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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別有憂愁 皇帝從未私下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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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別有憂愁 皇帝從未私下召……

皇帝從未私下召見過蘇清方, 又是這個關頭,李羨不禁提起心,聲音也放沈了, 追問:“所為何事?”

歲寒答道:“傳諭的內侍說, 十二殿下身體不適,嚷著想見太子妃。”

“去了多久?”

“嗯……”歲寒忖了忖,“就是殿下走後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宮裏來的人。算來……也有一個多時辰了。”

元夕以後, 蘇清方確實隔三差五去宮中探望李昕, 可怎麽這個時辰還沒回來?

李昕又素來是怯弱的性格,莫說吵鬧,哭都不敢大聲, 只一個人默默躲到角落裏,這次卻驚動了皇帝?

李羨心中疑竇叢生,袖中的手指重重撚了一下, 不由分說提起步子, 徑直朝著皇宮方向去。

朝陽臺內, 內侍宮女依次站立兩邊,皆屏息垂首, 安靜得一點雜音也沒有,只有湯匙偶爾碰到碗沿的清脆聲響,是蘇清方在餵李昕喝藥。

皇帝坐在東側的紫檀木圈椅中,一只手倚在扶手上, 身子傾出一個微斜的角度,目光略深地落在榻邊的情景上。

他有時候想,他這個兒媳選得還不錯,貞淑賢惠, 上回又救了他小兒子一命。

“陛下,”內侍躬著腰近前稟報,“太子殿下求見。”

“讓他進來吧。”皇帝淡聲吩咐。

李羨這才步入殿中,首先看到蘇清方安然坐在榻邊的側影,心中稍定,拱起手向皇帝行禮,“參見父皇。”

“來了?”皇帝也未轉頭,只是微微動了動手指,示意平身,語氣也淡悠悠,好像早知他會來。

李羨道:“聽說十二弟染病,兒臣特來探望。”

蘇清方早聽到了通報,忍不住回頭,同李羨對視了一眼,卻因為不敢做大表情,只微笑站起身頷了頷首。

李羨又看了幾眼才收回目光,掃過榻上的李昕。小小的身子裹在錦被裏,一張圓臉紅撲,果然是病了。

“怎麽樣,太醫看過了嗎?”李羨問。

旁邊的乳母瑞娘連忙上前一步,恭敬回道:“回太子殿下,已經看過了。原是小殿下午後在園子裏玩耍,出了些汗,這才招了風。太醫已開了疏散風寒的方子。”

李羨點了點頭,語氣仍是兄長的溫和:“春日天氣多變,冷暖不定,該當心些才是。”

“是。”瑞娘應道。

眼見那藥餵完,皇帝也坐直了身子,是要動身的意思,“時辰也不早了,你們好好照顧昕兒,朕先回去了。”

李羨立刻順勢辭道:“那兒臣們也先回東宮了,免得打擾十二弟休息,明日再來探望。”

他輕描淡寫地帶過那個“們”字。

皇帝卻聽得仔細,說得明白且不容置疑:“你回去吧。太子妃留下,照顧昕兒。”

李羨嘴角的笑容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扯平,擔憂道:“可太子妃前些日子也曾染疾,太醫叮囑需好生將養,不宜勞累。留她在此,恐怕照顧不好十二弟。”

皇帝好笑道:“這宮裏哪有什麽粗活累活哪裏輪得到主人家做?不過是陪小孩子說說話而已。這孩子,小小年紀就沒了娘,夜裏還時常做噩夢,也就跟太子妃親近些。長嫂如母,更要費心些。太子妃留在宮中,也是一樣調養,還省得太醫來回跑了。”

這理由可謂人情世故面面俱到,輕易不能拒絕。何況皇帝決心不放人,誰有辦法?上次學規矩就是殷鑒。

於是蘇清方趕在李羨再次開口前,站起身來,朝皇帝的方向福了一福,道:“父皇說的是,身為長嫂,照顧幼弟本就是分內之事。”

接著又轉向李羨,切切道:“宮中一切都好,太醫也都在,殿下不必過於憂心。時間也不早了,殿下請回吧。”

李羨袖中的手早已暗中握緊,只冒出一點月牙、幾乎和指尖平齊的指甲陷入掌心,帶來一陣尖銳的痛感,幫他維持著面上最後一點鎮定。

他又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無力,比此前任何一次都甚。

可不能怒,不能罵,不能愁,不能悵。

一切不好的情緒都不能有,只可以知事地遵循服從。

李羨下頜的線條繃緊了一瞬,隨即緩緩松開,再次向皇帝行禮,“如此,兒臣就先告退了。”

說罷,便躬著腰倒退了三步,方轉身而去,徒留下一道筆挺的背影,大步流星消失於門外。

皇帝的目光從門口收回,重新瞥向蘇清方,輕笑了一聲:“太子,似乎很不放心你留在宮中。”

蘇清方心中一凜,當即垂下了眼睫,也是不希望被看清神色,極力做出幾分新嫁娘被長輩打趣的赧然模樣,聲音也帶上了一絲羞靦,“父皇切莫責怪。兒臣和太子殿下成婚三月,換作兒臣,也是不想和殿下分開的。”

皇帝但笑,“但他倒舍得,送你去千裏之外的吳州。”

這便是皇帝已經反應過來了。蘇清方都不知道,自己要是真拍拍屁股走了人,現在該是什麽後果。

蘇清方心念電轉,苦笑道:“原是兒臣的不是,那日與殿下閑話,談起起家中舊事,心頭怨懟,說自己許多年不回故鄉了,想有機會回去走走,也給哥哥一點顏色看。殿下憐惜兒臣,才為兒臣請旨,也算全了兒臣一點小小的私心。”

又連忙反省道:“兒臣已知不妥,不該為一己之私而動用公器,損傷皇室顏面。好在蒼天有眼,讓兒臣啟程兩日急發腹痛,折返京城,不至於貽笑大方。”

皇帝讚同似的點了點頭,“他確實憐惜你。”

話音未落,皇帝身體往前傾了傾,從椅子裏拔了起來。一旁的福忠立時上前,伸出胳膊穩穩扶住。

“你看起來卻不像這樣的性格。”皇帝最後看了她一眼,淡淡扔下一句,便攙著福忠,緩步離開。

卻不知這話是信,取笑她表裏不一,還是不信。

只有猜測,無窮無盡、深不見底的猜測。

蘇清方胸膛那口氣就這樣不上不下地卡著,松又松不下,提又提不起。

裙角被拽了拽。

蘇清方回過神,低頭看向床上的李昕,輕輕回握住小孩子柔軟的手,“怎麽了?”

李昕卻奇怪問:“嫂嫂,你的手好冰啊。你冷嗎?冷怎麽還出汗?”

蘇清方溫聲道:“我不冷,只是你發燒了,才覺得我的手涼。你是想喝水嗎?”

李昕輕嗯點頭。

蘇清方便去倒了水。

李昕喝下,兩眼一閉便睡去了。

蘇清方靜靜坐在榻邊,手中摩挲著圓潤光潔的茶杯,心中還未完全平靜下來。

和皇帝的每一句對話,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需要耗盡全部的心力去揣摩應對,不能有一絲行差踏錯。

李羨平日裏,都是這樣的嗎?

***

李羨一路神色自若地回到東宮,一直到書房,眉頭才不可抑制地擰起,一掌拍到圈椅靠背上,仿佛找到了什麽依靠,握緊了,手背上的筋脈都鼓了起來。

皇帝留下蘇清方,其意不言自明,就是為了試探挾制他。

事情已到了水深火熱的地步,頭上的利劍愈發搖搖欲墜,不知會不會落下,什麽時候落下。

先下手為強。

可此刻絕非良機。

雖然定國公身死,舉事之際,反撲抗爭的力量會大幅減弱,程高祗也接任了禁軍將領一職——他一向為人忠義,在軍中頗具威望,可終究時日尚短,如今禁軍內部正值大規模人員調整,還未穩定下來。

在京城,尤其是皇宮,任何輕舉妄動,都可能引火上身。以子犯父,以臣犯君,亦是大逆。

天下豪傑,將群起而攻之。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淩風刻意放輕的稟報聲:“殿下,萬壽長公主來送牡丹花會的請柬了。”

親自來?

李羨眉心微動,指頭微屈,在那椅背上擦了兩下,正聲道:“請她稍後。”

李羨趕到前廳時,萬壽已經上座,依然妝容精致,衣裙華美,手邊案幾上放著一份紅底金牡丹紋的請帖。

李羨緩步踱近,“花會的請柬而已,怎麽勞動姑母親自來送?”

萬壽聞聲擡眸,緩緩放下手中的盞,笑道:“太子以前住在宮外,現在搬到了東宮。本宮去給陛下送請柬,想著順路,便來了。太子不會不歡迎本宮吧?”

“豈敢。”李羨道。

又是這兩個字,萬壽不由想起摘星樓對峙那一晚。

短短兩個月,已世殊時異。昔日叱咤風雲的定國公兵敗如山倒,認罪伏誅,太子的部屬也遭受打壓。

萬壽目光在李羨身上逡巡了一圈,語氣很是焦急:“本宮聽說,太子妃被陛下請進宮去照顧十二殿下了?這宮裏,乳母太醫俱全,還有賢妃娘娘,陛下卻非要拆散你們新婚燕爾,留下太子妃。太子不憂心嗎?”

李羨不答,只是錯開了眼。

萬壽道惋惜嘆道:“殿下念及親情,盡心竭力保護十二皇子,陛下卻疑心日重,才貶了駙馬,現在竟然連太子妃也軟禁了起來。後面該輪到誰?安樂,還是……太子你?”

她的話愈發尖銳,“太子難道還要如此坐以待斃?等著陛下將東宮上下,一點點拆解幹凈?太子也不想太子妃成為先皇後第二吧?”

這也是萬壽突然的發現,拿李羨親近的人說事,遠比拿他來得有效。

兩個傻子在一起可以互相商量,落單了就好對付了。

果然,他眼神飄忽了一下,明顯是松動了心思,又沈沈落了下來,“宮門深重,禁衛森嚴,羨就算有心,恐怕也無力。”

萬壽眼中精光一閃,等的就是他這句話。至少在對付皇帝這件事上,他們不是敵人。

萬壽笑意微微,翹指拈起案上的請柬,一步一步移到李羨跟前,環佩輕響。

她伸手,遞上鮮紅的請柬,聲音壓得幾乎成了氣聲:“若是……陛下出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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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人生在世,全靠演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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