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7 ? 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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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第 67 章

◎等春天來◎

林晚星的身體繃緊了, 但沒躲。

她告訴自己放松,呼吸, 按書上說的來。

顧建鋒也很緊張。

他額頭上出了汗,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林晚星鎖骨。

他趕緊用手去擦,動作慌亂。

“別緊張。”林晚星反t而安慰他,“我們已經學過很多遍了,沒問題的。”

“嗯。”顧建鋒深吸一口氣。

繼續。

這一次, 他格外小心。

每一步都按照書上的指導。

他小心翼翼留意著林晚星的神色。

替她擦去汗珠。

林晚星咬著嘴唇。

確實比上一次好多了。

雖然還是有些不適應。

煤油燈靜靜燃燒著,燈焰跳躍,光影搖曳。

顧建鋒很克制。

汗水從他額頭上滴落,順著緊實的背肌滑下。

他咬著牙,手臂上的青筋都繃起來了。

此刻,在這昏黃的煤油燈下,在這寂靜的雪夜裏, 一切都不需要言語。

不知過了多久。

外頭雪未停。

屋內也是。

很久很久,都沒有停。

---

正月裏的日子過得快,轉眼就到了初十。

雪停了幾天, 太陽出來,屋檐下的冰溜子開始滴水。院子裏的積雪化了一層, 露出底下凍得硬邦邦的黑土。白天化,晚上凍,路上就結了冰,亮晶晶的,走上去得格外小心。

這些天, 林晚星總覺得腰酸。

不是幹活累的。

工坊還沒開工, 家裏也沒什麽重活。

是晚上累的。

顧建鋒這人, 平時看著沈穩克制,話不多,做事有分寸。

可有些事一旦開了頭,就像打開了什麽閘門,那股子勁兒收都收不住。

那天晚上成功嘗試後,他像是得了什麽寶貝,又像是確認了什麽重要的事,一連幾個晚上都纏著她。

動作倒是越來越熟練了,也很照顧她的感受,會問她“疼不疼”、“舒不舒服”。

可架不住次數多,而且每次時間都長。

林晚星前世雖然不是沒經歷過人事,可這具身體是實打實的第一次,哪經得起這樣折騰。

每天早上起來,都覺得腰不是自己的,腿也酸軟。

“今晚......歇歇吧。”

昨天晚上,她實在受不了了,在被窩裏小聲說。

顧建鋒正摟著她,手掌在她腰上輕輕揉著。

聽到這話,他動作頓了頓,聲音悶悶的:“還酸嗎?”

“嗯。”林晚星往他懷裏縮了縮,“腰酸。”

顧建鋒就不動了,老老實實抱著她,手規規矩矩放在她腰上。

一會兒,他忽然說:“我是不是......太過了?”

聲音裏帶著愧疚。

林晚星心裏一軟,轉過身面對他。

煤油燈已經吹滅了,只有雪光從窗戶透進來,朦朦朧朧的。她看不清他的臉,但能感覺到他的呼吸。

“也不是......”她小聲說,“就是......得節制點。書上不是說,要適量嗎?”

“嗯。”顧建鋒應得很認真,“我記住了。”

話是這麽說,可年輕男人血氣方剛,又是剛開葷,哪那麽容易節制。

昨晚是老實了,可前幾個晚上的“戰績”已經讓林晚星夠受的了。

她也沒想到,顧建鋒勁頭這麽足。

雖然確實是讓人舒服和開心的事,可她還是有些受不了他。

所以今天早上,當她聽說顧建鋒要出任務時,心裏竟然悄悄松了口氣。

消息是早飯時傳來的。

兩人正吃著粥,外頭有人敲門。是團部的通訊員小劉,一個十八九歲的小夥子,臉凍得通紅。

“顧副團長,李書記讓您去團部開會,有緊急任務。”

顧建鋒放下碗:“現在?”

“對,現在就過去。”

林晚星起身給他拿軍大衣。顧建鋒三兩下喝完粥,穿上大衣,戴上帽子,走到門口又回頭:“我中午回來吃飯。”

“嗯,路上小心。”

門關上了,腳步聲漸遠。

林晚星回到炕桌邊,慢慢喝完自己的粥。粥已經有點涼了,但她不介意。喝完粥,收拾了碗筷,她坐在炕沿上,看著窗外。

太陽升起來了,金燦燦的,照在雪地上。院子裏的柴垛上落著幾只麻雀,嘰嘰喳喳的,蹦來蹦去。

要出任務了。

這是顧建鋒的工作,她早就習慣了。軍人嘛,任務說來就來。

只是這次......

她摸了摸還有些酸軟的腰,嘴角不自覺揚起。

也好,讓他出去忙一陣,自己也能緩緩。

中午顧建鋒果然回來了,還帶了消息。

“要去邊境線巡防,大概半個月。”他一邊脫大衣一邊說,“明天一早就走。”

林晚星正在切白菜,聞言頓了頓:“這麽久?”

“嗯,這次任務比較重要。”顧建鋒走到竈邊,看她在忙什麽,“需要沿著新修的瞭望塔線路走一遍,檢查設施,記錄數據。還要配合邊防部隊做聯合演練。”

他說得很簡單,但林晚星聽得出,這任務不輕松。邊境線環境覆雜,又是冬天,危險肯定有。

“什麽時候回來?”

“正月二十五左右。”顧建鋒看著她,“你放心,我會註意安全。”

林晚星點點頭,繼續切菜。白菜要切成塊,燉粉條用。刀起刀落,嚓嚓嚓的,很有節奏。

“周大夫也走。”顧建鋒又說,“他調令下來了,正月二十回四九城。李書記說,明天晚上在咱們家聚個餐,算是送送我們倆。”

這倒是應該的。周知遠在林場工作這些年,人緣不錯。顧建鋒又是場裏的骨幹,兩人同時離開,是該聚聚。

“那得好好準備。”林晚星想了想,“吃什麽好呢?天冷,吃火鍋最合適。”

“火鍋?”顧建鋒沒吃過,“怎麽吃?”

“就是弄個鍋子,燒上湯底,把肉啊菜啊放進去涮著吃。”林晚星解釋,“熱乎,還熱鬧。”

顧建鋒明白了:“行,你看著辦。需要什麽我去買。”

“不用買,家裏有。”林晚星心裏已經有了打算,“姨媽寄來的那些川省特產,正好派上用場。”

沈靜秋姨媽寄來的包裹裏,除了錢和蜀錦,還有好幾樣川省特產:一塊紅亮的牛油火鍋底料,幾包花椒、辣椒,還有曬幹的香菇、木耳。這些東西在東北林場可是稀罕物。

下午,林晚星開始張羅。

先是去地窖。地窖在院子東南角,挖在地下,冬天能存菜。她踩著木梯下去,裏頭黑乎乎的,得點煤油燈。

燈光照亮了一角。地上擺著好幾筐白菜、土豆、蘿蔔,都用幹草蓋著。墻上掛著幾串紅辣椒、幾辮大蒜。角落裏還有幾個壇子,腌著酸菜、鹹菜。

林晚星挑了顆大白菜,幾個土豆,又拿了幾個蘿蔔。想了想,又從一個布袋裏掏出幾個凍得硬邦邦的蘑菇。

是秋天時采的榛蘑,曬幹了,冬天用水泡開就能吃。

抱著菜爬上來,冷風一吹,她打了個寒顫。趕緊回屋,把菜放在竈房。

接著是肉。場裏養了幾頭豬,年前殺了兩頭,每家分了點肉。林晚星分的是一塊五花肉,有二斤多,一直舍不得吃,凍在外頭的缸裏。

她出去把肉拿進來,凍得像石頭,得化凍。

化凍需要時間,她就把肉泡在冷水裏,放在竈臺邊。

竈臺有餘溫,化得快些。

然後開始準備其他東西。

火鍋得有鍋子。家裏有個銅鍋,是顧建鋒從部隊帶回來的,平時很少用。她找出來,刷洗幹凈。銅鍋中間有個煙囪,底下燒炭,四周是湯槽,正好涮菜。

炭也有。冬天燒炕剩了不少木炭,都在倉房裏堆著。她挑了幾塊大小合適的,放在竈膛裏引燃,等燒紅了就能用。

調料也得準備。川省火鍋底料是現成的,但還得配蘸料。

林晚星找出芝麻醬。

去年秋天自己磨的,用炒熟的芝麻一點點碾出來的,香得很。芝麻醬得洩開,加水慢慢攪,攪成糊狀。再加點腐乳汁、韭菜花、辣椒油。

辣椒油是自己炸的。幹辣椒碾碎,燒熱油澆上去,刺啦一聲,滿屋飄香。

正忙著,趙曉蘭來了。

“晚星,忙著呢?”她一進門就聞到香味,“真香,做什麽好吃的?”

“準備明天聚餐的火鍋。”林晚星手裏不停,“你來得正好,幫我剝蒜。”

趙曉蘭洗了手,搬個小板凳坐下,開始剝蒜。蒜是秋天存的,已經有些幹了,但味道更辣。

“聽說顧副團長也要走了?”趙曉蘭問,聲音有點悶。

“嗯,建鋒出任務。”林晚星看她一眼,“你舍不得周醫生?”

趙曉蘭沒否認:“有點。雖然知道他是回四九城發展,是好事,可......這一走,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見面。”

林晚星理解這種心情。這年頭交通不便,通信也慢,分開就是分開,再見不知何時。

“你不是決定留在林場了嗎?”她輕聲說,“那就好好把工坊做好。等工坊發展好了,你去四九城開拓市場,不就能見面了?”

“也是。”趙曉蘭點點頭,手裏剝蒜的動作快了些,“而且知遠說了,他在那邊安頓好,就接我過去住段時間。雖然不能長住,但總比見不到強。”

“這就對了。”林晚星笑了,“夫妻之間,最重要的是互相支持。你有你的事業,他有他的追求,這不矛盾。”

趙曉蘭也笑了:“你說得對。我呀,不能像以前那樣,光想著依賴別人。得自己立起來。”

兩人一邊t說話一邊幹活,效率很高。蒜剝好了,林晚星用刀拍碎,再切成蒜末。趙曉蘭幫著洗菜,白菜撕成片,土豆削皮切片,蘿蔔切塊。

肉化得差不多了,林晚星開始切肉。

五花肉要切薄片,涮著才好吃。她的刀工好,肉片切得薄薄的,幾乎透明,一片片擺在盤子裏,紅白相間,看著就誘人。

“這刀工,絕了。”趙曉蘭讚嘆。

“練出來的。”林晚星說。

肉切好了,林晚星又想起什麽:“對了,還得弄點別的。光有豬肉不夠。”

“還有什麽?”趙曉蘭問。

林晚星想了想:“我去齊大姐家看看,她家養了幾只雞,看能不能換只雞來。再弄點豆腐,粉條也得泡上。”

說著就解了圍裙,往外走。

趙曉蘭跟著:“我跟你一起去。”

兩人先去了齊大姐家。

齊大姐家就在隔壁胡同,也是土坯房,但收拾得幹凈。院子裏拴著條大黃狗,見人來,汪汪叫了兩聲,認出是熟人,就不叫了,搖著尾巴。

“齊大姐在家嗎?”林晚星喊。

門開了,齊大姐探出頭:“晚星啊,快進來。”

屋裏暖和,炕上坐著齊大姐的婆婆,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正在納鞋底。見林晚星來了,笑瞇瞇地打招呼。

“齊大姐,我想跟你換只雞。”林晚星開門見山,“明天聚餐用。”

“行啊。”齊大姐爽快,“正好有只公雞,肥著呢。你要整只還是半只?”

“整只吧。”林晚星說,“我用什麽換?錢還是東西?”

這年頭買東西不只用錢,更多的是以物易物。林場職工之間,經常用東西換東西。

齊大姐想了想:“你不是會做那個刺五加茶嗎?給我兩包那個就行。我婆婆冬天老咳嗽,喝那個好像管用。”

“行,我回去就拿。”林晚星答應得痛快。

刺五加茶成本不高,但賣得好,換只雞綽綽有餘。

齊大姐就去抓雞。雞養在屋後的籠子裏,她伸手進去,麻利地抓住一只紅冠子公雞。雞撲騰著,咯咯叫。

“這雞肥,燉湯好。”齊大姐把雞捆好,遞給林晚星。

林晚星接過,沈甸甸的,確實肥。

接著去豆腐坊。

林場有個豆腐坊,是家屬辦的,每天做一板豆腐,供場裏職工買。豆腐坊的王師傅是個憨厚的中年人,正忙著點鹵水。

“王師傅,還有豆腐嗎?”林晚星問。

“有有有,剛做好的,還熱乎呢。”王師傅揭開紗布,露出一板雪白的豆腐,“要多少?”

“要......二斤吧。”林晚星估摸了一下人數,“切成塊。”

“好嘞。”

王師傅切豆腐的功夫,林晚星問:“王師傅,豆腐渣還有嗎?我想餵雞。”

豆腐渣是豆腐的副產品,餵雞餵豬都好。

“有,後院堆著呢,自己去裝。”王師傅很慷慨。

林晚星裝了一布袋豆腐渣,又買了豆腐,付了錢。

豆腐不貴,一斤八分錢,二斤一毛六。

粉條家裏有,是秋天用土豆粉自己漏的,曬幹了存著。回去泡上就行。

東西都齊了,兩人往回走。

趙曉蘭拎著雞,林晚星抱著豆腐,挎著豆腐渣。路上遇到熟人,都打招呼。

“喲,晚星,買這麽多好東西?”

“明天聚餐,送送顧副團長和周大夫。”

“是該聚聚。可惜我明天值班,去不了。”

“沒事,心意到了就行。”

回到家,林晚星開始處理雞。

殺雞是個技術活。她前世沒幹過,但原主幹過。雖然不願意回憶原主在林家當牛馬的日子,但手藝倒是留下了。

趙曉蘭在旁邊看著,佩服得不行:“晚星,你怎麽什麽都會?”

“被逼出來的。”林晚星說得輕描淡寫。

雞毛拔幹凈,雞心雞肝留著,能涮著吃。雞腸子不要,太麻煩。雞洗幹凈,剁成塊。

雞肉塊用鹽、料酒腌上。

料酒是自制的,用白酒泡花椒大料。

都弄好了,天也快黑了。

顧建鋒回來了,帶回來一個消息:“馮工說他明天帶點酒來,還有他媳婦做的血腸。”

血腸是東北特色,用豬血灌的腸,蒸熟了切片吃,或者涮火鍋都行。

“那敢情好。”林晚星說,“人多熱鬧。”

晚上簡單吃了點,林晚星繼續準備明天的食材。粉條泡上了,蘑菇也泡上了。豆腐切了塊,放在籃子裏瀝水。

顧建鋒幫她打下手,燒火,挑水,劈柴。兩人配合默契,不需要太多言語。

“這次任務,去多少人?”林晚星問。

“一個班,十二個人。”顧建鋒說,“都是老手,你放心。”

“我放心。”林晚星說,“就是你得註意保暖。邊境線風大,多穿點。”

“知道。”

沈默了一會兒,顧建鋒忽然說:“我不在家,你別太累。工坊的事慢慢來,身體要緊。”

這話說得別扭,但林晚星聽懂了。他是擔心她腰還酸,又不好意思直說。

“我知道。”她臉有點熱,“你也是,註意安全。”

煤油燈下,兩人的影子投在墻上,靠得很近。

---

正月十一,天氣晴好。

一大早,林晚星就起來了。先把火鍋底料炒上。

川省火鍋底料是塊狀的,紅亮亮,硬邦邦。她切下一小塊,放在鍋裏,加豬油慢慢炒。底料遇熱融化,冒出紅油,香味立刻飄出來。

麻辣鮮香,還帶著股牛油特有的醇厚。

花椒、幹辣椒也放進去一起炒。炒到辣椒顏色變深,花椒出味,就加開水。開水倒進去,刺啦一聲,紅油翻騰,湯底就成了。

湯底倒進銅鍋,放在一邊備用。

接著準備其他菜。

雞肉塊焯水,去掉血沫,這樣湯更清。白菜撕成大片,土豆切片泡在水裏防氧化,蘿蔔切滾刀塊。豆腐切厚片,粉條泡軟了撈出來。蘑菇泡發了,擠幹水分。

血腸是馮工媳婦送來的,已經蒸熟了,切成厚片,擺在盤子裏,紅褐相間,看著就有食欲。

蘸料也調好了。芝麻醬洩得恰到好處,濃稠順滑。加了腐乳汁、韭菜花、辣椒油、蒜末、香菜末,攪勻了,一人一碗。

還準備了幾個涼菜:拍黃瓜、糖拌西紅柿、酸辣白菜心。解膩用。

中午時分,客人陸續來了。

最先來的是馮工和他愛人張嬸。馮工拎著兩瓶酒。

一瓶白酒,一瓶自釀的山葡萄酒。

張嬸端著一盆剛蒸好的饅頭,暄軟雪白。

“晚星,忙著呢?”張嬸一進門就聞到了香味,“真香!這什麽味兒?從來沒聞過。”

“川省火鍋。”林晚星笑著解釋,“我姨媽寄來的底料。”

“川省的啊,那可稀罕。”張嬸好奇地往竈房看。

接著來的是齊大姐、王大嫂,還有工坊的其他幾個姐妹。每個人都帶了點東西:一包花生,幾個雞蛋,一把粉條......都是心意。

李書記也來了,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笑容滿面。

最後到的是周知遠和趙曉蘭。周知遠提了個網兜,裏面是幾瓶橘子罐頭。

這可是稀罕物,林場很少見。

“周大夫破費了。”林晚星接過。

“應該的。”周知遠說,“這些年在林場,多虧大家照顧。”

人都到齊了,屋子裏頓時熱鬧起來。

男人們坐在炕上,女人們坐在凳子上,孩子們在地上跑來跑去。桌子不夠大,就把兩張炕桌拼在一起,勉強坐下。

銅鍋放在中間,底下炭火燒得正旺。紅亮的湯底咕嘟咕嘟冒泡,熱氣騰騰,麻辣鮮香的味道彌漫整個屋子。

“來,大家都坐。”林晚星招呼,“菜自己涮,愛吃什麽涮什麽。”

第一次見火鍋,大家都有些新奇。顧建鋒先示範,夾了片肉放進鍋裏,涮了幾下,肉變色了就撈出來,蘸了蘸料,放進嘴裏。

“好吃。”他眼睛一亮。

肉片薄,涮幾下就熟,又嫩又滑。蘸料香濃,麻辣適口。

大家這才動筷子。

雞肉塊放進去煮,得多煮會兒。白菜、土豆、蘿蔔這些耐煮的也放進去。豆腐、粉條、蘑菇隨吃隨涮。

“這味道,真夠勁!”馮工吃了口肉,辣得直吸氣,但筷子不停,“麻、辣、鮮、香,全了。”

“川省人就是會吃。”李書記也讚不絕口,“這大冷天,吃這個最舒服,渾身熱乎。”

張嬸涮了片血腸,蘸了料,嘗了嘗:“嗯,血腸涮著吃也好吃,更嫩了。”

孩子們不能吃太辣,林晚星特意給他們調了不辣的蘸料,用芝麻醬加白糖,甜甜的。孩子們涮著肉片、白菜,吃得滿嘴是醬。

酒也倒上了。男人喝白酒,女人喝山葡萄酒。山葡萄酒是馮工家自己釀的,紫紅色,甜滋滋的,酒精度不高。

“來,咱們敬顧副團長和周大夫。”李書記舉杯,“祝顧副團長任務順利,平安歸來。祝周大夫回四九城前程似錦。”

大家都舉杯。

顧建鋒站起來:“謝謝大家。我在林場這些年,多虧各位關照。這次任務我一定圓滿完成,早日回來。”

周知遠也站起來:“我在林場工作了五年t,這裏有我的戰友,我的朋友。雖然要離開了,但我會一直記得大家。謝謝。”

說完,兩人一飲而盡。

氣氛更熱烈了。

齊大姐涮了片肉,感慨:“時間過得真快。我記得周大夫剛來林場時,還是個剛從醫學院畢業的小夥子,現在都要回四九城當大醫生了。”

“是啊。”王大嫂接話,“曉蘭也是,剛來時嬌滴滴的,現在都能獨當一面了。”

趙曉蘭被說得不好意思:“都是晚星姐教得好。”

“那是晚星能幹。”張嬸說,“工坊辦得多好,咱們林場的女同志,現在都有事做了,還能掙點錢貼補家用。”

這話說到大家心裏去了。工坊不僅給林晚星和趙曉蘭帶來了收入,也給其他參與的女同志帶來了實實在在的好處。雖然錢不多,但買點針頭線腦、給孩子添件衣裳,足夠了。

“晚星,工坊下一步有什麽打算?”李書記問。

林晚星正在涮蘑菇,聞言放下筷子:“正想跟您匯報呢。我有個新想法。”

“哦?說說。”

“咱們林場山貨多,蘑菇、木耳、蕨菜、刺五加、五味子......這些都是好東西。”林晚星說,“但現在都是賣原料,或者簡單加工。我在想,能不能做深加工,提高附加值。”

馮工來了興趣:“具體怎麽弄?”

“做便攜湯料包。”林晚星早就想好了,“就像這火鍋底料一樣,把各種山貨磨成粉,或者切成小塊,配上調料,做成一小包一小包的。用的時候,加水一煮,就是一鍋湯。方便,還好吃。”

她頓了頓,繼續說:“咱們林場職工冬天上山幹活,帶飯不方便,常常就是啃冷饅頭。如果有這種湯料包,帶一包,找個地方燒點水一煮,就能喝上熱乎湯,多好。而且還能往外賣,縣城、省城,肯定有人要。”

這個想法很新穎,大家都聽得認真。

李書記想了想:“技術上可行嗎?”

“可行。”馮工接話,“其實就是幹燥、粉碎、混合,工藝不覆雜。關鍵是要保證味道好,保存時間長。”

“味道我可以調配。”林晚星很有信心,“保存的話,用防潮包裝,應該沒問題。”

“包裝材料呢?”李書記問到了關鍵。

林晚星笑了:“周姑媽上次不是幫忙聯系了省城輕工局嗎?他們有種新型防潮紙,可以做小包裝。我已經寫信去問了,等回信。”

這就是她的人脈和算計。早就鋪好了路,只等時機成熟。

李書記點點頭:“既然你有把握,那就試試。需要場裏支持什麽,盡管說。”

“謝謝李書記。”林晚星心裏有底了。

這頓飯吃得很盡興。銅鍋裏的湯加了又加,菜涮了一盤又一盤。酒也喝了不少,男人臉色泛紅,女人笑聲不斷。

孩子們吃飽了,在屋裏玩起了游戲。幾個小男孩用筷子當槍,玩打仗游戲。小女孩們則圍著趙曉蘭,看她手上的紅頭繩。

“曉蘭阿姨,你的頭繩真好看。”

“是我結婚時系的。”趙曉蘭解下來給她們看,“喜歡嗎?”

“喜歡!”

“等你們長大了,結婚時也系紅頭繩。”

天漸漸黑了,煤油燈點起來。昏黃的光暈裏,火鍋的熱氣裊裊升起,模糊了每個人的臉。

這頓送別宴,吃出了七十年代特有的溫情與質樸。

散席時,已經晚上八點多了。

大家幫著收拾了碗筷,把桌子搬回原處。孩子們困了,趴在大人肩上睡著了。女人們裹緊頭巾,男人們戴上帽子,互相道別。

“顧副團長,一路順風。”

“周大夫,到了四九城來信啊。”

“一定。”

人都走了,屋裏安靜下來。

林晚星和顧建鋒收拾殘局。鍋碗瓢盆一大堆,得洗。好在有熱水,兩人分工,一個洗,一個涮,很快就弄完了。

收拾幹凈,兩人坐在炕上休息。

屋裏還彌漫著火鍋的味道,麻辣鮮香。炭火還沒完全熄滅,閃著暗紅的光。

“晚星。”顧建鋒忽然開口。

“嗯?”

“我不在,你照顧好自己。”他說,“工坊的事別太拼,身體要緊。”

這話他今天說了好幾遍。林晚星知道,他是真的擔心。

“我知道。”她靠在他肩上,“你也是,註意安全。邊境線冷,多穿點。我給你準備了厚襪子,還有手套,都放在包裏了。”

“嗯。”顧建鋒摟住她的肩,下巴蹭著她的頭發,“等我回來。”

“等你回來。”

兩人就這麽坐著,誰也沒說話。煤油燈的光暈溫柔,窗外的雪地反射著月光,一片銀白。

許久,顧建鋒說:“睡吧,明天得早起。”

“好。”

吹了燈,躺下。被窩已經暖了,林晚星習慣性地往顧建鋒懷裏靠。顧建鋒摟緊她,手在她腰上輕輕揉著。

“還酸嗎?”他問。

“好多了。”林晚星實話實說。

其實還有點,但不想讓他擔心。

顧建鋒就不說話了,只是手上的動作更輕了。揉了一會兒,他忽然低聲說:“等我回來......咱們再試試。”

林晚星臉一熱,沒說話,只是往他懷裏鉆了鉆。

顧建鋒明白了,嘴角揚起,摟緊她。

這一夜,兩人都睡得踏實。

---

正月十二,天還沒亮,顧建鋒就起來了。

林晚星也跟著起來,給他準備早飯。煮了粥,熱了饅頭,炒了雞蛋。簡單但實在。

顧建鋒吃得很快,三兩下吃完,開始檢查行李。

背包是軍用的,綠色帆布,結實耐用。裏面裝著換洗衣物、厚襪子、手套、幹糧。

林晚星昨晚烙的餅,能放幾天。還有水壺、手電筒、指南針、地圖。

林晚星又塞了一包刺五加茶:“帶著,冷的時候泡著喝,暖身子。”

“好。”顧建鋒接過來,塞進背包側袋。

都收拾好了,天也蒙蒙亮。

該出發了。

顧建鋒背上背包,戴上帽子,走到門口又回頭。晨光從門縫透進來,照在他臉上,棱角分明。

“我走了。”他說。

“嗯。”林晚星站在屋裏,沒出去送。

外頭冷,他肯定不讓。

門開了又關,腳步聲漸遠。

林晚星站在窗前,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晨霧中。軍綠色的大衣,寬厚的肩膀,沈穩的步伐。

這一走,就是半個月。

屋裏忽然安靜下來,安靜得有些不習慣。林晚星站了一會兒,轉身開始收拾。

粥還剩點,她慢慢喝完。碗筷洗了,竈膛的火弄滅。然後把昨天聚餐的桌子擦幹凈,椅子擺好。

都弄完了,她坐在炕沿上,看著空蕩蕩的屋子。

以前顧建鋒也出過任務,但沒這次時間長。而且......這次的感覺不一樣。

經過了那些夜晚的親密,兩人之間有了更深層的連接。分開,就有了不一樣的滋味。

正想著,門被敲響了。

是趙曉蘭。

“晚星,顧副團長走了?”她眼睛有點紅,像是哭過。

“剛走。”林晚星拉她進來,“你怎麽了?”

“知遠也走了。”趙曉蘭坐下,聲音悶悶的,“早上五點的車,我送他到路口。車來了,他就上去了,連頭都沒回。”

林晚星理解這種心情。離別總是難受的,尤其是新婚離別。

“周大夫是怕回頭更舍不得。”她輕聲安慰,“男人都這樣,看著硬氣,其實心裏也難受。”

“真的?”趙曉蘭擡頭。

“真的。”林晚星說,“建鋒也是,出門前一句話都不多說,但我知道他舍不得。”

趙曉蘭擦了擦眼睛:“我就是......有點空落落的。以前他在林場,雖然忙,但總歸能見面。現在一走,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見。”

“所以咱們得把工坊做好。”林晚星拍拍她的手,“等你把工坊做到四九城去,不就能見了?”

這話給了趙曉蘭力量。她坐直身子:“對,得把工坊做好。晚星,你說的那個湯料包項目,咱們什麽時候開始?”

“今天就開始。”林晚星雷厲風行,“先做市場調研,看看大家喜歡什麽口味。然後試驗配方,確定工藝。等包裝材料到了,就能批量生產。”

說幹就幹。

兩人去了工坊。工坊還沒正式開工,但鑰匙在林晚星這兒。開了門,裏頭冷颼颼的,得生爐子。

爐子生起來,屋裏漸漸暖和。林晚星拿出本子和筆,開始規劃。

“首先得確定產品類型。”她在本子上寫,“蘑菇湯、木耳湯、野菜湯、山珍湯......每種都得試。”

“還得考慮成本。”趙曉蘭現在很有經濟頭腦,“蘑菇、木耳這些貴的,少放點。配點便宜的,比如豆粉、澱粉,既能增稠,又能降低成本。”

“對。”林晚星讚賞地看她一眼,“曉蘭,你現在越來越有生意頭腦了。”

趙曉蘭有些不好意思:“都是跟你學的。”

兩人商量了一上午,初步確定了三個方向:蘑菇湯料包、野菜湯料包、綜合山珍湯料包。每種都要試驗不同配方。

下午,林晚星開始準備原料t。

蘑菇有榛蘑、松蘑,都是秋天采的,曬幹了。木耳也有,黑乎乎,泡發了很大。野菜更多:蕨菜、刺嫩芽、婆婆丁......都是林場常見的。

她把各種原料拿出來,稱重,記錄。然後開始試驗。

第一個試驗蘑菇湯。

幹蘑菇磨成粉,加鹽、胡椒粉、一點糖提鮮。用開水沖開,攪勻,嘗味道。

“有點淡。”趙曉蘭嘗了嘗,“蘑菇味不夠濃。”

“再加點蘑菇粉。”林晚星調整比例。

又試了一次,這次蘑菇味濃了,但有點澀。

“得加點別的。”林晚星想了想,“加點炒熟的面粉,既能增稠,又能中和澀味。”

面粉炒到微黃,有香味,加進去。再沖,味道果然好了很多。

“這個行。”趙曉蘭點頭,“鮮,香,還不貴。”

記下配方比例。

接著試驗野菜湯。野菜味道特殊,有些人喜歡,有些人不喜歡。得調配得恰到好處。

“加點姜粉。”林晚星有主意,“姜能去土腥味,還暖胃。”

果然,加了姜粉,野菜湯味道醇厚多了,還有股暖意。

綜合山珍湯最覆雜,要把蘑菇、木耳、野菜按比例混合,還得加其他調料。林晚星試了好幾次,才找到最佳比例。

“這個好。”趙曉蘭嘗了最新版本,“各種味道都有,層次豐富,而且營養全面。”

記下配方。

試驗了一下午,確定了三個基本配方。但林晚星還不滿意。

“光有鹹味不行,得有點別的。”她說,“比如麻辣味、酸辣味,適應不同人的口味。”

“那得加花椒、辣椒、醋粉。”趙曉蘭說,“這些咱們沒有。”

“去縣裏買。”林晚星果斷,“明天就去。”

正說著,外頭有人喊:“晚星在家嗎?”

是齊大姐。

林晚星出去開門。齊大姐拎著個籃子,裏面是幾個雞蛋。

“我家雞今天下了幾個蛋,給你拿點。”齊大姐說,“顧副團長不在,你一個人,別虧待自己。”

“謝謝齊大姐。”林晚星接過,“進來坐會兒?”

“不坐了,還得回去做飯。”齊大姐擺擺手,走了。

林晚星拿著雞蛋回屋,心裏暖暖的。林場就是這樣,人情味濃,互相照應。

晚上,她一個人吃飯。簡單煮了碗面條,打了個雞蛋,放點白菜葉。吃完收拾了,坐在炕上看書。

那本生理知識書還在炕頭,她拿起來翻了翻。看到某些章節,臉還是會熱,但更多的是安心。

顧建鋒雖然不在,但他的氣息還在。被子有他的味道,枕頭上也有。屋裏每樣東西,都有兩人共同生活的痕跡。

看了一會兒書,她吹燈睡覺。

被窩很暖,但身邊空蕩蕩的。她翻了個身,抱住顧建鋒的枕頭。

她想他了。

才分開一天,就想他了。

迷迷糊糊睡著了,夢裏都是他。他訓練時的嚴肅,吃飯時的認真,看她時的溫柔,還有那些夜晚的熾熱......

第二天醒來,天已大亮。

林晚星起床,做飯,吃飯。然後去工坊,和趙曉蘭繼續試驗。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

顧建鋒走了三天了,沒有消息。

邊境線通訊不便,這很正常。林晚星不擔心,她相信他的能力。

工坊的試驗很順利。她們又調配出了麻辣味和酸辣味的湯料包,味道都不錯。

正月十五,元宵節。

林場有活動,晚上場部放電影。林晚星和趙曉蘭去看,是《紅色娘子軍》。黑白電影,放映機吱吱響,但大家看得津津有味。

電影散場,往家走。月光很好,雪地亮堂堂的。路上很多人,說說笑笑。

“晚星姐,你想顧副團長嗎?”趙曉蘭忽然問。

林晚星頓了頓:“想。”

“我也想知遠。”趙曉蘭小聲說,“但不像以前那麽難過了。因為我知道,他在做他該做的事,我也在做我該做的事。這樣挺好的。”

“是啊。”林晚星擡頭看月亮,圓圓的,亮亮的,“這樣挺好的。”

兩人在路口分手,各自回家。

林晚星推開院門,院子裏靜悄悄的。月光照在雪地上,像鋪了一層銀霜。她站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日子還長,慢慢過。

等他回來,等工坊新項目上馬,等春天來。

一切都會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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