪抱著你,去見太皇太後,走著。”

康熙抱著四胖兒子,一路從東三所到慈寧宮,所過之處鞭炮齊鳴,歡呼聲震天,所有人都驚喜於四阿哥的好身體。

四爺在汗阿瑪的懷裏,熱情地揮手致意,興奮地大喊著:“爺又回來了。”

宮人們大喊:“四爺回來了,恭迎四爺。”

康熙樂得哈哈哈大笑。

宮裏頭張燈結彩,歡樂的樂曲響遍紫禁城,太皇太後和皇太後、皇貴妃都打扮的隆重端莊,遠遠地望著那對父子的身影,都互相開心地笑著,所有人都沈浸在歡樂的海洋裏。

四阿哥種痘成功了,七天,皇家又一個健康的孩子養住了。

皇家侍衛們在四九城的各條街道上拋灑銅錢,街道兩旁大紅燈籠高高掛,老百姓都歡天喜地的搶銅錢載歌載舞地慶祝,他們又一個皇子,種痘成功了!

這個時代,種痘是大事。沒有普及人痘之前,老百姓都說“父母生下來只是半條命,熬過天花才是一條命。”康熙是仁慈皇帝,大力普及種痘,種痘就變成所有人家的大事,每一個皇家孩子種痘成功,都是四九城所有人的大喜事。

大街上有富戶們拿出來銀子做的流水席,人人吃吃喝喝唱唱跳跳。紫禁城裏頭,前朝君臣太和殿大宴,後宮慈寧宮大宴。文武大臣皇親國戚命婦福晉們,盡情地鬧著,跳著。戲臺上大唱《四季春》,四爺扭著小屁股,在太皇太後面前跳狩獵的舞蹈,帶著大阿哥、三公主、三阿哥、六公主一起扭啊扭,吼啊吼。

“濃綠萬枝紅一點,動人春色不須多。石榴花般的面龐、石榴花般的微笑。石榴花般的曼妙、石榴花般的火紅……”

太皇太後笑得合不攏嘴:“你這小子,等你長大了,對著小姑娘唱。”

康熙真心沒眼看:“憊懶的小子毛都沒長齊,就唱《石榴花》。”

皇貴妃又羞又氣:“胤禛,你再這樣,皇額涅不喜歡你了啊。皇額涅不給你娶媳婦兒了啊。”

四爺厚臉皮,一把上前抱著皇貴妃的大腿,撒嬌:“皇額涅,胤禛喜歡皇額涅啊,好多好多的喜歡啊,和紫禁城一樣大啊,那麽大那麽大,大到天上,和太陽一起說話。”

皇貴妃的臉徹底紅了,對康熙氣惱道:“皇上趕緊將這無賴小子抱走。真真是沒見過這樣無賴的。”

康熙瞧著胖兒子忽閃忽閃的大眼睛,又是一陣大笑,起身抱起來胖兒子,暢快大笑道:“胖兒子哎,汗阿瑪今兒笑得臉皮都酸了。汗阿瑪發現啊,你的厚臉皮比紫禁城的城墻還厚。”

“汗阿瑪你是羨慕兒子。兒子敢說大實話汗阿瑪不敢,哼。”四爺掙紮下來,和兄弟姐妹們繼續跳。

康熙伸手指著他,氣得和太皇太後道:“皇祖母您看這小子,他一個毛孩子,有什麽他敢朕不敢的?”

太皇太後疼重孫子,不想搭理他:“胤禛說得對。你看小四跳的多好,想跳就跳。”

康熙又氣又笑,望著幾個孩子,看一眼臉紅紅的皇貴妃,還別說,其他的孩子們跳啊唱啊,都沒有小四胖的隨性,他高興就跳,他開心就吼,純然的快活。

康熙不由地受到感染,下來跟著孩子們一起跳,拉著裕親王和恭親王以及一夥侄子們,給太皇太後和皇太後跳舞歌唱。

太皇太後笑得捂著腮幫子。

皇太後捂著肚子“哎吆哎吆”。

眼前是無比快樂的一天。

所有人都沈浸在這份充滿希望的激動裏,盡情揮發情感。

紫禁城裏值班巡邏的侍衛們都滿臉笑容,眼裏亮亮的帶著光。

只有太t子在強顏歡笑。

宴會臨近結束,大多數人都喝醉了,康熙領著妃嬪們照顧太皇太後和皇太後休息,自己已經醉的睜不開眼睛。

太子和大阿哥送康熙回去乾清宮睡覺。

皇貴妃在宮人的攙扶下回來承乾宮。

四爺玩樂一天也累了,在孫嬤嬤的懷裏呼哈大睡。

大多數人都沈睡的夜晚,臨近熄燈時間,索額圖在毓慶宮等候太子回來,七八分醉意的他,見到太子踉蹌著行大禮。

太子眉心緊皺:“叔公和孤來書房。”

兩個人進來書房,賈應選帶著所有宮人退下,關上房門。太子坐到炕上,望著自己的叔公,眼裏晦暗不明說不清的情感。

索額圖跪著一下也不敢動。

良久良久,太子問道:“叔公,和巴彥嬤嬤聯系?叔公,為什麽?”

索額圖狠狠地松一口氣,太子問出來就好。

“太子殿下,臣都是為了您啊。皇貴妃在後宮布局,將宜妃的兒子給皇太後養著,和宜妃結成聯盟。那德妃再怎麽著,能不護著四阿哥?明珠護著大阿哥,太子殿下,您勢單力薄啊。四阿哥的奶嬤嬤的風頭都大過巴彥嬤嬤,這損失的是您的面子。”

太子冷笑:“還有嗎?”

“有。太子殿下既然問出來,臣不吐不快。”索額圖也光棍,“皇貴妃操持曹寅的婚事,這是在拉攏曹寅。太子殿下,您的母親早逝,如果你的母親赫舍裏皇後還在,哪裏有皇貴妃出面拉攏臣子?太子殿下,皇上對曹寅的感情您也知道,甚至納蘭容若對四阿哥也是另眼相看。”

太子的一張臉青白交錯,咬牙道:“叔公是不是要說:‘四阿哥背後有佟佳家和烏雅家,還有太皇太後和皇太後的疼愛,早一步進學和老師們都熟悉,出入乾清宮和大臣們熟悉,太子殿下您不能裝看不見啊。’叔公,昨天巴彥嬤嬤哭著來找孤哭訴,也是這些話。”

索額圖一梗脖子:“太子殿下,這大清很大,可是對您忠心的,只有我們赫舍裏家和巴彥家。太子殿下您以為皇上為什麽不動這兩家,都是因為您,皇上為的是您的體面。明珠在前朝和臣打擂臺,這次您去承德的儀仗,臣按照往年給安排好了,可是明珠說這儀仗規格太高,據理力爭。佟國維幫腔……太子殿下,您要防備大阿哥,也要防備四阿哥。”

太子怒到極點,驀然大笑,笑聲淒涼。笑聲停頓,太子望著跪著的索額圖不知悔改的樣子,恨得眼珠子都紅了。

“叔公,你派人殺了人,誣陷孫嬤嬤的弟弟,現在你來說,明珠和佟國維一起對付孤?你怎麽不問問你自己原因?!”太子氣得失去理智,胸口燃燒的火焰要他急需發洩,他抓住手邊的物事就扔,抓到什麽扔什麽。

“口口聲聲說為了孤好,要防備這個,防備那個。孤真是孤家寡人不成?大哥不說了,四弟對孤這麽好,你們都容不下,你們的眼裏有誰,除了你們自己連孤也不放在眼裏了!”太子大吼著,雙手抓起來一個大花瓶朝天一扔,摔得稀碎。

“孤怎麽也想不到,你們會殺人!那是一個無辜的平民!你可以對付明珠,你甚至可以刺殺明珠,可你們怎麽可以去對付一個無辜的老百姓!”

太子接受的教育,這些天的見聞,要他對於官和民有了清晰的認知,他面容扭曲地怒吼:“那是老百姓!明珠沒有派人去殺你的妻小,你就不能動明珠的妻小!你們要對付孫嬤嬤,就光明正大地對付孫嬤嬤,你們用這般手段,是不是要孫嬤嬤也這樣對你們!”

一地的碎瓷片上,太子喊得聲音都劈了,宛若一頭被惹急了狼崽子,他一把抽出來墻上的寶劍,指著索額圖:“滾!滾!孤不想看見你!滾!”

索額圖定定地望著眼前的太子,大清的儲君,赫舍裏家再上一步的希望,用力地磕頭,啞著嗓子道:“太子殿下,臣先離開。太子殿下,臣永遠忠於您。”

索額圖離開了,帶著一腦門的鮮血。

太子望著索額圖面前帶血的碎瓷片,只想大笑,只想痛哭,卻好似用盡了全身力氣的小獸崽,空虛孤單地望著空蕩蕩的書房。

巴彥嬤嬤站在書房門口,默默地跪下來磕頭,大聲哭喊著:“太子殿下您出來,太子殿下您該休息了。太子殿下您生氣打罵奴婢,不要傷著自己。……”

太子扔掉寶劍,痛苦地伸手捂上耳朵,他不想聽這些人的一句話,他不想聽見這些人的聲音,他有預感,這些人的魔障邪氣,會拉著他一起墜入地獄。

門口傳來一陣陣敲門聲,接著就是破門聲,太子猛地哭喊道:“要孤靜一靜,你們都滾。”

曹寅望著一地的碎瓷片,狼狽哭泣的太子,平靜地說:“太子殿下,是四阿哥臨睡前,喊著今天沒有看見太子爺,一定要臣來找太子爺。”

太子一臉的淚,楞楞地聽完曹寅的解釋,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捂著臉嚎啕大哭。

“是孤對不起四弟,是孤對不起四弟。”

“太子殿下,您很好。您要不要和臣去找四阿哥?他鬧著睡覺前要見您。”

“孤還能去見四弟嗎?曹子清。”太子仿徨不安。

“太子爺怎麽不能?太子爺,皇上囑咐了,您今晚上和四阿哥一起住。”

太子呆呆地望著曹寅,夜裏的一點蠟燭光落在曹寅的臉上,清貴逼人,溫潤如玉,好似一盞指路明燈。

太子擦擦眼淚,和曹寅去承乾宮。太子無法想象,四弟若是知道自己的奶嬤嬤要害孫嬤嬤,和他生氣,反目的情景,這要他肝腸寸斷。可太子也決定了,不管四弟怎麽生氣,他都受著。他害怕一個人在毓慶宮裏面對一群魑魅魍魎,他不要孤家寡人的一個人。

四爺困得受不住,躺在床上好似下一呼吸就睡著了。可他還記得,今天一天,太子都笑得勉強,他強撐著困意,到底是不忍心,叫來曹寅,去毓慶宮一趟。

太子進來,四爺模糊感受到了,嘟囔一句:“二哥快洗漱,四弟分你一半被子。”腦袋一歪真睡著了。

太子望著弟弟胖嘟嘟的面頰,又哭又笑的,卻還記得不要哭聲大了,影響弟弟睡覺。

弟弟和往日一樣。

弟弟沒有和他疏遠。

弟弟沒有害怕他在慎刑司沾染的滿手鮮血。

太子哭得癲狂。

洗漱沐浴上床,抱著小火爐的胖弟弟,蓋好被子,帶著笑兒睡了過去。

曹寅候在承乾宮門口,聽蘇培盛出來笑著說:“曹侍衛,太子爺和阿哥爺都睡了,您也趕緊去休息。”可算是放下心來。

他循著六月末的月牙兒的方向,一步一步地朝乾清宮走去,去和同樣等候的帝王匯報。

他也不知道,皇家的這一代,能不能和皇上的兄弟們之間,擺脫祖先們狼爭虎鬥的魔咒,可此刻,至少此刻,是好的。

康熙負手而立站在窗邊,披著一個袍子仰望天上的月牙兒,聽見曹寅的腳步聲,曹寅的請安聲,笑道:“小四胖總是要朕驚奇。今天晚上,他玩得這樣瘋狂,還能記得他的太子二哥一天沒笑一下。”

“朕本來已經狠心了,狠心要太子今天就在毓慶宮一個人,看他到底是狼是虎,看他到底能不能自己站起來。”

曹寅心底一陣悲哀,輕聲道:“皇上,太子殿下太年少,以前您養的精細,突然這樣訓練,他能忍到現在崩潰,已經是極好。”

“你說的假話。”康熙的眼底一片悲哀,那是誰也不懂的悲哀,甚至他自己都不懂。他笑著,比哭還難看。

“作為一個皇太子,太子如果有剛骨,他應該砍下來索額圖的胳膊,要索額圖回家養老。他應該在四天前就送巴彥嬤嬤出宮,曹寅啊,……太子太過於重情,朕不知該哭該笑。朕真怕自己有一天,要對不起赫舍裏皇後。可朕又對得起誰?朕對不起鈕鈷祿皇後,對不起皇貴妃。”

康熙越說越悲傷,聲音沈甸甸的,要曹寅淚流滿面。

“小四胖說得對,他敢說的,朕不敢說。”

太子重情,盡力要為巴彥嬤嬤周旋,要找一個合適的日子合適的理由出宮。太子重情,對索額圖恨到極點,也沒有動手。對外人尚且如此,對皇上這個親父親,情意該有多重?

他也沒有那個狠心去割舍掉四阿哥的情意,更不會去直接對付大阿哥……

可他是一個太子啊。

小四胖不可能永遠這樣哄著他t。

夜風吹來,吹著那臉上的眼淚涼涼的,康熙這才發現,他哭了。

*

四爺一夜好睡。

第二天爬起來,太陽就是沒有老高曬著屁股,他翻個身聽到雨聲,賴著床,不想動彈一下。

孫嬤嬤上前,彎著腰哄著:“阿哥爺,起來了哦,今天外頭下雨了哦,下雨好看啊。皇上剛派人傳話說,等雨停了,就出發去承德了。阿哥爺來看看奴婢們收拾的東西,合適不?”

四爺不要起來,趴在床上聲音模糊:“太子二哥?”

“太子殿下一大早起來,去無逸齋讀書了。”

“八弟?”

“也去無逸齋了。”

“……”

四爺耍賴,就是不起來。

餅餅掀起來門簾子進來,笑道:“阿哥爺,今年新進來一批宮女,您要不要去選幾個?娘娘去慈寧宮請安,臨走前囑咐了,要您去選幾個合心意的。阿哥爺,您可不能見到新人忘了我們啊。”

餅餅佯裝哭著,四爺嘻嘻笑,翻身坐起來:“餅餅姐姐,爺喜歡新人。新人在哪裏?”

“就知道爺喜歡新人。都在長春宮那。”酥酥進來,手裏端著銅盆和毛巾,臉上洋溢著喜氣:“除了主子們指定特意要留下來的,阿哥爺都可以選。只求主子爺別忘了我們就好。”

餅餅收拾今天穿的衣物,假裝哭道:“主子爺,可不能忘記我們啊。”

“爺最喜歡餅餅和酥酥了,爺最喜歡孫嬤嬤,爺不忘記你們。爺馬上去選新人呀。”四爺嬉笑著,有了興趣,爽快地爬下床。

餅餅和酥酥都笑。孫嬤嬤喜笑顏開,和幾個大宮女一起照顧他洗漱穿衣用早膳。

說實話,四爺沒想過會遇到十三弟的娘親的。

畢竟這宮裏頭的宮女那麽多,他能遇到的幾率太小了。可是,他就遇到了啊。他躲在假山後頭,眼見一個綠衣宮女被欺負的眼淚花花的,卻強忍著不哭,聽那欺負人的紅衣宮女大喊:“章佳氏,你別裝死,你說,你是不是覺得,你被主子爺特意留下來,就有希望飛上枝頭變鳳凰了?我呸,我沒有希望你也永遠沒有希望!我今兒就劃花你的臉,要你狐媚子!”

四爺著急了,大喝一聲:“誰敢!”

阿彌陀佛。十三弟的娘親沒有機會做狐媚子,他哪裏來的十三弟?四爺從假山後頭跑出來,指揮蘇培盛:“這幾個宮女欺負人,抓起來,交給貴妃娘娘處罰。章佳氏宮女,你和爺走,去承乾宮伺候。爺看中你!”你未來的兒子!

四爺宛若一個地主家的壞兒子,氣勢洶洶的,忒囂張跋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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