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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難歸一意 這世上哪有這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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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難歸一意 這世上哪有這麽……

這世上哪有這麽荒謬的事?還未開始, 先定結局?八字都未合,就準備著分離?

那他們到底是為了相守而在一起,還是奔著和離去?

她但凡能相信他些, 何需如此?

荒謬!簡直荒謬絕倫!

李羨整個人靠坐在案後紫檀圈椅裏, 腦袋耷在椅背上,右手虛虛握成拳,在眉心錘了錘。

也許他就不該這麽好脾氣。

她也不過是仗著他喜愛她,對他呼來喝去, 為非作歹。

她真以為他不會耍手段?

真是可笑。

“殿下, ”靈犀姍姍進來,屈膝道,“該喝藥了。”

李羨抽回神, 坐直了身體,喉間壓出一個短促的嗯聲。

他垂眸,凝著那黑亮的湯藥, 忽開口問:“靈犀, 你怕我嗎?”

靈犀楞了一楞, “殿下怎麽突然問這個?”

李羨手指在圈椅扶手上叩了叩,“你覺得蘇清方怕我嗎?”

靈犀思索了會兒, 猶疑答道:“應當……是不怕的吧?”

架都不知吵多少回了。換作旁人,豈敢如此造次。

李羨緩緩送出一口氣,“我也,以為她不怕……”

靈犀了悟淺笑, 道:“殿下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太子,哪怕是丞相,也需敬讓三分,何況奴婢等女流之輩。只是蘇姑娘堅貞剛硬, 不平則鳴罷了。”

李羨近似喃喃自語:“可哪有大婚未成,就寫和離書的道理?既然兩相疑,又何必結發為夫妻?”

靈犀壓低視線,半開玩笑道:“奴婢倒想起那些諫官大人們,要先討個‘恕臣無罪’的說法,才敢直言進諫,也不失為國之忠良。”

祈求恕罪,並非不忠,而是為了能毫無顧忌地盡忠。如果他能容忍這樣的諫官,為什麽不能容忍這樣的蘇清方?難道他同蘇清方一樣,悲觀地認為他們的關系終將走向破裂?

李羨揉了揉眉心,撐著扶手坐了起來,“先喝藥吧。”

內科聖手景鶴年奉命給李羨診看,道那肋骨已然愈合,但心肺內還有一口淤氣未散,以致胸悶,開了藥疏解。至於臂上的傷,確然損傷了經脈,長遠的不敢妄下定論,只先每五日紮一次針。

比起初時,已不再發抖,但力量還未恢覆,無法握拳。久而久之,李羨已刻意不用左手。

翌日,靈犀領著景鶴年來診脈施針,一進門就見滿地的紙團子。李羨坐在案後,似乎在寫什麽,卻總寫不好,隨手一抓,又是個拳頭大的紙球,扔到一邊,頗為浮躁的樣子。

靈犀福身道:“殿下,太醫令景鶴年大人來請脈。”

李羨擱下了筆,且不論他已許久不在書齋接待外臣,如此狼藉,也不便示人,便道:“請他到靜思閣。”

針灸完,李羨差人送了景鶴年,自己也出了門。

靈犀便乘空去書齋收拾了一番,撿起那滿地的紙團,拆開捋平來一看,起首赫然寫著“和離書”三字,但大多只有開頭一兩句。

***

經過半個月太子失蹤的風波,整個京城終於從戒嚴的氛圍中解脫,再不必沒日沒夜巡邏,京兆尹胡守成也終於松了口氣。

胡守成擺了張躺椅在衙門後院,一邊閑搖一邊呷茶,聞到愈發濃郁的桂花香,感嘆中秋將近,忽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奔到他跟前,慌張稟報:“大人!太子殿下駕到!”

胡守成一口茶差點嗆住,整個人從椅子裏彈起來,一面急忙忙向外趕,一面整理官袍官帽,心中七上八下,不知這位“死而覆生”的儲君為何突然造訪。

他可沒摻和廢立太子的事,光站旁邊看他們吵架呢。

胡守成趕到前院衙門,只見太子負手立在堂內,一身繡著雲邊的常服,面色看不出喜怒。

胡守成連忙躬身行禮,“微臣參見太子殿下!不知殿下駕臨,有失遠迎,萬望殿下恕罪!”

李羨虛擡了擡手,視線掠過京兆尹緊張的臉,語氣很是隨意,卻又透著點卡頓,“免禮。孤……順路,過來看看卷宗。”

胡守成卻心裏嘀咕:他這兒能有什麽大案要案值得太子檢閱?就算要閱卷,一句話便能調去太子府,何必親自來一趟?

但他不敢多問,只連聲道是,引著李羨穿過廊廡,來到專門存放文書案卷的架閣庫。

室內光線稍暗,彌漫著舊紙和墨錠的味道,一排排書架子密密麻麻,標註著“刑獄”“田宅”“錢債”等簽牌。

胡守成事無巨細介紹過。

“可有民間婚姻訟爭?譬如和離之類的。”太子漫不經心問。

“有!”胡守成立刻指向角落一處,“凡涉戶籍婚嫁等事,皆歸此架。”

李羨走過去,隨手抽出幾卷看了看,便蹙起了眉,“怎麽全是義絕書?”

休妻有七出,義絕也有七條。夫妻一方若犯下毆殺、奸.淫、詈罵等嚴重違反倫理綱常的罪行,便可由官府強制判處斷絕婚姻關系。

京兆尹訕笑解釋:“尋常百姓和離或休妻,只要在家中商議訂立好文書,再找族中長輩或裏正見證即可,鮮少會鬧到官府來留檔,不體面。能入庫的,多半是爭執不下、對薄公堂的義絕之案。”

李羨看著手中慘烈的判詞,什麽“毆傷岳父”“詛咒大伯哥”,沒有一樁好聚好散的案例,毫無參考之處,只讓他心頭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憋悶更重了。

李羨興致缺缺地將卷冊合上,放歸了原處。

從京兆府出來,李羨猶覺悻悻,卻見衙門口擺了個粗陋的桌案,旁邊還懸著“代寫訟狀”的布幡。他心中一動,屏退了隨從,去了東市。

兩旁街道熱鬧喧囂,各式攤販叫賣不絕,連代寫書信的先生都排了四五個。

李羨信步走到一個攤位前,壓低聲音問:“先生會寫和離書嗎?”

寫字先生楞了一下,擡頭打量著來人。身著錦繡,氣度不凡,一看就是不差錢的主。

他忙抽出紙筆,笑道:“當然,代筆無數。公子要寫哪種?華美的還是直白的?”

李羨提衣落坐,悻悻道:“華美的吧。”

畢竟他還得回去抄一遍,也不能太不像他的手筆。

寫字先生了然點頭,提筆蘸墨,一邊熟稔落筆,一邊習慣性地念誦出聲:“既已二心不同……”

“沒有二心不同。”李羨當即打斷,嚴肅的。

寫字先生筆尖一頓,想這個公子要求還頗高,要量身定制,那便不能用現成的和離書範本了,便問:“那公子為什麽要和離?”

李羨默然,竟是比寫字先生還費解,良久,憋出一句憤懣又冷硬的反問:“我怎麽知道?”

他若知道為什麽,知道該怎麽寫,也就不用坐在這兒了。偏這麽不體面的事,他也不能大肆宣揚,或者去請教那些文采斐然的狀元公。

寫字先生徹底放下了筆,仔細打量著眼前這位矜貴公子,哪裏像不通文墨之人,又眉峰緊鎖,神色厭躁,大抵是小夫妻鬧矛盾。

俗話說,寧拆十座廟,不破一門婚。於是他雙手揣袖,撐在案上,身體往前傾了傾,好言勸道:“公子,要不然你還是挽留一下尊夫人吧,別拉不下面子。我看你也不是很想和離的樣子。”

他甚至還沒成婚。

李羨心頭五味雜陳,其中離經叛道之處,說不出口也說不明白,煩躁地擺了擺手,再不置喙人家,“繼續寫吧。”

***

街頭,蘇清方想起在駿山答應歲寒和紅玉的,回京城後帶她們去杏花春看戲吃茶,正好韋思道相邀,便也來了東市。

隔著湧動的人潮,她遠遠看到坐在狹促代寫攤位的身影,不禁停下步子。

他側對著她,背脊挺得筆直,微微低著頭,也不說話,一門心思盯著代寫先生的筆尖,顯出一股凝重氣,手指無意識叩著粗糙的桌沿。

身邊好像也沒個人守著。

真是不長記性。以為這裏是京城就萬無一失嗎?

“那是太子吧?”韋思道也順著蘇清方的目光看去,想起之前和這位太子打的照面,趕忙拉上和太子有舊怨的蘇清方,“快走快走,繞路繞路,不然讓他逮到你,又要甩臉子了。”

蘇清方心知自己和他已經徹底沒有關系,該交代他的線索也說清了,默默收回視線,跟韋思道從小巷繞進了杏花春。

兩人也有許久沒正兒八經敘過了,光京城的八卦就很夠講個三天三夜。什麽尹相家的七娘子被貓撓花了臉,杜三郎又納了房小妾。

二人一杯接一杯,直到日頭西斜,才算盡興,離開了酒館。

蘇清方的馬車才停到門口,便有仆婦喜滋滋迎上來,又是搬腳凳,又是攙扶的,“表姑娘,你可算回來了!”

“怎麽了?”蘇清方受寵若驚問。

一個仆婦附到她耳邊,極力憋著笑道:“太子殿下駕到,在前廳,已經等姑娘好一會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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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因為從沒寫過和離書所以滿世界找模板的小李:雖然完全不能理解這件事,也寫不出來,但還是做了。(如果那個時候回頭又是另一條時間線了)

這也是小李第一次直接打著小方的招牌到衛家。因為他已經做到最大的讓步,所以也不想遮掩,相當於直接公開了,不讓跑路。(一點虧也不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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