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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兒女情長 蘇清方聞聲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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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兒女情長 蘇清方聞聲擡頭……

蘇清方聞聲擡頭, 果然見李羨站在門口。明媚的天光在他周身裁出一道分明的輪廓,就像那頎長的瓊樹。

她嘴角不自覺漾開一抹笑,簡直是說曹操曹操到, 又忽覺得想念, 明明也沒幾天沒見,於是那些好不容易學的規矩也統統忘了個幹凈,什麽要儀容整齊、恭敬見禮,伸出腳丫子踩進那鞋子裏, 趿拉著就跑到了他跟前。

千言萬語在喉頭翻滾, 最終化成一句:“你怎麽找到這兒來的?”

李羨這才舉步進屋,迎上撲過來的蘇清方,又沖旁邊的霜兒擺了擺手, 示意退下,答道:“我讓人蹲了幾天尚膳局。”

消息或可封鎖,飯菜總得往裏送。只是宮中人事紛雜, 還是花了這麽多天時間。

方才他要進這丹楓軒, 外頭的守衛還攔他。他只道:“孤都找到這兒來了, 你們還要阻攔嗎?”

李羨一想到便覺得惱火,視線迅速在蘇清方身上仔細巡過, 還是很精神的樣子,才松了口氣。

李羨拉著蘇清方坐下,軟榻上還殘留著女子方才躺臥的溫度,關心問:“你還好嗎?她們有沒有為難你?”

為難不為難的, 都是奉命行事而已,況且她也沒受什麽皮肉之苦——菘藍姑姑的戒尺,打下來力道剛剛好,驚嚇有餘而疼痛不足, 確實經驗老到。最近不再起早摸黑,日子更是舒坦,還有尹秋萍一起閑聊。

跟皇帝頂嘴是沒有好果子吃的,蘇清方也不想他們父子關系更壞,只道:“我每天吃好睡好的。”

李羨知她只是撿著輕快的說,握住她的手,完全攤開在自己掌中,摩挲了幾下,低嘆道:“宮裏的規矩,細究起來,很是繁瑣。”

蘇清方指尖輕輕滑入他指縫,便扣住了,不以為意道:“這世上,但凡有例可循的,都不算什麽難事。”

說罷身體又往他那邊傾了傾,肩膀幾乎靠到他懷裏,小聲道:“我答應你了,就沒有你一個人努力的道理了。”

李羨心尖驀的一軟。就像那貓伸著爪子,有一下沒一下扒拉著毛球,撓得松軟、發線,變成毛茸茸的一團。

他想,被她喜愛,應該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李羨不由勾起嘴角,展開手臂環住她,就像那貓抱住它的球,口中輕輕念著:“再等些時日……便好了……”

哪怕他們兩個都不知道具體要等多久。

蘇清方在他懷裏點了點頭,忍不住擔心問:“你就這麽過來,若是被陛下知曉,不要緊嗎?我該不會等下就要挪到別處了吧?”

最後一句便是玩笑話了,語氣也俏皮。

“我會找到你的。”李羨道。

而且他來了,才能讓一些人投鼠忌器,不敢太放肆。

兩人又相依了一會兒,李羨終究不便久留,傳出什麽不好的話,起身道:“我先走了,明天再來看你。”

蘇清方點了點頭。

李羨這才轉身出門,方邁過門檻,卻聽蘇清方在身後喊了一聲:“你回來!”

李羨腳步一頓,又折返回去,“怎麽了?”

蘇清方卻只歪頭打量他,隨即嫣然擺手,“你再出去。”

李羨一時茫然,轉身又走。

甫提步跨過門檻,又聽她喚:“回來!”

李羨猛的停住,回頭時臉上已帶了點慍色,“你遛狗呢?”

蘇清方哈哈笑出了聲,“我只是發現,你真的每次進門邁右腳,出門邁左腳。”

這便是規矩已經學到骨子裏了,時刻不忘。早早就開始調整步子,用最正確的那只腳邁過門檻。

李羨眉心動了動,真不知道蘇清方怎麽總喜歡關註些奇怪的地方,也終於相信她過得並不慘,輕哼出一口氣,“睡你的覺去吧。”

這次是真的轉身去了。腳步聲穿過庭院,漸行漸遠。

***

晚些時候,李羨如常去紫微宮向皇帝請安,十分自然地就接過了福忠手中的藥碗,試了試溫度,躬身奉給倚在軟塌上的皇帝。

皇帝接過白玉碗,拈著湯匙攪了攪,也未擡眼,只漫然問:“找到她了?”

畢竟他這個兒子從不是坐以待斃的性子,這點事也不至於難倒他。

一旁的李羨點了點頭,“是。”

“她同你說什麽了,”皇帝目光落在李羨臉上,輕嗤,“這麽高興?”

這幾日常懸在眉梢的沈郁淡了許多,嘴角也舒展了開來,如同撥開雲的月。

李羨垂眸,聲線淡而溫:“她說她過得很好。”

很簡單的一句話,卻分明流淌著潺潺的欣然。

她好,他就高興。

皇帝執匙的手微頓,“沒了?”

李羨搖頭。

殿中靜了片刻,只有銅漏滴答,聲聲輕靈。

李羨忽又開口,話頭轉得有些突兀:“為兒臣醫治手臂的大夫叮囑兒臣,要勤加練習,筋力才能更快恢覆。兒臣最近就在府中練習開弓。”

李羨極少主動提及自己的傷情,哪怕問,也多是報喜不報憂。皇帝對此的了解,也多來自太醫,所以猝然聽到,也不禁怔神。

又聽李羨說,聲音平緩:“只是筋脈終究受損,再如何鍛煉,力量也難覆舊觀。兒臣現在只能拉開一二鬥的弓,而且維持不了多久。”

他停頓了一下,更緩地說:“兒臣已經沒有辦法射中靶心了。”

皇帝拈勺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本就幹枯的指尖更顯蒼白。

他終究從未見過兒子血流如註、奄奄一息的樣子,曾經的左手也從不在外人面前展露,於是他也那麽輕易地就忘了那些九死一生,還理所當然地以為李羨還是那個年輕豪健的兒子。

圍獵場上,騎馬彎弓。李羨曾經也是十七歲脫穎而出、拔得頭籌的兒郎。

但他現在說,他沒辦法再射箭了。

那樣高傲的他承認,自己沒辦法再射箭了。

皇帝胸膛裏猛的一窒,一股酸澀猝然湧上喉頭。

“可是父皇,”青年的聲音再次響起,一掃方才的低迷,清晰明朗,“兒臣並未覺得多悲痛,因為比起死在駿山,僅僅是不能挽弓,實在算不得什麽。”

他忽然退後一步,撩起衣擺,端端正正跪了下去,背脊挺得筆直,目光湛湛,直望進皇帝眼中,“清方和兒臣,是真正同經生死、不可割舍之人。如果不是她,也不會是旁人。”

他一字一字道:“請父皇成全兒臣,同她在東宮大婚吧。她個性堅貞,不遜旁人。兒臣也可以靠自己,做好這個太子。”

他們成婚,他會回到東宮。

皇帝久久凝視著跪在眼前的兒子。數日前的莽撞尖銳盡數褪盡,只剩下沈靜堅韌的力量。

良久,皇帝閉上了微澀的雙目,極輕微地擺了擺手,示意他退下。

兒女,真是父母上輩子欠下的債。

福忠適時上前,柔聲提醒:“陛下,藥該涼了。”

皇帝低低嗯了一聲,將那已溫涼的藥一飲而盡,苦澀漫過舌根。

“那個丫頭,”皇帝突然問,“最近怎麽樣了?”

福忠含笑答:“蘇姑娘每天跟著教習姑姑學規矩,很是潛心勤謹。”

皇帝把空碗遞了出去,“也讓人家出來走走,別總拘在一處。”

“是。”福忠躬身應道,笑意更深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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