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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單刀直入 分別那樣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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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單刀直入 分別那樣容易,……

分別那樣容易, 而相逢又那樣困難,就像天上的參商兩星。

然而蘇清方也不敢肯定,眼前這支釵, 是否就是自己初次踏入垂星書齋時所見的那支。

因為這釵, 和那花絲點玉的金鐲不同,只要願意出價,再等上三個月,就能擁有。所以哪怕她丟過一支一模一樣的, 哪怕丟失那夜她見過李羨, 她在錘星書齋看到簪子時,也只當是李羨買來要送給誰的。

她心頭隱隱猜測過,是不是他拾去了, 卻怕是自作多情,便將這念頭擱置到了一邊。

而今,李羨親口印證了它的來歷:“這是你掉在椒藻殿的簪子。那日我說去衛府看並蒂蓮, 本也是想著物歸原主。誰知東西沒還成, 倒發現你是推我落水的那個人。”

此後種種, 便如她經歷了。

蘇清方苦笑了一下,“這是我弟弟用仿摹《雪霽帖》得來的錢買的。”

她拈起釵子轉了轉, 鏤織的蝴蝶翅膀依舊靈動,流光溢彩,“怎麽突然間想起這個?都一年多了。”

蘇清方都快忘光了。

李羨目光落在那撲閃的蝶翅上,緩聲道:“只是忽然覺的, 很多事就跟這簪子一樣,理所當然地擱在那架子頂上,實則從沒有開誠布公講過。”

就好像他一直以為她對翠寶閣情有獨鐘,或許並不是這麽回事。

又或像那些隱秘的心事。

彼時, 他著實被氣得不輕,不想見到有關蘇清方的一切。琴弦也拆了,香囊也扔了,偏就忘了這支藏在角落裏的簪子。

外表可以強裝正常,可記憶紮了根,念或不念,就在那兒不來不去。

李羨下意識搓了搓指腹,微笑道:“洛園端午會,原是我讓安樂、萬壽邀請你去的。當初我有意將那張琴送你……”

李羨下意識把目光投向掛琴的墻面,忽想起自己怕棄弦之事暴露,雪上加霜,暫時把琴挪到了別處,連忙又收回眼,“也是想娶你為妻的意思。”

這堪稱單刀直入的訴告,一點也不符合李羨迂回婉轉的作風。蘇清方呆了似的,“什……什麽……”

“我說,”李羨重覆了一遍,“我想娶你為妻。”

很久以前就有這個心思了,只是他的自尊,讓他無法承認自己在倒貼一個“踐踏”他感情的女人,所以他需要無數外部理由來說服自己:他需要用婚姻對她負責,用婚姻保證她的忠誠,用婚姻束起她的長發。

實際通通都是借口,唯一真實的原因,不過是他心底最純粹的願望:想要和她的婚姻。

蘇清方嘴巴微微張開,想說什麽,萬千思緒堵在喉間,竟尋不出恰當的詞句。

他所說的一切,她就算談不上一清二楚,也並非全然無知。她明白他贈琴背後的心意,也知曉他為選妃做的安排——雖是一切結束後才被齊松風告知。可她還是沒有知情識趣“回心轉意”,也是早就想明白的決定。

於是,蘇清方用最能刺痛他的話拒絕:“太子殿下何必鐘意一個存心利用你的人。”

卻失效了。

李羨輕笑,顯出幾分輕蔑,“蘇清方,換套說辭吧。這招當初在船上或許還能氣到我,這一番出生入死,你以為我還想不明白你是個什麽樣的人?”

她是一只麻雀,驕傲得只能依循本心而活。她在權力的傾軋中迷失,理智迫使她曲意逢迎,本真又讓她自我厭棄,無比混亂。

他窺見過她的矛盾:質問她為何要將討好他的意圖開誠布公,而非繼續以溫柔軟意麻痹他。可惜轉瞬之間,就被自己遭受戲弄的憤怒占領高位。

或許,如果那夜花船上,他能扼住怒火,與她推心置腹交談一番,他們之間可能不會有中間那麽多曲折。但所謂關心則亂,何況他們也不過二十歲上下的年輕人,難免以自我感受為中心,又如何能時時保持清醒理智?

但他覺得這事也不能盡怨他。他在雲起閣坐了一早上,吹著冷風,等她醒來,一開口卻是避子湯,如何能不惱。

蘇清方癟了癟嘴,心想此人真該收收那份傲慢,揶揄道:“太子殿下一副很有識人之慧的樣子?”

“算有點吧。”他毫無謙虛之心地脫口而出。

蘇清方:“……”

李羨笑了笑,前所未有坦然,“我只是不再患得患失,不再懷疑,你也一樣在意我這件事。”

蘇清方冷斥:“你未免太自以為是。”

“不然你為什麽來看我?又為什麽在駿山陪我出生入死?”

蘇清方攢眉,正欲說話,卻被他搶先反問:“你又要說你只是善心大發?”

他眉眼挑出一個嫌棄表情,“別開玩笑了。你真以為自己是觀世音轉世,舍己為人?”

她要做,也不過做他一個人的觀音罷了。

蘇清方攥緊的指節逐漸松開,眉心擠出的川也向兩邊舒展開去,終是不再極力否認喜歡這件事,給出最本質的原因:“我們不合適……”

“哪裏?”李羨追問。

“你是太子。”

“所以?”

“齊大非偶。”

李羨沈默了片刻,道:“你這個理由不好。齊王想將自己的女兒文姜許給鄭國太子忽,太子忽以齊國強大、鄭國弱小、不堪為配為由拒絕,實則另有一層緣由,是文姜德行有虧,和自己的哥哥穢亂宮闈。”

他搖頭,“我非文姜。”

“你非文姜,”蘇清方正色道,“是因為沒有人會評判你有幾個女人,更不會因此指摘你德行有虧。可是我不想為妾,也不想要一個三妻四妾的丈夫。你也很清楚,你不可能娶一個無權無勢的女人為妻,否則你也不會要請老丞相收我為義女了。”

義者,假也。可再如何偽裝,都不是真的。

李羨眉心動了動。

他要承認,他並未深思過什麽妻啊妾啊,一是自信身份從來不是不可逾越的障礙,二也是對這套“社會準則”的習以為常。

他不禁想起葉兒那句話,“任是個天大的英雄,也不想做小”,又思及母後垂淚的樣子,其中有多少是因為要面對丈夫的三心二意?

他回憶起自己第一次見張氏坐在繼後位置上的心情。哪怕他的母後已故去多年,他猶覺侵占憤怒,大抵如出一轍。

所以他潛意識裏對男女之事並不熱衷,更未想過以她為妾。他真心愛她,自是想把一切好的給她。

李羨解釋道:“我當初要送你的那張琴,原是我母後的遺物,也是留給未來太子妃的。我承認,這件事可能沒有想象的那麽容易,所以我請老師、萬壽出面,但總有辦法。如你所見,我也沒有姬妾。”

如果那兩個舞姬不算的話,姑且可以說他潔身自好吧。

蘇清方扯了扯嘴角,“只是現在沒有而已,未來你的臣子會上趕著給他們的新帝塞女人。”

李羨挑眉,“你這話,可是詛咒今上。”

蘇清方面無表情,完全沒理會這個見縫插針的插科打諢。

李羨訕訕笑過,繼而沈聲道:“一個君主,若要時時看朝臣的臉色,只能證明他不夠強硬果決。漢昭帝力排眾議,毅然舍棄輔政大臣霍光之女霍成君,立糟糠之妻許平君為後,霍光又能說什麽?”

蘇清方也搖頭,“你這個例子也舉得不好。許平君最終為霍成君所殺。”

“霍家也為此付出了滅族的代價,”李羨忖了忖,“還有些例子,就不太好了,如北齊的元欽帝和宇文皇後。元欽做皇帝雖然窩囊了一點,但是和皇後情深意篤,不置嬪禦。”

他的語調轉為不以為意的輕松,“但其實沒有必要借用先人的事例,來證明我會如何。我只是為了說明,並非無人做到。即便當真前無古人,也總有古往今來第一人。我又為何不能做這個第一人?我也不屑用聯姻鞏固自己的地位。”

蘇清方輕笑了一聲,“你連你父皇送來的兩個女人都沒辦法拒絕,竟然能大言不慚說這種話?”

李羨懊喪地閉了會兒眼,認道:“此事,我確有不當之處。但也是因為事發突然,我也沒有合適的理由拒絕。但我只把她們當普通婢女,安置在西北院。我之後會處理妥當這件事。”

蘇清方卻只從中聽出一種順勢而為,反問:“所以,端午時,若是皇帝只允良娣之位,你大抵也是會接受吧?”

李羨擰眉,“蘇清方,這些都是你的假設,未曾發生過的事,我沒有辦法給你的答案。而實際你的問題是——”

“因為覺得困難重重,於是選擇逃避。不跟我說你到底要什麽,也不願意相信我可以解決這些問題。”

蘇清方低眉,“你說得對,我就是個慣於逃避的人。不想面對衛滋的糾纏,就躲到山上去;不想面對冰冷的現實,就藏到你這裏。但我逃避,我不相信,是因為——”

她倏然朝他逼近,站到他跟前,直視著他的雙目,“我沒有與你抗衡的能力。就像此刻……”

她眼神隨意掃過,示意了一眼自己所立之處,“我之所以老實站在這裏,是因為知道,你真要逼我,真要去衛家,我無法阻止。你現在當然可以信誓旦旦,可你反悔又會付出什麽代價?”

他同樣凝視著她,認真問:“你想要什麽代價?”

她唇角勾起一抹覆雜的笑,“你不是說我不告訴你我要什麽嗎。現在,我跟你要兩個答案。你如果敢回答,我就心甘情願答應你的要求。如果不敢,就不要再相擾。”

他求的,就是一個心甘情願。

“什麽?”他問。

“第一個,”她微笑,透著一絲冷靜的審度,“三皇子李暉的死,和你有關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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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攤牌,攤得幹幹凈凈。

下章,接著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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