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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尾端小修 四阿哥是小福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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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尾端小修 四阿哥是小福星……

曹寅抱著四阿哥進來太和大殿, 但見丹陛上的康熙皇帝那就是一個噴火龍。

龍椅也不坐了,一副拉開架勢要打一頓四阿哥的怒火滔滔。

四爺見到汗阿瑪,胳膊熱情地一伸:“汗阿瑪抱抱。汗阿瑪, 要保泰堂哥, 六妹妹和八弟進來呀。”

康熙皇帝氣笑了,冷著一雙龍目好似冰山,一出口,聲音裏都是冰渣子。

“帶著那三個孩子進來。”

小太監趕緊出去傳話, 四爺開心地從曹寅身上下來, 領著哥哥妹妹撅屁股請安,聽到汗阿瑪冰冷威嚴的“起”,嬉笑著爬起來, 個頭太矮仰著脖子太累,胳膊一伸繼續要曹寅抱著。

康熙:“!!!”直接冷笑出聲。

“三頭身的胖小子,說說, 找汗阿瑪救救什麽?”話語裏濃濃的威脅。

四爺大眼睛一閃, 腮幫子一鼓大眼睛瞪眼, 氣勢洶洶的:“汗阿瑪,兒子要告狀。汗阿瑪, 兒子今天去三姐姐的課室學習,比利時老師在講破腹取子,汗阿瑪,兒子聽得正好, 三姐姐發現兒子,硬是抱著兒子出來,還說這不是兒子該聽的,兒子不服。”

呵呵!

呵呵!

康熙皇帝身上的怒火要實質化!

“你和汗阿瑪告狀你三姐姐?你三姐姐學習的, 是公主的功課,你學習的是阿哥的功課,本就不該聽,你還不服?朕看是你的屁股癢癢了,找打!”說著話,那話裏的火星子四濺的,簡直要燒著整個大殿。

“兒子就是不服。”四爺的小奶音鏗鏘有力,清晰伶俐。“兒子去問老祖宗了,老祖宗嘆氣說,這本來就該是男子漢聽的功課,女子生娃娃在產房疼的要命,哪裏能決定該不該開肚子?就是要做夫婿的人做主。”小胸膛一挺:“兒子是要做夫婿的人,兒子要聽。”

!!!

!!!

康熙氣得狠了,下來丹陛就要動手,但見胖孩子張大嘴巴就大喊:“汗阿瑪兒子有冤。”

康熙氣到糊塗了,竟然真的問道:“你還有冤?你不是小男子漢什麽都要學?汗阿瑪以為你蹦跳上天!”

“兒子有冤。兒子和汗阿瑪講道理,汗阿瑪要打屁股。”

呵呵!

呵呵!

康熙皇帝從曹寅懷裏抓過來胖小子,擡手就要打,就看到熊孩子眼淚花花卻強忍著不哭的倔強模樣,那擡起來的手怎麽也打不下去。

可這裏是太和大殿的考試!康熙狠了心,紅了眼睛“啪啪”的兩個結結實實的,口中怒吼著:“朕還不能打你屁股啊!朕是你阿瑪,想打就打!”

四爺感受到屁股上疼痛的力道,倒是沒哭,但是他那委屈巴巴的小胖臉,蓄滿淚水的大眼睛,比哭了還要人心裏難受。

“四哥……嗚嗚嗚……”六公主輕聲啜泣著,小胖手擦著眼淚,哭花了藍色的旗袍袖子。

“四阿哥……嚶嚶嚶……”保泰阿哥無聲流淚,大顆大顆的淚珠子落在八阿哥的胖臉上,鹹鹹的。

“啊嗚啊嗚!”八爺蹬著腿怒了,憑什麽做父親的就能打殺孩子?憑什麽做父親的就能想打就打想罵就罵!

康熙瞧著胖小子憋著哭意,長長的眼睫毛顫抖著,好似大雨天裏初生的小昆蟲翅膀的淒淒慘慘,極力告訴自己不能心軟,絕對不能心軟!

“那功課是你的姐姐妹妹學的,你不能學。知道嗎?”

“不知道!”

小胖孩子憋著嘴巴,人吊在汗阿瑪的身前,卻不屈服地大喊著,宛若一個小鬥士。

長到這麽大,鬧了那麽多次,康熙都沒舍得打過一次,此刻瞧著他的模樣,心裏疼的慌,聲音卻更嚴厲了。

“不知道就記住。”

“不記住!”

康熙深呼吸,深呼吸,將熊孩子在身前一轉趴在懷裏,這次是真要動手打得他屁股開花!

“皇上!”

“皇上!”

曹寅“撲通”跪了下去,聞訊前來的大臣們一起跪下。

“皇上可不能打啊。皇上!”索額圖哭得好似那打的是自己,更希望皇上懷裏的寶貝疙瘩是他自己,哭得老淚縱橫:“皇上,四阿哥還小那。皇上,四阿哥說的也有道理,太皇太後也是疼愛兒女們。皇上!”

曹寅望著四阿哥隱忍紅了的眼睛,脫口而出:“皇上,難道女子身上的一道疤,比一條命兩條命還重要嗎?皇上,太皇太後說的對,剖腹取子,女子沒有決定權。關鍵在於夫婿和娘家婆家。”

孩子們憤怒的哭聲響在耳朵裏,疼在康熙的心尖尖上。

懷裏的這個胖小子,更是要他那揮起來的手都在顫抖。

他的手一動,六公主t“哇”的一聲,被嚇到的保泰和八爺都無助地嚎哭起來。

康熙的臉鐵青鐵青。

可今兒他必須狠心。

他的手再次揮起來。

梁九功一聲尖銳的“皇上”,哭喊出來:“皇上,您可不能打啊。您打奴才,您打奴才的板子,可不能打四阿哥啊。”

梁九功身邊的小太監猛地一踢他身邊的一個考生,那個考生身體條件反射地跪下來:“皇上,草民等認為,太皇太後說得對。”

“皇上,草民等認為,四阿哥不當打,還應該有賞賜。”卻是顧景星跪了下來。

氣氛最是能傳染人,尤其在有了帶頭人的情況下。不管這些人有沒有意識到,康熙皇帝是打四阿哥給自己看的,考生們都跪了下來。

大儒之首傅山老邁的聲音一片沈痛:“皇上,臣略懂醫術。皇上,請不要責罰四阿哥。太皇太後她老人家疼兒女們,是一片慈心。四阿哥一片赤誠,敢於發聲,當賞賜。”

陳維崧、施閏章、閻若璩、尤侗、朱彜尊、姜宸英、毛奇齡、毛際可……這些全國各地方的漢學大家們,寧可不做官也不參加科舉,為了家人子孫前來參加博學鴻詞科也是不甘願的。

可他們都有一片仁義之心,即使知道帝王的狠心用意,又如何能眼見小孩子無辜被責罰無動於衷?

四爺鼻子抽抽,眼淚冒出來,憤怒地哭著:“汗阿瑪打胤禛,汗阿瑪打胤禛,哇哇……”

又是愧疚又是心疼的康熙皇帝,聽了這話實在受不住了,趕緊將胖兒子翻過來好好抱著,眼睛望著跪著的眾人,還在哭的三個孩子,硬是壓住內心的狂喜,冷聲道:“諸位都起來,小兒頑皮,實在是貽笑大方。”

四爺一腳踢出去:“不頑皮,不頑皮,哇哇……”

康熙的胳膊猛地一疼得臉皮抽抽,差點就冒出來一句:“好好,不頑皮不頑皮。”

傅山道:“請問皇上,草民可否問四阿哥,什麽樣的剖腹取子?”

四爺抽噎:“傅山,爺知道。今兒爺挨個課室轉一轉,三姐姐課室裏的,比利時傳教士費迪南·韋爾比斯特在講西方醫學解剖學:破腹取子。爺最有興趣。

可是三姐姐發現爺站在一邊聽得津津有味,嚇了臉發白地說:‘四弟,這是女孩子的課程。你去哥哥們那裏。乖。’六妹妹護著爺,三姐姐還沖六妹妹生氣。爺剛要說話,被三姐姐硬抱著出來課室,送到隔壁的三阿哥屋裏,還說,還說,‘乖,男孩子和女孩子學的不一樣。’傅山,三姐姐好生嚴肅嚇人。爺不懂,去找老祖宗,老祖宗說,那是爺該聽的,爺來找汗阿瑪,汗阿瑪打屁股,哇哇……。”

傅山:“……”

康熙皇帝此刻的臉色那真是五顏六色的。

小小的孩子倒是記仇的很,三公主、皇上,全要他告了狀。

除了還在大哭的四個孩子,所有人都低了頭,內心裏都在咆哮:四阿哥哎,您和傅山告狀皇上,真的好嗎啊啊啊啊!

康熙深呼吸一口,抱緊了懷裏的“小火爐”硬是扯著臉皮咬牙擠出來一句:“這小子,被家裏的長輩寵壞了,哈哈。”

要多幹巴有多幹巴。

大殿裏的男人都點頭如搗蒜地表示:理解理解。我家也有這樣的一個長輩慣於溺愛孩子。

傅山咬牙:“皇上,草民認為,教育孩子要用心,要講道理,不能說打就打。”

“傅山先生說的是啊。剛是朕沖動了,實在是教育孩子難啊,含在手心裏怕化了,棍棒下又怕打壞了。要不古人說‘近著不能為師’,必須是要沒有血緣關系的,才好教導。”

康熙皇帝簡直就是等著傅山先生的這句話。傅山先生內心冷笑,面上卻也只能陪著這狠心帝王演戲。

“皇上,草民對剖腹取子的西洋醫學也有興趣,請求和傳教士一起研討。”

“哈哈哈哈。”康熙那笑聲裏的暢快都要化成實質了。“傅山先生要研討,是這些醫學的榮幸。朕求之不得。哈哈哈。”一低頭,猶自氣惱道:“你小子下次可不能直接闖進來了,這裏正在考試,考試要安靜,記得嗎?這次有傅山先生等人給你求情,朕就饒了你。”

四爺正哭著,聞言生氣了,掄起來胳膊對著康熙的肩膀就是“啪啪”的兩下!

“胤禛是汗阿瑪的兒子,胤禛傷心啊!”

康熙的一張龍臉憋得要殺人,陰沈的能滴水。

“哇哇,汗阿瑪不講道理,胤禛也不講道理,哇哇……”

氣得康熙皇帝擡手就要狠狠地揍一頓熊兒子!

嚇得曹寅要不顧性命去搶下來四阿哥!

門口傳來一道年邁的聲音:“小四不哭不哭,老祖宗來了。”

“老祖宗!老祖宗!”四爺掙紮著從康熙皇帝的身上下來跑向太皇太後,跑到一半回頭來,狠狠地踩康熙皇帝一腳。

六公主一看,跟著回頭狠狠地踩一腳。

保泰嚇得腿軟胳膊軟,真要抱不住八阿哥了,朝曹寅懷裏一撲,曹寅用他畢生最快的速度抱住了八阿哥,扶住了保泰。

康熙瞧著鞋子上的泥巴印子氣得狠了,待要去教訓兩個皮孩子,一眼看到太皇太後沈著的臉,耳邊還有熊孩子“哇哇”大哭的“老祖宗,汗阿瑪打胤禛痛痛”“老祖宗,汗阿瑪打四哥啊”……

“皇祖母您怎麽來了?”他硬擠出來一抹孝順的笑,扶著太皇太後,正好機靈的梁九功搬來椅子,扶著老人家坐下來,帶著人請安行禮。

太皇太後冷哼一聲,也沒叫起來。摟過來兩個孩子,彎身擦著眼淚哄著道:“不哭不哭。老祖宗給你們做主。”一轉頭,“要諸位見笑了,孩子還小。”面容嚴厲,“皇帝,孩子還小,你要好好教導,怎麽能動手打?皇帝小的時候頑皮可曾挨過打?”

“皇祖母……”康熙瞧這兩個熊孩子氣哼哼的小模樣,沒發解釋說,今天這情況我能不打嗎?平時胖小子要來太和大殿玩,我哪裏舍得動一下?

可是太皇太後知道他的苦衷,卻不打算體諒。

“不管什麽理由,都不能打孩子。瞧瞧三個孩子哭得。哎吆吆小八這是怎麽了?”

康熙一探頭驚覺:小八又暈了!曹寅正在給他掐人中運內力。

“快快,去喊太醫。”康熙皇帝顧不得其他了,表現的非常焦急,一個標準好阿瑪的模樣。四爺配合表演,六公主和保泰都嚇到了驚慌失措地哭“八弟”“八阿哥”……

八爺是在聽到太皇太後來了後撐不住暈倒的。

列祖列宗在上,今天是博學鴻詞科的考試!混蛋四哥就來鬧了!還是敏感的女子剖腹產話題!天知道他們的汗阿瑪折騰女醫科這麽幾年了,目前還是研究階段,哪個女子想在身上留個疤?哪個男子想要妻子身上留個醜陋的疤?順產了幾千年,你說開肚子生孩子,那肚子能隨便開的嗎啊啊啊!

混蛋四哥一番鬧騰,逼得康熙不得不打他屁股,他,他,他還敢回打?還敢踩了兩腳!

八爺萬萬不敢想自己這輩子若是變成冷宮皇子,會怎麽樣。反正就他們的汗阿瑪寵著混蛋四哥的架勢,自己就算還不能說話,也有錯兒,就混蛋四哥沒有錯兒!

八爺華麗麗地暈了。他不知道,因為他的暈倒,今天他混蛋四哥的鬧騰達到高峰,康熙皇帝的帝王演技發揮出來,那真是父子情深,兄弟情深,一家子親情感天動地。

康熙皇帝高興於今天的事態發展,以為是太皇太後布置的,得知不是,純粹是小四胖鬧騰著“‘剖腹取子’要預備額駙們來學習……”導致的,哭笑不得的同時,抱著胖小子豪邁大笑:“汗阿瑪打痛了我們的四阿哥,汗阿瑪道歉好不好?不氣不氣。”

四爺瞄一眼暈倒或者睡覺的八阿哥,傲嬌地一擡下巴:“要看汗阿瑪的表現。”

“好~~汗阿瑪先賞賜你幾箱子珠寶古董書畫,都是你喜歡的。”

四爺懶懶地哼哼:“兒子喜歡的多了。”逗得康熙皇帝捏捏他的胖臉頰,樂哈哈地大笑。

江南文壇的心之所向,關乎江南安穩和即將到來的海戰,康熙皇帝覺得小四胖是他的福星,不光金口玉言地道歉,還賞賜了好多好東西。

皇貴妃提心吊膽的半天,手帕抹著眼淚叮囑兒子:“以後可不能這樣頑皮,知道嗎?太和殿不要去,乾清宮最近也不要去。”

“兒子知道~~皇額涅,汗阿瑪打胤禛痛痛。”四爺抱著皇額涅的胳膊耍無賴。

“皇額涅知道了,胤禛不怕。”皇貴t妃眼冒殺氣,抱著兒子怎麽親香哄著都不夠。

慈寧宮裏,正在和太皇太後商議事情的康熙皇帝,猛地打一個噴嚏,不樂意道:“肯定是小四胖和皇貴妃告狀。”樂得太皇太後哈哈哈大笑。

*

四爺孝順皇額涅,不想皇額涅擔心。也自知鬧了這一場,名聲越發地傳出去了,最近還是低調為妙。

四爺是知道今天這場考試的死結所在,只能拼著孩童的三頭身鬧這一場,反正攪合的這“死結”有點松動,多少要這所有相關的人開心一點兒,想通一點兒,要不,活人還真能給尿憋死。

人間四月天的夜晚清風明月,圓圓的月亮高掛九天,稀疏的星子眨眨眼。四爺躺在小床上動動身體找一個舒服的姿勢,自覺此事的效果挺好的,心滿意足地睡了過去,小豬崽一般。

半夜裏醒來起夜的八爺,將今天的整個事情從頭到尾捋一遍,越發覺得有什麽地方奇異,因為只看結果的話,這是於目前形勢最有利的解決方案。

混蛋四哥鬧騰一場,居然變成這樣的奇效?八爺有點接受不能。可他除了慶幸自己還在承乾宮好好的,沒有被牽連進冷宮,其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抓緊長大。

長大、說話、走路……擺脫惡魔四哥!回擊惡魔四哥!

八爺在在黑暗裏含著自己的手指頭,蜷著小身體寂寞孤單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皇太子、大阿哥等人、前朝後宮消息靈通的,大約都知道了四阿哥在太和殿的一場大鬧,都瞅著乖乖巧巧的四阿哥不敢置信地揉揉眼睛。

——四阿哥表情端正,天真無邪純真爛漫的小樣兒,好似忘記這件事一般。

更好的消息是,皇家幾個孩子的一番鬧騰,太皇太後護著孩子的架勢,康熙懼怕太皇太後的孝順,康熙養著兄長孩子的兄弟情意等等,都要今天考試兩方人緊張的隔閡對峙乃至敵對對抗,不說統統化為烏有,也是得到了意想不到的驚喜。

四阿哥真可愛啊,瞧瞧元氣滿滿的小胖臉,皇家有如此小兒郎,百年可期。

滿洲皇帝也是人啊,也是上有老下有小中間七大姑八大姨的鬧騰。

不論是對後人的期許,面對家庭的煩惱,作為一個男人,這多親近的情感啊,多理解啊。

屁孩子皮起來翻天翻地的。可你要管教一下孩子,老人家就出來護著,然後屁孩子鼓掌喝彩你要跪下聽訓,僅剩的一點父親的威嚴也蕩然無存。

顧景星私底下和曹寅感嘆:“你現在還沒有孩子,不知道。男人嘛,就是這樣的有苦只能肚子裏咽,比如那皮孩子把你的身體當梯子爬,一巴掌呼在臉上,你能怎麽辦?你真能忍住一下不抱抱嗎?不能啊。”

“可是那孩子他一個小人兒能知道什麽?他和你玩是親近,他打你,也是親近。”

顧景星臉上都是老父親的無奈之苦笑。

曹寅不想討論有關於孩子的話題。顧景星卻面帶鼓勵:“我們都知道,你和先夫人感情好,可她畢竟走了,你總要續娶。要想開,後面的日子長著。”

曹寅苦笑:“顧先生也知道我家裏的情況,我父親有弟弟成家傳承香火,就是夠了。”

“你怎麽能這麽想?你的孩子是你的孩子,將來是你的後代。是你父親、‘母親’的血脈傳承。”

顧景星重點落在“母親”上,欲言又止,曹寅卻是打定主意不在這幾年續娶。

*

曹寅的母親是江南大族顧家人,但在兒時被拍花子,拐子拐賣後養大,被南下辦差的曹璽買下來,後來得知真實身份,扶了正,可到底是不那麽名正言順。後來曹寅的母親去世,曹璽續娶的還是宮裏出去的宮女,生了一個兒子後還做了當今皇上的奶嬤嬤,風頭無二,曹寅的母親地位尷尬,曹寅的長子身份存在也是尷尬。

回來和皇上匯報漢學大儒們的反應,康熙皇帝樂得哈哈哈大笑,端的志滿意得。

“最近尤其要照顧好他們的衣食住行。傅山先生要和西洋傳教士研討醫學,你也多跟著。”

“臣遵旨。”曹寅欲言又止,“皇上,四阿哥?”

“哼!”提起來熊孩子康熙就氣得牙根癢癢。“和他皇額涅又告了狀,皇貴妃鬧得朕焦頭爛額的,他倒好,該吃吃,該喝喝玩玩,今天又鬧著要跟著看解剖。”

曹寅:“……皇上,四阿哥正是精力旺盛的年紀,對什麽都好奇,趁機學點醫學,臣認為也好。”幹巴巴地給頑皮的四阿哥說情,瞧著皇上那“老父親的無奈之苦笑”,利索地轉移話題。

“請問皇上,八阿哥?”曹寅也不知道為什麽,八阿哥給他完全不同的感受,好像很親近很傷心,彼此都互相理解一般。他也沒瞞著皇上。

“奴才敬服四阿哥,卻,可能是奴才的身世,抱著八阿哥,不知怎麽的,就想哭。”

被漢學大儒稱為“臨風玉樹、談若璨花”的曹寅,明白地露出他的悲傷,看在康熙的眼裏也不由得動容。

“男兒郎,三十年前看出身,三十年後看自己。你一定能為顧氏夫人爭取一個誥命。”康熙站在好友的立場上勸慰著,“朕知道曹嬤嬤想要過繼一個孩子給你,不要你續娶,你只管續娶,看中了哪家姑娘,朕給你做主。”

“奴才謝皇上隆恩。”曹寅跪下謝恩。盡管這份體諒是用心機算計來的,他還是感動於皇上的一片維護之情。

曹家出身前朝遼東軍的中級軍官。曹寅生在江南,打小跟著一心反清不出仕的族舅舅等一幹大儒學習,他在精神上同情,甚至認同江南人的反抗。可是他進了京做了皇上的伴讀,他和皇上之間似兄弟似好友似君臣的情意,也要他萬分珍惜一心效忠。

他和康熙說了一會兒話,尤其納蘭容若寄回來的信件,遇到刺殺等等驚險,出來乾清宮擡頭望天,雙腿灌了鉛一般的沈重。

頭頂的明黃琉璃瓦,湛藍的天空潔白的雲彩,恍惚間要他有一種預感,他這一生,可能永遠背負這樣的一種悲哀,在家、國、天下的夾縫裏喘息著。

但願,八阿哥,能過得好。有四阿哥護著,應該能吧?曹寅臨出宮前,腳步好似有自主意識,去無逸齋看看四阿哥。

無逸齋裏正是傍晚放學的時候,皇太子和大阿哥、三公主、保泰阿哥……一起架著鐵架烤“南京烤鴨”,三阿哥鼓著腮幫子在吃南京梅花糕,六公主奔跑著在放風箏,八阿哥躺在搖籃裏學狼嚎“嗷嗚~~”……

四阿哥一身大紅小馬褂,“乖乖”地躺在毯子上,曬著夕陽睡大覺,懶懶的模樣。

曹寅不由地笑了。

“夕陽西下,倦鳥歸巢、炊煙裊裊。多美的人間煙火,不知道江南的傍晚什麽模樣。”隆科多湊到他的身邊,表情語氣皆是傲慢無禮。“曹侍衛,你的舅舅來京,但你是皇上的侍衛,上三旗包衣,你要記得。”

“曹某人是皇上的侍衛,是上三旗包衣,曹某人永遠記得。不知道隆科多侍衛,可記得自己是誰?”

隆科多心頭一震,冷哼一聲,高揚著腦袋宛若一只開屏的孔雀離開。

彼此都是皇上的親信,雖然身份有不同,但競爭是一樣的,誰看誰都不順眼,卻又拿對方無可奈何,只能憋著。

四爺答應了皇貴妃要乖乖的,乾清宮也不去,那真是半步也不去。第一個受不住的人是太子。

這天日暮時分,太子滿臉沮喪地來到承乾宮,揮揮手要宮人們都退下,自己四仰八叉地倒在四弟的小床上,滿身失落。

“四弟,你一直陪著二哥上課,為何現在不去了?”

由奢入儉難。太子很不習慣自己一個人獨自面對康熙小竈的壓力。

四爺端的矜持:“太子二哥,那本來就是您一個人的小竈。”

氣得太子爬起來捏了他的臉兩次。

“汗阿瑪問二哥,對沙俄侵犯黑龍江,有什麽看法?如果準格爾和沙俄結盟,趁著大清和小琉球開戰的時候進犯山西青海,朝廷該怎麽辦?還問,如果這次喀爾喀拉攏不成功,站到準格爾一方,又該怎麽辦?”

四爺鼓著臉:“太子二哥想的不是弟弟,是弟弟的耳朵。”

太子“噗嗤”笑出來:“這有區別?”

“有。”

四爺的小胖手撫摸百福大狗狗的長毛毛:天熱了,貓貓狗狗的毛毛要不要剃剃?

之前汗阿瑪t那般教導太子獨立思考,只要太子擺脫那點私心,這些問題沒有一點難度。

太子確實沒有覺得難,卻是滿腦袋都索額圖說的:“如果被迫三線戰爭,大清危險。好不容易打贏三藩戰爭,不要再打仗了,喀爾喀給了準格爾,如果能換來平安,也值得……”他知道這話大不對!他甩甩腦袋,聽著貓貓狗狗的叫聲,瞧著四弟嘟著嘴巴和貓貓親親的畫面,心裏驀然解壓輕松很多。

太子也不是要四弟給答案,他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他需要找個人說說話,滿宮上下這麽多人,只有一個四弟。

“汗阿瑪查白石頭的切割工具,在澳門查出來,葡萄牙人在澳門強搶大清女子生娃,意圖混淆血脈,一步步地占據澳門……明珠能幹,利用這件事指責鄭家勢力和葡萄牙人勾結,不顧大清女子生死,已經不是當年從荷蘭人手裏收覆小琉球的鄭家軍,大大地分化鄭家勢力。……明珠被施瑯抓住,差點被活埋了,幸虧鄭經懷疑施瑯要爭奪權利,打殺了施瑯的父親和大哥,逼著施瑯從小琉球叛逃到大清一方。”

太子的眼裏有著擔憂,明珠立了如此大功,他作為皇太子自然也高興,可如果明珠安全回來,勢力必然大漲,那大阿哥……

四爺眉心不著痕跡地皺巴。

從順治末年到現在,沙俄雇傭哥薩克騎兵侵略黑龍江流域,燒殺搶掠,占領大清領土尼布楚和雅克薩,甚至以此為據點,修築工事,不斷對周圍地區進行騷擾和掠奪。

沙俄肆無忌憚的擴張行為,康熙之前苦於三藩戰爭,現在更關註小琉球戰事。

一旦沙俄和準格爾聯合一起揮軍南下,大清危險。納蘭容若這次跟從理藩院去喀爾喀,就是為了拉攏住喀爾喀,給大清爭取一個緩沖帶。

納蘭容若在為了大清出生入死。太子難道要和上輩子一樣,計劃偷偷殺了明珠,不要明珠回來不成?

四爺摸著百福大狗狗的後背,因為太子越發寒肅的嬰兒肥臉,臉上一冷。

上輩子的事情他記不大清楚了,具體記載也都被汗阿瑪刪除了。好像是太子二哥要索額圖對明珠在路上動手,結果被明珠逃脫安全回京,此事要明珠明晃晃地和索額圖打擂臺,一心要扶持大阿哥做皇太子。

這也是汗阿瑪一直容忍明珠的貪婪弄權,最後殺了索額圖還不解恨,大罵索額圖帶壞了大清的皇太子,卻要明珠在家裏養老的原因之一。

四爺一眨眼,舉著狗爪子撓著太子的手,發現太子沈浸在殺意裏沒有反應,將狗爪子放在太子的臉上,太子張嘴就要說話,一口含住。

太子:“……”

四爺:“……”

“小四胖!”太子的怒吼掀翻屋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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