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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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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第 27 章

一時間, 被背叛的憤怒、失去孩子的失落、以及目睹加奈傷害他時的毫不猶豫所產生的不可置信等等覆雜情緒混雜在一起,構成了一種極其強大的心理壓力,如同石頭一般, 壓的赫雲喘不過氣來。

他無法接受加奈竟然有了孩子的事實。

他明明告訴過加奈,作為平權運動的首領,絕對不能要孩子, 但加奈還是背叛了他,和布蘭切特偷偷要了孩子。

只有他,傻傻地為了事業, 把自己的孩子流掉了。

思及此, 赫雲不由得怒從心頭來, 他靈巧地躲開甩過來的尾勾,破窗而出,輕巧地滾落在應晼秋家別墅門口的花園上,隨即又踉蹌站起。

金色的蠍子發出嘶嘶的吼叫聲, 緊接著也從窗戶處爬了出來,揮舞著鰲爪,直追赫雲而來, 大有一副與對方不死不休的架勢。

以赫雲現在的狀態, 是絕對打不過孕期激素失控,極其護崽護夫的雌蠍子的, 所以他扇動翅膀,快速升起高度,避免加奈傷到自己, 隨即轉身離去。

離開之前, 赫雲還忍不住回過頭看去, 只見慢慢成了一個點的加奈重新從蠍形變成了人形, 而布蘭切特站在他身邊,扶住了他。

加奈顯然還不知道自己懷孕了,恢覆人形的他站在原地,仰頭看著赫雲,而布蘭切特則扶著他的後腰,下意識將掌心放在加奈的小腹上。

“加奈,你沒事吧。”應晼秋還是改不了人類的意識和習慣,總覺得懷孕的妻子總是需要細心呵護與照顧的,下意識關心道:

“難受嗎?赫雲沒有傷到你吧?”

“.......沒有。”加奈轉過頭,看著應晼秋脖頸上通紅發紫的手印,下意識上前一步,仔細查看,隨即皺眉道:

“赫雲竟然這樣傷害您,我要......”

“沒事。”畢竟赫雲是好朋友溫特本的前妻,溫特本走之前,也多次出言拜托應晼秋多照顧一下流產完的赫雲,於是應晼秋沒計較太多,只說:

“他剛剛可能只是沒有辦法接受現實,所以情緒激動了一點。”

“可.......”加奈看著應晼秋脖子上的傷,臉上很明顯浮現出不高興的神情,但抿嘴許久,還是忍住了,只道:

“那我送您去醫院看一下。”

“不用了。”應晼秋繼續瞟加奈的小腹:

“我沒事,你沒有受傷就好。”

“我當然不會有事。”加奈困惑道:

“我可是雌蟲,就算受了重傷,也能很快恢覆,但您可是雄蟲,皮膚、血肉和骨骼都是很脆弱的,需要保護好。”

他上前一步,用手指輕撫著應晼秋浮著紫色血點的脖頸,咬牙道:

“.......赫雲他實在太過分了。”

“.......沒事,體諒一下剛剛流產完的雌蟲吧。”

應晼秋經常被溫特本說有一顆聖父心,事實上他還真的有。

加奈本不想計較,但奈何應晼秋脖子上傷痕太嚇人,他連一早的重要軍部會議都翹了,趕緊送應晼秋去醫院看病。

到醫院一檢查,人沒什麽事,就是脖子上軟組織挫傷嚴重,醫蟲給應晼秋上了藥,加奈再三確認應晼秋沒有生命危險,才三步一回頭地離開。

但他還是在心裏默默給赫雲記了一筆,連續幾天都沒有去醫院看赫雲,赫雲流產還未修養完全,一個蟲躺在醫院,身邊只有護工蟲照顧,每天心裏別提多難受了。

他性格不好,只有加奈一個朋友,其他雌侍經常被他罵,避他似蛇蠍,也幾乎沒有來看他,溫特本一走,赫雲的身邊幾乎就沒有了真心照顧他的蟲。

加奈在沒有和應晼秋結婚的時候,倒是經常和他在一起玩;加奈結婚之後,彼此的往來就少了,這也是赫雲對應晼秋不滿的原因。

然而不管赫雲心裏是怎麽想,加奈都沒有去醫院看他,甚至無視了他拐彎抹角求和道歉的通訊信息,每天上班,下班,甚至還去U1蜂星出差了半個月。

他一直不知道自己懷孕了,直到在某一天的重要集會上,他因為孕期的激素反應,在眾目睽睽之下,不受控制地暴怒,露出了蠍子尾巴,甚至還甩飛了試圖靠近他的幾名雌蟲,將他們砸成重傷,他才陡然意識到不對勁。

但現場過於混亂,雌蠍護崽又是刻在基因裏的本能,所以現場沒有蟲敢在有幾名雌蟲已經受傷的情況下靠近加奈,只能盡快疏散了當時在現場開會的蟲,隨即讓人把應晼秋接了過來。

孕期的雌蟲最需要且最離不開的就是雄蟲的信息素和安撫,加奈會在如此重要的集會上失控,估計是前半個月一直呆在U1蜂星,沒有接受雄主的信息素,才會突然失控。

應晼秋聽到加奈出事了,匆匆趕來,剛踏進會場,就看見一個五七米、尾巴高約三四米的金色蠍子正趴在會場,無助地甩動著尾巴,直到擡起頭看見應晼秋,才嘶嘶地爬過來。

看見蠍子揮舞著鰲爪爬過來的那一剎那,應晼秋下意識汗毛倒豎,後退了幾步,用掌心扶著墻。

看見自己的雄主往後躲,金色的蠍子雖然沒有表情,但應晼秋卻似乎從他臉上看到了失落一般。

金色蠍子趴在地上,不再靠近應晼秋。

應晼秋:“.......”

他定了定神,做好了心理準備,才鼓起勇氣,朝金色蠍子邁去。

金色蠍子一直趴在地上,沒有亂動,但是一直用頭部對著應晼秋,應晼秋走到哪,他就看到哪。

應晼秋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將掌心放在蠍子的鰲爪之上,隨即釋放出安撫性的信息素。

安撫性的信息素對於懷孕的雌蠍子來說,無異於天降甘霖。

加奈感受到應晼秋的氣息,逐漸安靜下來。

很快,他就逐漸變回人形。

應晼秋脫下身上的外套,把加奈裹起來,隨即摸了摸加奈的白金色頭發,道:

“怎麽搞的這麽狼狽。”

“.......我不知道。”加奈又是委屈又是無措:

“我控制不住自己,忽然全蟲化了。”

“.........”應晼秋看著加奈茫然又呆滯的臉,不知道想到什麽,忽然莞爾一笑道:

“加奈,你該還不會不知道.......你懷孕了吧。”

“........懷孕?!”加奈還真不知道自己懷孕了。

他比較瘦,很年輕,又是頭胎,沒有什麽反應,加上裏裏外外裹著制服,讓他的小腹看起來並不明顯,就算有蟲懷疑,很多蟲也只覺得他應該是吃胖了,而不是懷孕了。

連加奈自己都不知道他自己懷孕了。

他下意識撫摸著自己的小腹,隨即欣喜道:

“那我肚子裏面,是有雄主的蟲蛋了嗎?!”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應該是有了。”

應晼秋說:“為了保險起見,我們可以一起去醫院檢查一下。”

“好。”加奈也很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有了應晼秋的蟲蛋,趕緊點頭應是。

一人一蟲從會場出來,簡單地善過後,通知改日再舉行集會,隨即就去了醫院。

有經驗的產蟲科醫生給加奈抽了血,做了B超,綜合幾項指標和檢查來看,確認加奈是真的懷孕了。

而且懷孕五個多月了。

在這五個多月裏,加奈竟然一直都不知道。

他傻傻地看著孕檢單,像是被抽走了理智一樣,茫然地看著上面的蟲語。

想到兩個多月前他還像被炸彈炸飛過,他就一陣後怕。

雖然雌蟲的身體沒有那麽脆弱,就算被炸傷了血肉和骨頭,也能恢覆,但蟲蛋不一樣,他們像脆弱的雄蟲一樣需要呵護。

“能看出蟲崽的性別嗎?”

加奈問醫生:“是雄蟲還是雌蟲?”

“還看不出來。”醫蟲說。

“好吧。”加奈仰起頭,看著應晼秋說,一臉期待道:

“雄主,你想要雌蟲崽還是雄蟲崽?”

“都行。”應晼秋心想都是蟲子有什麽區別嗎,如果可以選的話,他更希望加奈能生個人。

但這個想法顯然是沒希望的,畢竟蟲崽都是隨母親的品類,加奈是個蠍子,生出來的蟲崽也一定是一條小蠍子。

算了,蠍子就蠍子吧,他連蠍子都睡了,也就不在乎孩子是什麽品種了。

抱著這樣的想法,應晼秋陪著加奈出了醫院。

但因為沒有刻意保密,加奈懷孕的消息,開始不脛而走。

雌蟲平權首領懷孕這件事,對於已經發酵的平權運動來說,無異於是致命一擊。

而加奈似乎對激進平權主義者的不滿無知無覺,甚至在上節目的時候,還公開表示,他不僅不會打掉蟲崽,甚至生的蟲崽依舊會隨父姓,是布蘭切特家族的一員。

相較於赫雲行為的狠絕和視線先進,加奈的思想和行為相比要更加落後,以至於讓很多雌蟲公開表示不滿,認為加奈不配做平權行動的首領。

但加奈似乎對做不做首領這件事情並不在意,對於星網上其他激進雌蟲的話也視若無睹,在得知自己懷孕之後,還想休假保胎。

一般雌蟲的身體素質是不需要保胎的,但懷孕的雌蟲更容易出現情緒的激動、行為的過激,越高等極的雌蟲,破壞力和易激惹的程度也越高,非常容易給社會造成危害,所以這時候就需要雄蟲的陪伴。

而在保胎的這段時間內,雌蟲幾乎是無法外出工作的,一旦加奈休假,就等於所有的平權工作都要陷入停滯,甚至倒退。

而在這種關鍵的時期,偏偏蟲帝又病重,無法執政,現在議會需要民主票選,從幾位皇子之中,選出能代為執政的皇子。

蟲帝的其他皇子多半都是雄蟲,有天然的性別優勢,赫雲能票選成功的概率本來就低,他和加奈又是利益同盟,加奈一休假,他就幾乎等同於徹底沒有了支持者。

於是他不得不說服加奈,不要休假:

“加奈,你能不能等待票選結束之後,再休假。”

赫雲穿著體面挺括的制服,但神情確實疲倦且焦慮的,失去雄主之後,他終日以蟲造信息素為生,整個蟲的情緒和狀態都非常差,蟲也憔悴了很多。

但反觀加奈,他受到了非常充分的信息素滋養,整個蟲神采奕奕的,看起來精神狀態很好,聞言轉過頭,看向赫雲,搖了搖頭,道:

“赫雲,醫生說我現在需要在家休假靜養,否則以我現在的狀態,容易傷蟲。”

他耿直地說:“你有這麽多的支持者,一定可以成功當選的。”

赫雲:“.......”

他不相信以自己雌蟲的身份能當選,於是咬牙站起來,看著屢屢拒絕自己的加奈,恨聲道:

“你就是不願意幫我,對不對。”

他指著加奈的鼻子,惱怒道:

“我為了蟲族的平權事業,放棄了我的婚姻、我的家庭和我的孩子,但是你呢,卻背叛了我們的約定,和布蘭切特有了蟲崽,甚至還要讓蟲崽隨父姓。”

他說:“你背叛了全蟲星雌蟲共同的事業和責任。”

這麽大一口鍋和帽子扣下來,加奈楞了幾秒,隨即也冷了臉,硬聲道:

“赫雲,你的婚姻和家庭不幸福不是我造成的,是你自己,請不要把你婚姻生活的失敗和不幸的原因歸咎到我身上來。溫特本要和你離婚,是你自己的問題,不要對我撒氣。”

他這話毫不留情,對於剛剛被離婚的赫雲來說,甚至有些惡毒,像是一把刀,剖開了赫雲心底深處不願意承認的卻血淋淋的傷口。

但他還記著赫雲差點把自己雄主掐死的事情,看著驚愕的赫雲,繼續一字一句道:

“當初和你結盟,是為了找到殺害我雌弟的兇手。現在艾爾維斯受傷,精神不清醒,無法指認其餘的兇手,如果你真的在乎雌蟲,在乎平權事業,就不要把目光聚焦在我有沒有孩子有沒有懷孕上來,不如多去查一查案子,真正找出殺死我雌弟的兇手,這才是為雌蟲的平權事業做貢獻。”

言罷,他毫不猶豫,轉身就走,但赫雲在短暫的楞怔過後,卻猛然暴怒起來。

他失了理智,沖到加奈的面前,雙眼因為憤怒而愈發鮮紅,如同滴血一般,恨聲道:

“你的意思是,我錯了?!還是你覺得,覺得回家當一個雌父,比當平權事業的首領要更加重要?!”

“當雌父和當平權事業的首領一樣重要,這兩個不是非此即彼的,我.....”加奈說。

“你放屁!”赫雲緊緊抓著加奈的手臂,力道大到幾乎要把加奈的手臂擰斷,厲聲打斷加奈的分辯,道:

“你現在說你要休假,那之後的工作怎麽辦?!我怎麽辦?!很多時候,有些事情就是二選一的!而且你和我結盟的時候,明明答應過我,不會喜歡雄蟲,不會為雄蟲生下隨父姓的蟲崽,你明明答應過我的!”

“那就當我後悔、失約,背叛了你吧。”

想法總是會隨著時間變化的,何況加奈覺得赫雲最近行事越來越偏激,本著道不同不相為謀的心思,他不是很在意道:

“我現在不關心什麽平權事業,我只想和我的雄主、還有蟲崽在一起。”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這句話如同驚雷一般,猛地在赫雲的腦邊炸開。

赫雲難以置信地看著赫雲,身體因為憤怒而發抖發顫。

加奈的意思是.......他不打算履約了?

他不打算當他的盟友,繼續他的平權事業了?!

他恍恍惚惚地看著加奈甩開他的手,朝樓下走去。

赫雲楞了幾秒,才追了下去,正打算叫住加奈,再和加奈聊一聊,卻發現加奈還未走出辦公大樓門口,就加快了速度,隨即跳下樓梯,撲進站在門口的一位高大俊美雄蟲的懷裏。

雄主習慣性地抱住他,將加奈摟在懷裏,兩個人貼在一起,緊緊相擁,隨即布蘭切特低下頭來,加奈接了一個溫存繾綣的吻。

從始至終,布蘭切特和加奈之間都充滿了旁若無人般的幸福和親昵,布蘭切特更是將掌心放在加奈微鼓的小腹上,貼在加奈的耳邊,不知道在說些什麽,兩個人一同笑起來。

那樣的笑是如此的幸福、和煦、溫暖,也如此的......礙眼。

赫雲沒有再沖出去。

他站在陰影裏,看著這樣幸福和諧的一幕,如同被一盆冷水從頭淋到腳,冰冷的寒氣蔓延上他的手腳,而他則雙目緊緊地盯著布蘭切特摟在加奈後腰上的那只手,看著布蘭切特轉頭和加奈說話時溫柔的眼神,瞳仁赤紅。

憑什麽加奈能想要退出盟約就退出盟約,憑什麽他能把背叛和失約兩個詞說的如此輕描淡寫?

憑什麽他為平權事業奉獻犧牲了一切,最後卻要得到加奈對於他失敗婚姻的高高在上的無情點評?

憑什麽他就能幸福,和自己的雄蟲雙宿雙飛,而他卻失去了自己孩子,只能抱著雄主冰冷的舊衣渡過漫漫長夜?

憑什麽......

憑什麽......

這三個字如同魔音一般,不斷在大腦裏回旋,憤怒像是氣球一樣,在赫雲的心中湧起,膨脹到極限,又倏然爆炸,流出黑色的毒汁。

赫雲看著加奈和應晼秋離去的背影,用力握緊了拳頭,隨即深呼吸一口氣。

等他再度睜開眼睛時,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蒼白卻陰狠的笑。

這個世界沒有誰能背叛他。

溫特本走了,他有的是辦法把他找回來;加奈不願意繼續當他的盟友,那就別怪他......

用點手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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