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杏樹下的秘密 這是沈清黎第一次喊他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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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杏樹下的秘密 這是沈清黎第一次喊他哥……
有一段記憶兩人都沒有放在心上。
那是一年盛夏, 厲鶴瀾13歲，他和厲書南去了一個叫“杏野”村的地方。厲書南在談事的時候怕他無聊，就讓他一個人在外面閑逛。
別人的13歲正是玩鬧調皮的年紀, 但是厲鶴瀾好像跳過了童年, 沒有玩心，也沒有玩伴，已經開始慢慢帶著接觸家業。
厲書南的想法是，厲鶴瀾一成年就把厲氏的產業交給他, 他則是和嵐昕遁逃, 開始享受二人世界。
杏野村地處幽辟，依山傍水，綠化覆蓋率很高, 適合做成度假村。這是厲鶴瀾在看到它時的第一想法，即商業價值。
就在厲鶴瀾思考的時候, 前方傳來了嘈雜的腳步聲, 其中伴隨著孩童的嬉鬧。
“母老虎, 母老虎, 長大以後沒人哄~”
話音落小男孩們便四處逃散開來，還不等厲鶴瀾弄明白發生了什麽，一團黑泥就直直對著他的腦門砸了下來，然後緩緩, 一路坐著他的臉滑到了他的衣服上。
“啪嗒”一聲，當沈清黎看清楚自己砸的人是誰時已經晚了。
感受到臉上滑膩的觸感, 厲鶴瀾默看著那個正在一點一點挪動腳步，試圖逃跑的小男孩。
“站住。”入耳是清潤冷冽的少年音，沈清黎腳步停了下來。她望著眼前臉色不太好的少年以及一看就很貴的衣服，嘴角頓時抿成了一條直線, 快要哭了。
嗚嗚這個哥哥好兇。
“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你可不可以不要和我奶奶告狀。”
厲鶴瀾沒有想過要告狀，他只是想找個地方清洗一下。
“你......”他往前走了兩步，卻看到眼前的小男孩眼尾一紅，下一秒就打濕了睫翼，“要不我讓你砸回來，好不好？”
只見一團黑乎乎的勉強可以算得上是手的東西伸到了眼前，厲鶴瀾下意識皺著眉頭後退，“不要過來。”
聽到這話，沈清黎更委屈了，一點形象沒有，“哇”的一聲哭出來了。
要不是那些臭家夥一直追著她喊“假小子”“母老虎”，她也不會用泥砸他們，還砸錯了人。
明明奶奶說，她剪了短頭發很可愛的。
哭累了，沈清黎虛開一只眼看，發現人還沒走。黝黑的眼球咕嚕嚕一轉，看著他身上臟掉的外套，她很快又想到了主意。
“我把我衣服給你穿吧。”
厲鶴瀾看了眼她臟兮兮的衣服 ，婉拒道：“不要。”
嗚嗚怎麽這樣，這件衣服可是奶奶幫她做的，她好喜歡的。
厲鶴瀾看她又有要哭的跡象，連忙打斷，“附近有可以洗臉的地方嗎？”
聽到這話，沈清黎心中警鈴大響，生怕露出了丁點她家裏的方位。她伸手抹了把臉，“有，我帶你去。”
到地方後 ，厲鶴瀾看著面前的小溪不語。不過小溪是活水，而且看起來很清澈 ，絕對比他現在的臉要幹凈。想了想，厲鶴瀾沒再挑。
他將外套脫下，蹲了下來。少年的脊背清瘦，襯衫上依稀可以映出後背的肩胛骨，漂亮得像一對蝴蝶。
洗幹凈後，他轉頭望向一旁，想要和沈清黎說聲“謝謝”。不想入目的是一對雪白的腳丫，位置還是在這小溪的上游。
厲鶴瀾將到嘴的“謝謝”咽了回去，一想到他剛剛洗臉的水是別人的洗腳水……
但他總不至於和個孩子計較。
沈清黎也將身上洗幹凈了，她甩了甩腳丫穿好鞋子。臉上和手上的黑泥都沒了，露出的五官出乎意料的精致粉嫩。
“大哥哥，你衣服不要了嗎？”看著被厲鶴瀾留在地上的外套，沈清黎不解。
“嗯。”
“那我可以拿回家嗎？”
厲鶴瀾楞了一下，總歸他都不要了，“隨你。”
時間也差不多了，他開始往回走，去找厲書南。
沈清黎抱著他的衣服跟在身後。
她從沒在村裏看過這麽好看的人，連衣服都是香香的。
“大哥哥你今年幾歲哇？”
厲鶴瀾沒回，沈清黎自顧自地接上，“你這個表情村長也喜歡擺，冷著臉皺著眉。”她沒敢說這樣好兇。
“村長多大？”
身後的沈清黎掰著小手數道：“68了。”奶聲奶氣的，說出來的話卻不好聽。
厲鶴瀾：......他就知道，不該接他的話。
13歲的厲鶴瀾在心底又小小地被噎到了。
到地方後，厲鶴瀾發現沈清黎還在。沈清黎見他停下來了，假裝不經意地繼續向前走。直到確認人沒有跟過來，她才放心大膽地跑回了家。
“奶奶，我回來啦！”
沈清黎從身後一把抱住了正在除草的奶奶，奶奶一個踉蹌，笑著接住了她，“小黎回來啦，餓不餓？奶奶去給你做飯。”
奶奶用手拭去了她額頭上的汗，甩在了草裏，亮瑩瑩的就像寶石。
“好！想吃肉糊糊。”
這時，奶奶才發現她身上不合身的外套。
“小黎啊，這件外套是哪裏來的？”
沈清黎眼睛眨了眨：“撿來的。”
奶奶瞇著眼湊近了去看，摸著這衣服的材質，“整整乎乎的，別是人家放那裏的 。”
“不會的，我在那裏等了好久都沒人去拿。”沈清黎一口否定，然後推著她往廚房走，“奶奶快去。”
見奶奶不再關註這件事，沈清黎一個人跑回了房間，小心翼翼地將衣服團起塞進了衣櫃。
這件衣服她喜歡了很久，但等盼到可以穿上的那天起，她已經15歲了。15歲的少女，已經不能再隨意穿著男生的衣服亂晃了。
至於衣服的原主人，本著“趨利避害”的念頭，沈清黎很快就把那張臉忘了。
“傅寒聲，我聽說村長家來客人了，你陪我去看看？”見杏子摘得差不多了，沈清黎咕嚕嚕地從樹上爬下來。
傅寒聲將裝杏子的口袋紮好，坐在了一旁的小凳子上，笑得痞氣：“想讓我陪你去，該叫我什麽？”
“傅哥。”
傅寒聲瞇著眼笑。
“哥哥。”
傅寒聲：“得出發，我的好妹妹。”
沈清黎小時候是村裏出了名的小霸王，尤其是剪短了頭發後，天天村頭村尾的跑，沒她攪不了的局。要不是臉蛋夠可愛，高低免不了幾頓打。
現在她十五歲，五官長得更開了，長發瓜子臉，笑起來能勾魂。
傅寒聲家裏也有個妹妹，不過長得像爸爸，皮膚黢黑，笑起來唯一的優點就是看起來憨厚老實。所以傅寒聲更想要沈清黎做他的妹妹，帶出去倍有面。
去之前，傅寒聲帶著沈清黎從家門口路過，捎上了傅琳，也就是他的磕磣妹妹。
傅琳喜歡沈清黎的程度不比傅寒聲少。
“姐姐，你好香啊。”傅琳湊在沈清黎跟前，嗅著她身上的味道。沈清黎買的東西，她都會照著買一份，可是就是沒有她身上的味道。
“等你長大了就和我一樣了。”沈清黎揉了揉她的腦袋。
傅寒聲在一旁望著自家妹妹信以為真的樣子，笑著，沒有戳破這個善意的謊言。
車停在村長家門口，認不得牌子，但是車裏車外都寫著“有錢”兩字。村長是整個村莊裏最有錢的，連樓房都修了三層，可在這些人和車面前，還是不夠看。
三人站在外面朝裏看，活像做賊。
傅寒聲已經過了那個萬事好奇的年紀了，而沈清黎則是不偏不倚剛好就處在這個年紀。
傅琳是啥也不懂地跟著來，甚至不知道長眼睛該看什麽。
見人都走進去了，沈清黎失望地嘆了一口氣。她原本還以為會發生什麽更有意思的事，可以讓她開開眼。
“走吧，去小賣部買好吃的。”她揮揮手，身後兩人一呼百應。
最後他們一人買了根冰淇淋和一袋辣條，站在樹蔭下啃。
“明天我有事要回學校，等我忙完了再回來找你。”傅寒聲看著沈清黎舔冰淇淋的樣子，笑得溫柔。
“為什麽？”沈清黎偏過頭看他，瞳孔被陽光照成了琥珀顏色，“現在不是暑假嗎？”
“嗯，院裏的競賽。”傅寒聲雖然看起來不著調，但卻是村裏實打實的大學霸。高中、大學，都是上的省重點。
“哥，那你啥時候回來。”傅琳也跟著湊熱鬧，試圖煽情，不想沒把握好一個力度，噴出了一個鼻涕泡。
傅寒聲失笑著在她臉上掐了掐，“你就在這裏幫我看好你的小沈姐姐，別讓人把她欺負去了，能不能做到？”
“能！”傅琳腰背挺得像根桿子。
從那之後，傅琳就天天來沈清黎家站崗，連只蒼蠅都不讓飛進來。
直到第三天，她鬼鬼祟祟、神神秘秘地把沈清黎拉了出去。
“小沈姐姐，我和你說一個秘密。”
沈清黎當時剛睡完午覺，整個人懶懶的，“什麽秘密？”
於是傅琳神秘地湊到她耳邊說著：“我看到一個比我哥哥長得還要好看的小哥哥。”
沒錯，傅寒聲長得帥這一點，也是村子裏出了名的。沈清黎近乎苛責的審美，也有他一半功勞。
至於另一半，就是那個人了。
“這麽好看？”沈清黎打了個哈切，“我說你怎麽今天來遲了半小時，全花在他身上啦。”
打哈切的那只手剛放下，就被傅琳抓起，然後一路朝著後山的小樹林走去。
沈清黎沒做多大的期待，因為從小到大，傅琳和她喜歡的都是兩種類型。這點充分體現在了各種電視劇和游戲裏。
“奇怪，剛剛還在這的，人呢？”傅琳摸著腦袋，站在原地看了一遍又一遍，她確實是在這裏看到的啊。
沈清黎也不忍心給她潑涼水，“可能暫時離開了，說不定等會就回來啦。再不濟，明天我再陪你一起找。”
村子就這麽點大，找個人還是容易的。
傅琳只好作罷，她真的從來沒有遇到這麽好看的人，所以她很想讓沈清黎也看看。
兩人掉頭要走，身後卻傳來腳步聲。
“請問......”
轉頭瞬間，沈清黎的呼吸停了一瞬，她視線不移地停駐在男人臉上，腦海裏想到了最近看的小說裏的一句話：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小沈姐，我說的吧，是不是長得比我哥還好看？”
傅琳的聲音不高也不低，足夠在場三人聽得清楚。
沈清黎輕咳兩聲，兩頰似天邊的火燒雲，偏偏傅琳還在繼續問：“是不是呀”
“是。”沈清黎咬牙，正是少女懷春的年紀，她完全不敢看眼前人的反應。
而這天的厲鶴瀾19歲，穿著幹凈的白襯衫，氣息清冽，不明所以地看向從剛剛開始就不知道在說些什麽的兩人。
“請問村長家怎麽走？”
忽然，傅琳想起了什麽，她猛地拍了拍大腿，完蛋！她媽媽還等著她上街買米回家做飯呢。
“小沈姐，我先走了，明天我再去找你玩。”跑出了一段距離後她還不忘對著厲鶴瀾說道：“她知道村長家在哪，你可以問她。”
於是，這裏就只剩下了她和厲鶴瀾兩人。
“那個......”沈清黎用餘光偷看他，“你是要去村長家？”
厲鶴瀾點頭：“麻煩了。”
沈清黎還是第一次在一個人旁邊會感到緊張，平日裏作威作福的氣勢都沒了，生怕說話聲音大一點，都會把這個好看的人嚇跑。
“我以前沒在村裏見過你。”
“嗯，來這裏有事。”
沈清黎踢著腳邊的石頭，試圖尋找話題。明明和傅寒聲在一起的時候話多到她自己都嫌煩，可是現在，一個有意思的梗都說不出來。
“小心！車！”
掌心被一個柔軟的溫暖觸碰，帶著微微的濕意，但不至於在手中留下印記。厲鶴瀾看著從身邊擦過的歪歪扭扭的兒童自行車，又看了眼自己被抓握的手以及身旁女孩過分緊張的神色。
完蛋。沈清黎抓著厲鶴瀾的那只手在微微顫抖，牽傅琳牽習慣了，形成肌肉記憶了。
“安全了，現在可以松開了嗎？”
聞言，沈清黎像丟掉燙手的山芋那樣丟開了他的手。
天公不作美，走到一半下起了雨。夏天的雨都是說來就來，米粒變綠豆也就是一會功夫的事。沈清黎望了望，目前離他們最近的地方是她家。
“你要是不介意的話，先去我家避雨吧。”怕他拒絕，又添了一句，“或者拿把傘我再帶你去。”
“麻煩了。”
還沒進門，厲鶴瀾就看見了那開得像巨型傘一樣的杏樹。
察覺到他的視線，沈清黎的嘴角往上揚了揚，“好看吧，據說這個村莊名字的由來就是因為這棵樹。”
厲鶴瀾想了想這裏的名字。
“杏野村。”沈清黎提醒道。
這個時間，奶奶應該也起了。沈清黎將人帶進去，端了個板凳放在了屋檐下。
屋子裏悶，還不一定有外面舒服。
厲鶴瀾看了一眼矮腳凳，沒坐。19歲的他已經接近185了，這個凳子只會讓他施展不開腿腳。雖然沈清黎只比他小四歲，但是在他面前，就像個孩子一樣。
“沒事，我站著就好。”
沈清黎以為他是嫌棄，沒再說什麽。城裏來的和他們鄉下的，總歸還是不一樣的。
漸漸地，雨勢小了。沈清黎視線盯著被雨水打落一地的金黃杏子，然後毫無預兆地跑了出去。
厲鶴瀾站在原地，嘴動了動，沒說話。
他看著她冒著雨，在地上挑揀著杏子，動作看起來很熟練，應該是經常做。
自由、爛漫。
不一會功夫，她回來了，用衣擺捧了一堆回來，隱隱露出一小截白細的腰，厲鶴瀾自覺移開視線。
“嘗嘗，我們家的杏子超級甜。”少女明媚的笑容讓他有一瞬的失神，他第一次見淋了雨還笑得這麽開心的人。
沈清黎遞給了他一個個頭最大顏色最深的，沒有給他拒絕的餘地。
厲鶴瀾接過，在她的註視下，沒有擦，剝開皮咬了一口。
汁水在齒間迸發。
很甜。
“小黎，帶朋友回來啦。”此時，奶奶掀起掛簾走了出來。
厲鶴瀾在心中默念了一聲她的名字：小梨。
“嗯，是新朋友。”她是自來熟慣了的，理所當然地覺得厲鶴瀾吃了她的杏子，就是她的朋友。
“真俊的孩子。”奶奶看著厲鶴瀾給出了一個評價，就去廚房忙活了。
沈清黎這才想起來，兩人還沒有做過自我介紹，“我叫沈清黎，你叫什麽？”
到嘴的名字繞了個圈，厲鶴瀾改口道：“厲辭。”
因為厲書南的緣故，最近他的名字也頻繁出現在各大媒體上。他不是有意欺瞞，只是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雨停了，奶奶還想留他吃飯，被他以有事為由婉拒了。
只是臨走前還是架不住奶奶的熱忱，拎了一堆果醬果幹走。
送厲鶴瀾的路上，沈清黎放慢了腳步，“我奶奶她人特別好。”
“嗯。”他附和著，“老人家會長命百歲。”
在此之前，沈清黎只覺得他長得好看，聽了這話開始覺得，他哪哪都好。聲音好聽，手好看，還心地善良。
“對吧，我也覺得！”沈清黎開啟了話癆模式，“果醬和果幹可以直接吃，也可以泡水。都是我奶奶做的，不能浪費。”
“哎呀，忘記給你帶點杏子了，是不是很好吃？”
“對了你剛剛為什麽會到樹林裏啊，那裏都沒什麽人去的。”
厲鶴瀾剛要回答，她下一個問題就又拋了過來。
“之前和我一起的那個人叫傅琳，就是她帶我來找你的。她還有個哥哥叫傅寒聲，來的路上，她就一直和我念叨，說有個人比她哥哥還要好看，非要我看看——”
說快了，沈清黎心虛地停下看了一眼他，“你怎麽不說話？”
厲鶴瀾還在想他要先回答哪一個。
很吵，耳邊沒有一刻消停，但是並不討厭。
還沒有人會一次性和他說這麽多話。
“到了。”看著近在咫尺的村長家，沈清黎聲音裏透出一絲不舍。
厲鶴瀾沒有聽出來，只是覺得她眼裏的星星看上去好像暗了些。
“謝謝。”他說。
就在他轉身的時候，沈清黎一激動再一次拉住了他的手，“我們......還會再見嗎？”
厲鶴瀾盯著那只手，視線緩慢上移到那張臉。換做是別人，面對這樣一個漂亮的小姑娘根本無力抵抗，更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可他是厲鶴瀾。
“杏子很好吃，謝謝。”他慢慢拂開她的手，轉身頭也不回地進了村長家。
剛進門，村長和導師就一起看了過來。
“剛剛淋雨了吧？”村長拿了一塊幹毛巾遞給了他。
厲鶴瀾接過搖了搖頭。
“誒？這杏子你是哪裏來的？你去過小黎家？”村長看著他手上拿的東西問道。
沈清黎家的杏幹和杏子醬幾乎可以說得上是村裏標志性的東西。
“嗯。”厲鶴瀾點頭。
提到沈清黎，村長嘆了一口氣。
“這小丫頭鬧騰，不知道像誰。她可以說是我們看著長大的，看到她現在亭亭玉立的樣子，我們都很欣慰。”
作為村長的老友，導師適時接道：“看你話裏有話啊。”
“不容易啊，從小就被她媽媽扔給了姥姥，爸爸也不知道是誰。得虧她姥姥身子骨還算硬朗，還能再多看著她幾年。”
村長越說越傷感，過程中，厲鶴瀾一直沒有插話，也沒有發表感想。等到村長差不多說完，他才開口：“老師，我先進去看論文了。”
他第一次來這裏是和厲書南，為了考察，第二次則是和導師，為了他的論文課題。
雖然兩次都有不愉快的地方，但他對這片土地是有好感的。
等厲鶴瀾進去後，村長看著導師一笑，“你這次帶他來不僅僅是為了什麽論文吧？”
導師也笑了笑，這次沒話接。
厲這個姓氏很特殊，加上村長也不是個吃素的，自然聯想得到。早幾年，厲氏就多次派人來這裏探他的口風，都被他打了回去。
那些錢或許是可以解一時的燃眉之急，享一時之樂，但是多少錢都買不來自己的根。
“我勸你把那個心思收收，我老頭子還在一天，我就不會把這個村子拱手讓人。”
但是說完，他自己都停住了。他這把年紀，還有多少年可以活呢？
到時候村裏的年輕人又會怎麽想怎麽做？
像沈清黎和她奶奶這樣的人，出了這裏，還可以毫無顧忌自由自在地生活嗎？
那棵杏樹又要怎麽辦？
村裏說都在背地裏笑他怕死，每年買這個營養品，去那個醫院體檢。他確實怕死，怕死了就再也找不到這些問題的答案了。
導師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別想太多，兒孫自有兒孫福。我能保證的是，我不會成為厲氏的說客出現在你面前。”
一半為了論文，一半為了敘舊，厲鶴瀾和他導師在這裏待了半個月。
這半個月裏，沈清黎又去了不少次那個樹林，有時候是自己一個人，有時候是和傅琳一起。但是她一次都沒再遇到厲鶴瀾。
“沈清黎，終於讓我逮到你了！”
聽到這個聲音，傅琳下意識一抖。
沈清黎眉頭皺起，拉過她的手護在了身後，“別怕。”她輕聲寬慰道。
“是我，怎麽了？”沈清黎冷眼看向面前足足有她兩個寬的小胖。
“你、你好樣的。”他指的是沈清黎趁他尿尿的時候，往他身上潑水的事。
當晚，他成功因為這個在夢裏尿床了。
沈清黎笑笑：“謝謝，我知道我是好樣的，沒什麽事我就走了。”
小胖打又打不過，說也說不過，只好沖著兩人的背影喊道：“傅琳你個醜八怪，只敢躲別人後面。你和你哥哥長得差那麽多，我看一定不是親生的！”
他挑釁著，傅琳握著沈清黎的手正在逐漸收緊，眼淚就要滴下來。
“別哭。”沈清黎的聲音在她心裏一蕩，止住了哭意，她聽見她說：“與其自己哭，不如讓別人哭。”
於是那一天，傅琳第一次伸手揍了人。
事後，兩人被小胖爸媽拎到了村長家門口，訓了足足一小時。
“你們啊。”村長恨鐵不成鋼地點了點兩人。
沈清黎吐了吐舌頭，根本不帶慌的，滿臉寫著“下次還敢”。
等厲鶴瀾出來的時候鬧劇已經收場了，傅琳眼尖地看到了他，剛剛的不愉快一掃而空。
“小沈姐姐，漂亮大哥哥！”
沈清黎條件反射地轉頭去看，對上了厲鶴瀾似笑非笑的眸光。
“認識？”導師走出來問道。
村長搶在前面開了口：“這就是我和你說過的小黎，你誇的好吃的杏子幹就是人家的。”
導師面露驚訝，對著一旁的厲鶴瀾說道：“小瀾啊，快把我們前幾天買的那個禮盒也拿些出來。”
厲鶴瀾點點頭，不一會拎了幾樣東西出來。
沈清黎本不想接，但是傅琳已經手快地接過了，她只能拿下了。
“謝謝。”被厲鶴瀾撞見這樣的場景，她還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以至於她都沒有發現，導師喊他的時候是叫的“小瀾”而非“小辭”。
“闖禍了？”厲鶴瀾看她花臉，不難猜。
“沒有。”沈清黎碾著腳下的石頭還在嘴硬，“我那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導師和村長進去了，把空間留給了幾個孩子。傅琳已經在一旁拆了禮盒開吃了，早就把漂亮哥哥和漂亮姐姐忘到腦後了。
“擦擦吧。”厲鶴瀾從口袋裏掏出一包紙巾，巴掌大小很厚實很精致。
沈清黎接過，“謝謝。”
她背過身，狠擦了兩下，再回過頭時，臉頰紅彤彤的。
“你們還要在這裏留多久啊？”沈清黎雖然小，但也知道，他們不是屬於這裏的人。
“下周走。”
“還會再來嗎？”沈清黎那個時候還不知道自己的這種行為叫顏控，她只是不想以後都看不到這張臉了。
“可能吧。”厲鶴瀾沒有直接回答。這塊地厲家盯了很久，下次真的再來，估計這丫頭就要後悔了。
“這個送你。”厲鶴瀾從禮盒旁拿出了一樣東西，是他在街上看到順手買的。
他拿了吃的，自然得還點什麽。
只是他不懂小姑娘會喜歡什麽，就去買了排隊最長的店。
是個洋娃娃。沈清黎接過，笑得歡喜。
“謝謝哥哥。”
這是沈清黎第一次喊他哥哥，他耳根一熱，突然覺得當哥哥也沒什麽不好的。
回去的路上，沈清黎心中有歉意，把所有禮盒都給了傅琳，而她則私藏了那個娃娃。
幾天後，厲鶴瀾他們離開了，傅寒聲回來了。
他很疑惑，這兩人口中時不時冒出來的 “哥哥”到底是誰。
一開始，他以為是在喊他。可是應下之後，兩人就沒了下文。
終於有一天，他從奶奶口中得到了真相。
“奶奶，我看小黎最近狀態不太對。我不在的這些天發生什麽事了嗎？”
奶奶當時在彎腰曬杏幹，傅寒聲將她扶起，自己蹲下去幫她曬。
“那孩子應該是想她的小哥哥了。”
“小哥哥？”傅寒聲表情遲疑，他怎麽不記得沈清黎還有其他什麽哥哥。
於是奶奶大致將他離開後的事大致描述了一遍。
聽罷，傅寒聲咬緊牙關，早知道沈清黎會平白多出來一個哥哥，他說什麽都不會回學校。
之後的幾天，傅寒聲跑得更勤了，可謂是殷勤之至 。
他決不能讓其他人搶了他的漂亮妹妹。
就這樣一個暑假過去了，寒假又來了。沈清黎似乎真的忘記了厲鶴瀾，不再提起他。
“哥，想去城裏吃砂鍋。”沈清黎吊兒郎當地坐在樹上，晃著腳丫摘最新鮮的杏子吃，然後扔幾個下去分給傅寒聲和傅琳。
“行。”傅寒聲一口應下，“我等會回家騎車。”
一輛自行車被傅寒聲安排得明明白白，傅琳坐前頭，沈清黎坐後頭。
冬天，騎車的時候風呼呼地往臉上吹，傅寒聲的圍巾給了傅琳，用他的話說：“本來就黑，別再吹得更黑了。”
沈清黎靠在傅寒聲的背上，風吹不著她，於是她將自己的圍巾繞在了傅寒聲身上，她自己留了個小兔子耳罩，大耳朵晃啊晃的。
“哥前面有輛車。”傅琳自覺擔起了人形記錄儀的作用。
傅寒聲靠著路的邊沿騎得慢了些，沈清黎一開始沒太在意，但這個車實在是不多見，這一看，一下子就與一年前的記憶吻合了。
“哥，停下。”
傅寒聲用了腳剎，還以為是有什麽事。
“我今天不去了，可以嗎？”
“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嗎？”
那輛車開近了，但是從車窗外看不到裏面，沈清黎也不好辨認。
就在她尋思著要不就算了的時候，主駕的車窗開了。
“是小黎嗎？”
導師梁生說話了。
“是我，梁老師好。”沈清黎知道他是教授，還是國寶級的那種，對他的態度很恭敬。
說完，沈清黎眼睛往車裏瞅。
梁生沒戳破，只是默默放下了後車的窗，露出了裏面的厲鶴瀾。
厲鶴瀾剛睡下十分鐘，就被一道亮眼的光刺醒了。他睫毛抖了抖，睜開眼，看見面前站著的人，有一瞬的楞怔。
“哥哥，好巧啊。”這聲哥哥徹底叫醒了他。
他伸手捏了捏鼻梁 ，纖長的手指節均勻，手背指骨突出，青筋顯現。
“嗯。”他淡淡應道。
“那人是誰？”傅寒聲感到了危機感，轉頭問道。
“哥，就是我和你說過的漂亮哥哥。”傅琳幫答道。
漂亮哥哥。傅寒聲想起是誰了，兩人目光在半空短暫觸碰，又很快移開。
“小黎，你怎麽說？”不管怎麽樣，還得沈清黎自己拿主意。
沈清黎有些不好意思，本來就是她提出的要去吃，結果現在想放鴿子的也是她。但不留下來，萬一回來厲鶴瀾他們就走了......
“要不你們去吧，今天中午我請客。”
傅寒聲點點頭，其實他也不想去了，但是他家這位饞蟲在世怕是會不依不饒。
沈清黎下了車，叮囑他路上註意安全。
“上車吧，剛好帶你回去。”梁生笑著說道。
就這樣，沈清黎坐在了厲鶴瀾旁邊。
兩人本來話就少，隔一年時間沒見，沈清黎也不知道聊什麽。
她悄悄移著視線看向他的側臉，一年時間並未改變什麽，還是熟悉的那張臉，更好看了，也比一年前更難以靠近了。
“梁老師，你們這次待多久啊？”
“至少半個月，又要打擾你們了。”這學期有不少論文都和杏野村有關，看來他們是要常來了。
“不打擾。”沈清黎笑開了花。
看向厲鶴瀾的時候，眼裏的星光還未散去。是很乖很討喜的長相，厲鶴瀾總會掉以輕心地著了她的當。
“哥哥，奶奶也想你了，她要是知道你來了，一定會很高興。”沈清黎知道，一旦她用奶奶做借口，厲鶴瀾就不會拒絕。
不過奶奶確實前段時間還在念叨他。
“人小姑娘都這麽盛情邀約了，你就去吧。”梁生透過後視鏡看向兩人，一腳油門開去了沈清黎家，然後他自己回了村長家。
“走吧。”沈清黎挽住了他的手。
厲鶴瀾看了一眼，沒說什麽。
“奶奶，你看我帶誰回來啦。”沈清黎的語氣活像個大功臣。
飯後，厲鶴瀾幫奶奶撿了點柴火。一轉眼，四處找不到沈清黎。
直到頭頂上方有歡聲笑語傳來，“哥哥，現在我比你高了。”
厲鶴瀾擡頭，看見了樹上的她。穿著鼓囊囊的羽絨服騎在樹幹上，臉頰被冷風吹得泛紅，眼裏是小狗一樣的笑意。
到底有誰在說她乖，誰家乖孩子天天想著爬樹。
“摔下來不要哭。”厲鶴瀾聲音淡淡的。
沈清黎才不信她會摔下來，“好，誰哭誰是小狗。”
大話剛放完，沈清黎就待不住了，她找準落腳點準備下來，不想樹根那裏有一條巴掌長的蜈蚣正往上爬。
“啊——”
厲鶴瀾被她的叫聲嚇了一下，“怎麽了？”
“蜈蚣！那裏有蜈蚣！”沈清黎究極討厭軟體多腳的蟲子。
厲鶴瀾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
現在沈清黎是真的不敢下去了。她努力地縮在角落，再往前的枝丫變細，無法撐住她現在的體型，“咯吱”“咯吱”地開始響。
眼見著那蜈蚣就要爬到腳邊，厲鶴瀾出聲了。
“跳下來。”他張開手，沒有多說。
沈清黎看了看蜈蚣，又看了看厲鶴瀾，眼睛一閉心一橫。
杏樹有點高度，接住沈清黎的時候，厲鶴瀾的兩條手臂都被震得發麻，後退了好幾步才站穩。
下一秒，沈清黎摟住了他。
馨香滿懷。
“小狗？”
沈清黎繼續將頭埋在他身上，不語。
跳下來的時候她都要被嚇死了，顧不得小狗不小狗的，眼淚“啪嗒啪嗒”掉落。
厲鶴瀾手臂托住她，雙手握拳盡量不碰到她。
“哭夠了？我現在很累。”他語氣平靜地闡述著一個事實，維持這個姿勢很費勁。
沈清黎打了一個哭嗝，緩緩擡起頭，“我哪有那麽重。”
“可以下來了嗎？”他明明可以直接放手，但還是在征求她的意見。
沈清黎搖了搖頭，“最後兩分鐘。”
只見她眼睛通紅，但眼神卻很堅定地看著厲鶴瀾：“哥哥，還有兩年我就18歲了。”
厲鶴瀾垂眼等她的下文。
“然後我要告訴你一個秘密。”說完，沈清黎自己跳了下來，然後頭也不回地跑進了屋裏。
厲鶴瀾盯著她的背影出神，他不懂一個18歲的少女會有什麽秘密，但是如果她想說的話，他應該會聽。
他唯獨沒有想到，他會見不到她的18歲，也錯過了她18歲的秘密。
這個秘密永遠地被埋藏在了這棵杏樹下，然後孕育出了一個新的秘密——一個屬於兩個人之間、不可分割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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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還有最後一張xql黏黏糊糊就完結啦[煙花][煙花][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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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段記憶兩人都沒有放在心上。
那是一年盛夏, 厲鶴瀾13歲，他和厲書南去了一個叫“杏野”村的地方。厲書南在談事的時候怕他無聊，就讓他一個人在外面閑逛。
別人的13歲正是玩鬧調皮的年紀, 但是厲鶴瀾好像跳過了童年, 沒有玩心，也沒有玩伴，已經開始慢慢帶著接觸家業。
厲書南的想法是，厲鶴瀾一成年就把厲氏的產業交給他, 他則是和嵐昕遁逃, 開始享受二人世界。
杏野村地處幽辟，依山傍水，綠化覆蓋率很高, 適合做成度假村。這是厲鶴瀾在看到它時的第一想法，即商業價值。
就在厲鶴瀾思考的時候, 前方傳來了嘈雜的腳步聲, 其中伴隨著孩童的嬉鬧。
“母老虎, 母老虎, 長大以後沒人哄~”
話音落小男孩們便四處逃散開來，還不等厲鶴瀾弄明白發生了什麽，一團黑泥就直直對著他的腦門砸了下來，然後緩緩, 一路坐著他的臉滑到了他的衣服上。
“啪嗒”一聲，當沈清黎看清楚自己砸的人是誰時已經晚了。
感受到臉上滑膩的觸感, 厲鶴瀾默看著那個正在一點一點挪動腳步，試圖逃跑的小男孩。
“站住。”入耳是清潤冷冽的少年音，沈清黎腳步停了下來。她望著眼前臉色不太好的少年以及一看就很貴的衣服，嘴角頓時抿成了一條直線, 快要哭了。
嗚嗚這個哥哥好兇。
“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你可不可以不要和我奶奶告狀。”
厲鶴瀾沒有想過要告狀，他只是想找個地方清洗一下。
“你......”他往前走了兩步，卻看到眼前的小男孩眼尾一紅，下一秒就打濕了睫翼，“要不我讓你砸回來，好不好？”
只見一團黑乎乎的勉強可以算得上是手的東西伸到了眼前，厲鶴瀾下意識皺著眉頭後退，“不要過來。”
聽到這話，沈清黎更委屈了，一點形象沒有，“哇”的一聲哭出來了。
要不是那些臭家夥一直追著她喊“假小子”“母老虎”，她也不會用泥砸他們，還砸錯了人。
明明奶奶說，她剪了短頭發很可愛的。
哭累了，沈清黎虛開一只眼看，發現人還沒走。黝黑的眼球咕嚕嚕一轉，看著他身上臟掉的外套，她很快又想到了主意。
“我把我衣服給你穿吧。”
厲鶴瀾看了眼她臟兮兮的衣服 ，婉拒道：“不要。”
嗚嗚怎麽這樣，這件衣服可是奶奶幫她做的，她好喜歡的。
厲鶴瀾看她又有要哭的跡象，連忙打斷，“附近有可以洗臉的地方嗎？”
聽到這話，沈清黎心中警鈴大響，生怕露出了丁點她家裏的方位。她伸手抹了把臉，“有，我帶你去。”
到地方後 ，厲鶴瀾看著面前的小溪不語。不過小溪是活水，而且看起來很清澈 ，絕對比他現在的臉要幹凈。想了想，厲鶴瀾沒再挑。
他將外套脫下，蹲了下來。少年的脊背清瘦，襯衫上依稀可以映出後背的肩胛骨，漂亮得像一對蝴蝶。
洗幹凈後，他轉頭望向一旁，想要和沈清黎說聲“謝謝”。不想入目的是一對雪白的腳丫，位置還是在這小溪的上游。
厲鶴瀾將到嘴的“謝謝”咽了回去，一想到他剛剛洗臉的水是別人的洗腳水……
但他總不至於和個孩子計較。
沈清黎也將身上洗幹凈了，她甩了甩腳丫穿好鞋子。臉上和手上的黑泥都沒了，露出的五官出乎意料的精致粉嫩。
“大哥哥，你衣服不要了嗎？”看著被厲鶴瀾留在地上的外套，沈清黎不解。
“嗯。”
“那我可以拿回家嗎？”
厲鶴瀾楞了一下，總歸他都不要了，“隨你。”
時間也差不多了，他開始往回走，去找厲書南。
沈清黎抱著他的衣服跟在身後。
她從沒在村裏看過這麽好看的人，連衣服都是香香的。
“大哥哥你今年幾歲哇？”
厲鶴瀾沒回，沈清黎自顧自地接上，“你這個表情村長也喜歡擺，冷著臉皺著眉。”她沒敢說這樣好兇。
“村長多大？”
身後的沈清黎掰著小手數道：“68了。”奶聲奶氣的，說出來的話卻不好聽。
厲鶴瀾：......他就知道，不該接他的話。
13歲的厲鶴瀾在心底又小小地被噎到了。
到地方後，厲鶴瀾發現沈清黎還在。沈清黎見他停下來了，假裝不經意地繼續向前走。直到確認人沒有跟過來，她才放心大膽地跑回了家。
“奶奶，我回來啦！”
沈清黎從身後一把抱住了正在除草的奶奶，奶奶一個踉蹌，笑著接住了她，“小黎回來啦，餓不餓？奶奶去給你做飯。”
奶奶用手拭去了她額頭上的汗，甩在了草裏，亮瑩瑩的就像寶石。
“好！想吃肉糊糊。”
這時，奶奶才發現她身上不合身的外套。
“小黎啊，這件外套是哪裏來的？”
沈清黎眼睛眨了眨：“撿來的。”
奶奶瞇著眼湊近了去看，摸著這衣服的材質，“整整乎乎的，別是人家放那裏的 。”
“不會的，我在那裏等了好久都沒人去拿。”沈清黎一口否定，然後推著她往廚房走，“奶奶快去。”
見奶奶不再關註這件事，沈清黎一個人跑回了房間，小心翼翼地將衣服團起塞進了衣櫃。
這件衣服她喜歡了很久，但等盼到可以穿上的那天起，她已經15歲了。15歲的少女，已經不能再隨意穿著男生的衣服亂晃了。
至於衣服的原主人，本著“趨利避害”的念頭，沈清黎很快就把那張臉忘了。
“傅寒聲，我聽說村長家來客人了，你陪我去看看？”見杏子摘得差不多了，沈清黎咕嚕嚕地從樹上爬下來。
傅寒聲將裝杏子的口袋紮好，坐在了一旁的小凳子上，笑得痞氣：“想讓我陪你去，該叫我什麽？”
“傅哥。”
傅寒聲瞇著眼笑。
“哥哥。”
傅寒聲：“得出發，我的好妹妹。”
沈清黎小時候是村裏出了名的小霸王，尤其是剪短了頭發後，天天村頭村尾的跑，沒她攪不了的局。要不是臉蛋夠可愛，高低免不了幾頓打。
現在她十五歲，五官長得更開了，長發瓜子臉，笑起來能勾魂。
傅寒聲家裏也有個妹妹，不過長得像爸爸，皮膚黢黑，笑起來唯一的優點就是看起來憨厚老實。所以傅寒聲更想要沈清黎做他的妹妹，帶出去倍有面。
去之前，傅寒聲帶著沈清黎從家門口路過，捎上了傅琳，也就是他的磕磣妹妹。
傅琳喜歡沈清黎的程度不比傅寒聲少。
“姐姐，你好香啊。”傅琳湊在沈清黎跟前，嗅著她身上的味道。沈清黎買的東西，她都會照著買一份，可是就是沒有她身上的味道。
“等你長大了就和我一樣了。”沈清黎揉了揉她的腦袋。
傅寒聲在一旁望著自家妹妹信以為真的樣子，笑著，沒有戳破這個善意的謊言。
車停在村長家門口，認不得牌子，但是車裏車外都寫著“有錢”兩字。村長是整個村莊裏最有錢的，連樓房都修了三層，可在這些人和車面前，還是不夠看。
三人站在外面朝裏看，活像做賊。
傅寒聲已經過了那個萬事好奇的年紀了，而沈清黎則是不偏不倚剛好就處在這個年紀。
傅琳是啥也不懂地跟著來，甚至不知道長眼睛該看什麽。
見人都走進去了，沈清黎失望地嘆了一口氣。她原本還以為會發生什麽更有意思的事，可以讓她開開眼。
“走吧，去小賣部買好吃的。”她揮揮手，身後兩人一呼百應。
最後他們一人買了根冰淇淋和一袋辣條，站在樹蔭下啃。
“明天我有事要回學校，等我忙完了再回來找你。”傅寒聲看著沈清黎舔冰淇淋的樣子，笑得溫柔。
“為什麽？”沈清黎偏過頭看他，瞳孔被陽光照成了琥珀顏色，“現在不是暑假嗎？”
“嗯，院裏的競賽。”傅寒聲雖然看起來不著調，但卻是村裏實打實的大學霸。高中、大學，都是上的省重點。
“哥，那你啥時候回來。”傅琳也跟著湊熱鬧，試圖煽情，不想沒把握好一個力度，噴出了一個鼻涕泡。
傅寒聲失笑著在她臉上掐了掐，“你就在這裏幫我看好你的小沈姐姐，別讓人把她欺負去了，能不能做到？”
“能！”傅琳腰背挺得像根桿子。
從那之後，傅琳就天天來沈清黎家站崗，連只蒼蠅都不讓飛進來。
直到第三天，她鬼鬼祟祟、神神秘秘地把沈清黎拉了出去。
“小沈姐姐，我和你說一個秘密。”
沈清黎當時剛睡完午覺，整個人懶懶的，“什麽秘密？”
於是傅琳神秘地湊到她耳邊說著：“我看到一個比我哥哥長得還要好看的小哥哥。”
沒錯，傅寒聲長得帥這一點，也是村子裏出了名的。沈清黎近乎苛責的審美，也有他一半功勞。
至於另一半，就是那個人了。
“這麽好看？”沈清黎打了個哈切，“我說你怎麽今天來遲了半小時，全花在他身上啦。”
打哈切的那只手剛放下，就被傅琳抓起，然後一路朝著後山的小樹林走去。
沈清黎沒做多大的期待，因為從小到大，傅琳和她喜歡的都是兩種類型。這點充分體現在了各種電視劇和游戲裏。
“奇怪，剛剛還在這的，人呢？”傅琳摸著腦袋，站在原地看了一遍又一遍，她確實是在這裏看到的啊。
沈清黎也不忍心給她潑涼水，“可能暫時離開了，說不定等會就回來啦。再不濟，明天我再陪你一起找。”
村子就這麽點大，找個人還是容易的。
傅琳只好作罷，她真的從來沒有遇到這麽好看的人，所以她很想讓沈清黎也看看。
兩人掉頭要走，身後卻傳來腳步聲。
“請問......”
轉頭瞬間，沈清黎的呼吸停了一瞬，她視線不移地停駐在男人臉上，腦海裏想到了最近看的小說裏的一句話：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小沈姐，我說的吧，是不是長得比我哥還好看？”
傅琳的聲音不高也不低，足夠在場三人聽得清楚。
沈清黎輕咳兩聲，兩頰似天邊的火燒雲，偏偏傅琳還在繼續問：“是不是呀”
“是。”沈清黎咬牙，正是少女懷春的年紀，她完全不敢看眼前人的反應。
而這天的厲鶴瀾19歲，穿著幹凈的白襯衫，氣息清冽，不明所以地看向從剛剛開始就不知道在說些什麽的兩人。
“請問村長家怎麽走？”
忽然，傅琳想起了什麽，她猛地拍了拍大腿，完蛋！她媽媽還等著她上街買米回家做飯呢。
“小沈姐，我先走了，明天我再去找你玩。”跑出了一段距離後她還不忘對著厲鶴瀾說道：“她知道村長家在哪，你可以問她。”
於是，這裏就只剩下了她和厲鶴瀾兩人。
“那個......”沈清黎用餘光偷看他，“你是要去村長家？”
厲鶴瀾點頭：“麻煩了。”
沈清黎還是第一次在一個人旁邊會感到緊張，平日裏作威作福的氣勢都沒了，生怕說話聲音大一點，都會把這個好看的人嚇跑。
“我以前沒在村裏見過你。”
“嗯，來這裏有事。”
沈清黎踢著腳邊的石頭，試圖尋找話題。明明和傅寒聲在一起的時候話多到她自己都嫌煩，可是現在，一個有意思的梗都說不出來。
“小心！車！”
掌心被一個柔軟的溫暖觸碰，帶著微微的濕意，但不至於在手中留下印記。厲鶴瀾看著從身邊擦過的歪歪扭扭的兒童自行車，又看了眼自己被抓握的手以及身旁女孩過分緊張的神色。
完蛋。沈清黎抓著厲鶴瀾的那只手在微微顫抖，牽傅琳牽習慣了，形成肌肉記憶了。
“安全了，現在可以松開了嗎？”
聞言，沈清黎像丟掉燙手的山芋那樣丟開了他的手。
天公不作美，走到一半下起了雨。夏天的雨都是說來就來，米粒變綠豆也就是一會功夫的事。沈清黎望了望，目前離他們最近的地方是她家。
“你要是不介意的話，先去我家避雨吧。”怕他拒絕，又添了一句，“或者拿把傘我再帶你去。”
“麻煩了。”
還沒進門，厲鶴瀾就看見了那開得像巨型傘一樣的杏樹。
察覺到他的視線，沈清黎的嘴角往上揚了揚，“好看吧，據說這個村莊名字的由來就是因為這棵樹。”
厲鶴瀾想了想這裏的名字。
“杏野村。”沈清黎提醒道。
這個時間，奶奶應該也起了。沈清黎將人帶進去，端了個板凳放在了屋檐下。
屋子裏悶，還不一定有外面舒服。
厲鶴瀾看了一眼矮腳凳，沒坐。19歲的他已經接近185了，這個凳子只會讓他施展不開腿腳。雖然沈清黎只比他小四歲，但是在他面前，就像個孩子一樣。
“沒事，我站著就好。”
沈清黎以為他是嫌棄，沒再說什麽。城裏來的和他們鄉下的，總歸還是不一樣的。
漸漸地，雨勢小了。沈清黎視線盯著被雨水打落一地的金黃杏子，然後毫無預兆地跑了出去。
厲鶴瀾站在原地，嘴動了動，沒說話。
他看著她冒著雨，在地上挑揀著杏子，動作看起來很熟練，應該是經常做。
自由、爛漫。
不一會功夫，她回來了，用衣擺捧了一堆回來，隱隱露出一小截白細的腰，厲鶴瀾自覺移開視線。
“嘗嘗，我們家的杏子超級甜。”少女明媚的笑容讓他有一瞬的失神，他第一次見淋了雨還笑得這麽開心的人。
沈清黎遞給了他一個個頭最大顏色最深的，沒有給他拒絕的餘地。
厲鶴瀾接過，在她的註視下，沒有擦，剝開皮咬了一口。
汁水在齒間迸發。
很甜。
“小黎，帶朋友回來啦。”此時，奶奶掀起掛簾走了出來。
厲鶴瀾在心中默念了一聲她的名字：小梨。
“嗯，是新朋友。”她是自來熟慣了的，理所當然地覺得厲鶴瀾吃了她的杏子，就是她的朋友。
“真俊的孩子。”奶奶看著厲鶴瀾給出了一個評價，就去廚房忙活了。
沈清黎這才想起來，兩人還沒有做過自我介紹，“我叫沈清黎，你叫什麽？”
到嘴的名字繞了個圈，厲鶴瀾改口道：“厲辭。”
因為厲書南的緣故，最近他的名字也頻繁出現在各大媒體上。他不是有意欺瞞，只是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雨停了，奶奶還想留他吃飯，被他以有事為由婉拒了。
只是臨走前還是架不住奶奶的熱忱，拎了一堆果醬果幹走。
送厲鶴瀾的路上，沈清黎放慢了腳步，“我奶奶她人特別好。”
“嗯。”他附和著，“老人家會長命百歲。”
在此之前，沈清黎只覺得他長得好看，聽了這話開始覺得，他哪哪都好。聲音好聽，手好看，還心地善良。
“對吧，我也覺得！”沈清黎開啟了話癆模式，“果醬和果幹可以直接吃，也可以泡水。都是我奶奶做的，不能浪費。”
“哎呀，忘記給你帶點杏子了，是不是很好吃？”
“對了你剛剛為什麽會到樹林裏啊，那裏都沒什麽人去的。”
厲鶴瀾剛要回答，她下一個問題就又拋了過來。
“之前和我一起的那個人叫傅琳，就是她帶我來找你的。她還有個哥哥叫傅寒聲，來的路上，她就一直和我念叨，說有個人比她哥哥還要好看，非要我看看——”
說快了，沈清黎心虛地停下看了一眼他，“你怎麽不說話？”
厲鶴瀾還在想他要先回答哪一個。
很吵，耳邊沒有一刻消停，但是並不討厭。
還沒有人會一次性和他說這麽多話。
“到了。”看著近在咫尺的村長家，沈清黎聲音裏透出一絲不舍。
厲鶴瀾沒有聽出來，只是覺得她眼裏的星星看上去好像暗了些。
“謝謝。”他說。
就在他轉身的時候，沈清黎一激動再一次拉住了他的手，“我們......還會再見嗎？”
厲鶴瀾盯著那只手，視線緩慢上移到那張臉。換做是別人，面對這樣一個漂亮的小姑娘根本無力抵抗，更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可他是厲鶴瀾。
“杏子很好吃，謝謝。”他慢慢拂開她的手，轉身頭也不回地進了村長家。
剛進門，村長和導師就一起看了過來。
“剛剛淋雨了吧？”村長拿了一塊幹毛巾遞給了他。
厲鶴瀾接過搖了搖頭。
“誒？這杏子你是哪裏來的？你去過小黎家？”村長看著他手上拿的東西問道。
沈清黎家的杏幹和杏子醬幾乎可以說得上是村裏標志性的東西。
“嗯。”厲鶴瀾點頭。
提到沈清黎，村長嘆了一口氣。
“這小丫頭鬧騰，不知道像誰。她可以說是我們看著長大的，看到她現在亭亭玉立的樣子，我們都很欣慰。”
作為村長的老友，導師適時接道：“看你話裏有話啊。”
“不容易啊，從小就被她媽媽扔給了姥姥，爸爸也不知道是誰。得虧她姥姥身子骨還算硬朗，還能再多看著她幾年。”
村長越說越傷感，過程中，厲鶴瀾一直沒有插話，也沒有發表感想。等到村長差不多說完，他才開口：“老師，我先進去看論文了。”
他第一次來這裏是和厲書南，為了考察，第二次則是和導師，為了他的論文課題。
雖然兩次都有不愉快的地方，但他對這片土地是有好感的。
等厲鶴瀾進去後，村長看著導師一笑，“你這次帶他來不僅僅是為了什麽論文吧？”
導師也笑了笑，這次沒話接。
厲這個姓氏很特殊，加上村長也不是個吃素的，自然聯想得到。早幾年，厲氏就多次派人來這裏探他的口風，都被他打了回去。
那些錢或許是可以解一時的燃眉之急，享一時之樂，但是多少錢都買不來自己的根。
“我勸你把那個心思收收，我老頭子還在一天，我就不會把這個村子拱手讓人。”
但是說完，他自己都停住了。他這把年紀，還有多少年可以活呢？
到時候村裏的年輕人又會怎麽想怎麽做？
像沈清黎和她奶奶這樣的人，出了這裏，還可以毫無顧忌自由自在地生活嗎？
那棵杏樹又要怎麽辦？
村裏說都在背地裏笑他怕死，每年買這個營養品，去那個醫院體檢。他確實怕死，怕死了就再也找不到這些問題的答案了。
導師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別想太多，兒孫自有兒孫福。我能保證的是，我不會成為厲氏的說客出現在你面前。”
一半為了論文，一半為了敘舊，厲鶴瀾和他導師在這裏待了半個月。
這半個月裏，沈清黎又去了不少次那個樹林，有時候是自己一個人，有時候是和傅琳一起。但是她一次都沒再遇到厲鶴瀾。
“沈清黎，終於讓我逮到你了！”
聽到這個聲音，傅琳下意識一抖。
沈清黎眉頭皺起，拉過她的手護在了身後，“別怕。”她輕聲寬慰道。
“是我，怎麽了？”沈清黎冷眼看向面前足足有她兩個寬的小胖。
“你、你好樣的。”他指的是沈清黎趁他尿尿的時候，往他身上潑水的事。
當晚，他成功因為這個在夢裏尿床了。
沈清黎笑笑：“謝謝，我知道我是好樣的，沒什麽事我就走了。”
小胖打又打不過，說也說不過，只好沖著兩人的背影喊道：“傅琳你個醜八怪，只敢躲別人後面。你和你哥哥長得差那麽多，我看一定不是親生的！”
他挑釁著，傅琳握著沈清黎的手正在逐漸收緊，眼淚就要滴下來。
“別哭。”沈清黎的聲音在她心裏一蕩，止住了哭意，她聽見她說：“與其自己哭，不如讓別人哭。”
於是那一天，傅琳第一次伸手揍了人。
事後，兩人被小胖爸媽拎到了村長家門口，訓了足足一小時。
“你們啊。”村長恨鐵不成鋼地點了點兩人。
沈清黎吐了吐舌頭，根本不帶慌的，滿臉寫著“下次還敢”。
等厲鶴瀾出來的時候鬧劇已經收場了，傅琳眼尖地看到了他，剛剛的不愉快一掃而空。
“小沈姐姐，漂亮大哥哥！”
沈清黎條件反射地轉頭去看，對上了厲鶴瀾似笑非笑的眸光。
“認識？”導師走出來問道。
村長搶在前面開了口：“這就是我和你說過的小黎，你誇的好吃的杏子幹就是人家的。”
導師面露驚訝，對著一旁的厲鶴瀾說道：“小瀾啊，快把我們前幾天買的那個禮盒也拿些出來。”
厲鶴瀾點點頭，不一會拎了幾樣東西出來。
沈清黎本不想接，但是傅琳已經手快地接過了，她只能拿下了。
“謝謝。”被厲鶴瀾撞見這樣的場景，她還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以至於她都沒有發現，導師喊他的時候是叫的“小瀾”而非“小辭”。
“闖禍了？”厲鶴瀾看她花臉，不難猜。
“沒有。”沈清黎碾著腳下的石頭還在嘴硬，“我那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導師和村長進去了，把空間留給了幾個孩子。傅琳已經在一旁拆了禮盒開吃了，早就把漂亮哥哥和漂亮姐姐忘到腦後了。
“擦擦吧。”厲鶴瀾從口袋裏掏出一包紙巾，巴掌大小很厚實很精致。
沈清黎接過，“謝謝。”
她背過身，狠擦了兩下，再回過頭時，臉頰紅彤彤的。
“你們還要在這裏留多久啊？”沈清黎雖然小，但也知道，他們不是屬於這裏的人。
“下周走。”
“還會再來嗎？”沈清黎那個時候還不知道自己的這種行為叫顏控，她只是不想以後都看不到這張臉了。
“可能吧。”厲鶴瀾沒有直接回答。這塊地厲家盯了很久，下次真的再來，估計這丫頭就要後悔了。
“這個送你。”厲鶴瀾從禮盒旁拿出了一樣東西，是他在街上看到順手買的。
他拿了吃的，自然得還點什麽。
只是他不懂小姑娘會喜歡什麽，就去買了排隊最長的店。
是個洋娃娃。沈清黎接過，笑得歡喜。
“謝謝哥哥。”
這是沈清黎第一次喊他哥哥，他耳根一熱，突然覺得當哥哥也沒什麽不好的。
回去的路上，沈清黎心中有歉意，把所有禮盒都給了傅琳，而她則私藏了那個娃娃。
幾天後，厲鶴瀾他們離開了，傅寒聲回來了。
他很疑惑，這兩人口中時不時冒出來的 “哥哥”到底是誰。
一開始，他以為是在喊他。可是應下之後，兩人就沒了下文。
終於有一天，他從奶奶口中得到了真相。
“奶奶，我看小黎最近狀態不太對。我不在的這些天發生什麽事了嗎？”
奶奶當時在彎腰曬杏幹，傅寒聲將她扶起，自己蹲下去幫她曬。
“那孩子應該是想她的小哥哥了。”
“小哥哥？”傅寒聲表情遲疑，他怎麽不記得沈清黎還有其他什麽哥哥。
於是奶奶大致將他離開後的事大致描述了一遍。
聽罷，傅寒聲咬緊牙關，早知道沈清黎會平白多出來一個哥哥，他說什麽都不會回學校。
之後的幾天，傅寒聲跑得更勤了，可謂是殷勤之至 。
他決不能讓其他人搶了他的漂亮妹妹。
就這樣一個暑假過去了，寒假又來了。沈清黎似乎真的忘記了厲鶴瀾，不再提起他。
“哥，想去城裏吃砂鍋。”沈清黎吊兒郎當地坐在樹上，晃著腳丫摘最新鮮的杏子吃，然後扔幾個下去分給傅寒聲和傅琳。
“行。”傅寒聲一口應下，“我等會回家騎車。”
一輛自行車被傅寒聲安排得明明白白，傅琳坐前頭，沈清黎坐後頭。
冬天，騎車的時候風呼呼地往臉上吹，傅寒聲的圍巾給了傅琳，用他的話說：“本來就黑，別再吹得更黑了。”
沈清黎靠在傅寒聲的背上，風吹不著她，於是她將自己的圍巾繞在了傅寒聲身上，她自己留了個小兔子耳罩，大耳朵晃啊晃的。
“哥前面有輛車。”傅琳自覺擔起了人形記錄儀的作用。
傅寒聲靠著路的邊沿騎得慢了些，沈清黎一開始沒太在意，但這個車實在是不多見，這一看，一下子就與一年前的記憶吻合了。
“哥，停下。”
傅寒聲用了腳剎，還以為是有什麽事。
“我今天不去了，可以嗎？”
“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嗎？”
那輛車開近了，但是從車窗外看不到裏面，沈清黎也不好辨認。
就在她尋思著要不就算了的時候，主駕的車窗開了。
“是小黎嗎？”
導師梁生說話了。
“是我，梁老師好。”沈清黎知道他是教授，還是國寶級的那種，對他的態度很恭敬。
說完，沈清黎眼睛往車裏瞅。
梁生沒戳破，只是默默放下了後車的窗，露出了裏面的厲鶴瀾。
厲鶴瀾剛睡下十分鐘，就被一道亮眼的光刺醒了。他睫毛抖了抖，睜開眼，看見面前站著的人，有一瞬的楞怔。
“哥哥，好巧啊。”這聲哥哥徹底叫醒了他。
他伸手捏了捏鼻梁 ，纖長的手指節均勻，手背指骨突出，青筋顯現。
“嗯。”他淡淡應道。
“那人是誰？”傅寒聲感到了危機感，轉頭問道。
“哥，就是我和你說過的漂亮哥哥。”傅琳幫答道。
漂亮哥哥。傅寒聲想起是誰了，兩人目光在半空短暫觸碰，又很快移開。
“小黎，你怎麽說？”不管怎麽樣，還得沈清黎自己拿主意。
沈清黎有些不好意思，本來就是她提出的要去吃，結果現在想放鴿子的也是她。但不留下來，萬一回來厲鶴瀾他們就走了......
“要不你們去吧，今天中午我請客。”
傅寒聲點點頭，其實他也不想去了，但是他家這位饞蟲在世怕是會不依不饒。
沈清黎下了車，叮囑他路上註意安全。
“上車吧，剛好帶你回去。”梁生笑著說道。
就這樣，沈清黎坐在了厲鶴瀾旁邊。
兩人本來話就少，隔一年時間沒見，沈清黎也不知道聊什麽。
她悄悄移著視線看向他的側臉，一年時間並未改變什麽，還是熟悉的那張臉，更好看了，也比一年前更難以靠近了。
“梁老師，你們這次待多久啊？”
“至少半個月，又要打擾你們了。”這學期有不少論文都和杏野村有關，看來他們是要常來了。
“不打擾。”沈清黎笑開了花。
看向厲鶴瀾的時候，眼裏的星光還未散去。是很乖很討喜的長相，厲鶴瀾總會掉以輕心地著了她的當。
“哥哥，奶奶也想你了，她要是知道你來了，一定會很高興。”沈清黎知道，一旦她用奶奶做借口，厲鶴瀾就不會拒絕。
不過奶奶確實前段時間還在念叨他。
“人小姑娘都這麽盛情邀約了，你就去吧。”梁生透過後視鏡看向兩人，一腳油門開去了沈清黎家，然後他自己回了村長家。
“走吧。”沈清黎挽住了他的手。
厲鶴瀾看了一眼，沒說什麽。
“奶奶，你看我帶誰回來啦。”沈清黎的語氣活像個大功臣。
飯後，厲鶴瀾幫奶奶撿了點柴火。一轉眼，四處找不到沈清黎。
直到頭頂上方有歡聲笑語傳來，“哥哥，現在我比你高了。”
厲鶴瀾擡頭，看見了樹上的她。穿著鼓囊囊的羽絨服騎在樹幹上，臉頰被冷風吹得泛紅，眼裏是小狗一樣的笑意。
到底有誰在說她乖，誰家乖孩子天天想著爬樹。
“摔下來不要哭。”厲鶴瀾聲音淡淡的。
沈清黎才不信她會摔下來，“好，誰哭誰是小狗。”
大話剛放完，沈清黎就待不住了，她找準落腳點準備下來，不想樹根那裏有一條巴掌長的蜈蚣正往上爬。
“啊——”
厲鶴瀾被她的叫聲嚇了一下，“怎麽了？”
“蜈蚣！那裏有蜈蚣！”沈清黎究極討厭軟體多腳的蟲子。
厲鶴瀾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
現在沈清黎是真的不敢下去了。她努力地縮在角落，再往前的枝丫變細，無法撐住她現在的體型，“咯吱”“咯吱”地開始響。
眼見著那蜈蚣就要爬到腳邊，厲鶴瀾出聲了。
“跳下來。”他張開手，沒有多說。
沈清黎看了看蜈蚣，又看了看厲鶴瀾，眼睛一閉心一橫。
杏樹有點高度，接住沈清黎的時候，厲鶴瀾的兩條手臂都被震得發麻，後退了好幾步才站穩。
下一秒，沈清黎摟住了他。
馨香滿懷。
“小狗？”
沈清黎繼續將頭埋在他身上，不語。
跳下來的時候她都要被嚇死了，顧不得小狗不小狗的，眼淚“啪嗒啪嗒”掉落。
厲鶴瀾手臂托住她，雙手握拳盡量不碰到她。
“哭夠了？我現在很累。”他語氣平靜地闡述著一個事實，維持這個姿勢很費勁。
沈清黎打了一個哭嗝，緩緩擡起頭，“我哪有那麽重。”
“可以下來了嗎？”他明明可以直接放手，但還是在征求她的意見。
沈清黎搖了搖頭，“最後兩分鐘。”
只見她眼睛通紅，但眼神卻很堅定地看著厲鶴瀾：“哥哥，還有兩年我就18歲了。”
厲鶴瀾垂眼等她的下文。
“然後我要告訴你一個秘密。”說完，沈清黎自己跳了下來，然後頭也不回地跑進了屋裏。
厲鶴瀾盯著她的背影出神，他不懂一個18歲的少女會有什麽秘密，但是如果她想說的話，他應該會聽。
他唯獨沒有想到，他會見不到她的18歲，也錯過了她18歲的秘密。
這個秘密永遠地被埋藏在了這棵杏樹下，然後孕育出了一個新的秘密——一個屬於兩個人之間、不可分割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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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還有最後一張xql黏黏糊糊就完結啦[煙花][煙花][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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