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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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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第 59 章

此時的赫雲, 還蹲在房間的陽臺外面,安靜地看著地上的植物進行光合作用。

他沒有關於這個世界的任何記憶,也聽不懂人說話, 對周圍的環境抱有本能的戒心和防備,唯一能與之放下心相處的,恐怕只有那些不會說話的植物和蟲子了。

正在他蹲在地上, 時不時用小木棍將掉隊的螞蟻撥回正軌,門忽然被人敲響了。

赫雲一楞,隨即警覺地擡起頭, 閉上眼睛, 感受著來人的氣息, 意識到沒有危險,這才丟掉小木棍,走到門前,打開了門。

“小少爺。”管家微微欠了欠身, 道:

“大少爺交代了,讓你下午陪他出去一趟。”

赫雲歪了歪頭。

他聽不懂,但也不能表現出來, 只是這樣面無表情地看著管家, 管家見他不動,只能伸出手, 指了指樓下。

赫雲以為樓下有事,便走了下去。

他剛走下樓梯,一名傭人就走過來, 欠身做出向前走的邀請, 赫雲只能繼續向前走, 直到走到赫夢澤的賓利面前。

管家替赫雲打開了門, 露出座位上赫夢澤面無表情的臉。

赫夢澤放下平板,擡手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時間,隨即用眼神示意赫雲坐在他身邊。

赫雲於是坐了上去。

“待會兒我帶你去馬球俱樂部。如果你想玩,就和我說,如果不想玩,就在俱樂部裏面和人聊聊天,當觀眾,裏面有吃的也有喝的,不會讓你無聊。”

赫夢澤見赫雲依舊不說話,便伸出手,摸了摸赫雲的頭發。

赫雲原本還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直到赫夢澤擡起手摸他的頭發,他才登時警惕地轉頭看向赫夢澤,還伸出手去,抓住赫夢澤意圖揉他頭發的手,不讓赫夢澤碰他。

“嘿.......”赫夢澤楞住了,不滿道:

“我是你哥,摸摸你也不行?你小時候尿布都是我換的!”

言罷,赫夢澤用力壓下手,誓要摸一摸弟弟的頭發,但赫雲力氣奇大,抓著赫夢澤的手不肯松,赫夢澤動彈不得,只能放棄了摸赫雲頭發的動作。

“沒良心的.......”赫夢澤揉著被赫雲抓紅的手腕,咬牙切齒道:

“當初你到我們家的時候,我就不應該同意你進我家門,應該把你丟出去!”

赫夢澤會說這樣的話,是因為赫雲不是赫父赫母親生的。

赫夢澤是赫父赫母唯一的孩子,赫父赫母擔心赫夢澤一個人經營龐大的集團,以後大事小事沒人一起商量,獨木難支,也怕赫夢澤一個人會孤獨,於是又從外面撿了一個被人遺棄的孩子來撫養。

當時撿的時候也沒想太多,只是覺得這孩子的眼球發紅,應該是染了病,活不了多久,於是便抱回家隨便養養,打發打發時間,但卻沒想到赫雲身體還挺健康的,從小到大都沒有什麽病癥,也越長越漂亮,赫父赫母養他也養出感情了,便也一直將赫雲當做親生孩子來撫養。

赫夢澤這麽多年,也一直把赫雲當做親弟弟來養,但赫雲雖然長得漂亮乖巧,但是性格非常非常孤僻,不喜歡親近人,即使是父母兄弟也不例外,而且為人個性和主見非常強,想做成的事情,沒有人能攔得住他,也就導致了他背著父母出逃離家出走的事情。

沒人知道他為什麽要離開家,又為什麽忽然出現,然後閉嘴一言不發,好似啞巴了一般,但赫父赫母愛子心切,將所有的過錯都推到了帶著赫雲私奔的外國洋人身上,暗地裏差點把人整死,但私下裏卻沒有對赫雲透露半點口風。

而赫雲也早就不記得什麽帶他私奔的外國洋人了,他現在記憶裏一片空白,誰都不記得,對任何人的感情都淡漠到趨近於無,甚至是養育自己長大、關心自己飲食起居的父母哥哥也不例外。

好在赫夢澤是真的疼他這個性格冷漠的弟弟,就算赫雲向來對他沒有好臉,自帶的濾鏡也會讓他將所有的問題都推到那些可能“教壞”赫雲的人身上,而不承認是赫雲本身性格不好或者極端。

等到了馬球俱樂部,赫夢澤先進去換衣服。

他問赫雲,“你要和我一起組隊打球嗎?”

赫雲搖頭。

“那我去了,你一個人在休息室玩一會兒,等我結束了,就來找你。”

赫夢澤逮著機會摸了摸赫雲柔軟光滑的臉蛋,赫雲在陌生的環境裏一直將註意力放在周圍有可能傷害他的事物身上,有些躲閃不及,感受到赫夢澤的觸碰後,不耐煩地皺起眉頭。

好在赫夢澤也不在意,換好衣服,讓人把馬匹牽出來,準備打馬球。

他今天心血來潮,準備隨機組隊,參與一場馬球比賽。

馬球比賽需要兩支四人隊伍,今天球場剛好湊得到兩隊,赫夢澤跨上馬,不緊不慢地走到比賽場地。

比賽場地很大,赫夢澤帶著隊長的肩章,看著不遠處緩緩等他走來的一支隊伍,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對方的隊長、守衛、中鋒他都見過,但是前鋒,他沒見過。

那個前鋒長的也是一副好皮相,看起來很年輕,不過二十七八歲的年紀,皮膚白皙,雙眸燦若繁星,鼻梁高挺,五官精致,一舉一動帶著富家少爺該有的隨意和灑脫,但壓下帽檐時,眼底又透過一絲孤註一擲的狠意。

這個人是沖著他來的。

赫夢澤畢竟三十多歲了,身居高位,什麽人沒見過,只看到許觀臣的第一眼,他就知道,這個人是故意接近他的。

那麽,他接近他又有什麽目的呢?

赫夢澤不知道許觀臣的名字,但他只消一眼,就對許觀臣起了興趣。

而他同樣也沒有看錯人,在接下來的比賽裏,許觀臣在他的球門裏進了好幾個球,最後以兩球之差,贏了赫夢澤。

而赫夢澤也好久沒有打過這麽酣暢淋漓的馬球了。

他摘下帽子,將馬球桿遞給工作人員,摘下帽子,甩了甩汗濕的頭發。

他餘光不經意地一瞥,見許觀臣也下了馬,臉上並無勝利的喜悅,好似得勝對他來說,不過是習以為常的事情。

上天盡量公平,可對有些人卻更是偏愛,賜予其過於優越的相貌和天賦,還給了他一顆不驕不躁的平和心境。

赫夢澤看了許觀臣一眼,在空中和許觀臣對上視線,隨即對他比了一個大拇指。

許觀臣對他回了一個不算諂媚但也絕不怠慢的微笑。

“你問他有沒有興趣過來認識一下,喝一杯茶。”赫夢澤用毛巾擦幹凈臉和手,隨即揚了揚下巴,示意自己的助理去找許觀臣,說:

“就說我在vic休息室等他。”

“是。”助理領命去找許觀臣了。

赫夢澤進了休息室,換下馬球服,這才出來。

出來的時候,赫雲還在外面的陽臺上站著,眺望遠處的馬球場,絲毫不關心赫夢澤剛才贏了沒有。

“待會兒帶你認識一個很有意思的人。”赫夢澤走到赫雲面前,道:

“要見嗎?”

赫雲沈默,趴在欄桿上,任由風吹起他的頭發,不知道在想什麽。

赫夢澤見狀,掌心發癢,忍不住又擡起手,在赫雲柔軟的淺藍色發絲上揉了揉。

赫雲煩躁地偏過頭去,不是很想理赫夢澤。

正當兩兄弟較勁兒的時候,休息室的門被打開了。

“老板,許先生帶來了。”

助理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讓他現在進來嗎?”

“進來吧。”赫夢澤親自過去,給許觀臣開門。

赫雲對誰來了都沒有興趣,依舊背對著赫夢澤和許觀臣,站在欄桿前面,對著不遠處的天空白雲出神。

“打擾了。”許觀臣在赫夢澤的邀請下走了進來。

“我叫赫夢澤,你是?”赫夢澤主動伸出手,和許觀臣握手,讓他坐在自己對面,隨機又開了一瓶香檳,倒進杯子裏:

“我叫許觀臣。”

許觀臣說:“許仙的許,觀察的觀,臣子的臣。”

“喔,很聽的名字。”赫夢澤將香檳遞給許觀臣,道:

“以後還可以一起打馬球嗎?”

“當然可以。”許觀臣適時遞上自己的名片。

赫夢澤輕抿了一口酒,垂下頭來,看著許觀臣名片旁邊的公司介紹,不可置否地挑了挑眉。

他並沒有接過許觀臣的名片,甚至沒有認真看,許觀臣今天到這裏來的目的就是為了在赫夢澤面前狂刷自己公司的存在感,見赫夢澤根本不看他的名片,心中頓時有些焦急,但又不能表現出來,只能大腦飛速運轉,試圖找別的話題多留一會兒,於是斟酌著開了口:

“赫總,我......”

“雲兒,過來。”赫夢澤忽然開了口,不知道在喊誰的名字,直到赫夢澤又喊了一遍,並且站起身,走到他剛才一直沒有註意到的陽臺邊,拉著一個人走過來,一副完全沒有想要和許觀臣繼續交流的意思,許觀臣想說的話只能卡在那裏,不上不下:

“我其實.........”

“這是的弟弟,”赫夢澤推著赫雲上前,讓他和許觀臣握手:

“我弟弟性格孤僻,不喜歡和人相處,今天我特意帶他出來玩,正巧遇到你,不如介紹你們一塊兒認識。”

許觀臣背對著光,看不太清赫雲的臉,只能看見赫雲行走時筆直的腿,加上他心裏有事,故而沒有註意到赫雲的樣貌。

聽到赫夢澤帶著笑意的話,許觀臣壓下心中焦躁的情緒,才不得不中斷想要提起自己公司投標的事情,站了起來,換上禮貌的笑意,伸出手去,和赫雲握手:

“你好,赫......”

“赫雲。”赫夢澤說:“這是我的弟弟,赫雲。”

許觀臣:“........”

“赫雲”兩個字像是什麽激活程序的代碼,許觀臣原本自然舒展的身體猛然僵硬在原地,他整個人不可置信地瞪圓眼睛,隨即像是木偶一樣,一寸一寸地擡起頭,緩緩將視線落在一米之外的赫雲的身上。

藍發紅眸,皮膚白的像紙一樣,連眼睫毛都是淺色的,許觀臣熟悉赫雲的每一寸身體,隔著這樣的距離,他幾乎確定,面前這個人就是赫雲。

從加奈來到地球上時,他就懷疑赫雲也來了,但應晼秋沒有和他透過赫雲也一起來到地球上的口風,許觀臣也就一直在自欺欺人,覺得自己當日在馬路上看到的赫雲,或許也是看錯。

但直到赫雲站在自己的面前,許觀臣現在終於確定,那天之所以能看到赫雲,不是他的幻覺。

是赫雲真的來了,來到了地球上。

就站在自己的面前。

心臟轟鳴,鼓噪耳膜,血液卻如冰一般,緩緩凝固,許觀臣渾身的血液只好像被凍住了一般,每一寸皮膚都被記憶的鋒利劃傷,神經在驚恐之下瞬間崩斷,無法思考,連呼吸變的異常困難。

他的嗓子好像被黏住了,看著赫雲,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方才面對赫夢澤的游刃有餘的姿態也好像是他裝出來的,此刻他迷茫、不安、緊張、無措,在赫雲面前,好像一個沒有長大的孩子。

而赫雲,也早就沒有了有關許觀臣的記憶,同樣一句話不說,就這麽看著許觀臣。

他只覺面前這個人很熟悉,熟悉到他很想靠近,所以當赫夢澤催著他和許觀臣握手的時候,赫雲遲疑片刻,向前邁了兩步。

他緩緩擡起了手。

許觀臣渾身緊繃,腦海前閃過赫雲與他爭吵時狠厲的眉眼,十多年來養成的反射性的緊張感讓他忍不住後退一步,避開了赫雲的觸碰。

赫雲微微一楞:“........”

“抱歉,赫總,我忽然想起,我家裏還有點事情。”

許觀臣受不了和赫雲共處一室,也沒有辦法再和他有任何肢體接觸,赫雲帶給他的陰影太大,他不僅沒有辦法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和赫雲親近,甚至都沒有辦法維持鎮定和赫夢澤坦然交流。

他匆匆拿起沙發上的衣服,連酒都沒喝完,轉身就走,甚至關門的時候,還以為手腕的顫抖,無法控制好力道,將門關出砰的一聲巨響,連帶著桌上無人問津的名片都跟著一顫。

赫夢澤:“........”

赫雲:“..........”

他擡起的手茫然地懸在空中,眼睛懵懂,整個人看起來都有些不知所措。

鼻尖微動,還能感受著許觀臣還留在空氣裏的信息素味道,熟悉又溫暖,像是明亮的晨光一般,讓來到這處陌生之地的赫雲久違地感受到一絲安心。

但他面前,卻早就沒有了許觀臣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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