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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 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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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第 64 章

◎是不是糊塗了◎

這是今天第三次改簽了, 屍.檢報告遲遲沒出來,從中午十二點改到下午四點,又改到了晚上, 終於塵埃落定簽字結束了。

張昭進機場前又回頭看了看,像是又做了一場噩夢。

深夜才到的醫院。

張昭匆匆停車上樓,走到門口又折回了護士站要了消毒的酒精, 在門口脫掉外套, 噴過酒精後又站了會才進門。走廊挺涼的,開門後一股熱氣直往臉上撲, 撲得張昭有點晃神。

病房裏夜燈沒關,賀尋這會掛著鼻氧平躺在床上,整個人幾乎都陷在被子裏,只剩下一張臉對著門口。人昏昏沈沈,一直在和困意抗爭著等他,門開的那一瞬那雙原本有些發茫的眼睛一下子清亮了起來,“你回來啦。”

之後賀尋的目光就一直跟著他,看他開門,看他走近, “怎麽穿這麽少, 你大衣呢。”

“跑了幾天不幹凈, 脫外面了。”張昭坐到他跟前, 想摸摸他的臉,又覺得自己手有點涼,還沒來得及把手撤回去, 賀尋就先一步抓過去放到自己脖子上。

張昭又想往回抽, 可他一抽賀尋就拿下巴用力勾人不讓走, “分你點熱氣。”笑意盈盈地問他:“暖和點了沒。”

賀尋新長出來的胡茬磨在張昭的手背上, 有點刺又有點癢。

張昭整個人看起來黯淡淡的,壓亂的頭發顯得有點狼狽,賀尋一下下地蹭他,用手幫他理頭發,“累了麽,他們沒為難你吧。”

“沒有,都解決好了。”張昭這兩天確實沒休息好,可從進門的那刻起他才覺出累,那種神經完全放松下來後的疲憊,這間小小的病房裏,有個人在等他,這裏像個家一樣,他終於回了家。

張昭伏下身,貼著賀尋的臉,把自己埋在枕頭裏,想和他這樣靜靜地待一會。

“怎麽了?”賀尋揉著他的後腦輕輕往旁邊帶,想拉起來他,看看他。

張昭臉始終埋著不讓人看,有些脫力,聲音也悶悶地,“沒怎麽,想你了。”

賀尋任他這樣趴了好久,最後怕他睡著了,小聲叫了他幾下。

“嗯......”張昭模糊不清地應。

側著臉看了他一小會,賀尋扯下了鼻氧,湊近了吻他,親他露在外面的側臉,親他的耳朵,最後輕輕含住了,微弱的熱氣一點點渡過去,潮濕的暖意順著耳垂慢慢地輻射到胸口。

張昭整個人熱了起來。

直到這期化療快做完賀尋狀態都不太好,低燒成了常態,鼻氧也總是摘不掉,斷斷續續地掛著,偶爾精神好的時候小鄭會推著他去樓下曬一小會太陽。

賀尋晨起的時候會頭暈得厲害,如果張昭在跟前他會強迫自己迅速從這種狀態裏恢覆過來。張昭不忍心見他這樣,過來醫院的時候晚出發了一會,也想讓他再多休息會,前一天晚上特意說了過來的時間。

賀尋早就穿戴好了轉移到輪椅上等他,頭上戴了一頂棒球帽遮住掉得不像話的頭發,這兩天有點口腔出血,又加了一個黑口罩,病號服看成了習慣,賀尋突然換了裝扮,張昭一時沒反應過來。

小鄭也挺新奇,“賀哥這會像個躲記者的小鮮肉。”

“我這要死不活的德行還小.......”話說到一般賀尋突然住了口,張昭不再的時候他總和小鄭這麽說,嘴上沒個把門的,多少有點心虛。

張昭沒和他計較這句,蹲到他跟前查看他的狀況,看他坐姿就知道又是戴了腰托,手伸到後面給他松了松,又和他商量,“不戴了吧?”

賀尋表情為難,按著他的手不讓張昭再松了,解開就坐不住了。張昭不想讓他這麽辛苦,化療後皮膚變敏感了很多,腰托戴久了受不了。

這會也不該出門的。

可昨天,賀尋和他說,他怕來不及了。

張昭沒再接著給他松腰托,這樣的話,他也再聽不得一次了。

賀尋和他說了要帶他見個人。

那天臘八,張昭很誇張地快遞了一個電磁爐到醫院。

賀尋躺在床上歪著頭看張昭擺弄,水咕嘟咕嘟地響,熱氣撲得窗子蒙了一層霧,“我也吃不下多少,你還辛苦弄這麽多。”

“你說今天過臘八啊。”木勺子攪著粥,大米一粒粒在水裏舒展開,豆子和紅棗漲破了皮,香甜的氣味在整間病房裏蔓延開,張昭放了勺子坐到床邊,說:“我都弄這麽多了,一會給個面子多吃點唄。”

“那一定啊。”賀尋笑著點頭,“能再分我一碗麽,我給隔壁分一碗。”

張昭吐槽他:“這麽會就認識了新人?趁我不在還幹什麽了。”

“還真有。”

“啊?”張昭一頭霧水。

“你還記得唐蔚麽?”

“記得啊,我們江州出差那次。”

接下來的話,賀尋說得小心,“你還記得你救過的那個女孩麽?”

唐蔚就是那個女孩,搬走了,又好好長大了,再一次相遇,又被張昭救了一次。

賀尋剛知道這件事的時候也覺得不可思議,他當初調查侯興的時候也去過張昭當晚送女孩就醫的醫院,輾轉留過女孩的聯系方式,但他一直沒去打擾。

這次回來,張昭的臉上好像又出現了多年前的神情,那些被沖淡的自我懷疑和不確定重新找上了他。雖然張昭和他說的是一切順利,可他能看出張昭總是在走神,心裏不踏實。

張昭不踏實,他也跟著不踏實,想拉張昭一把,也怕以後來不及了。

有一天天賀尋燒得迷迷糊糊,鬼使神差地撥通了那個電話。

電話那頭先開了口,“賀尋?”

賀尋對著號碼又確認了一次,他想不出對方怎麽一下子叫出了他的名字,“你認識我?”

“我是唐蔚啊!”

唐蔚加過大家微信,是她主動加的,同時也順手存了號碼,後面也就沒多聯系了,只當一段簡單的,萍水相逢的友誼,她很感激這車人好心救了暈在路上的自己,還深更半夜陪自己挖鐵盒。

她沒想過賀尋會給她打電話,還有點驚喜,在那之後,那段感情就徹底翻篇了。最近過得也順風順水,她很跳脫地東拉西扯,聊完自己的近況又轉去問賀尋,“你怎麽樣啊,你們都好麽?有空找你們玩啊,我過段時間要去五臺山呢離你們還挺近的。”

賀尋一方面替張昭感到欣慰,曾經的那個女孩沒有被那件事毀了,她如今健康,熱鬧,精彩。那件事,是張昭見義勇為,阻止了暴力和侵犯的發生,不該是他覺得自責和懷疑,張昭需要一個肯定。

另一方面,賀尋又不知如何開口,他覺得這個問題過於殘忍。

最後,賀尋壓著矛盾,還是問出了自己覺得有些殘忍的問題,他問,“唐蔚,你十三年前,是不是出過什麽意外?”

到電梯的時候,門開了,裏面沒人,一高一低的兩個人影映在金屬的鏡面裏,張昭推他進去,站到他面前,擋住了他的視線。

唐蔚稍晚了一會,張昭他們已經到包廂了,唐蔚被服務員帶著上樓,等門一關,她開口就是一聲,“恩人!”

一下給兩人震住了。

唐蔚衣著鮮艷,活力四射地出現,和上次略帶失意的狀態完全不同,說完那句戲劇的開場後唐蔚邊脫外套邊打招呼,“來晚了啊,這真冷。”

賀尋這些天和她聊得不少,也說了很多張昭的事,知道姑娘這是怕張昭尷尬,他心裏很感激,給唐蔚倒了杯熱茶,轉到她跟前,說:“冷還要去爬五臺山呢,可別走野路,每年冬天都有出事的,註意安全。”

唐蔚捧著茶杯,看著兩人,說:“那不耽誤,這不還能見我恩人麽。”

那年唐蔚十一歲,她都記得,記得侯老師把她騙去了鐵皮房,記得他脫了褲子,記得那個舉起來的樹杈,也記得那個突然出現的大哥哥,神兵天降一般,沒讓可怕的事情繼續。

父母把她保護得很好,第一時間隔絕了外部環境的幹擾,後面也給她找過心理醫生,正確的引導和,新的環境,新的朋友,唐蔚慢慢走了出去。

她偶爾會想起那個救了她的人,沒看清臉,但是她記得那人很高,手臂精壯有力。在她成人後總是對這樣的人沒理由產生好感,下意識覺得這樣的人是好人,有安全感。在神經兮兮說神仙保佑的時候,想到的也總是這樣的一個身影。

只是令她沒想到的是,在他們家搬家後,張昭會經歷那些流言蜚語,會被懷疑,被非議,甚至被父母趕出了家門,又被糾纏......

還好賀尋聯系了她,讓她有機會說出聲謝謝。

唐蔚接著說,“那會小,被父母帶著舉家搬遷,沒想到後面事情的走向會是那樣,張昭,謝謝這句話太輕了,這條命是你救的。”

這一切,都和張昭想得不一樣。

那些沈重的過往,灰白的過去,在這個明艷的姑娘這都過去了,張昭又一次對熱切的生命有了具象化的感受。

張昭終於得到了一個遲來的肯定,一個他沒有做錯的證據。

唐蔚臨走前從兜裏掏出來個平安符,放到賀尋的手裏,“這個送你吧,也不知道你生什麽病了,看著比上次可蔫多了,快點好起來吧。”

“看著就靈。”賀尋接過那個平安符掛到自己脖子上,“你路上小心,下山了給我們報個平安。”

車開到一半賀尋就睡著了,張昭給他解腰托的時候他難受得一直哼,可那也沒醒。

那一覺睡得特別沈,賀尋到了傍晚才悠悠轉醒,醒來後就沒頭沒尾地叨念,“以後也記著,你沒錯,也沒記錯,以後也別懷疑,也別為難自己了。”

張昭摸著他的額頭問他是不是糊塗了,這話在回來的路上明明都說過,他也都應過了,不要再掛心,一切都過去了。

賀尋也笑自己糊塗,不再說話,直直地看他,都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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