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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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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第 51 章

◎四九城來人◎

七月的天, 娃娃的臉。剛才還烈日當頭,曬得地皮發燙, 轉眼間不知從哪個山坳裏湧來一團烏雲,黑壓壓地罩在林場上空,緊接著就是一陣劈裏啪啦的急雨,豆大的雨點砸在屋頂的油氈紙上,激起一片白蒙蒙的水汽。

林晚星趕忙放下手裏正在分裝的刺五加茶,和趙曉蘭一起, 手忙腳亂地將晾曬在院子裏的幾簸箕半幹的黃芪片擡進工作間。雨來得急,去得也快,不過一袋煙的功夫,烏雲散去,太陽重新露臉,熾熱的陽光照在濕漉漉的地面上,蒸騰起一股混雜著泥土和草木清氣的、悶熱潮濕的味道。

“這鬼天氣。”趙曉蘭抹了把額頭的汗, 重新將黃芪片攤開,“晚星姐,剛才那批茶點好了, 一共是六十二包。”

“嗯,先放那邊木箱裏, 等下午馮工派人來取。”林晚星指著墻角幾個刷洗幹凈、墊了舊報紙的結實木箱,“這是要送去縣供銷社試銷的第一批,每包分量、封裝都得仔細,不能出岔子。”

經過近一個月的反覆試驗和改進,“刺五加健體茶”終於定型了。嫩葉的采摘標準、殺青的火候時間、揉撚的力度、烘幹的溫度, 都有了相對固定的流程。

林晚星還帶著張嫂李嬸, 用裁好的幹凈油紙, 手工折成一個個小巧的長方形紙袋,每個紙袋正好裝夠沖泡三到五次的茶葉量。紙袋口折疊後用米漿粘牢,外面再貼上一張用紅墨水手寫、蓋了互助組小印章的標簽,上面簡單寫著“紅星林場健體茶”和“益氣安神”幾個字。

雖然簡陋,但在物質匱乏的年代,這份手工的細致和用心,反而顯得珍貴。

場裏對這件事很重視,劉副場長親自拍板,撥了一筆錢用於購買更大量的油紙和標簽紙,並聯系了縣供銷社,爭取到了一個櫃臺角落的試銷點。

今天要送走的,就是第一批試水產品。

“也不知道賣不賣得出去。”趙曉蘭有些忐忑,“縣裏人能認咱們這山裏的東西嗎?”

“事在人為。”林晚星倒顯得平靜,“馮工打聽過,縣城裏坐辦公室的人越來越多,好些人喊頭暈眼花沒精神,咱們這茶正好對路。再說,價錢定得不高,就算賣不出去,也能讓更多人知道咱們林場有這麽個東西,不虧。”

她心裏其實也有壓力,但更多的是躍躍欲試的期待。

這是她來到這個世界後,真正意義上主導推動的一件事,從無到有,從想法到產品,每一步都凝結著心血。成敗固然重要,但這個努力的過程本身,就讓她覺得充實而有力量。

兩人正說著話,工作間的門被推開,顧建鋒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穿著軍裝,褲腿上還沾著泥點,顯然剛從工地回來。

“建鋒?你怎麽這個點回來了?”林晚星有些意外,平時他中午都在食堂吃。

“回來拿份圖紙,下午要去場部匯報一期工程總結。”顧建鋒走進來,身上帶著外面陽光的熱氣和雨後的潮氣。他看了眼碼放整齊的茶包和忙碌的妻子,眼裏閃過一絲柔和,“準備送走了?”

“嗯,下午就送。”林晚星給他倒了碗晾涼的白開水,“順利嗎?”

“一期工程驗收通過了,團裏給了嘉獎。”顧建鋒接過碗,一口氣喝幹,語氣平淡,但眉宇間透著輕松,“不過二期任務更重,線路t更長,地形更覆雜。圖紙還得再細化。”

“我就知道你能行。”林晚星笑了,拿起毛巾自然地替他擦了擦額角的汗,“再忙也得按時吃飯。鍋裏給你留了飯,茄子燉土豆,貼的餅子,還溫著。”

“好。”顧建鋒應著,目光落在她因為忙碌而微微泛紅的臉頰上,伸手將她臉頰邊一縷汗濕的頭發別到耳後,“你也別太累。”

這簡單親昵的動作,讓旁邊的趙曉蘭看得抿嘴一笑,趕緊低下頭假裝整理標簽。林晚星臉上微熱,拍開他的手:“快吃飯去,一會兒涼了。”

顧建鋒眼底閃過一絲笑意,沒再多說,轉身去竈房吃飯。他吃飯快,不一會兒就收拾好碗筷出來,拿了圖紙,對林晚星說:“我晚上可能晚點回,不用等我吃飯。”

“知道了,路上小心。”林晚星送他到門口,看著他大步流星離去的挺拔背影,心裏湧起一股踏實和驕傲。她的男人,在為國奉獻的崗位上發光發熱;而她,也在屬於自己的小小天地裏努力耕耘。這種感覺,真好。

與林場這邊充滿希望和忙碌的景象形成殘酷對比的,是千裏之外紅星村顧家老宅那日益沈淪、幾乎看不到光亮的絕望深淵。

公社和縣裏聯合調查組的介入,毫不留情地剖開了顧建斌費盡心機編織的所有謊言。

犧牲?戰鬥記錄和部隊檔案裏根本沒有他“犧牲”的記載,只有一紙“因嚴重違反紀律,予以開除軍籍”的處分決定覆印件,白紙黑字,蓋著鮮紅的公章,由調查組的王同志面無表情地攤開在顧家人面前。

重傷被老鄉所救?他支支吾吾說不出具體地點、人物,更拿不出任何證明。調查組早已通過公函與當地政府和駐軍核實,他所謂的“養傷”地點根本子虛烏有,那段空白時間,經查實,是他流竄在邊疆與小城之間打零工、惶惶不可終日的落魄歲月。

退伍費?更是無稽之談。被開除的人員,哪來的退伍費?他帶回的那點錢,經不起細問,很快露餡,是他最後幾個月微薄津貼和變賣少許個人物品所得,早已在路上和劉桂芳的拖累下消耗殆盡。

鐵證如山,顧建斌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在調查組嚴肅的詢問和政策的威懾下,他臉色灰敗,冷汗涔涔,最終癱坐在椅子上,啞著嗓子承認了一切:假稱犧牲、擅自離隊、實際上是被開除……

每一句承認,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顧家父母臉上,也扇碎了他們最後一點自欺欺人的幻想。

消息像長了翅膀,飛快傳遍了紅星村乃至整個公社。曾經的“烈士家屬”,瞬間變成了“騙子家庭”。走在村裏,指指點點的目光、毫不避諱的議論、甚至孩童扔過來的土塊,都成了壓垮顧家人的稻草。

顧母王氏遭受的打擊最大。她一生好強,最好面子,把“烈屬”的身份看得比命還重,靠著這點虛榮,才能在艱苦的生活裏挺直腰桿。

如今,這最大的倚仗和臉面被兒子親手撕得粉碎,還沾滿了汙穢。她受不了這落差,一口氣沒上來,直接暈倒在院子裏。

醒來後,人就有些癔癥了,時哭時笑,嘴裏反覆念叨“我的兒是烈士……光榮……”,或者突然尖聲咒罵“騙子!孽障!你怎麽不去死!”,眼神直勾勾的,看得人心裏發毛。

顧老栓更沈默了,原本就佝僂的背,如今幾乎彎成了九十度。他整天蹲在院子的角落裏,吧嗒著早已沒有煙絲的旱煙袋,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面,仿佛一尊風化的石像。

家裏的一切爭吵、哭鬧、混亂,似乎都與他無關了。這個老實巴交、一輩子沒經過大風浪的農民,被接二連三的打擊徹底擊垮了精神。

最精明的顧秀秀,在調查組第一次上門後,就敏銳地嗅到了滅頂之災的氣息。她連夜收拾了自己那點可憐的家當,趁著天沒亮,悄悄從後門溜出,頭也不回地去了縣城,投奔那個在紡織廠做臨時工的同學。

這個家,她早就不想待了,如今更是毫無留戀。

至於父母兄長的死活,在她心裏,或許還比不上自己攥在手心的那幾塊錢和一張臨時工介紹信來得重要。

劉桂芳則是徹底看清了顧建斌的無能和顧家的窮途末路。

最初的恐慌過後,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勁湧了上來。她才不管顧家丟不丟臉,她只知道,跟著顧建斌這個廢物,在這個只剩咒罵和窮困的家裏,她和孩子只有死路一條。

於是,在顧母又一次瘋癲咒罵時,劉桂芳猛地將懷裏餓得哭不出聲的孩子往顧建斌懷裏一塞,叉著腰宣布:“這日子沒法過了!顧建斌,今天當著爹媽的面,把話說明白!要麽分家,把那間西廂房騰出來給我們娘倆單過,口糧也分開!要麽,我現在就抱著孩子去公社,告你們顧家虐待烈士遺孤!反正你也不是什麽烈士,但孩子總是真的沒爹!我看公社管不管!”

顧建斌抱著輕飄飄、哭聲微弱的孩子,看著眼前狀若瘋虎的劉桂芳,再看看瘋癲的母親和麻木的父親,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喉嚨裏湧上一股腥甜。

分家?家裏就這幾間破屋,一點糧食,還有什麽可分的?不分?劉桂芳真去公社鬧,顧家現在的情況,更是雪上加霜。

“桂芳……你……”他試圖說什麽。

“我什麽我!”劉桂芳打斷他,“顧建斌,我跟著你,吃盡了苦頭,受盡了白眼!現在你家成了這樣,還想拉著我們娘倆一起陪葬?做夢!今天必須給我個說法!不然,大家就一起死!”

她發起狠來,那股子豁出去的勁頭,連瘋癲的顧母都被鎮住了一瞬。

顧家,這個曾經在村裏還算體面的人家,如今已徹底淪為了一個充滿瘋癲、麻木和絕望的爛泥潭,在盛夏灼熱的陽光下,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氣味。

就在顧家陷入絕境之時,林場小院裏,迎來了一批意想不到的客人,也帶來了新的轉機。

這天下午,林晚星剛把最後一批送往供銷社的茶包檢查完封好口,院門外就傳來了周知遠略顯急促的聲音:“晚星同志在家嗎?”

林晚星和趙曉蘭對視一眼,都有些詫異。周知遠平時沈穩,很少這樣。

“在,周醫生,進來吧。”林晚星擦了擦手,迎出去。

只見周知遠站在門口,身邊還跟著兩位中年女同志。一位約莫五十出頭,穿著淺灰色短袖襯衫和深藍色長褲,頭發在腦後挽成一個整齊的發髻,面容白皙,眉眼間與周知遠有幾分相似,氣質溫婉中透著幹練。

另一位年紀稍長些,穿著碎花短袖衫,戴著眼鏡,手裏拎著個不小的旅行包,臉上帶著親切的笑意,正打量著這個小院。

“晚星同志,打擾了。”周知遠罕見地有些緊張,介紹道,“這是我母親,這位是我姑媽。她們從北京過來看看我,聽說曉蘭在這兒,想……想見見她。”他看向趙曉蘭。

趙曉蘭瞬間僵住了,下意識往林晚星身後縮了縮,手指緊緊攥住了林晚星的衣角。

林晚星心裏也是一咯噔。見家長?這麽快?而且是從四九城來的!看這兩位的氣質打扮,絕不是普通人家。

她迅速鎮定下來,臉上揚起熱情得體的笑容,上前一步:“阿姨好,姑媽好!快請屋裏坐!曉蘭,快去倒茶,用咱們新制的健體茶!”

她一邊招呼,一邊悄悄捏了捏趙曉蘭冰涼的手,給她一個鼓勵的眼神。趙曉蘭深吸一口氣,勉強穩住心神,低聲道:“阿姨,姑媽,你們坐,我……我去倒水。”說完,幾乎是同手同腳地去了竈房。

周母將這一切看在眼裏,目光在林晚星身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兒子緊張的神情和趙曉蘭慌亂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了然,臉上的笑容更加溫和了些:“你就是林晚星同志吧?常聽知遠提起你,說你在林場很能幹,幫了大家不少忙。這位是趙曉蘭同志?”

“阿姨您太客氣了,叫我晚星就行。”林晚星引著她們在院子裏樹蔭下的小桌旁坐下,“都是場裏領導和大家支持,我就是跟著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曉蘭是我很好的朋友,也是我們藥材加工組的得力幹將,人特別實在,手也巧。”

她說話不卑不亢,既介紹了趙曉蘭,又點明了她的優點和價值,還順帶表明了兩人親密的關系。

周姑媽摘下眼鏡擦了擦,笑道:“這小院收拾得真幹凈,看著就舒坦。知遠在信裏可沒少誇你們林場人樸實能幹,尤其是這位小林同志,點子多,還帶著家屬搞生產,了不起。”她說話爽利,帶著點四九城的口音。

這時,趙曉蘭端著茶盤出來了,手還有些抖。林晚星接過茶盤,將兩杯沖泡好的刺五加茶輕輕放在周t母和周姑媽面前:“阿姨,姑媽,嘗嘗我們自己做的茶,山裏的東西,味道可能特別些,但喝了對身體好。”

淺琥珀色的茶湯,熱氣裊裊,散發出獨特的藥香和炒香。周母端起來,先聞了聞,然後小口啜飲,細細品味。周姑媽也喝了一口,點點頭:“嗯,有意思,苦後回甘,香氣挺特別。這就是你們用那什麽……刺五加做的?”

“是的,姑媽。”林晚星見她們有興趣,便簡單介紹了刺五加的功效和制茶的想法。

周母聽得很認真,放下茶杯,看向一直低著頭、緊張得不敢擡眼的趙曉蘭,聲音柔和:“曉蘭同志,別緊張。我們這次來,沒別的意思,就是知遠總在信裏提起你,說你在林場適應得很好,工作認真,人也開朗。我們做家長的,就想來看看,也謝謝你平時對知遠的照顧。”

趙曉蘭沒想到周母開口這麽和氣,楞了一下,連忙擺手:“沒……沒有,是周醫生照顧我多一些……我,我沒做什麽……”

周姑媽笑了:“瞧把這孩子緊張的。我們又不會吃人。”

周姑媽語氣平常,“我看你挺好,不依賴家裏,自己跑這麽遠來支持建設,還能跟著晚星學本事,搞生產,這思想境界就值得表揚。”

這話說得極其熨帖,趙曉蘭眼圈微微紅了,緊張感消散了大半,鼓起勇氣擡頭看了周母和周姑媽一眼,發現她們臉上都帶著真誠的笑意,並沒有想象中的審視和挑剔。

周母從隨身帶著的手提包裏拿出一個用手絹包著的小布包,打開,裏面是一對潤澤光潔、顏色翠綠的玉鐲。她拉過趙曉蘭的手,將鐲子輕輕放在她手心:“孩子,第一次見面,沒什麽好東西。這鐲子是我出嫁時我母親給的,不是什麽值錢物件,就是個念想。今天送給你,希望你和知遠,以後互相扶持,好好過日子。”

趙曉蘭完全呆住了,看著手心裏那對觸手溫潤的玉鐲,又看看周母慈和的眼睛,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不是害怕,而是感動和釋然。“阿姨……這太貴重了……我……”

“給你就拿著。”周母拍拍她的手,“我和他姑媽這次來,除了看看知遠,主要也是想見見你,把這事定下來。你們本來就有婚約,可之前卻鬧得……還以為你們倆沒有緣分呢,沒想到在這林場反而看對眼了。現在我們看了,心裏也踏實了。你們年輕人的事,你們自己商量好。我聽知遠說,可能下半年調令下來,要回四九城。你的意思呢?”

趙曉蘭看向周知遠,周知遠沖她鼓勵地點點頭。她又看向林晚星,林晚星微笑著對她眨眼。

趙曉蘭心一橫,擦掉眼淚,聲音清晰了許多:“阿姨,姑媽,我……我願意跟著知遠。不過,晚星姐這邊的工作剛剛起步,我想……我想等年底,把手頭這批茶的事情忙出個眉目,安排好,再……再去四九城,行嗎?”

“這有什麽不行的!”周姑媽率先讚成,“工作有始有終,這是負責任的表現!好孩子,阿姨支持你!年底就年底,到時候讓知遠回來接你,或者我們給你安排都行!”

周母也欣慰地點頭:“應該的。工作重要。那咱們就說定了,年底,你和知遠回四九城,把證領了。婚禮的事情,到時候再商量,簡簡單單辦一下,主要是你們倆高興。”

趙曉蘭只覺得像做夢一樣,心裏那塊沈甸甸的大石頭,終於徹底放下了,湧上來的是滿滿的幸福和感激。

林晚星也由衷地為趙曉蘭高興,同時暗暗佩服周家兩位長輩的明理與大度。這絕非普通人家能有的眼界和氣度。

氣氛徹底融洽起來。林晚星留她們吃晚飯,周母和周姑媽爽快答應了。林晚星讓趙曉蘭陪著說話,自己系上圍裙下了竈房。

好在昨天顧建鋒帶回來一條魚,養在水缸裏,還有攢下的幾個雞蛋,地裏有茄子和豆角。

她手腳麻利地做了個紅燒魚、韭菜炒雞蛋、蒜泥茄子、涼拌豆角,又蒸了一鍋白米飯。雖然比不上四九城的菜式精致,但食材新鮮,做法樸實,分量實在,擺了一小桌,倒也像模像樣。

周姑媽嘗了口紅燒魚,讚道:“晚星這手藝真不錯!魚燒得入味,一點土腥氣都沒有。這茄子也好吃,軟爛入味。不比四九城館子差!”

周母也點頭:“是,火候掌握得好。家常菜能吃出這個水平,不容易。”

吃飯時,大家閑聊起來。

周姑媽問起林晚星制茶的事情,聽說在為包裝防潮和擴大銷路發愁,她放下筷子,想了想說:“油紙確實容易受潮。我有個老同學,在省城輕工局,好像管著一些新型包裝材料的試制分配。我回去寫封信問問,看有沒有適合你們用的、防潮性好一點的紙,比如那種裏層壓了薄薄防水膜的,或者更結實耐用的牛皮紙,能不能申請點計劃外的指標,價格估計能比市面便宜些。”

林晚星眼睛一亮:“真的?那可太好了!我們現在最頭疼的就是這個,夏天濕度大,好不容易做好的茶,放不了多久就容易吸潮變味。”

“我試試看,應該問題不大。”周姑媽爽快地說,“還有,你們光在縣城供銷社賣,眼界還是窄了。省裏下半年,好像要搞一個‘北方地區土特產交流展’,邀請各地有特色的農副產品、手工制品去參展。我覺得你們這個‘健體茶’概念新,又是林場家屬自力更生的成果,很有典型意義。可以讓你們場領導往上報報材料,爭取個參展名額。要是能在展會上打出點名堂,那銷路可就不止一個縣城了。”

這個消息更是讓林晚星驚喜萬分!

她正苦於如何打開更廣的銷路,這簡直是瞌睡送來了枕頭!“姑媽,這……這消息太及時了!我明天就跟馮工和劉副場長匯報!”

周母微笑著看她們交談,對林晚星的沈穩和敏銳很是欣賞,補充道:“如果需要寫材料或者有什麽需要溝通協調的,也可以讓知遠幫忙。他在北京總院那邊,也有一些同學朋友在相關系統。”

一頓簡單的家常晚飯,吃得賓主盡歡。周家兩位長輩的到訪,不僅圓滿解決了趙曉蘭的終身大事,消除了她的忐忑,更為林晚星正在起步的事業,帶來了至關重要的、意想不到的幫助。

送走周母和周姑媽後,趙曉蘭還沈浸在巨大的喜悅和感動中,拉著林晚星的手不停地說:“晚星姐,我不是在做夢吧?周阿姨和姑媽人太好了!”

“是你自己夠好,值得她們喜歡。”林晚星真心為她高興,也為自己那個關於“周主任”的猜測感到一絲慶幸。這一世,一切都不同了。善良的人得到了善待,真誠的感情得到了祝福,而事業,也看到了更廣闊的曙光。

夜色漸深,顧建鋒回來了,聽林晚星說了今天的事情,也為趙曉蘭和周知遠感到高興,更對妻子事業上的新機遇表示支持。

“需要我做什麽,隨時說。”他攬住妻子的肩,聲音低沈而可靠。

“嗯。”林晚星靠在他懷裏,望著窗外繁星點點的夜空,只覺得內心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安寧與力量。前路或許仍有挑戰,但有了身邊人的支持,有了志同道合的夥伴,有了不斷出現的機遇,她相信,無論是自己的生活,還是這份小小的事業,都一定會越來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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