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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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第 43 章
◎舸昌◎
兩天前。
冬天的江洲很冷, 不同於京平的幹冷，這種透著骨頭的陰冷好像更讓人難以忍受，可此時, 包間內氣氛正熱。
見客戶意猶未盡，林副總張羅著第二場，張昭不時看表, 終於坐不住了, “各位抱歉，今天實在抱歉, 我後面還有急事，只能失陪了，讓林總好好招待各位。”
“張總這次好不容易露面，還不賞臉多聊聊，後續可以展開合作的點還有很多嘛。”
對方叫王祁，早年在江洲做外貿，這幾年跟風產業升級轉型，在一個智能化工廠的項目上和追光有一些合作，也是這次後門波及到的客戶之一。但對於王祁來說, 這個項目只是試水, 這些傳言他並不在意, 只是用來拓圈的小打小鬧, 況且，追光那邊也做了妥善地排查和回訪，王祁更希望和張昭多聊聊。
方頌也在席, 看破不說破地笑了笑, 說：“王叔, 等到時候我陪您聊, 我替張昭作證，他今天是真有事。”
幾番推辭後張昭終於出了門。
方頌一臉玩味地跟過來，說：“什麽事啊，這麽重要啊？”
“去趟舸昌。”
“舸昌古鎮？看不出來你還這麽有閑情。”
方頌話音未落，經過隔壁間時，正逢一行人往出走，恰巧遇見了幾個熟人，方頌停下了腳步，和幾個人寒暄了起來。
其餘的人三三兩兩出門，邊等邊聊天。到了門口，張昭與這幾個人擦肩而過，突然，他察覺有個人正看著自己，疑惑地看了回去，是一個有些熟悉又卻並不認識的面孔，一定是在哪裏看見過，但就是想不起來這人是誰。
短暫對視，這人也沒回避，自然地把眼神飄到其他地方，面不改色。
張昭腳步沒停，酒喝得有點多，到了門外被冷風一激，哆嗦了一下，也沒再多想，剛剛叫的車距離這裏還有500米。
車門被關上的前一刻，一只手擋了過來，“你這太不夠意思了，我給你擋了王祁，你連等都不等我一下。”說著，方頌也擠上了車，坐定後對著司機說：“開車。”
張昭撇了他一眼，問：“你就這麽閑麽？”
“我最近忙死了都快，你說我沒事碰什麽大模型啊，卷得要死，toc卷不過大廠，tob甲方事多不說，還壓著不給錢，我天天當孫子當得頭都快禿了。”
張昭一邊低頭發著消息，一邊說：“那忙你的去，下個路口下車。”
“別啊，好不容易見一面。”方頌按下了他的手機，說，“追光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我看你也不急，憋什麽大招呢。”
正說著，張昭手機震了起來，方頌識趣地擡手，示意張昭接電話。
“你要睡了沒。”
“嗯，好。”
“吃過那個藥要喝水，要不然代謝不了。”
方頌在一旁看著，忍不住笑了出聲，他實在想象不出，一向冷若冰霜的張昭也有這樣溫柔的時刻。好像電話那頭聽到了他的笑聲，對話停了下來。
方頌連忙噤了聲。
“好，好，我知道。”
“明天就回來了。”
“這邊不冷。”
張昭掛斷電話，方頌看著他笑著搖了搖頭，“還真是體貼啊。”
“嘖。”張昭往旁邊挪了挪，一副你有大病離我遠點的表情。
“哈哈哈哈，不逗你了。”方頌說，“你要搞的那個平臺我也聽說了，過兩天我去京平找你詳談吧，我這邊搞平臺的人多，代工廠我爸那邊也有合作。”
張昭點了點頭，“今天我也聊了一些下游的合作夥伴，下次可以一起約個時間。”
方頌又突然想到了剛才張昭說的舸昌，繼續問：“你還沒回答我呢，你去舸昌幹嘛，這大晚上的。”
“找貓。”
“啊？”
方頌還是一起跟了過去，打著包票說舸昌他熟，這片他都熟，這人也心大，還不等張昭把他勸下車，自己在車上倒是先自顧自地睡著了。
到了舸昌已經深夜，此時也不是旅游旺季，店鋪早就關了門，只有慘淡的月光映著石橋。
張昭下了車後站在路口，望了望古鎮，問方頌：“這裏就是舸昌？”
“是啊，別楞著了，趕快去找住的地方吧。”方頌下車後一百個後悔，凍得都沒有了八卦的興致，只想趕快找個地方接著睡覺。
張昭走到石橋上，又仔細辨認了下。
不敢百分百確認，但沒記錯的話，他五年前應該是來過這裏的。
在和徹底和賀尋斷聯後，張昭休學過一段時間，那段時間他無法讓自己安靜下來，不能再去到任何兩人曾經一起待過的地方，不敢回到小樓，也對答辯和畢業的事情都無法集中精力。
電話打不通，人找不到，張昭實在受不了了，折回到寧泊，又去了賀尋家，裏面早就換了人。
後來，他漫無目的的在寧泊轉了好久，人海茫茫，找一個人和大海撈針沒什麽分別。就這麽轉了一段時間，他又買了輛自行車，以寧泊為中心，沿著國道，開始在周邊的地方盲目地找。那些城市，小鎮，村莊，好多都叫不上來名字。
心裏也知道，不會有結果，再回想起來，張昭覺得段時間就只是想做些什麽讓自己平靜下來而已。
再後來，由他在路上撿了個人，那個人也是一人，一車，一駝包，也沒什麽目的。兩人就結伴了一段時間，有時候住小旅館，有時候搭帳篷。
時間確實是良藥，漸漸地，張昭平靜了下來，好像每天就是出發和停止，甚至忘記了此行的目的。
直到有一天，一個深夜，那個人和他告別，那個人說，他正好出來一年了。他愛人絕癥去世了，去世前，總是念念不忘著兩人約好的長途騎行，現在他幫著完成了這份遺憾，也該回去了。
張昭愕然，突然想起了賀尋臨走前對他說的話，希望他留在京平，希望他做他喜歡的事情。深夜空曠的國道旁，滿天繁星，小燈隱在繁星間，張昭對著小燈笑了笑，他覺得他也該回去了。
在那些沒有刻意記住的地點裏，應該就有舸昌這個地方，這個石橋，他應該是來過。
站在石橋上，這個季節，樹上早就沒有了花，張昭透著公文包，用手摸著那個本子。
前幾天，去給賀尋辦退租的時候，張昭發現了這個本子，從一摞書裏，突然掉出了一朵粉色的小花標本。
張昭一本本翻著，找到了標本的來源。
他捧著那本舊舊的本子，也不知道能不能算作是日記。如果是賀尋的日記，怎麽會大部分都是在記錄著張昭的這些年。
從前往後翻。
他突然明白了賀尋為什麽會反覆問他為什麽剪頭發，也明白了為什麽那天為什麽會出現在發布會現場。
自己從來都沒有被遺忘，每一個瞬間都被賀尋視若珍寶地記錄過。
從後往前翻。
寥寥幾句，都是賀尋這些年苦苦的奢望和幾經無望的掙紮。
在那個本子裏，張昭還發現了一張小貓的照片，照片用一個包裝紙包著，包裝紙上印著“舸昌古鎮臨福打印店”。
張昭想要幫賀尋把小貓帶回來，給他一個驚喜，也想要看一看他曾經待過的地方，想要看看落下小花的樹。
第二天，張昭如願帶著小貓返回了京平。
小貓被商店老板養得很好，看著比照片還要胖一些，就是太貪玩了有點臟，張昭有些不放心，沒有直接回家。
王斌進了辦公室，“張總，你回來啦，找我？”
“嗯，你家裏養貓的吧。”
“啊？是啊。”王斌有點沒反應過來張昭怎麽會沒頭沒尾地問他這個。
張昭從桌子下面拿著一個籠子，小貓很怕的樣子，張昭也不懂怎麽安撫他，有些手足無措，“是不是要做一些驅蟲，打疫苗？”
王斌湊了過去，熟練地摸了摸，又把小貓抱在了懷裏，“從哪弄的？撿的流浪貓？”
“這是賀尋的貓，算是走丟了吧，幫他找回來了。”
聽張昭這麽說，王斌更來了精神，又給張昭講了好一會養貓常識，說罷就要抱著小貓去寵物醫院做一些檢查。在臨出門前，他突然想起來什麽似的，說：“過段時間我婚禮，上次和賀老師答應過的，你們，真去麽？”
“去，當然真去，不是都說好了。”
“欸！那可太好了，賀老師也一起啊。”
“一起。”張昭笑著回答他，又問道：“你是怎麽求婚的？”
“我們啊。”王斌回憶著：“就是有一次，我和我老婆出去旅游，在海邊路過一對不認識的人辦婚禮。也是閑得無聊，就停了下來看了會。新娘正好在上面致辭，說得很感人，臺上臺下都哭了一片，我一看，我老婆也哭了。可能是受當時氣氛的感染，之前也沒想著要結婚的，我當晚就連夜買了戒指，稀裏糊塗就求婚了。”
“那，如果是你老婆和你求婚，你會怎麽樣？”
“那當然我樂死。”王斌笑了一會，又說，“不過，我還是希望是我和她求婚吧，在這段關系裏，還是希望我給她的可以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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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前。
冬天的江洲很冷, 不同於京平的幹冷，這種透著骨頭的陰冷好像更讓人難以忍受，可此時, 包間內氣氛正熱。
見客戶意猶未盡，林副總張羅著第二場，張昭不時看表, 終於坐不住了, “各位抱歉，今天實在抱歉, 我後面還有急事，只能失陪了，讓林總好好招待各位。”
“張總這次好不容易露面，還不賞臉多聊聊，後續可以展開合作的點還有很多嘛。”
對方叫王祁，早年在江洲做外貿，這幾年跟風產業升級轉型，在一個智能化工廠的項目上和追光有一些合作，也是這次後門波及到的客戶之一。但對於王祁來說, 這個項目只是試水, 這些傳言他並不在意, 只是用來拓圈的小打小鬧, 況且，追光那邊也做了妥善地排查和回訪，王祁更希望和張昭多聊聊。
方頌也在席, 看破不說破地笑了笑, 說：“王叔, 等到時候我陪您聊, 我替張昭作證，他今天是真有事。”
幾番推辭後張昭終於出了門。
方頌一臉玩味地跟過來，說：“什麽事啊，這麽重要啊？”
“去趟舸昌。”
“舸昌古鎮？看不出來你還這麽有閑情。”
方頌話音未落，經過隔壁間時，正逢一行人往出走，恰巧遇見了幾個熟人，方頌停下了腳步，和幾個人寒暄了起來。
其餘的人三三兩兩出門，邊等邊聊天。到了門口，張昭與這幾個人擦肩而過，突然，他察覺有個人正看著自己，疑惑地看了回去，是一個有些熟悉又卻並不認識的面孔，一定是在哪裏看見過，但就是想不起來這人是誰。
短暫對視，這人也沒回避，自然地把眼神飄到其他地方，面不改色。
張昭腳步沒停，酒喝得有點多，到了門外被冷風一激，哆嗦了一下，也沒再多想，剛剛叫的車距離這裏還有500米。
車門被關上的前一刻，一只手擋了過來，“你這太不夠意思了，我給你擋了王祁，你連等都不等我一下。”說著，方頌也擠上了車，坐定後對著司機說：“開車。”
張昭撇了他一眼，問：“你就這麽閑麽？”
“我最近忙死了都快，你說我沒事碰什麽大模型啊，卷得要死，toc卷不過大廠，tob甲方事多不說，還壓著不給錢，我天天當孫子當得頭都快禿了。”
張昭一邊低頭發著消息，一邊說：“那忙你的去，下個路口下車。”
“別啊，好不容易見一面。”方頌按下了他的手機，說，“追光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我看你也不急，憋什麽大招呢。”
正說著，張昭手機震了起來，方頌識趣地擡手，示意張昭接電話。
“你要睡了沒。”
“嗯，好。”
“吃過那個藥要喝水，要不然代謝不了。”
方頌在一旁看著，忍不住笑了出聲，他實在想象不出，一向冷若冰霜的張昭也有這樣溫柔的時刻。好像電話那頭聽到了他的笑聲，對話停了下來。
方頌連忙噤了聲。
“好，好，我知道。”
“明天就回來了。”
“這邊不冷。”
張昭掛斷電話，方頌看著他笑著搖了搖頭，“還真是體貼啊。”
“嘖。”張昭往旁邊挪了挪，一副你有大病離我遠點的表情。
“哈哈哈哈，不逗你了。”方頌說，“你要搞的那個平臺我也聽說了，過兩天我去京平找你詳談吧，我這邊搞平臺的人多，代工廠我爸那邊也有合作。”
張昭點了點頭，“今天我也聊了一些下游的合作夥伴，下次可以一起約個時間。”
方頌又突然想到了剛才張昭說的舸昌，繼續問：“你還沒回答我呢，你去舸昌幹嘛，這大晚上的。”
“找貓。”
“啊？”
方頌還是一起跟了過去，打著包票說舸昌他熟，這片他都熟，這人也心大，還不等張昭把他勸下車，自己在車上倒是先自顧自地睡著了。
到了舸昌已經深夜，此時也不是旅游旺季，店鋪早就關了門，只有慘淡的月光映著石橋。
張昭下了車後站在路口，望了望古鎮，問方頌：“這裏就是舸昌？”
“是啊，別楞著了，趕快去找住的地方吧。”方頌下車後一百個後悔，凍得都沒有了八卦的興致，只想趕快找個地方接著睡覺。
張昭走到石橋上，又仔細辨認了下。
不敢百分百確認，但沒記錯的話，他五年前應該是來過這裏的。
在和徹底和賀尋斷聯後，張昭休學過一段時間，那段時間他無法讓自己安靜下來，不能再去到任何兩人曾經一起待過的地方，不敢回到小樓，也對答辯和畢業的事情都無法集中精力。
電話打不通，人找不到，張昭實在受不了了，折回到寧泊，又去了賀尋家，裏面早就換了人。
後來，他漫無目的的在寧泊轉了好久，人海茫茫，找一個人和大海撈針沒什麽分別。就這麽轉了一段時間，他又買了輛自行車，以寧泊為中心，沿著國道，開始在周邊的地方盲目地找。那些城市，小鎮，村莊，好多都叫不上來名字。
心裏也知道，不會有結果，再回想起來，張昭覺得段時間就只是想做些什麽讓自己平靜下來而已。
再後來，由他在路上撿了個人，那個人也是一人，一車，一駝包，也沒什麽目的。兩人就結伴了一段時間，有時候住小旅館，有時候搭帳篷。
時間確實是良藥，漸漸地，張昭平靜了下來，好像每天就是出發和停止，甚至忘記了此行的目的。
直到有一天，一個深夜，那個人和他告別，那個人說，他正好出來一年了。他愛人絕癥去世了，去世前，總是念念不忘著兩人約好的長途騎行，現在他幫著完成了這份遺憾，也該回去了。
張昭愕然，突然想起了賀尋臨走前對他說的話，希望他留在京平，希望他做他喜歡的事情。深夜空曠的國道旁，滿天繁星，小燈隱在繁星間，張昭對著小燈笑了笑，他覺得他也該回去了。
在那些沒有刻意記住的地點裏，應該就有舸昌這個地方，這個石橋，他應該是來過。
站在石橋上，這個季節，樹上早就沒有了花，張昭透著公文包，用手摸著那個本子。
前幾天，去給賀尋辦退租的時候，張昭發現了這個本子，從一摞書裏，突然掉出了一朵粉色的小花標本。
張昭一本本翻著，找到了標本的來源。
他捧著那本舊舊的本子，也不知道能不能算作是日記。如果是賀尋的日記，怎麽會大部分都是在記錄著張昭的這些年。
從前往後翻。
他突然明白了賀尋為什麽會反覆問他為什麽剪頭發，也明白了為什麽那天為什麽會出現在發布會現場。
自己從來都沒有被遺忘，每一個瞬間都被賀尋視若珍寶地記錄過。
從後往前翻。
寥寥幾句，都是賀尋這些年苦苦的奢望和幾經無望的掙紮。
在那個本子裏，張昭還發現了一張小貓的照片，照片用一個包裝紙包著，包裝紙上印著“舸昌古鎮臨福打印店”。
張昭想要幫賀尋把小貓帶回來，給他一個驚喜，也想要看一看他曾經待過的地方，想要看看落下小花的樹。
第二天，張昭如願帶著小貓返回了京平。
小貓被商店老板養得很好，看著比照片還要胖一些，就是太貪玩了有點臟，張昭有些不放心，沒有直接回家。
王斌進了辦公室，“張總，你回來啦，找我？”
“嗯，你家裏養貓的吧。”
“啊？是啊。”王斌有點沒反應過來張昭怎麽會沒頭沒尾地問他這個。
張昭從桌子下面拿著一個籠子，小貓很怕的樣子，張昭也不懂怎麽安撫他，有些手足無措，“是不是要做一些驅蟲，打疫苗？”
王斌湊了過去，熟練地摸了摸，又把小貓抱在了懷裏，“從哪弄的？撿的流浪貓？”
“這是賀尋的貓，算是走丟了吧，幫他找回來了。”
聽張昭這麽說，王斌更來了精神，又給張昭講了好一會養貓常識，說罷就要抱著小貓去寵物醫院做一些檢查。在臨出門前，他突然想起來什麽似的，說：“過段時間我婚禮，上次和賀老師答應過的，你們，真去麽？”
“去，當然真去，不是都說好了。”
“欸！那可太好了，賀老師也一起啊。”
“一起。”張昭笑著回答他，又問道：“你是怎麽求婚的？”
“我們啊。”王斌回憶著：“就是有一次，我和我老婆出去旅游，在海邊路過一對不認識的人辦婚禮。也是閑得無聊，就停了下來看了會。新娘正好在上面致辭，說得很感人，臺上臺下都哭了一片，我一看，我老婆也哭了。可能是受當時氣氛的感染，之前也沒想著要結婚的，我當晚就連夜買了戒指，稀裏糊塗就求婚了。”
“那，如果是你老婆和你求婚，你會怎麽樣？”
“那當然我樂死。”王斌笑了一會，又說，“不過，我還是希望是我和她求婚吧，在這段關系裏，還是希望我給她的可以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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