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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願天無雪 蘇清方一驚,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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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願天無雪 蘇清方一驚,竟……

蘇清方一驚, 竟然有專門留給她的東西?那是否還有旁人的?

於是她又伸手向那堆舊書,仔細翻了翻,卻再沒發現第二個相似的盒子。

旁邊的妙善聽到動靜, 轉過頭來, 好奇問:“你在找什麽?”

“沒什麽,”蘇清方捧出那樸素的木盒,驚喜有之,懷念有之, “我找到一個盒子, 上面寫著我的名字。我在看,有沒有你們的。”

正自整理其他器物的李羨也聞聲回頭,“什麽?”

蘇清方將手中的木盒向他略舉高了些。

妙善推測道:“先生是突發心悸去的, 怎麽會有時間刻意準備這些。多半是生前某時備下的,卻沒來得及送出去的。你不是快生辰了嗎?打開看看吧。”

蘇清方依言點頭,因不想損壞封條, 只用指尖小心拈起, 輕輕揭開, 打開盒蓋。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素箋, 仍是齊松風仿隸的楷書,寫著四字:“不可外傳。”

信箋之下,靜靜臥著兩冊靛藍封面的書。上面一冊,封皮上題著《松韻琴譜》, 紙張已半舊,邊角微微發卷,顯然是時常翻閱。下面一冊則嶄新得多,是《漢武故事》。

這琴譜倒好說, 可這《漢武故事》該作何解?

此書托名班固,實屬志怪雜談,記載了漢武帝從生到死諸多奇聞異事,文筆恣肆奇詭,甚至將衛皇後附會為巫蠱之女,與班固所著的正統《漢書》相去甚遠,連野史都算不上。

先生也會讀這類書嗎?還特意留給她?

蘇清方心中疑竇叢生,隨手翻了翻,只見那扉頁空白處又批了幾句話:“太史公身在武帝朝,不敢記武帝事。比本雖間存異聞,可資參鑒。”

原是因司馬遷著《史記》,礙於身為武帝的臣子,下筆多有避忌,只能簡略記述武帝的生平,所以先生參閱了這本雜記以補遺。

可班固的《漢書》其實也已足夠詳盡……

李羨的視線亦落在那冊書上,一雙眸子眼色幽深,眨也不眨。良久,他淡淡道:“遺物清理得差不多了,也是時候回去了。舒然——”

他轉向妙善,“你要回太平觀嗎?我們送你。”

妙善緩緩搖頭,目光掃過寂寥的房間,“我想留下,為先生守孝三年。”

李羨卻正聲道:“此處過於淒清,夜半山風呼嘯,樹影森然。你一個女子,獨自在此,不說是否害怕,也不安全。你在山上給老師祈福,也是一樣。”

妙善聞言,沈默片刻,終是點了點頭,隨他們一起離開了松韻茅舍。

掩好熟悉的籬笆門,掛上銅鎖的剎那,一陣空虛陡然湧上李羨心頭。

連續七天的操持與守靈,讓他們暫時無暇沈溺悲傷。等回過神來,那傷感也被歲月削弱了不知多少,卻仍洶湧得能把人整個吞噬。

李羨聽著那聲落鎖的“哢嗒”,突然感覺到某些東西已離他徹底遠去,再無法追回。

而時光,正是這樣無情的東西,不為任何人停留,裹挾著所有悲歡,滾滾向前。他們的日子,也終究要過下去。

更好地過下去。

不日,宮中傳來訊息:廢後張氏身邊侍女蔓香,行竊被捕,嚴審之下,竟供認曾奉張氏之命,竊取先皇後印鑒,並仿作筆跡,偽造書信,離間君臣。張氏對此亦供認不諱。

王氏當年不辨真偽,輕信使臣,固然有罪;然張氏蓄意挑撥,構陷儲君,更是可惡。皇帝仁善,此前念及舊恩,僅予廢黜,實是姑息。張氏蛇蠍心腸,斷不可恕。賜毒酒白綾,令其自行了斷。王氏殘部在逃者,一概不予追究。

蘇清方聽聞此事時,張氏和蔓香皆已身死,草草安葬。

她不禁想起之前見張氏那一面。

她不知道是否應該用“瘋魔”形容,但那個女人眼中只剩怨恨,一定不會希望慶陽宮外的任何一個人好過,卻又突然承認這些罪狀?

但又那樣合情合理:為了奪嫡,陷害皇後太子。同在後宮,偷盜印章也變得有機可乘。

蘇清方去找到李羨時,他又獨自站在承曦堂那棵巨大的梧桐樹下,仰著脖子,也不知在望什麽,神情寂寂。

“你在看什麽?”蘇清方走近,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只看到縱橫交錯、空空如也的枝幹,倒是有幾個潦草的鳥窩。

李羨目光依舊停留在高處,道:“在想以前的事。”

“什麽?”

他緩緩道:“我被禁足那幾天就在想,如果皇帝執意不許我們成婚,要怎麽辦?如果他用你死,我死,或者我放棄太子之位威脅,我要怎麽辦?”

蘇清方驀然想起皇帝曾對她發起的死亡詰問,被她狡猾得混淆了過去。而他,又會怎麽回答?

於是蘇清方問:“你會怎麽辦?”

李羨搖頭,坦誠道:“我無法放棄自己的生命,也無法放棄太子的位置。”

因為他身後,從來不是一個人。就像他曾經被廢,整個朝堂都遭到了清洗。

“可我,”他頓了頓,側首看向她,目光深邃,“也無法放棄你……”

“我大抵會執拗地質問,為什麽三者不能共存?然後得到的答案,從來不是緣由,只是一個,不可以。”

“無盡循環。徒留你,在這場無盡頭的拉扯中,煎熬痛苦。”

李羨唇邊泛起一絲苦澀的笑意,“你說人怎麽能這麽沒長進?哪怕在這裏關了那麽多年,也還是那樣自私任性,自大輕狂。”

自私地一定要把喜歡的人物留在身邊,明知身畔危機四伏,卻說什麽不願做孤家寡人、死也要帶上她的話。

又任性地保留著那份對自己父親的怨恨,渾然忘記自己的一切都拜誰所賜。

所謂的謹慎,也不過初離臨江王府那麽一會兒,一看形式好轉,皇帝孱弱地朝他伸手,又開始得意忘形。即便是最初,齊松風也提醒過他不要輕動劉佳,謹防皇帝不快,他其實也沒聽,一意孤行。到現在,屢次頂撞皇帝。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李羨低聲念起齊松風那日未能說完的話,喉結微動,“也許,我該接受……”

蘇清方攢眉,很是不解,“你為什麽總覺得,所有的事情都要你一個人承擔?難道你以為,我當初答應你的時候,不曾預見這些艱難?”

她是個如此固執且認死理的人。當初覺得不該和他糾纏在一起,就輕易不靠近。如今允諾,也同她說的一樣,共同進退。

她不會因為他位高權重而傾心他,也不會因為他深陷危難而離開他。

蘇清方嘴唇微張,心頭浮起一個更悲傷的猜測:“還是……其實是你畏懼了?”

“我只是發現,自己曾經以為的敵人,李暉也好,劉佳也罷,皆是障眼雲煙,”他默默把目光移回樹梢,抑或是樹枝間的天空,“清方,你說到那個位置,要幾步?”

蘇清方心頭微震,再定睛細看青年側峰一樣分明的側臉,似乎已帶上某種冷毅。

“一步之遙,”蘇清方擡頭,也把目光投向樹端,“堪比登天。”

雛鳥已經南遷越冬,明年再來,也不會回巢了。

***

三日後,李羨進宮為先皇後叩謝皇恩。

同日,賜婚詔書頒下:

蘇邕長女,家傳義方,柔順表質,足以儷青宮之寵,伉朱邸之義,式昭閫訓,用光嬪則。可皇太子妃。所司備禮冊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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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恭喜老皇帝,成功把小李搞成先君臣後父子那套了[吃瓜]

聖誕節快樂~

【註釋】

①“家傳義方,柔順表質”“可皇太子妃。所司備禮冊命”出自《納蘇亶女為皇太子妃詔》

②“足以儷青宮之寵,伉朱邸之義,式昭閫訓,用光嬪則”出自《全唐書·皇子納妃是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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