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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 第 10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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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第 104 章

◎孩子出生了◎

藥材基地裏的薄荷到了最後一茬采收季, 金銀花也只剩零星晚開的花朵,空氣裏多了幾分秋日的幹燥與果實的甜香。

林晚星的肚子已經隆起得十分明顯, 厚重的秋衣也遮掩不住。行動越發笨拙,但她依然每天準時巡視基地,看著秦曉蘭仔細地記錄植株狀態,看著沈小雨帶著新來的家屬晾曬最後一批采收的藥材,看著李桂蘭領著人清理田壟,為越冬做準備。

她口述, 沈小雨執筆,那份《基地管理手冊》已經補充到了第三本,厚厚的冊子用麻線仔細裝訂好,放在衛生院的資料櫃裏,誰都能借閱。

進修名額的事,團裏按程序將林晚星的推薦材料報了上去,據於幹事說, 反響不錯,省廳初審已經通過。大家都以為這事兒基本穩了,只等林晚星產後報到。

可樹欲靜而風不止。

這天, 顧建鋒從團部回來,臉色比外面的秋霜還冷峻幾分。他沒像往常那樣先去看林晚星, 而是站在院子裏,沈默地站了好一會兒。林晚星正坐在窗邊縫一件小衣服,用的是顧建鋒一件洗得發軟、再也補不好的舊軍裝裏襯,布是淺黃的,她小心地裁剪了還算完好的部分, 一針一線地縫著, 針腳細密。

她擡眼看到他眉心的結, 放下手裏的活計,扶著腰慢慢走到門口:“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顧建鋒掐滅煙頭,走進屋,關上門,才沈聲道:“剛接到縣裏轉來的電話,是衛生局一位王科長,拐彎抹角地問你進修名額的事。”

林晚星心下一凜:“他怎麽說?”

“話裏話外,暗示這個名額競爭激烈,要考慮實際情況和後續培養價值。”顧建鋒語氣裏帶著壓不住的冷意,“還關心地問你身體怎麽樣,孩子什麽時候生,產後能不能立刻投入學習,會不會占用名額卻無法完成學業,影響整體計劃。”

林晚星立刻抓住了關鍵:“有人在他那兒吹風了?是誰?”

“他沒明說,但提到了有的同志反映,說你學歷畢竟只是短期培訓班結業,理論底子薄,目前主要精力在家庭和生產上,建議組織上綜合考慮,擇優推薦更合適、更穩定的人選。”顧建鋒握緊了拳。

“我打聽了一下,這個王科長,有個親侄女在隔壁縣的公社衛生所,也是初中畢業,幹了幾年赤腳醫生,正琢磨著找門路深造。這次的名額,她也在申請,但條件明顯不夠,初審就被刷了。”

原來伏筆應在這裏。用的理由也刁鉆,直指林晚星學歷短板和懷孕生產的現實情況,試圖從合理性和培養價值上動搖她的資格。

“謠言呢?”林晚星很冷靜,“光是反映,力度不夠。應該還有別的。”

顧建鋒看了她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讚賞,隨即又被怒火取代:“有。風已經吹到團裏了,說你是靠我的關系才被推薦,實際上對醫療業務一知半解,說你不安心邊疆工作,借懷孕逃避艱苦,還想占著進修名額,更離譜的,說藥材基地是你沽名釣譽、浪費部隊資源的面子工程……”

字字句句,都往人最敏感的地方戳。關系,態度,甚至人品。

林晚星聽完,反而笑了,只是那笑意沒到眼底:“看來這位王科長,還有他那位侄女,功課做得挺足。連面子工程都編出來了。”

她扶著桌子邊緣慢慢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上那件未完工的小衣服柔軟的布料,“他們這是篤定我懷孕不方便,顧著你團長的身份也不好直接撕破臉,想用輿論和組織考慮逼我自己放棄,或者讓上面把我刷下來。”

“休想。”顧建鋒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眼神如出鞘的軍刀,“我顧建鋒的媳婦,憑真本事掙來的機會,誰也搶不走。汙蔑栽贓,更不行。”

他頓了頓,看著林晚星:“晚星,這事兒,你想怎麽處理?”他知道,她從來不是需要躲在他身後尋求庇護的莬絲花。

林晚星擡眼,目光鎮定:“兩條腿走路。第一,謠言止於智者,更止於事實。他們不是說我業務不行、基地是面子工程嗎?我就把事實擺出來,砸在他們臉上。第二,”她看向顧建鋒,“那位王科長能反映,咱們也能反映。而且要反映到能管這事、不怕他綜合考慮的人那裏去。”

顧建鋒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韓老?”

“嗯。”林晚星點頭,“這個時候,不能只講規矩,也得讓人知道,咱們不是沒根底、能隨便揉捏的軟柿子。當然,前提是,咱們自己站得住,硬氣。”

顧建鋒沈吟片刻,果斷道:“好。我這就去給韓老打電話。事實材料,你來準備,需要什麽,我讓人配合。”

“不用很多人。”林晚星胸有成竹,“材料都是現成的。小雨,幫我把那個棕色的檔案袋拿來,還有我枕頭底下那個筆記本。”

沈小雨一直在旁邊緊張地聽著,聞言立刻跑去找。林晚星說的檔案袋裏,裝著她這大半年來所有的心血。

她在周建興指導下整理、並經其認可簽字的幾十份疑難病癥處理記錄和用藥分析,她結合實踐、參考傈僳族藥書寫成的一篇《關於幾種滇西北常見草藥在邊疆應急醫療中的應用探討》文章,這篇文章不久前被軍區內部的一份醫療衛生簡報收錄,還有基地從無到有的完整記錄。

筆記本裏,則是一封封她救治過的傷員或家屬寫的感謝信,有的字跡歪扭,有的按著手印,質樸的語言裏滿是最真實的感激。其中就有黑傈僳寨子巖甩按著全家人手印、請人代寫的那封。

“這些,夠嗎?”沈小雨看著攤開的一桌材料。

“還不夠直觀。”林晚星想了想,“李大姐,麻煩您跑一趟,把秦曉蘭叫來,再請巖甩大哥如果有空,也來一趟。順便,去基地,把那幾本晾曬記錄、采收登記冊也拿來。”

她要的是活生生的人證和滴水不漏的物證。

顧建鋒則直接去了團部通訊室,要了一個通往省軍區的長途電話。電話接通需要層層轉接,等待的間隙,他站在窗邊,看著外面蒼茫的秋山,胸膛裏的怒火漸漸沈澱。為了晚星,也為了公道,他不在乎動用一些關系。他的妻子,值得最好的,更值得公平的對待。

電話終於接通,聽筒裏傳來韓振山中氣十足又帶著關切的聲音:“建鋒?怎麽這個時間打電話來?是晚星同志有事?還是邊境有情況?”

顧建鋒深吸一口氣,言簡意賅地將事情說了一遍,沒有添油加醋,只是陳述事實。

林晚星如何符合條件獲得推薦,縣衛生局某科長如何為親屬圖謀散布不實之言,以及那些謠言的具體內容。

最後,他沈聲道:“老首長,晚星的能力和貢獻,猛拉的戰t士群眾有目共睹。她想去進修,是為了學成後更好地服務邊疆。現在有人用這種手段,不僅寒了實幹者的心,也違背了選拔培養基層骨幹的初衷。我以黨性擔保,我所言句句屬實。晚星正在整理所有材料證據。這個名額,她憑實力掙得,不該被這種齷齪手段奪走。請您主持公道。”

電話那頭沈默了片刻,韓振山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知道了。材料盡快整理一份,通過機要渠道送上來。選拔培養基層人才是大事,容不得私心和歪風邪氣。你們安心,該是誰的,就是誰的。”

掛了電話,顧建鋒心頭稍定。韓老的承諾,向來是一言九鼎。

等他回到宿舍,林晚星這邊也已經準備停當。秦曉蘭有些拘謹地站著,但說起基地裏每種草藥的長勢、日常護理的細節,條理清晰。巖甩更是激動,用帶著口音的漢語反覆強調林晚星是他阿爸的救命恩人,是寨子的“自己人”,藥材基地是好事情,誰都抹黑不了。李桂蘭和另外幾位常去基地幫忙的家屬也你一言我一語,說著基地帶來的變化和希望。

小小的宿舍裏,擠滿了人,充滿了質樸而熱烈的聲援。這本身就是最有力的反擊。

林晚星將所有的文字材料、實物記錄、甚至那幾份按滿手印的感謝信,分門別類,整理得清清楚楚,又讓沈小雨用她那手漂亮的鋼筆字,寫了一份詳實的情況說明,將謠言一一列舉,並用附上的證據逐條駁斥,邏輯清晰,有理有據。

最後,她親自謄抄了一份給省衛生廳的正式說明材料,語氣不卑不亢,陳述事實,表明決心,並附上了所有證明材料目錄。

“把這些,連同給韓老的材料,一起送上去。”林晚星將厚厚的文件袋交給顧建鋒,“剩下的,咱們就等。”

接下來的幾天,表面風平浪靜,但團裏關於進修名額的私下議論似乎消停了不少。於幹事私下透露,縣衛生局那邊沒再來“關心”的電話。

倒是團政委找顧建鋒談了一次話,話裏話外是安撫和肯定,表示組織上對林晚星同志的情況是了解的、支持的。

一周後,消息傳來。省衛生廳和軍區有關部門聯合下發了一個補充通知,強調此次骨幹選拔要“註重實績、面向基層、公平公正”,並堅決杜絕打招呼、遞條子、搞小動作等不正之風。

同時,另一個消息在小範圍傳開:縣衛生局那位王科長被上級約談,其侄女的申請資格被覆核後確認不符條件,予以取消。王科長本人也因“工作方式方法不當”受到批評。

風波來得快,去得也快,像秋日的一場急雨,雨後天空反而更澄澈了些。沒人明確說這事跟林晚星有關,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個看起來溫婉、總是帶著笑的林醫生,還有她背後那位沈默卻護短的顧團長,不是好惹的。想從他們手裏搶東西,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那份斤兩。

林晚星的名額,穩穩地保住了。報到時間也最終協調確定下來:次年三月,給她留出了充足的生產和恢覆時間。

經過這一遭,林晚星在團裏和家屬院的聲望無形中又高了一層。原來只覺得她醫術好、人能幹,現在更多了份敬佩。

有本事,有骨氣,還有能耐守住自己應得的東西。

日子重歸忙碌的平靜。林晚星的肚子一天天變大,行動越發不便,但她依然堅持每天去基地看看,哪怕只是站在地頭,和秦曉蘭說幾句話,看看越冬措施是否到位。

顧建鋒越發小心,只要在家,幾乎寸步不離,連她彎腰撿個東西都要搶著做。

沈小雨笑他們:“哥,林姐姐就是懷個孕,又不是瓷娃娃,你看她氣色多好。”

顧建鋒只是繃著臉:“你懂什麽。”眼底的緊張卻掩不住。

時間滑到十一月初,猛拉的氣溫已經很低,早晚呵氣成霜。林晚星的預產期就在這幾天。顧建鋒提前跟團裏打了招呼,把能推的工作都推了,全天候守在家裏。周建興也每天過來診一次脈,眉頭卻漸漸蹙起。

“胎位……好像不太正。”這天檢查完,周建興摘下聽診器,語氣凝重,“摸起來像是臀位。要是生的時候轉不過來,就麻煩了。”

邊疆衛生所的條件,應付順產還行,遇到難產,尤其是胎位不正導致的難產,風險極大。沒有剖腹產的條件,沒有血庫,更沒有新生兒急救設備。

林晚星心裏咯噔一下,面上卻還穩著:“周醫生,還有辦法轉嗎?”

“我試試手法轉胎,但不保證成功。你也別太緊張,有時候臨產前自己會轉過來。”周建興嘴上安慰著,但眼裏的擔憂瞞不過人。

顧建鋒的拳頭握得死緊。

怕什麽來什麽。兩天後的深夜,林晚星在睡夢中被一陣劇烈的腹痛驚醒。羊水破了。

顧建鋒立刻跳起來,一邊用早就準備好的幹凈被褥鋪床,一邊朝著隔壁嘶聲大喊:“小雨!快去叫周醫生!叫擔架!”

沈小雨連外套都來不及披,趿拉著鞋就沖了出去。寂靜的邊境深夜被驟然打破,家屬院裏陸續亮起燈。

周建興很快背著藥箱趕來,一檢查,心就沈了下去:“宮口開得慢,胎位還是臀位,臍帶可能還有受壓。不行,得想辦法,不然孩子和大人都危險!”

“送縣醫院!”顧建鋒赤紅著眼睛,聲音嘶啞。

“來不及!”周建興搖頭,“山路顛簸,又是半夜,路上就要好幾個小時,根本撐不到!”

劇烈的陣痛一陣緊過一陣,林晚星咬著毛巾,汗如雨下,意識卻格外清醒。她能聽到周建興和顧建鋒急促的對話,能感受到顧建鋒握住她手的顫抖和冰涼。難道……要折在這裏?

不!她不甘心!孩子還沒見過這個世界,她和建鋒還有那麽長的路要走,她的進修,她的基地,她的未來……

“建鋒……”她松開毛巾,艱難地吐出兩個字,“電話……韓老……”

顧建鋒渾身一震,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對!韓老!

“周醫生,你盡力穩住!等我!”他丟下一句話,沖了出去,連鞋都跑掉了一只。

團部通訊室的值班員被滿臉猙獰、赤著一只腳的顧團長嚇了一大跳。

顧建鋒幾乎是搶過電話,嘶吼著要接線員不顧一切,立刻接通省軍區韓振山首長家!他報出了最高級別的緊急通訊密語。

漫長的、令人窒息的幾分鐘後,電話終於接通。顧建鋒語無倫次,但用最短的時間說清了情況:林晚星難產,邊疆無法處理,急需直升機救援!

韓振山在電話那頭沒有半秒猶豫:“位置坐標!我立刻協調最近的軍區醫院和陸航團!你們做好接應準備!保住大人孩子,這是命令!”

電話掛斷,顧建鋒靠著冰冷的墻壁滑坐在地上,渾身脫力,只有胸膛劇烈起伏。他知道,接下來就是與死神賽跑。

回到宿舍,林晚星已經疼得幾乎虛脫,周建興正在用盡一切辦法維持她的體力,調整她的體位,試圖減輕胎兒窘迫。沈小雨和幾個趕來的家屬燒著熱水,拿著幹凈的布,手足無措地哭著。

“晚星,撐住,直升機……韓老派直升機來了……很快就到……”顧建鋒跪在床邊,緊緊握著林晚星的手,把臉貼在她汗濕的掌心,聲音哽咽,“你和孩子,都會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

林晚星已經說不出話,只是用盡全力回握了一下他的手。

時間一分一秒,煎熬得如同淩遲。遠處,隱約傳來了不同於山風的、越來越清晰的轟鳴聲!

“是直升機!來了!真的來了!”沈小雨沖到窗口,指著夜空大喊。

一架草綠色的軍用直升機,亮著刺目的航燈,像一只巨大的鋼鐵神鷹,撕破邊疆沈沈的夜幕,朝著團部操場的空地上緩緩降落,螺旋槳卷起的狂風,吹得地面飛沙走石。

艙門打開,兩名穿著軍裝的醫生和一名護士,提著沈重的急救箱和設備,跳下飛機,朝著亮燈的宿舍狂奔而來。

專業的軍醫迅速接管,檢查後果斷決定:“必須立刻機上手術!條件不允許地面停留!快,擡上飛機!”

顧建鋒和周建興親手用擔架將林晚星擡上直升機。機艙狹窄,但醫療設備齊全。林晚星被固定好,氧氣面罩扣上,麻醉準備……

“建鋒……”在失去意識前,林晚星虛弱地喊了一聲。

“我在!我在這兒!我陪著你!”顧建鋒被允許留在機艙角落,他緊緊抓著艙壁的扶手,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手術區域。

直升機再次拔地而起,向著最近的、有能力進行剖腹產手術的軍區醫院疾飛。下方的猛拉,在夜色中迅速縮小成一片模糊的暗影。

手術在飛行途中爭分奪t秒地進行。機艙內只有器械碰撞的輕微聲響和醫生簡潔果斷的指令。顧建鋒屏住呼吸,仿佛連心跳都停止了,只有汗水不斷地從額頭滾落。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很短,也許很長——

“哇啊——!”

一聲嬰兒啼哭,驟然在轟鳴的引擎聲中穿透出來!

生了!孩子活了!

顧建鋒猛地一晃,幾乎站立不穩。

主刀醫生擡起頭,對著他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顧團長,恭喜!是個男孩!母子平安!”

母子平安……

這四個字,像天籟,瞬間擊潰了顧建鋒所有強撐的意志。他腿一軟,靠著艙壁滑坐下去,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這個在槍林彈雨中從未退縮過的鐵血軍人,竟然哭得像個孩子。

直升機降落在軍區醫院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林晚星被迅速轉入病房觀察,孩子因為早產和旅途顛簸,有些虛弱,被送進了保溫箱。

顧建鋒守在病房外,胡子拉碴,雙眼赤紅,身上還穿著沾著血跡的軍裝。韓振山親自打來電話詢問情況,得知母子平安後,才長長舒了口氣:“好!好!沒事就好!建鋒,你也去收拾一下,別垮了。”

三天後,林晚星才從虛弱中徹底緩過來。她堅持要去看看孩子。顧建鋒用輪椅推著她,來到新生兒監護室外面。隔著玻璃,他們看到了那個躺在保溫箱裏、小小皺皺的一團。他那麽小,皮膚紅紅的,閉著眼睛,安靜地睡著,胸口微微起伏。

“他好小……”林晚星喃喃道,眼淚毫無征兆地滾落下來。

顧建鋒蹲下身,握住她的手,與她一同凝望著玻璃後的孩子,聲音沙啞卻無比溫柔:“像你。眉毛,嘴巴,都像。”

兩人就這麽靜靜地看了很久,直到護士來提醒探視時間結束。

回到病房,陽光正好從窗戶照進來,暖洋洋的。林晚星靠在床頭,顧建鋒坐在床邊,小心翼翼地削著一個蘋果。

“建鋒,”林晚星輕聲開口,“給孩子取個名字吧。”

顧建鋒動作一頓,擡頭看她:“你想叫什麽?”

林晚星望著窗外明凈高遠的天空,緩緩道:“叫懷遠吧。顧懷遠。”

“懷遠?”顧建鋒念了一遍。

“嗯。”林晚星握住他的手,“胸懷遠大,希望他將來,能有更廣闊的天地。也懷念,懷念生他的這片遙遠的邊疆,懷念那些幫助過我們的人,也懷念……”她聲音輕了下來,“懷念你的父母。讓我們帶著懷念,走向更遠的未來。”

顧懷遠。

顧建鋒細細品味著這個名字,眼眶再次發熱。他將削好的蘋果遞到她嘴邊,看著她小口咬下,才低聲道:“好,就叫懷遠。顧懷遠。”

他傾身,額頭輕輕抵住她的額頭,兩人呼吸相聞,能看到彼此眼中未幹的淚光和劫後餘生的深深慶幸與無盡愛意。

“晚星,”他啞聲說,“謝謝你。謝謝你還在這裏,謝謝你把懷遠帶來。”

林晚星擡手,輕輕撫摸他憔悴卻依舊英挺的臉頰:“也謝謝你,建鋒。謝謝你一直沒有放棄,謝謝你為我們做的一切。”

陽光灑滿病房,窗外,遠山如黛。

攜手歷經生死之後,他們更知,彼此就是對方最堅實的岸,最溫暖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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