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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 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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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第 76 章

◎捕蛇行動◎

暴雨過後的第三天, 林場還在忙著災後重建。

北坡那幾戶受損嚴重的房子,場部組織了突擊隊幫忙修繕。

工坊這邊, 林晚星兌現了承諾,騰出兩間原本堆放雜物的廂房,簡單收拾後,暫時安置了兩戶房屋完全被沖毀的人家。

一戶是老張頭老兩口,兒子在外當兵;另一戶是李寡婦帶著倆孩子,男人前年工傷沒了。

工坊的女人們都沒怨言, 反而自發從家裏拿來被褥、鍋碗,幫著安置。

秦曉梅帶著幾個手腳麻利的,用舊木板給兩家各搭了張簡易床鋪。劉翠花從自家菜園摘了新鮮蔬菜送過來,趙曉蘭把工坊庫存裏暫時用不上的兩盞煤油燈勻了出來。

老張頭拉著林晚星的手,眼圈泛紅:“晚星啊,給你們添麻煩了。等房子修好,我們立馬搬走, 絕不耽誤你們生產。”

“張叔,您這話就見外了。”林晚星扶他在臨時搭的木板床邊坐下,“當年我爹娘走得早, 場裏大夥兒沒少幫襯我。現在工坊有點能力,該回報大夥兒了。您二老安心住著, 有什麽需要盡管說。”

李寡婦在一旁抹眼淚:“林妹子,這恩情我們記心裏了。以後工坊有啥活兒,你只管吩咐,我和孩子們都能幹。”

“李姐,先安頓好孩子。”林晚星拍拍她的手, “等安置好了, 要是您願意, 工坊確實缺人手,洗蘑菇、擇辣椒這些活兒,您看能不能幹?”

“能!太能了!”李寡婦連連點頭,“我手快,眼睛也好使,保準把活兒幹得利利索索。”

安置好這兩戶,工坊又恢覆了生產。但產量到底受了影響,兩間屋子騰出去,原料堆放空間小了,女人們幹活也得格外小心,別打擾到臨時住戶休息。

林晚星調整了生產計劃,把一些不需要大空間的工序,比如貼標簽、檢查封裝,都安排到院子裏做。

只是她心裏總有些不安。

那天暴雨夜,顧建鋒從瞭望塔回來時,臉色比平時更凝重。

他簡單說了北坡的情況,又匆匆去了場部開會,直到半夜才回家。她問他是不是還有什麽事,他只說“工作上的事,你別操心”,但那緊鎖的眉頭騙不了人。

她沒再追問。結婚快一年,她了解他。

該說的他自然會說,不說的,那是紀律,或是怕她擔心。

所以她更擔心了。

---

暴雨後第五天,晌午。

林晚星正在工坊院子裏和秦曉梅一起晾曬受潮的辣椒。

那天雖然及時墊高了,但竈房墻角還是滲了水,有幾筐辣椒受了潮,得趕緊曬幹,不然就發黴了。

五月的陽光已經有些毒辣,曬得人頭皮發燙。林晚星戴著草帽,把辣椒均勻鋪在葦席上,紅艷艷的一片,在陽光下泛著油光。

“林姐,這批辣椒曬幹了,味道會不會受影響?”秦曉梅蹲在旁邊,仔細挑揀著黴變的。

“多少會有點。”林晚星直起腰,捶了捶發酸的背,“但總比全扔了強。曬幹後先做一批試試,要是味道差太多,就t只能當次品處理,便宜點賣給場裏食堂。”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自行車鈴聲。

林晚星擡頭,看見顧建鋒騎著車過來。他今天穿著整齊的軍裝,臉上沒什麽表情,但林晚星一眼就看出他眼神裏的肅穆。

“建鋒?”她迎上去。

顧建鋒停下車,看了看院子裏忙碌的女人們,低聲說:“晚星,你過來一下。”

林晚星心裏一緊,跟著他走到院子角落的山丁子樹下。

樹被暴雨沖倒了,但樹幹還連著根,歪斜著,枝葉稀疏了不少。

“怎麽了?”她問。

顧建鋒沈默了幾秒,才開口:“我要出趟任務,緊急任務。現在就走,歸期不定。”

林晚星的心猛地一沈:“去哪?危險嗎?”

“不能說。”顧建鋒搖頭,“但確實有風險。晚星,我不在家這段時間,你照顧好自己。工坊的事,量力而行,別太拼。場裏我已經打過招呼,會關照你們。”

他說著,從軍裝口袋裏掏出一個信封:“這裏面有些糧票和錢,你拿著。萬一……萬一我一時回不來,別省著,該花就花。”

林晚星沒接那個信封,只是看著他:“建鋒,你實話告訴我,是不是跟那天的暴雨有關?跟北坡滑坡有關?”

顧建鋒眼神微動,但沒否認。

林晚星明白了。那場暴雨不只是天災,可能還牽扯了別的。

她想起顧建鋒曾經提過的,那個潛伏在林區、代號“蝮蛇”的叛徒。當時他說,韓老叮囑過,有線索要及時上報,但不能私自行動。

現在他接了緊急任務,歸期不定……

“是蝮蛇?”她壓低聲音。

顧建鋒沒說話,但眼神給了答案。

林晚星深吸一口氣,接過信封:“我等你回來。家裏有我,工坊有我,你放心去。但你要答應我,一定小心,一定……回來。”

最後兩個字,她說得有些哽咽。

顧建鋒伸手,輕輕擦掉她眼角不知何時溢出的淚:“我答應你。”

他低頭,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很輕,但很用力。

然後他轉身,騎上自行車,頭也不回地走了。

林晚星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土路拐角,手裏緊緊攥著那個信封。

“林姐?”秦曉梅走過來,小心翼翼地問,“顧大哥他……”

“他有任務,要出去一段時間。”林晚星轉過身,臉上已經恢覆了平靜,“咱們繼續幹活吧。辣椒曬完了,還得去看看蘑菇晾得怎麽樣。李姐不是說今天要試著洗蘑菇嗎?你去教教她。”

“哎。”秦曉梅應著,但眼裏滿是擔憂。

林晚星沒再多說,只是走回葦席邊,繼續鋪曬辣椒。陽光曬得辣椒皮發燙,她手指翻動間,能感受到那種灼熱。

就像她此刻的心。

---

顧建鋒的任務,確實與蝮蛇有關。

暴雨過後第二天,瞭望塔觀察員老王在檢查設備時,發現北坡滑坡區域附近,有幾處不正常的信號源。

那是團裏新配的簡易無線電監測設備,能捕捉到異常電波信號。老王經驗豐富,立刻意識到不對勁。

林場職工用不起無線電,附近也沒有通訊基站。

他報告給了顧建鋒。

顧建鋒帶人秘密勘察,在滑坡區域邊緣,一處隱蔽的山洞裏,發現了有人活動的痕跡。山洞不深,但位置刁鉆,藏在兩塊巨石的夾縫裏,外面又被灌木遮擋,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洞裏留著簡易的生活用品:一個破舊的搪瓷缸,半包受潮的卷煙,還有幾塊壓縮餅幹,不是市面上常見的品種,而是軍用特供。

最關鍵的,是在洞壁縫隙裏,找到了一小截燒過的火柴棍。火柴頭是藍色的,不是普通火柴的紅磷頭。

顧建鋒認得那種火柴。

早年他在邊境執行任務時見過,是境外特務常用的特種火柴,防水防潮,燃燒時間長。

蝮蛇真的在這裏,而且暴雨前就在。

他立刻向上級匯報。韓老親自下達指令:成立特別行動小組,由顧建鋒帶隊,務必在蝮蛇造成更大破壞前,將其抓捕或擊斃。

任務代號:“捕蛇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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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場西北方向,三十公裏外,老黑山。

這裏已經是林區邊緣,再往北就是國境線。山高林密,人跡罕至,只有采藥人和偷獵者偶爾涉足。暴雨過後,山路更是泥濘難行,有的地段被塌方的泥土石塊完全阻斷。

顧建鋒帶著六名精挑細選的戰士,清晨出發,徒步進山。

每個人都背著沈重的裝備:槍支彈藥、幹糧水壺、繩索工具,還有簡易的通訊設備。軍裝外面套著偽裝網,臉上塗了油彩,在密林裏穿行,幾乎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

帶路的是個老采藥人,姓胡,六十多了,腿腳還利索,對老黑山的地形了如指掌。

“顧副團長,再往前就是野狼溝了。”老胡指著前面一道幽深的山谷,“那地方邪性,夏天瘴氣重,下雨後更甚。本地人都不愛去。”

“蝮蛇”最後出現的信號,就在野狼溝附近。

顧建鋒擡手,做了個停止前進的手勢。戰士們立刻散開,各自尋找隱蔽位置。

他拿起望遠鏡,觀察前方地形。

野狼溝名副其實,兩側是陡峭的山崖,中間一道深溝,最窄處只有十幾米寬。溝底長滿了茂密的灌木和藤蔓,看不清具體情況。溝口處,幾棵被雷劈斷的老樹橫七豎八倒著,樹幹已經腐爛,長滿了青苔。

“老胡,這溝有別的入口嗎?”顧建鋒低聲問。

老胡搖頭:“就這一個口。但溝裏頭岔道多,跟迷宮似的。早年我進去采過藥,差點沒繞出來。後來再不敢進了。”

顧建鋒沈思片刻,下了命令:“兩人一組,分三組,從不同方向接近溝口。保持距離,註意隱蔽。發現情況,不要擅自行動,用信號聯系。”

“是!”戰士們低聲應道。

行動開始。

顧建鋒帶著一名叫小陳的年輕戰士,從左側山坡迂回。山坡上碎石很多,前幾天的暴雨把表層泥土沖走了,露出底下松動的石塊,踩上去嘩啦啦響。

兩人只能小心翼翼,手腳並用,盡量放輕動作。

越接近溝口,顧建鋒心裏的警惕越強。

太安靜了。

除了風聲、蟲鳴,沒有別的聲音。連鳥叫聲都沒有。

這不正常。老黑山雖然偏僻,但鳥獸不少,野狼溝這種植被茂密的地方,更該是鳥類的棲息地。

除非,這裏最近有人頻繁活動,驚走了動物。

他打了個手勢,和小陳在一叢灌木後趴下,再次觀察。

溝口那幾棵倒伏的老樹,其中一棵的樹幹上,似乎有什麽東西在反光。很微弱,一閃而過。

顧建鋒調整望遠鏡焦距,仔細看。

是鐵絲。很細的鐵絲,兩頭系在樹幹上,橫在離地半米高的位置,被樹葉半遮半掩。如果不是陽光恰好照到,根本發現不了。

絆索。

蝮蛇果然在這裏,而且布了陷阱。

他示意小陳後退,兩人悄悄撤到安全距離。

“副團長,現在怎麽辦?”小陳壓低聲音問。

顧建鋒看了看天色。已經是下午三點多,太陽開始西斜。野狼溝裏光線會更暗,不利於行動。

“等。”他說,“等天黑。蝮蛇既然布了陷阱,說明他就在附近,而且警惕性很高。白天硬闖,容易打草驚蛇。”

他打開隨身攜帶的地圖。

老胡手繪的,雖然粗糙,但標明了野狼溝的主要岔道。

“你通知其他兩組,撤到預定集合點。咱們天黑後行動。”

“是!”

---

傍晚六點,天色漸暗。

顧建鋒帶著六名戰士,再次接近野狼溝。這次他們沒走山坡,而是沿著溝邊一條幹涸的溪床前進。溪床裏都是石頭,踩上去聲音小,而且兩邊有半人高的土坎,能提供掩護。

夜色是最好的偽裝。

七個人,像七道影子,悄無聲息地潛入野狼溝。

溝裏比外面更暗,也更潮濕。空氣裏彌漫著腐爛植物和濕土的味道,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煙味。

顧建鋒停下腳步,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前方不遠處,隱約有火光。很微弱,像是煤油燈,或者蠟燭。

顧建鋒打了個手勢,戰士們分成兩路,從兩側包抄過去。

他自己帶著小陳,慢慢接近火光來源。

那是一個天然形成的石洞,洞口不大,被藤蔓遮掩了大半。火光就是從藤蔓縫隙裏透出來的。離洞口十幾米遠的地方,橫著那根絆索。

顧建鋒仔細觀察周圍環境。

洞口左側,有一塊凸出的巖石,是個天然的射擊點。如果有人藏在後面,能控制整個洞口區域。右側是一片灌木叢,看起來平平無奇,但他註意到,有幾根樹枝的斷口很新,像是被人故意折斷的。

他指了指巖石方向,又指了指灌木叢,給小陳分配任務。

小陳點頭,貓著腰,悄無聲息地繞向灌木叢。

顧建鋒自己則摸向巖石。

離巖石還有五米時,他忽然停住了。

地上有一根極細的t線,橫在草叢裏,離地不到十厘米。線的顏色和枯草幾乎一樣,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第二道絆索。

蝮蛇果然狡猾。

顧建鋒小心地跨過絆索,繼續前進。他繞到巖石側面,果然看見巖石後面藏著一個人影,正端著槍,警惕地盯著洞口方向。

不是蝮蛇。看身形,是個年輕人。

顧建鋒悄無聲息地接近,在對方反應過來前,一個手刀劈在頸側。那人悶哼一聲,軟倒在地。

幾乎同時,灌木叢那邊傳來輕微的響動。

小陳也得手了。

顧建鋒檢查了被擊暈的人。二十出頭,穿著普通的勞動布衣服,但腳上是軍用膠鞋。身上沒帶證件,只有一把自制的手槍和十幾發子彈。

他示意小陳把人綁好,堵上嘴,拖到隱蔽處。

然後,他看向洞口。

火光還在搖曳。

蝮蛇就在裏面。

他做了個手勢,戰士們迅速散開,占據有利位置。他自己則從腰間掏出一枚煙霧彈。

這是韓老特批的裝備,原本是用來對付邊境走私團夥的。

拔掉保險銷,扔進洞口。

“嗤——”

濃煙瞬間湧出。

洞裏傳來咳嗽聲,還有慌亂的腳步聲。

“出來!”顧建鋒厲聲喝道,“你已經被包圍了!”

回應他的是一聲槍響。

子彈打在洞口的巖石上,濺起火星。

“負隅頑抗!”顧建鋒擡手,戰士們同時開火,子彈密集地射進洞口。

這不是要擊斃,而是壓制,逼迫對方出來。

果然,幾秒後,一個人影從洞裏沖出來,借著煙霧的掩護,往溝深處跑。

“追!”

顧建鋒率先追上去。其他戰士分成兩組,一組繼續壓制洞口,以防裏面還有人,一組跟著顧建鋒追擊。

野狼溝地形覆雜,岔道多,加上夜色昏暗,追擊並不容易。

但顧建鋒始終緊咬著目標。

追到一個岔路口時,目標忽然消失了。

顧建鋒停下腳步,警惕地觀察四周。

這是溝裏最窄的一段,兩側山崖幾乎要合攏,只留下一條兩三米寬的縫隙。地上全是亂石,石縫裏長著茂密的蕨類植物。

他打了個手勢,戰士們散開搜索。

忽然,左側山崖上傳來石頭滾落的聲音。

顧建鋒擡頭,看見一個黑影正沿著崖壁往上爬。動作笨拙,但很拼命。

“在上面!”他舉槍瞄準。

但黑影恰好爬進了一處凹陷,被巖石擋住。

顧建鋒收起槍,抓住崖壁上的藤蔓,也往上爬。他受過專業攀巖訓練,速度比對方快得多。

距離越來越近。

五米、三米、一米……

就在他即將抓住對方腳踝時,黑影忽然回頭,扔下一把粉末。

顧建鋒下意識閉眼,但還是慢了一步。粉末進了眼睛,火辣辣地疼,眼淚瞬間湧出來。

是石灰!

他強忍著劇痛,憑借記憶和聽覺,一把抓住對方的腿。

“啊!”黑影慘叫一聲,被拖了下來。

兩人一起從崖壁上滾落,重重摔在溝底的亂石堆上。

顧建鋒壓住對方,死死扣住他的手腕。黑影拼命掙紮,另一只手從腰間摸出匕首,狠狠刺過來。

顧建鋒側身躲過,膝蓋頂在對方腹部。黑影悶哼一聲,手上的力道松了。

顧建鋒趁機奪過匕首,反手抵在對方喉嚨上。

“別動!”

黑影不動了。

借著頭頂微弱的月光,顧建鋒終於看清了這個人的臉。

他不是蝮蛇。

他的心揪了起來,又覺得理所當然。

蝮蛇那麽狡猾,沒抓到他很正常。

至少,抓住了他的同夥,說不定能問出有用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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