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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 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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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第 62 章

◎別覺得自己錯了◎

手術的日子一天天臨近, 在手術前還有一期化療要做。

骨折傷了些元氣,前段時間又感冒了好久,這次化療賀尋比上次狀態要差好多, 吐得厲害,總是抿嘴忍著難受。

如果太晚了張昭還沒回去,賀尋會擠出一點笑勾起他的手指搖一搖, 勸他快回去, “你走到地下車庫的時候我就百分之五十睡著了,等你到家, 我就全睡著了。”

到家了就睡著都是騙人的,護工說,他夜裏狀態會很差,一宿一宿疼得睡不著,所以張昭白天過來的時候他總是昏睡著。

夜燈昏黃,賀尋閉著眼,覺得跟前有個人,半天也沒睜開,一直以為是自己糊塗了, 最後的印象裏張昭已經出門了, 這會怎麽還在呢?使勁眨了眼, 人是真沒走, 墻上的表秒針無聲地轉,時針停在十一,都十一點了。

“怎麽回來了?”今天又打了一天的藥, 期間一直斷續地睡, 這會一開口, 聲音很啞。

張昭俯身, 把吸管杯遞到他嘴邊,“喝點,潤一潤。”

賀尋目光沒離他,歪頭喝了口,覺得張昭今天像是有心事,咽下後問他,“怎麽了?”

張昭放下水杯,向前坐了坐,離他更近了一點,“明天,我可能要回去趟,之前一直沒和你說。”

侯興弟弟不是個省油的燈,張濤一家被鬧得實在堅持不下去了,一拖再拖,權衡再三,張昭還是決定這會回去了,手術後狀況怕賀尋狀態更不穩定。

賀尋皺了下眉,一下就反應了過來張昭說的‘回去趟’是什麽意思,“是候興媽又去鬧了麽?”

那之後,賀尋又自己去回去過一次,單獨和侯興的妹妹聊過,老人狀態很穩定,再沒回去過鬧了。在他生病前,也還陸續打過兩次電話。後來,賀尋以為這一切都過去了,不會再來打擾他。

看張昭的神情,他心裏起急,話也問得急,沒忍住咳了下剛喝下的水又要上反,怕弄臟被子,捂住嘴壓著不吐,生理性眼淚瞬間被激出來,賀尋眼前模糊一片。

張昭立刻起身托住他,側頭略欠起一個高度,又抽了好多紙巾墊在他下巴上,示意他別忍著,“難受麽,難受就吐出來。”

“嘔......”終於還是沒忍住。

放賀尋躺好後,張昭又涮了條溫毛巾,輕輕給他擦了眼淚,又擦幹了嘴角和下巴。人剛醒,不該一下讓他喝那麽多水的,這都吐了,連帶著胃酸,嗓子該更難受了。

等他恢覆了點,張昭換了個勺子,水只盛了半勺,“含一會,潤潤嗓子,難受就別往下咽了。”

賀尋水含在嘴裏說不出話,憂心忡忡地擡眼看他。

“沒事,你別多想,侯興那邊,沒大事。”張昭沒深說,手習慣性地搭在賀尋的眼睛上,想讓他閉眼休息一會,慢慢和他避重就輕地解釋,“也想趁這個機會回去安排下張濤和我媽,他們無兒無女,畢竟當初領養了我。”

張昭自己也很奇怪,他能叫出來媽,就是叫不出來爸。他說服自己不去怨恨,各有各的難處,可他就是忘不了張濤帶他出孤兒院的那天。

那個開懷大笑著和他分一根雙棒的人才是爸,總是下意識地想把這兩個人分開。

慢慢咽完了水,賀尋拉開張昭的手攥在自己手裏,側過頭看他,睫毛還帶著潮濕,嗓音還是沙沙地,“能陪你一起去就好了。”賀尋知道他心思重,懂他的在乎,也理解他的糾結和自我懷疑。

當年一瞬間的抉擇,他救了人,卻沒有一個人能給他一個肯定,陰差陽錯間,無論是旁人惡意的揣測還是父母輩的埋怨,這些都像山一樣壓著他。原本以為舊時的山已經平了,可又在這個時候壓了回來,還要顧著自己頻繁住院,加上公司的事情,自己卻什麽忙都幫不上他。

張昭刮了刮他的眉心,蹲在床邊湊近了,輕輕和他說話,“那先記著,等你好了,我去哪你都要陪著我,好不好。”

賀尋沒答他好不好,側著身往裏面挪出個位置,“上來,和我躺會。”

“誒,別亂動,再碰著手。”張昭站起來扶他,穩住賀尋還紮著滯留針的手不讓他亂動。

“上來。”賀尋還是堅持著讓他上來。

張昭站在原地和他僵持了一小會,還是搭邊躺下了。賀尋沒力氣往裏面拉他,只好湊過去從背後摟住他,輕輕往自己懷裏帶,張昭的後背貼著他的前胸,兩種心跳混在一起。

“酒店定好了麽,和他們約好時間了麽。“

”沒定,還住我們之前那裏。“

賀尋想起了當年那家旅館,記得當時的空調就很舊了,晚上總響,還總停,”訂個好點的,那家太舊了,住著冷吧。”

“當時怎麽不覺得冷。”張昭想起那家旅館,賀尋來找他那會是過年前,想不起來冷。

“當時年輕啊,哪有小夥子覺得冷的。”

“現在就覺得老了麽?”張昭笑著問他。

賀尋也跟著笑了一下,聽著又像是嘆氣,半晌後卻答非所問:“別覺著自己錯了。”

早班飛機,張昭輕手輕腳下床洗漱,從他洗手間出來的時候,沒想到賀尋起來了,他傾著身子坐在輪椅裏,在病房門口等他。

“怎麽起來了?”張昭站到他跟前,這些天大幾乎都在臥床,好久沒見他起來了。見他欠著身子,應該是背又不舒服了,把手伸到他背後揉了揉,果然腰背都僵著。

張昭知道他疼,一晚上都沒怎麽睡,到了淩晨呼吸才平穩了一會,如果自己不在跟前他應該還能休息得踏實些,昨晚不該任性留下的。

“送你啊。”賀尋語氣輕松,好像張昭在明知故問什麽怪問題,如今這個樣子,陪著一起也只能給你添麻煩,如果連起來送送也做不到,也太過分了。

張昭感覺他後背在抖,停在僵著的一處問:“這疼麽,怎麽抖呢?”

“不疼。”賀尋反手拉了他的手,拽回到身前,雙手抓著他,一下下晃他的胳膊,仰著頭看他說,“別擔心我。”

見他還是不放心,賀尋索性先一步開了病房的門,坐在門口等他,看他收拾好行李,堅持送他到電梯口。不容他猶豫,直接幫他按了電梯的下降按鈕,趁這最後一小段時間,張開手給了他一個分別前的擁抱。

其實最多也就三天,可這樣的分別張昭還是忍不住心慌,手搭在他肩膀上,一直不肯結束這個擁抱。抱著他的人瘦骨嶙峋,坐著都很費力了,可身上還是很暖,依舊是依靠,他唯一的依靠。

電梯到了,張昭還是舍不得松開,賀尋拍了拍他,“走吧,一切順利。”

電梯 就要合上了,賀尋和他揚手道別,眉眼溫潤,又重覆了一句昨晚的那句話,“張昭,別覺得自己錯了。”

門終於還是合上了,張昭站在門裏伸手抹了把臉,手背擦過鼻尖,消毒水的味道還在。

張昭走了,病房裏只剩一片純白的死寂。

賀尋劃著輪椅到床邊,趴在了張昭昨晚躺過的位置,用手背蹭了蹭床單,沙沙地響。

邊劃邊數,一,二...二十九,三十......

賀尋心裏挺亂的,一方面很擔心他,才這麽一小會,又覺得好想他,身上也不舒服,他試著用這些有節奏的數字讓自己安靜下來。

一百一十九,一百二十......

一個數該有兩秒的時間,四分鐘了,這會車已經開出醫院了吧。

應該出四環了吧。

到機場線了吧。

等查房護士過來的時候給嚇了一跳,還以為出了什麽事,賀尋皺著眉昏睡在床邊,身邊也沒個人,護士拍了他幾下才醒,最後喊了隔壁的護工一起把他扶抱上了床。小鄭過來後自責了半天,家裏剛好有事耽擱過來晚了。

一整天賀尋都不怎麽清明,小鄭過去給他餵水的時候就閉著眼睛去拽小鄭衣角,嘴裏模模糊糊地叫張昭。

張昭出了機場,環視了下四周,城市沒什麽變化,好多年沒回來過了,對這裏最後的印象是在賀尋的七手皮卡,公路兩側的山,逐漸變小的城市縮影,如今又重新置身於此。

小區也還是那個小區,和張昭的想象不同,樓下也好,門口也好,並沒有鬧事過後的痕跡。前一天和張濤約好了時間,敲門後很快開了。

客廳裏只有張濤,主臥的門緊關著,張昭不能確定裏面是否有人。

張濤老了,不像曾經,甚至沒有發短信時的不耐煩和戾氣,舉手投足間有些緊張和無奈,“喝醉了就來砸門,鬧得沒有之前那個老太太兇,但人是個無賴。”又嘆了口氣,“這事什麽時候是個頭。”

來之前張昭查過他,侯盛和侯興不一樣,很早就退學了,早年還進過少年勞教所,和家裏斷了聯系多年,這回是在外面欠了賭債,躲回來鬧,家裏鬧了個人仰馬翻,又過來鬧張濤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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