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病去抽絲 侍立一旁膳的歲……

關燈
第119章 病去抽絲 侍立一旁膳的歲……

侍立一旁膳的歲寒打了個趣, “姑娘吃那個幹嘛?小心又惹來馬蜂,再蟄一口。”

蘇清方瞥了一眼桌上的小菜,語有淒淒:“天天喝粥, 嘴裏都沒味了。就想著那一口。大不了我們關起門來吃, 總不會被蟄了。你們就當可憐可憐我,幫我走一趟吧……”

她到底念著自己外臣之女的身份,別人願意額外照顧,自己卻不能登鼻子上臉, 於是又補充道:“若是膳房不願, 也不必勉強。”

紅玉最是老成持重,小半年相處下來,也很了解這位主人家看著文弱, 實則是個說一不二的性格,當天便去了膳房。

底下不少人還抱著蘇清方在皇帝面前得臉的想法,好說話得緊, 隔天便送來了一大碟花糕, 頓時滿室生香。

蘇清方淺嘗了一口, 和在蓬萊洲吃到的一般無二,只是已沒有那個食欲, 能一口吃四五個,便讓歲寒紅玉把餘下的分了。

歲寒怪問:“不是姑娘喊著要吃嗎?”

“我一塊就夠了,”蘇清方舉著手裏剩下的半塊,“你們也嘗嘗。放心吧, 門窗都關著,不會有蟲子圍著你飛的。”

“才不是說這個呢。”歲寒嗔道。

她最是個嘴饞的,又是十六歲長身體的時候,打從聞見味兒起, 就開始口齒生津。左右開弓,便吃了大半。

馥郁的玫瑰香隨著點心進肚,也漸漸消散,並沒有彌留衣衿袂角。

蘇清方又將自己剩下的半塊放到了庭院中。

一整天,除了一串螞蟻,什麽也沒引來。

當然這並不能說明什麽。此時引不來,不代表彼時引不來,也可能那群蜂已經被連窩端了。

但那時她身上的味道,大抵是借濃重的點心香氣遮掩,人為沾上的。

畢竟靠吃點心的話,食多食少,甚至不沾,太難把握。

至於再多,可能不是她能查出來的了。

蘇清方凝著連成一線的螞蟻,隨手撿起根竹條,將那剩餘的半塊花餅整個挑到竹子堆裏,連同竹條一起扔了,默默進了屋。

方才坐到榻上,歲寒便端來湯藥,提醒道:“姑娘,該喝藥了,已經不燙了。”

蘇清方擡眼瞥過烏亮的藥汁,旁邊還有一小碟蜜餞,淡淡道:“倒了吧。”

歲寒楞了一楞,“什麽?”

蘇清方不答,放眼望了望,目光定在窗前高幾上插著紫薇花的花瓶,朝著努了努下巴,“先倒那裏頭,等晚上沒人了再倒出去。”

“姑娘你病還沒好呢。”歲寒覺得這事不應該由她提醒,病人應該最清楚。

“差不多了,我已經不難受了,”蘇清方寬慰道,“我這病,得能拖多久是多久,才不白吃這個苦。”

“明明還燒著,說話也沒什麽中氣,”歲寒攢眉,“而且病好了,可以繼續裝嘛。”

蘇清方苦笑,“太醫每天早晚給我把一次脈,怎麽裝?再泡一次冷水澡?那真是要命了。”

所以只能可憐那瓶裏的紫薇代她吃這份苦了。

“我心裏有數,”蘇清方推了推她,“去吧。”

歲寒見是無可轉圜,只能嘆著氣小心將高幾上的花瓶取到平時用飯的八仙桌上,又將藥湯倒了進去,心道這哪裏是來避暑的,分明是來受罪的。

後頭的蘇清方這才拈起小花碟裏的蜜餞吃了一口。

“姑娘,”忽然,紅玉邁著蓮步匆匆進來,稟道,“尹姑娘來了。”

蘇清方齒間一頓,也來不及多嚼就咽了下去,道:“請。”

自那日蓬萊洲扭傷腳踝,尹秋萍也是深居簡出,至今日才算大好,第一件事便是探望臥病的蘇清方。細究起來,蘇清方可能還是為她而病呢。

一進門,尹秋萍便聞見濃郁的藥味。病容憔悴的女子斜坐在軟塌上,也沒梳頭,任其散在兩肩。那素色的外袍似也空了,將她整個人擁住,愈發顯得身形單薄,跟張脆生的紙似的。

室內唯一的艷色是八仙桌上的兩枝紫薇,插在乳白的廣口瓶裏,瓶口邊緣沾著點點深色如泥漬的濕痕。不等尹秋萍細看,一邊的小丫頭已將瓶子端起,擺回窗前的高案上,又將八仙桌上的小碗收了下去。那碗底還殘留著一層淺淺的深褐色,似是盛過藥。

尹秋萍默默收回餘光,緩步走到軟榻邊,在蘇清方的眼神示意中,坐到了對面,含笑道:“我前幾天腿腳不便,也不能親自來看你。姑娘病了這麽幾日,可好些了?”

蘇清方攏了攏外套,耷著眼皮,語氣也透著無力:“原是我底子不好,一病就是幾個月幾個月的。如今還有些低燒反覆。”

在行宮的日子,可能也沒幾個月。

尹秋萍眸子微低,從那碟蜜餞上掃過,“我前幾日派驚蟄送來的阿膠,補氣是最好的。你吃著怎麽樣?若是用完了,我那兒還有。”

蘇清方搖頭,“陛下和皇後娘娘也賜了,只是現在病中,恐怕虛不受補。之前在家時也吃過,還流鼻血了。所以都沒用呢。”

尹秋萍點了點頭,“體弱之人,自當謹慎,一切只看太醫怎麽說。等你再好些,我陪你出去走走。透透氣,也能好得更快些。”

蘇清方憋著咳了兩聲,苦笑道:“只是現在身上總是覺得沒勁,走兩步就大喘氣。可能就在院子裏走走吧。”

尹秋萍寬慰道:“病去如抽絲,本是這樣的。好生修養,總會好轉的。”

“多謝尹姑娘,”蘇清方暗暗摸了摸腕上的鐲子,不知該不該提醒,總歸說了一句,“姑娘也是,一切小心,免得再扭傷。”

尹秋萍只是微微一笑,又陪著說了會兒話,瞧她神色懨懨,便辭去了。

聽泉軒與幽篁居距離半裏都沒有,略走幾步便能清晰聽到瀑流之聲。

甫進到聽泉軒的門,驚蟄便扶了尹秋萍坐下,幫忙脫下鞋襪,見那腳踝白白凈凈的沒有大礙,才松了口氣,又倒了藥酒在手心,熟練地替尹秋萍揉了起來,語氣頗有些怨念地念道:“姑娘才好些,幹嘛非要走這一趟。奴婢說了,蘇姑娘真病了。太子都沒去看她。”

尹秋萍靠著半舊的緙絲軟枕斜倚著,飛了一眼,“太子難道來看我了?”

驚蟄自知失言,緊忙低下頭,不再言語。

尹秋萍信手拾起前幾日閑來無事串的珠子,擺弄起來。

她從來沒有懷疑蘇清方染病,只是不知要病多久。如今看來,真的會有很長一段時間。

大家前一刻還在估量這位收獲皇帝讚賞的良臣孤女,誰成想下一刻就臥病不起了。

一個不願意上棋盤的人,總是讓人沒辦法的。

可她不會也不能坐等。遲則生變,太子不接招,那她只能繼續另辟蹊徑了。

尹秋萍將細繩兩頭打成了結,漫不經心吩咐道:“去準備些蓮子荷葉做羹,明日我去向陛下謝恩。”

-----------------------

作者有話說:總覺得劇情安排得有點問題,改來改去,改回了初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