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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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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第 50 章

許觀臣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鑒於他回到地球後, 夢到赫雲的次數並不算少,所以這一次,許觀臣仍舊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他躺在床上, 半瞇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赫雲。

赫雲也垂下頭來看他。

片刻後,赫雲俯下身來, 在許觀臣的唇上親了一下。

許觀臣:“......”

他迷迷糊糊的,依舊以為自己是在夢裏,半個大腦依然在沈睡, 但身體卻很熟悉赫雲身上的氣息, 下意識回吻了回去。

唇舌交纏, 水聲嘖嘖,津液從唇邊淌過,又□□燥的指腹輕輕擦去。

許觀臣放在被子上的手微動,片刻後緩緩擡起來, 扣在赫雲的後腦勺,十指插入淺藍色的發間,迫使赫雲靠近他, 將半個身體都壓在自己的身上。

赫雲配合地俯下身, 掌心壓在許觀臣的胸膛上,發絲緩緩落在枕間, 灑下淡淡的熟悉的信息素味道,讓許觀臣察覺到安心。

半夢半醒間,許觀臣的腦海中忽然閃過自己來到蟲星時的畫面。

那時的他因為不慎被吸血蛭纏上, 差點被吸幹渾身的血, 傷口還不停地腐爛、發臭、出血, 整個人的皮都緊緊地貼在肉和骨頭上, 皺巴巴的,臉色白的像紙,都快化成幹癟的屍體了。

連他自己看到自己,都覺得厭棄惡心。

那時候,是赫雲出手救了他。

許觀臣還記得那時候,赫雲是如何從天空中緩緩落下,飛到他身邊,日光在他漂亮的翅膀上折過耀眼的光澤,是許觀臣在瀕死中未曾見過的色彩。

赫雲把許觀臣從地上抱起來,送上了飛行器,又將其帶到了皇家醫院救治。

在這裏,許觀臣接受了全蟲星最好的醫療條件。

他被輸入了大量的血,但因為體質原因,他腿上的傷很難好,經常流出腐爛發臭的血水,行動不便,連上廁所都要蟲攙扶;因為不適應蟲星的血和生活條件,開始不斷掉頭發;甚至因為差點被吸血蛭吸成人幹這件事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陰影,導致晚上噩夢連連,絕望之下,許觀臣受不了痛苦的穿越生活,想要自殺,是赫雲陪著他,度過了漫長的夜晚。

許觀臣還記得自己自殺未遂被搶救醒來的那天早上,他睜開眼,鼻尖是赫雲清淺的茉莉花信息素香味,他整個人被赫雲抱在懷裏,赫雲輕盈漂亮的翅膀覆蓋在他的身上,像是一張保護網一樣,將他牢牢蓋住。

赫雲抱著受傷的許觀臣,也不知道抱了多久,白皙的指尖輕輕撫摸著許觀臣黑色的發絲,像是在溫柔地撫摸自己的蟲崽,又像是在擁抱自己久違的愛人,註視著許觀臣的眼神裏情緒很覆雜,帶著雌蟲對雄蟲本能的憐惜和珍愛,又帶著不自覺的、小心翼翼的謹慎審視和冰冷凝望。

許觀臣曾經無數次去回想,那個眼神裏代表什麽意思,到底是愛還是恨,但不管許觀臣如何思考,他都不知道赫雲對他,究竟是什麽感情。

說是吊橋效應也好,說是一見鐘情也罷,許觀臣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麽時候開始對赫雲動心的,只知道,那天早上,他們對視片刻,隨即很自然地吻到一起,然後做\愛,等許觀臣出院之後,兩個人很快訂立了婚姻關系,算得上閃婚。

結婚之後,許觀臣才知道赫雲原來結過婚。

但是他並沒有那麽在意,也從來沒有在赫雲面前提過這件事,但赫雲似乎對此很在意,甚至有些耿耿於懷,從來不讓蟲在許觀臣面前提起自己的上一段婚姻和前夫,似乎那一段婚姻對於他來說,算得上是深刻的恥辱。

赫雲厭惡上一段婚姻的程度遠超許觀臣的想象,許觀臣甚至覺得赫雲做的很多事情都是為了抹去上一段婚姻對他帶來的陰影,而他之所以加入到平權運動之中,也是為了潛意識裏想把那段婚姻的存在徹底定性為錯誤的、不正確的,他離婚並不是他的問題,而是他前雄主的問題,是這個社會的問題;他更改制度,看起來像是在為了雌蟲的權力而奮鬥,實際上卻更近似於單方面的瘋狂且不理性的報覆,將整個雄尊雌卑的社會攪得一團糟,其實是逼著整個的畸形的雄尊雌卑社會對他道歉。

赫雲憎恨上一段婚姻帶給他的傷害、屈辱、痛苦和陰影,一心只想覆仇,連許觀臣的愛也無法讓他回心轉意。

其實他所作的一切,只是一味地想和別人證明,證明那個社會曾經薄待了他而已。

意識逐漸回籠,清醒的許觀臣睜開眼睛。

天光乍亮,透過窗戶紗窗灑在了他的手上。

許觀臣緩緩坐了起來。

他頭有些疼,緩緩地坐起身,呆在床上楞了好久,想起昨天晚上的夢,又裹著被子,默默地躺了回去。

浴室裏傳來薛臨喬一邊刷牙一邊哼歌的聲音,沒一會兒,一個帶著牙膏味的吻就落在了他的臉頰上。

“我去上學啦。”

薛臨喬的聲音帶著少年人活潑的嗓音和氣音,糯糯的甜甜的,和赫雲清冷的聲線完全不同:

“晚上見。”

許觀臣閉著眼睛,輕輕嗯了一聲。

薛臨喬今天二十四歲,在嘉禾大學讀研,按這個世界線來說,許觀臣和薛臨喬差不多差了十二歲。

一個還未完全出社會,一個已經是飽經滄桑的三十五歲已婚離異成年人了。

等薛臨喬走之後,許觀臣才坐了起來。

他沒精打采地換好衣服,刷牙,一個人吃完早飯,然後去了公司。

公司的業績最近一直在掉,光是裁員都裁了一大批。

為了節省成本,許觀臣帶著剩下的員工搬進了房租更為便宜的寫字樓,但因為資金緊張,也不得不和普通員工一起擠在同一層寫字樓裏。

“許總,早上好。”當許觀臣推門進去時,前臺主動和許觀臣打招呼。

“早上好。”許觀臣沒什麽架子,和前臺點頭致意,證準備去自己的辦公室,忽然聽見前臺道:

“歐巖集團的執行總裁薛臨君在103會議室等你。”

“......薛臨君?”許觀臣轉過頭,沒想到竟然會聽到薛臨喬哥哥的名字,有些驚訝地看著前臺:

“他什麽時候來的?”

“五分鐘之前。”前臺說:“我剛才正準備給您打電話,您就進來了。”

“......好的。”許觀臣定了定神,下意識理了理衣領,擡腳朝103會議室走去。

他推開門,見薛臨君坐在會議室的主位,雙腿交疊,雙手交叉放在大腿上,正對著耳機在說什麽。

他在許觀臣的公司,卻比在自己家還閑適,看見許觀臣進來,也為曾起身迎接,只是淡淡地對許觀臣點了點頭。

還是許觀臣比較有禮貌,耐著性子等他打完電話,才進來坐下:

“薛總。”

“許總。”薛臨君看著許觀臣,皮笑肉不笑道:

“沒有和你打電話就不請自來,會不會打擾到你了?”

許觀臣心想薛臨君又不是不知道現在自己公司沒什麽生意,就快離倒閉不遠了,怎麽還多此一問,但礙於禮貌,還是道:

“不會,薛總難得一次來,鄙司蓬蓽生輝。”

他話音剛落,前臺小姐姐就端著兩杯熱茶推門進來了,放在許觀臣和薛臨君面前。

薛臨君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似乎是喝出了茶的品質不高,微微皺了皺眉,勉強將茶咽下,便放下茶杯:

“許總說笑了。”

薛臨君也不廢話,開門見山道:

“許總,你也知道,現在經濟形勢不好,生意不好做,需要用到錢的地方很多。許叔叔病倒之後,歐巖近幾年一直在給許氏砸錢,但現在,都沒有見到一分回報。”

許觀臣臉上的笑意一僵,片刻後道:

“我.......”

薛臨君擡起手,打斷了許觀臣的話:

“薛許兩家是世交,許叔叔剛剛病倒的時候,歐巖也處在鼎盛時期,對許氏,自然也是能幫一把是一把。但現在今時不如往日,歐巖自身也難保。我今天來,其實是有兩件事要告訴許總,一是從明年起,等薛許兩家的項目完成,薛家就不會再給許氏投入多餘的資金;二是臨喬明年也大學畢業了,按照家父的構想,會安排他進行正常的相親和聯姻。無論臨喬的對象是男是女,都不會考慮許總。請許總近期盡快和臨喬分手,以免到時候還沒到項目結束完工的時候,歐巖不再投入剩餘的資金。”

這話是明晃晃赤\裸\裸的威脅,許觀臣自尊心被刺痛了,放在桌上的指尖也微微蜷縮起來:

“......今年之內分手嗎?”

薛臨君看著許觀臣的神情,誤以為對方還想扒著薛臨喬不放,神情不由得透露出些許不屑,話也說的重了一些,冷笑道:

“是。許觀臣,你已經三十五歲了,不是二十五歲,吃軟飯也要有個限度。扒著薛家吸了這麽多年的血,時至今日,也該吸夠了吧。我都聽我弟弟說了,你一邊和我弟弟交往,卻一邊和一個姓應的窮學生相識。你舍不得薛家的幫助,私下裏又和大學生糾纏不清,這到底是精神出軌還是朋友關系,你自己清楚。你就是個徹徹底底的爛人,也就是我弟弟沒出社會心思單純不懂事,執意要和你在一起,如果我是他,我早就把你踹了幾百次了。”

當初薛 父執意要幫許氏的時候,薛臨君就表達了強烈的反對,如今等到薛家也沒有剩餘的資金幫許氏,薛父在謹慎考慮下,終於決定終止繼續往許氏這個無底洞投錢。

許觀臣也知道薛臨君看不起自己,他沒說什麽,沒有反駁沒有憤怒也沒有緊張,只是低下頭來,看著自己的手指,讓人看不透他的所思所想。

薛臨君見狀,冷哼一聲,站了起來,理了理衣領,隨即走出了會議室的門。

會議室的門關上之後,許觀臣一直挺起的背才猛地垮了下來。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許觀臣不是不懂這個道理,但是他上半輩子過的太順了,順到人生不管哪一個艱難地當口,都有人幫著他、陪著他撐過去,他竟然也漸漸放松了警惕,總覺得能拖一日是一日。

還未大學畢業的時候,不管做什麽事情都有父母兜底;穿越去了蟲星,快要死的時候,又有赫雲接住了他,陪著他熬;現在回了地球,又有薛臨喬幫他。

可是許觀臣忘了,這個世界上沒有哪個人、哪份感情能完全靠得住,時移事易,社會變遷,人心易變,在面對自己的人生課題的時候,沒有任何人一個人能當他的靠山,沒有人能完全站出來,輕而易舉地幫他把所有的困難和問題都解決。

太容易依靠別人,得到的只有旁人的輕視和鄙夷,還有時不時湧起的面對世事的絕望無助。

他前半輩子想不明白的事情,想要逃避的事情,總需要後半輩子來思考,來學習,來彌補。

唯有命運是最好的老師。

許觀臣一個人獨自在會議室坐了很久,直到前臺來敲門,收走了那兩杯幾乎沒有怎麽動過的茶杯,他才如夢初醒。

他現在心裏很亂,不知道該怎麽辦,下意識掏出手機,先要打電話給薛臨喬,但耳邊又忽然想起薛臨君冰冷且略帶嘲弄的聲音。

擡起的手指又緩緩放下,心裏猶豫掙紮很久,許觀臣在通訊錄裏翻了很久,才找到了應晼秋的名字。

他緩緩點擊了撥通。

電話那邊很久才被接起來,接起來之後,許觀臣剛想說話,耳邊卻傳來了應晼秋急促的呼吸聲。

許觀臣遲疑片刻,才道:“.......晼秋?”

“嗯,在。”應晼秋很顯然在跑步,耳邊傳來呼呼的風聲,將他的聲音撕得稀碎:

“怎麽了?”

“.....有空嗎?”

許觀臣說:“要不要一起出來吃個飯。”

“........有。”應晼秋一邊跑一邊喘氣,直到跑進一個巷子的死胡同裏,才停下了腳步,轉過頭,看著巷子末尾緩緩朝他走來的,手上拿著棍棒和刀的債主們,下意識將斜挎包裏的蛋放在身後。

陰影不斷靠近應晼秋,在應晼秋的身上越投越大,太陽光斜斜地打在鋒利的刀尖上,折過刺目的銀光,應晼秋見狀,不由得用力咽了咽口水,緩解因為奔跑和沙啞幹咳的嗓子,啞聲道:

“但要等我.......從這裏逃出去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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