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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落霞孤鶩 山巔的晨鐘暮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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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落霞孤鶩 山巔的晨鐘暮鼓……

山巔的晨鐘暮鼓每日按時敲響, 蘇清方執起筆,攤開經書,那教人平心靜氣的經文卻無論如何也進不了她的腦子, 不過兩個字, 她的心又煩躁起來。

她總能想起李羨讓她回京的冷漠表情,幾乎和旁人融為一體。

除了要她別礙眼,他是不是也在某一瞬間,懷疑過她推了尹秋萍。畢竟她在他身上有過前科。

蘇清方越想越憤懣, 索性扔下筆, 到外頭散散心。

紫霞宮裏盡是百年的參天巨木,投下大片的陰涼樹蔭。她一個人兀自走著,看到那青石磚縫裏長出的草尖, 一腳就踢了過去,無意識低罵了一句:“王八蛋……”

“聽說了嗎?”巨樹後方,傳來小宮女細碎的說話聲, “昨兒個, 那位尹姑娘, 被人推到水裏去了。”

“當然了,”又一個小宮女說, “鬧出好大的動靜呢,要把那人找出來。”

“那都是騙人的。就是那個……”她們耳語了一個名字。

“為什麽?”

“眼紅唄。之前陛下萬壽,外臣一個沒請,獨獨就請了尹姑娘。等到時候回京, 肯定就要封太子妃了……”

話音漸漸遠去,蘇清方默默摸了摸腕上冰涼的玉鐲。

原來在旁人眼裏,一切都是爭風吃醋嗎?

好像只看表象,是挺像的。

此時, 蘇清方突然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和李羨置氣了。

她明明口口聲聲說兩不相幹,又為什麽要在乎一個兩不相幹的人的看法呢?當初在衛家假山後,她聽到有人議論她只堪為妾,有過動容嗎?

她真是說一套做一套。

蘇清方突然覺得沒什麽意思,心頭再沒有那些是非爭端,重新回了廂房。

“姑娘,你回來了。”歲寒紅玉還在練字,一聽到腳步聲,齊齊轉頭。

“嗯,”蘇清方點了點頭,像是突然想起,“我記得紫霞宮每日有往返行宮的宮人?”

“好像是。”

“那你跟著回行宮一趟,把太子那件外袍取來吧。”蘇清方平靜交代道。

來回一趟,又是一天。蘇清方將那個印章並一張信紙好好塞進荷包裏,便要吩咐紅玉送去給李羨,卻有一個小道前來傳話,道是李羨有很重要的話要對她說,請她務必獨自前往。

蘇清方訕笑,竟然還真能聽到李羨道歉,到底他是很在乎先皇後的。於是帶著兩樣東西,便去了望霞亭。

望霞亭位於稍遠一點的西峰崖畔,視野開闊,是個絕佳觀賞晚照的地方,但因為前時有人墮崖,眾人嫌不吉利,已經鮮有人跡。

六角亭檐如彎鉤上翹,檐角墜著黑褐色的銅鈴,在山風中鐺鐺作響。蘇清方坐了良久,才聽到背後越來越近的足音,驀然回頭,正對上亭外李羨深邃的目光。

兩人默然對視良久。

似乎都在等對方開口。

當然是誰把人叫來的誰說事。

李羨不喜蹙眉,冷聲問:“叫我來什麽事?”

蘇清方莫名其妙,“是你叫我來的啊。”

怎麽還倒打一耙,反問她什麽事?

李羨眉峰更擰,眼底掠過一絲狐疑,“我沒有叫你。”

她最好不是以退為進。分明是她遣人相邀,臨了又把事情賴他頭上。那可真是手高招,黑白顛倒成他讓步了。他做這麽多年太子都要自嘆弗如。

蘇清方惑然,想可能是安樂公主從中周旋,只想速戰速決、早聚早散,把荷包遞出去,“先皇後那枚私印,給你了,這是我在……”

“金光閣。”不等蘇清方說完,李羨已經搶答。

按照蘇清方的個性,找到這麽重要的東西,一定會第一時間交給他。通天梯上他們遇見過,她沒有一點異常。那只剩下山頂上這一個地方。

他查過了,她和一個小道士聊了兩句。

蘇清方輕笑,突然覺得挫敗,又想到自己奉勸過自己的,不要對無關緊要的人產生多餘的情緒,而且他知道更好,省得她多費口舌,於是又壓了下去,將旁邊折疊的衣服拿起,“還有這個,你的衣服。”

從此真的再無瓜葛了。

李羨卻遲遲沒接。

蘇清方不悅攢眉,只聽林子裏陡然傳來一陣密集的簌簌聲。

兩人疑神轉頭。

一群黑衣蒙面的壯漢如鬼魅般從林中湧現,手舉銀白的劍刃,在日光下反射出懾人的寒芒,迅速朝亭子合圍,攏成一個密不透風的圈。

兩人俱定住。

這個裝扮,一看就來者不善,也絕對不可能是李羨的護衛。一般人可也不敢刃對太子。

但蘇清方心底還是抱著最後一絲僥幸,目光飛快從步步逼近的蒙面人身上一一掃過,數了數,正正十個,無意識朝李羨身邊縮了縮,聲音緊繃到發顫:“這……你的人?”

李羨默然往前踏了半步,手臂微擡,攔在蘇清方身前,眉梢淩厲挑起,面色前所未有嚴峻,凝著一道道黑影,“你覺得呢?”

“這個時候還要反問?”她當然希望是啊!蘇清方恨得牙根發癢,卻沒察覺自己也是反問。

說時,一把銳利的雪刃就劈將過來,“啊!”

李羨立時往蘇清方站的方向側身閃避,一面將蘇清方護在身後,一面擒住刺客手腕,反手一擰,奪下劍,以臂帶手,猛然揮掃,一劍柄就撞了出去,直擊其人下巴,發出哢嚓的下巴脫臼聲。刺客霎時哀嚎倒地,沿著石階骨碌骨碌滾了出去。

生平頭回遭遇這種王侯將相待遇的蘇清方驚得張大了嘴,尖叫,卻是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死死卡在喉嚨裏,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凍結了,大腦一片空白。

唯有一件事無比清楚——他們被做局了。

“走!”電光石火間,李羨將印章揣進懷裏,一把拉住蘇清方,往包圍圈最薄弱處沖。

馬後炮地想,這個圈套實際談不上高明,疑點重重。一則傳話沒有派心腹親信,而是雙方都不認識的使婢。二則蘇清方頭回來紫霞宮,遑論知道僻冷的望霞亭。只是兩人都各有緣由要見對方一面,又對彼此沒有太多防備,也沒細思就來了,成了甕中鱉。

刺目的刀光在日光下交錯閃爍,晃得人眼花繚亂,刺耳的金屬撞擊聲與呼喝聲充斥山亭。

李羨或許同人切磋過,也射過鹿,但從沒有真正殺過人,更少用劍。他的刀劍,遠沒有他的弓馬嫻熟利落,更不及對面刺客的狠辣。何況他還拖著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僅僅是防備四面八方襲來的劍招,已經耗盡他的心神。

行刺之事,重在隱蔽迅速,若是援兵到達,功虧一簣。一名刺客深谙其道,瞅準時機,從斜後方徑直朝蘇清方砍去。

李羨餘光瞥見,心頭一凜,緊攥蘇清方的手臂猛然施力,將蘇清方往自己懷裏拉,拽離劍鋒之下,舉劍格住,一腳將人踹了出去。

就在他舊力剛盡、新力未生之際,另一名刺客瞅準空檔便刺了過來,快如閃電,直指李羨胸膛。

配合默契,銜接流暢,根本沒給李羨反應回避的時間。

所有寒芒凝於劍尖一點,徑直刺入青年胸腔——

“李羨!!!”蘇清方目眥幾裂,嘶聲尖叫,尾音因極致的憂懼而扭曲變調,一顆心幾乎要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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