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0 ?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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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第 50 章

◎喜歡,怎麽都喜歡◎

“明天還去醫院呢......”

“還說沒不喜歡, 剪完頭都不讓碰了。”

張昭松開了原本按住賀尋的手。

“張昭,你看著我,你專心。”

賀尋也明白張昭在擔心什麽。

前幾次, 張昭總覺得賀尋和從前不一樣了,不像從前那麽兇了,現在的賀尋很溫柔, 很珍惜, 做的時候循序漸進,一絲不茍, 有些不像他。偶爾會讓張昭撐一下,還是會很久,直到榨幹彼此最後一絲力氣。

是不一樣了,賀尋時刻在擔心,總怕張昭不能盡興,也可惜,不能再像從前那樣抱著張昭去浴室洗澡了。

這次結束後,張昭沒急著起來,倚在賀尋的胸口, 喘息逐漸平息了, 也很久都沒說話。

“睡著了麽。”賀尋小聲問他。

“沒有。”

“想什麽呢?”

“沒想什麽。”張昭摸著賀尋的腰, 輕輕掐了一把, 說:“怎麽也不長肉,每天的飯都吃哪去了。”

“想這個呢啊,硌到了麽, 給我看看。”

“沒硌。”張昭攬著他的腰不讓他動, “也硌不壞。”

過了會, 賀尋又突然叫他的名字, “張昭。”

“嗯?”

“如果治不好,你會怪我麽。”

等了會,張昭沒說話,賀尋接著說,“就像你說的,吃飯也不一定會長肉,治了也有治不好的可能,到時候你會接受麽,你會不會怪我。”

“不會有這種可能,一定會好的,不會治不好,沒這種可能。”張昭這話聲音越來越小,把自己越縮越低,臉貼在賀尋的小腹上,額頭輕輕磨蹭著賀尋的肋骨,一遍遍重覆,“不會不好的,別亂說話,我不想聽。”

賀尋沒反駁什麽,想把他拉上來,都看不見他臉了,可是張昭就是不上來,一直把頭深埋在那,

張昭再一次覺得自己很慫,他希望賀尋還是像從前那樣,給他很多的肯定,希望賀尋馬上推翻剛才的話,告訴他,他沒事,會好的,努力就會有希望。

可那晚,賀尋始終都沒說話,張昭沒等到那個肯定的回答。

辦好了住院,賀尋還要做很多檢查。

血一管管抽出來,暗紅色的,並排碼在那,張昭看著心疼死了,這要多久才能補回來。

一上午很快就過去,還剩最後一個檢查,張昭推他進去後自己在走廊等著。

剛剛坐下來,手機就亮了。

張昭疑惑地看向診室,第一反應是賀尋給他發了消息,這幾天賀尋總是喜歡給他發各種表情。

解鎖,不是賀尋,是兩條短信:【候興他還有個弟弟,今天找來家裏了,你自己回來處理下吧。】

另一條是:【這次趕緊處理好,她最近心臟不好,為這事天天失眠,不希望再有下次了。】

這個手機號張昭第一次見,沒有備註,短信裏也沒有署名,但張昭知道,發短信的人是張濤。

候興死了以後,張濤就沒再讓張昭進過家門了,本來就是他自己惹出來的事,張昭心裏並不怪張濤,所以一直沒改姓。

不但不怪,他認識賀尋前,少有的溫情時刻都是張濤給的。

張昭還記得,張濤從孤兒院領他出來那會是夏天,天氣很熱,孤兒院門口有個小報攤,也賣冰棍,張濤那天買了個雙棒,哢,一掰為二,一人一根。

張濤很興奮,嘴裏還含著冰棍,說,我叫張濤,從今天起你就叫張昭了,這名我早就起好了。張濤,張昭,別人一聽,就知道你是我兒子了......

張昭沈默地捏著手機,眼睛有些失神,都沒註意到賀尋已經出來了。

賀尋自己劃著輪椅從檢查室出來的時候,見張昭正盯著手機,神色專註。賀尋等了會,覺得張昭不像是在談工作,倒像是在發呆,在想什麽事,“張昭?”

思緒被打斷,張昭快速按滅手機。

擡頭,與賀尋視線相對的那一刻,心裏的不安散了些,他俯身抱住了賀尋,把臉埋在他的肩膀上,也不說話。

“怎麽了?是出什麽事了麽?”

“沒事。”

“沒事這麽黏糊啊。”賀尋伸出手拍了拍張昭的後背,“這麽多人呢,我才進去沒多一會。”

張昭還是沒松手,又抱了他一會才起身,推他回病房的路上也沒說話,沒和賀尋提那個短信。

賀尋化療的第一天反應很大,隨著液體打進去就看著臉色越來越不好,打過後又提前吃了止吐藥,藥不太管用,吃下去的飯隔一小段時間後都會被吐出來。

沒消化的食物混著胃酸,一次次往上反,燒得嗓子都啞了。

這些身體上的難受好像咬咬牙也就忍過去了,可是張昭一直忙著,給他餵飯,嗆吐的時候又要幫他拿著盆接,衣服稍微濕一點張昭就要給他換,還要抱著他去衛生間,都沒什麽閑下來的時候,賀尋心裏很難受,覺得對不起張昭。

張昭這會看起來確實太壓抑了,皺著眉頭,本來就嚴肅冷峻的面容又添了一層霜。

賀尋總想找點什麽話和張昭說,讓他別那麽擔心,想讓一切看起來正常一些。

“張昭,也不知道臨福在王斌那開心不。”

“張昭,臨福原本是小野貓,特別兇,總和其他小野貓打架,你說,它會不會欺負王斌家的其他小貓?”

張昭沒怎麽理他,一直低頭幫他刮著果泥,就這個還好,少吃點沒那麽大反應,補充點糖分和維生素,也能潤潤嗓子。

“張昭,這家醫院采購追光芯片了麽。”

“張昭,5G遠程手術怎麽光見你們這些公司宣傳,也沒見哪家醫院用。”

“張昭,你笑笑唄。”

“張昭,可以幫我把電腦拿過來麽,別讓我一直幹躺著。”

越不理他越來勁,張昭終於打斷了他:“別說話了,聽聽你嗓子都啞成什麽樣了。”

“你不懂,這老煙嗓,喜歡麽。”

“不喜歡。”

“那完了,張昭又不喜歡了。”

“可閉上嘴吧......”張昭說著,把剛刮好的果泥挖了一勺送到他嘴裏,算是堵上嘴了。

可賀尋真閉了嘴,張昭心裏又不是滋味了。

等他睡著了,張昭輕輕吻了下賀尋微張的嘴角,有些怪他:“成天逗我幹什麽,喜歡,怎麽都喜歡,快點好起來吧。”

到了第三天,就算張昭不刻意提醒,賀尋也不說話了,嗓子太疼了,又吐又咳,一點力氣都沒有了,是真的老實了。

醫生特意提醒,吐的時候一定要註意不要嗆到,容易造成呼吸道感染。就算吐也要補充營養,把飯當藥吃,不能讓白細胞指標掉下來。

賀尋好像怎麽躺著都不舒服,平躺久了會硌到背上腫瘤的位置,側躺又硌得胯骨疼。

試了好多姿勢,張昭都覺得他難受,後來張昭從門口的醫療用品店買來好多軟枕,墊在容易硌到的位置,吐得厲害的時候就讓他側趴在枕頭上,這樣想吐了也不用再起身折騰一次。

趴久了也會胸悶,張昭就讓賀尋伏在自己的胸口,時不時托起肩膀順一順,揉一揉,再幫他活動一下。

太折磨了,只有睡著的時候能舒服一些,張昭發現,在賀尋昏昏欲睡的時候,用手指刮一刮他的耳垂會讓他睡得踏實些,在他睜著眼睛不肯睡的時候,就用手掌蓋住他的眼睛,賀尋會刻意眨眼,用睫毛掃他的手心,眨著眨著也就睡著了。

到後面,賀尋化療的反應終於沒那麽大了,有了些力氣,可以撐著自己轉移到輪椅上下床了。又催著張昭去忙自己的,一次次催,張昭就一次次拒絕,到後來,賀尋也不太提了。

終於熬到了出院。

覆查結果也還好,前面的靶向治療正好一個療程結束,腫瘤邊界有收斂。這次術前化療也沒什麽問題,需要回去觀察一段時間,等穩定後就可以排期手術了。

這麽多天,賀尋終於從張昭的臉上看出了些笑意,他也跟著張昭笑了。

賀尋到家了說要洗澡,在醫院不覺得,一回來身上有很重的消毒水味。賀尋不想讓自己總是看起來像個病號,穿上正常的衣服,出了院,就希望看起來正常一些。

張昭幫他脫了衣服,扶著他在浴室裏的塑料椅上坐好。

“我自己行,你去忙你的吧。”

“能坐住麽。”

“能,洗個澡而已,別擔心。”

“那我去做飯了,門我就不關了,有什麽事你喊我,我能聽見。”

張昭進了廚房,打開冰箱拿了些雞胸肉出來解凍,打算晚上給他做點雞蓉粥,雞肉放進了微波爐裏解凍,張昭正淘著米,米還沒下鍋,就聽到衛生間裏傳來一聲悶響。

熱水沖下來,賀尋覺得胸口有些悶,手扶著椅子邊打算熬過這陣眩暈,可還沒來得及扶穩就從椅子上直直栽了下去,還好摔下去的時候意識還在,右手撐了地,沒直接磕到頭。

張昭抱起他的時候後悔得雙手不住地顫抖,才出院,回來也沒吃東西,怎麽就放心他一個人在這洗澡。

“怎麽了?磕哪了?”

“沒事,可能低血糖了,就那一陣,有點暈。”

賀尋躺回床上後也一直在強調自己沒事,很自責,覺得自己不該提出要洗澡,“就是有點低血糖,沒大事,你別擔心。”

“我們去醫院吧,別再摔壞了,你身上疼不疼。”張昭用浴巾幫他擦著,一邊檢查著他身上,也看不出來摔了哪,手肘有些紅,額頭也磕紅了,但看著沒腫。

“不疼,別折騰了,不是才出院,摔的時候手撐住了,真沒磕著。”

張昭用手輕輕揉著他額頭的那片紅,問他:“這都磕紅了,真不疼?”

“皮外傷,不要緊的。”

又笑著補了句,“腦子沒磕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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