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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亂花迷眼 蘇清方站在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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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亂花迷眼 蘇清方站在橋上,……

蘇清方站在橋上, 不禁瞇起眼,欲再看得真切些,而那紫袍少年氣質實在出類拔萃, 發髻高束, 高眉深目,京城裏頭獨一份的面相,不用多費勁就能認出來,絕不會出錯。

原來所謂之“別人”, 是谷延光啊。

蘇清方嘴巴緊抿成一條線, 一副“原來如此”的壞笑表情。眼見他們就要朝這邊過來,蘇清方不想撞破好事,徒增尷尬, 只等來日再好好審問漪丫頭,於是悄無聲息地退下橋去,轉而折入一條更為幽靜的卵石小徑。

說起衛漪和谷延光, 也算結識於洛園了。彼時衛漪被推搡得花掉到地上, 尚未及反應, 一只青緞皂靴已毫不留情從花上碾過,花瓣糜爛, 汁水橫流。少年也察覺腳下異常的觸感,訥訥擡起腳,又訥訥望向少女,道了一聲歉。衛漪卻急著去救跳水的蘇潤平, 只當是個莽夫楞頭青,沒有多理。不想後面還有如此機緣。倒也應了衛漪來牡丹花會的初衷。

蘇清方心中想著衛漪的事,不覺越走越深,周遭人聲漸稀, 只聞鳥鳴清脆。

正待駐足辨明方向,忽聽得前方假山後,傳來兩個中年男子壓低的交談聲。

其中一人的聲音莫名耳熟,譏笑道:“萬壽還是一如既往奢靡啊。”

另一人笑道:“陛下愛重萬壽長公主,全天下還有誰能有這樣的排場?”

“什麽愛重,”那人失笑,“不過是要拿萬壽堵天下人的悠悠之口而已。當年先帝明明更屬意四皇子,若非現在這位夜半進宮,捷足先登,後果猶未可知呢。”

另一人惶恐,聲音都發起抖來,“曾少卿怎麽還說這話!”

“怎麽他做得,別人說不得?”那人仍笑,“先帝氣息微時,明明說過要傳位四皇子,偏他一進宮就駕崩了,還帶著王氏的親兵,說心裏沒鬼你信嗎?若非……”

一個突兀的停頓,不知是刻意隱去了某個字眼,還是放低了聲音。

他繼續說:“……焉能如此迅疾?所謂的遺詔也沒有大臣在場作證,就一個七八歲的萬壽,說什麽先帝口述,還第一個高呼萬歲。一個七八歲的孩子怎麽能作證?說不定就是被教唆的!也是她那一聲,保她一輩子榮華富貴。”

另一人緊忙勸道:“一切都只是猜測而已,又時隔多年,曾少卿何必再提?小心……雷霆震怒!”

那人猶不以為意,“我是太後的親侄子,又是先帝愛臣。他多少要顧忌三分。”

蘇清方在假山後聽到這些話,心中吃驚。妄議君上乃大不敬之罪。他們嘴上雖說敢講,卻未必想讓人知道他們私下如此誹議。聽那人語氣,門第不低。雖然太後早已仙逝,到底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逮到她不曉得會怎麽給她和家裏穿小鞋。她委實也不想了解這些要命的隱情。

蘇清方想著便欲後退,腳後跟不慎踩中一段枯枝,發出“哢嚓”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園中格外刺耳酸牙。

“什麽人!”山後傳來一聲暴喝,腳步聲隨即向這邊踩來。

蘇清方心神一震,提裙便往曲折的小路上跑,望著能曲徑通幽,溜之大吉。

此道狹仄,兩邊是扶疏的花木,堪堪能容兩人並肩而過。蘇清方埋頭狂奔,猝然撞見一名女子徑直行來,正擋住她的去路。

——雲鬢花顏,衣飾華貴又不失典雅,正是數日前在城外遇見過的尹七娘。

尹秋萍也為這莽撞的狹路相逢驚到,卻很快恢覆沈靜,雙眸含著淺笑,柔聲喚道:“蘇姑娘。”

現在卻不是敘舊的時候。

身後男人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蘇清方下意識地回頭望了一眼。

人已經追上來。

她被夾在了中間,進退不得。

蘇清方氣息未定,臉色凝白,正思索著怎麽糊弄過去,身前的尹秋萍眉心微動,便不動聲色地將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仿佛她們是一路人。

罷了,尹秋萍對趕來的男人微一頷首,似乎只是單純的寒暄好奇,“少卿大人何事如此匆忙?”

此人正是太仆寺少卿曾至元。

丞相乃皇帝親信愛臣,曾至元自是不敢放肆,何況本也不是能宣揚的事,於是立刻收斂了凝重的神色,扯出幾分笑意,反問:“七姑娘怎麽在這兒?”

尹秋萍示意了一眼身邊的蘇清方,“我同朋友賞花至此,正要往前邊去。”

“如此,便去吧。”曾至元說著,往旁側了側身子,讓開小半邊路。

尹秋萍點頭致謝,又向蘇清方輕聲說了一句“走吧”,便邁步往前。

蘇清方定住心神,若無其事地跟上尹秋萍。側身經過曾至元時,蘇清方也不失禮貌地欠了一首,正對上他審視的目光——垂著眸子,眼睛幾乎瞇成一條縫,乜著她,仿佛認定了什麽。

難怪覺得聲音耳熟,原是曲江宴將她認成漱玉館娘子的那個人。

蘇清方神色如常地收回視線,徑直往前。

一直到徹底遠離那個是非之地,坐到湖心亭中,蘇清方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松,長長舒出一口氣,心頭感激不已,“多謝尹姑娘。”

“蘇姑娘不必客氣,”尹秋萍淡然搖頭,輕斂袖口,執壺斟茶,因自小熟習茶道琴藝,舉手投足間盡是嫻雅,“我也要多謝蘇姑娘前幾日送我回城呢。”

蘇清方奇怪,“尹姑娘不問我發生了什麽事嗎?”

她嫣然一笑,“總歸不是什麽大奸大惡之事。”

話雖如此,可她說得太輕飄飄,反生出了一股莫名的寡情。

蘇清方指尖猶自冰涼,捧著尹秋萍遞來的熱茶,腦海中還會時不時閃過方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和曾至元乜視的眼神。

以及那些足夠夷三族的話……

忽然,亭外傳來一陣輕盈的腳步與少女的嬌笑。三位衣著華麗的貴女相攜而來,一眼瞧見亭中的尹秋萍,便嬉笑著圍了過來。

“七娘怎麽在這兒?”身著杏黃紗裙的姑娘率先開口,目光一轉,看到旁邊的蘇清方,豐標不凡,不禁問,“這位是?”

蘇清方起身見禮,“我乃前吳州刺史蘇邕之女,禮部員外郎衛源的表妹……”

話未說完,那人已哦哦點頭,便將蘇清方棄到了一邊,繼續同尹秋萍說笑:“七娘是在這裏躲清靜?”

尹秋萍道:“花團錦簇,迷亂人眼,是以在此處小坐片刻。”

另一藍衣女子眼尖,註意到尹秋萍手上空無一物,反倒腰間佩了香囊,訝異問:“咦?七娘,你怎麽沒拿花?”

旁邊著紅衣的性子活潑,見狀用手肘輕碰了一下提問的同伴,擠擠眼笑道:“這還用問?尹七娘何許人也,丞相的掌上明珠,非鳳子龍孫,不堪入眼。何必取那勞什子的花,浪費心力?”

這話聽來倒有些尖酸了。

其餘幾位姑娘皆掩唇笑了起來,眼神或是艷羨,或是打趣,也有明褒暗貶附和的:“是了是了,聽說陛下端午要為太子選妃。七娘蕙質蘭心,一定能夠得償所願。”

因不太受待見已訕訕坐到一邊的蘇清方聽到“端午”字眼,眸光一怔,不由看了那藍衣女子一眼,又暗暗覷了覷言語中心的尹秋萍。

尹秋萍從始至終溫婉得體地笑著,姿態優雅地端盞飲茶,並未接一句話。

眼見那紅衣女子又要開口,蘇清方只覺得亭中空氣都似變得稀薄,插了一句,聲音不大卻清晰:“我方才過來,聽園中侍女說,長公主快駕臨了。看時辰,也不早了。我們去前園迎候吧,以免失了禮數。”

尹秋萍飲茶的動作一頓,擡眸深深看了蘇清方一眼。

其餘三人聽了這話,再顧不上調侃打趣,紛紛往前園湧去。一行衣香鬢影消失在花木蔥蘢處,周遭頃刻間安靜了下來。

蘇清方見狀也起身,同尹秋萍告別。

尹秋萍了然一笑。

從湖心亭離開,蘇清方不過信步漫行,避開人流,不覺又走回水邊,靠著一塊青石便坐了下來。

池水粼粼,倒映著天際流雲和岸邊繁花,又將諸多倒影盡數揉碎,蕩漾成迷離一片。

她低頭,看著自己掌心被捏皺花梗的牡丹,原本嬌艷的美人面也顯得有些頹蔫。

她隨手轉了轉渾圓艷麗的花盞,目光也隨著旋轉的嫩黃花蕊遁入了暈蒙。

正兀自出神,一道影子從背後壓頂罩下,無聲無息,如同鬼魅,猝不及防發出一聲不冷不淡的:“餵。”

聲音可能談得上清淩,而於此時怔神的蘇清方,卻完全是索命的噩音。

蘇清方被嚇得整個人面條似的抖了兩抖,一口氣差點沒上來,花都掉到了地上。

她惱恨擡頭,便對上一雙松墨樣的眸子。

李羨穿著身蒼綠的常服,站在她斜後方,微微躬著腰,垂頭凝著她,淡聲問:“發什麽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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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方:吃瓜吃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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