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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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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第 43 章

◎【7+8更】久別勝新婚◎

正月十五, 元宵節。在林場,這個節日的隆重程度僅次於除夕。家家戶戶早上要吃元宵, 有條件的是糯米面包著糖餡,滾水一煮,白白胖胖浮起來,咬一口甜糯燙嘴;沒條件的,就用黃米面或普通白面包點糖疙瘩,也算應景。

林晚星起了個大早, 用攢下的糯米粉和一點點紅糖芝麻餡,包了二十來個小小的元宵。她不喜歡吃太甜的,每個元宵裏只放指甲蓋大小的一丁點餡料,煮熟後,那點甜味浸透糯米皮,依然能讓人滿足。

顧建鋒也難得沒有一早出門。他坐在炕沿,看著林晚星在竈臺前忙碌。她穿著那件碎花罩衫, 腰身纖細,頭發松松挽在腦後,幾縷碎發隨著動作輕輕晃動。晨光從糊著報紙的窗戶透進來, 給她周身鍍上一層柔和的暈。

“今天場裏放半天假,下午有秧歌隊巡演。”顧建鋒開口道, “你想去看嗎?”

林晚星把元宵下到滾開的水裏,用勺子輕輕推了推,防止粘鍋:“你想去嗎?”

“我都行,看你。”顧建鋒的目光追隨著她的身影。

“那就不去了吧,人多擠得慌。”林晚星回頭沖他笑了笑, “在家歇歇挺好。你這些天都沒好好休息。”

元宵很快煮好, 盛在兩只粗瓷碗裏, 熱氣騰騰。兩人坐在小炕桌兩邊,安靜地吃著。甜糯的食物下肚,驅散了清晨的寒意。窗外隱約傳來遠處秧歌隊的鑼鼓聲和嗩吶聲,熱鬧是別人的,他們守著這一方小小的安寧,卻覺得格外充實。

吃過早飯,顧建鋒主動收拾碗筷去洗。林晚星則拿出前幾天領到的幾尺藍色勞動布,準備給顧建鋒做條新褲子。他常年在野外跑,褲子磨損得快。

她坐在窗前,就著明亮的光線,用劃粉在布t料上仔細地畫線。顧建鋒洗好碗,擦幹手,走到她身後,靜靜地看了一會兒。

“我幫你。”他拿起剪刀,“劃線我手不穩,裁剪還行。”

林晚星有些驚訝:“你會做這個?”

“以前在顧家這些都是我做的,補衣服,簡單的裁剪。”顧建鋒說得平淡,拿起劃好線的布料,沿著線條,動作穩而準地剪下去。布料在他寬大的手掌和剪刀下服服帖帖,發出清脆的“哢嚓”聲。

陽光灑在他低垂的眉眼和專註的側臉上,那認真勁,仿佛不是在裁布,而是在執行一項精密任務。林晚星看著,心裏某個角落又軟了幾分。

下午,兩人一個踩縫紉機,一個在旁邊打下手、熨燙。配合默契,偶爾低聲交談幾句。一條褲子的雛形漸漸出來。

“腰這裏,要不要放寬一點?你最近好像瘦了。”林晚星比劃著。

“不用,正好。”顧建鋒摸了摸自己的腰腹,“結實著呢。”

他的手掌不經意間擦過她拿著軟尺的手背,帶著薄繭的溫熱觸感讓林晚星指尖微微一顫。她擡眼,正對上他近在咫尺的目光。那眼神深邃,裏面有什麽東西在靜靜燃燒,和平日的沈穩不同,帶著克制的熱度。

空氣忽然安靜下來,只有縫紉機停止後細微的嗡嗡餘響,和兩人交錯的呼吸聲。窗外遠處的喧鬧似乎被隔絕了。

顧建鋒喉結滾動了一下,率先移開視線,拿起熨鬥:“我去加點炭。”

看著他略顯倉促轉身的背影,林晚星嘴角微彎,低下頭,繼續手裏的活計,耳根卻悄悄泛了紅。

夜幕降臨,簡單的晚飯後,兩人洗漱完畢。屋裏燒得暖烘烘的,爐火映著墻壁,光影跳躍。

顧建鋒照例靠在炕頭看一本林業相關的專業書,林晚星則就著煤油燈的光,縫補最後幾針褲腳。氣氛安靜而寧謐。

“好了,你試試。”林晚星咬斷線頭,把新褲子遞過去。

顧建鋒放下書,接過褲子,走到簾子後面換上。再出來時,深藍色的勞動布褲子筆挺合身,襯得他腿長肩寬,格外精神。

“合適嗎?”林晚星上下打量。

“很合適。”顧建鋒在原地走了兩步,伸展了一下,“比發的軍褲還舒服。”

“那就好。”林晚星滿意地笑了,開始收拾針線筐。

顧建鋒看著她彎腰的背影,纖細的腰肢在燈光下劃出美好的弧度。這些天壓抑的情緒和渴望,在這樣溫馨寧靜的夜晚,失去了屏障,悄然湧動。他走過去,從身後輕輕環住她。

林晚星動作一頓,沒有抗拒,反而放松身體,靠進他懷裏。他的心跳沈穩有力,透過薄薄的衣衫傳遞過來,帶著灼人的溫度。

“晚星……”他在她耳邊低喚,聲音有些啞。

“嗯?”林晚星側過頭,臉頰幾乎貼上他的下巴。

顧建鋒沒說話,只是收緊了手臂,低下頭,將吻印在她的頸側。那吻起初是輕柔的,帶著試探,隨即變得灼熱而急切,順著脖頸的曲線向上,尋到她的唇,深深吻住。

這個吻不同於以往的克制,帶著明確的占有欲。林晚星被他吻得有些暈眩,卻並未推開,反而生澀地回應。她的手攀上他寬闊的脊背,隔著衣服也能感受到緊繃的肌肉線條。

意亂情迷間,不知是誰先移動了腳步,兩人相擁著倒在炕上。衣物在激烈的動作中變得淩亂,顧建鋒的手掌滾燙,帶著薄繭,撫過細膩處。

爐火劈啪,光影搖曳。久別重逢的思念,日常積累的溫情,以及林晚星心中那株悄然破土的嫩芽,在這一刻匯聚成洶湧的浪潮。

顧建鋒的□□,眼底翻湧著壓抑已久的渴望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他撐起身,看著她泛紅的臉頰和迷蒙的眼睛,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晚星……我……”

林晚星臉頰發燙,心跳如鼓,伸出手臂環住他的脖頸,將他拉向自己,不許他走。

“建鋒,我們可以試試的。”

顧建鋒最後一絲理智的弦繃斷了。他急切卻笨拙地探索著,遵循著本能。

然而,就在關鍵時刻——

“嘶——”林晚星忽然倒吸一口涼氣,身體瞬間僵硬,疼得嬌呼一聲。

他確實跟他說的一樣……太過異於常人……比她想象中的還要異於常人……

更何況,他完全沒有經驗,又是血氣方剛、橫沖直撞的年紀。

林晚星以為自己做好了準備,可顧建鋒還是大大超出了她的預料。

她這聲痛呼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顧建鋒滾燙的心頭。他所有的動作戛然而止,渾身僵硬,幾乎是瞬間從她身上彈開,臉上血色盡褪,只剩下驚恐和不知所措。

“晚星!對、對不起!我……我弄疼你了?”他手忙腳亂地拉過被子蓋住她,自己卻狼狽地退到炕邊,眼神裏滿是慌亂和自責,哪裏還有半分平日裏的沈穩。

林晚星蜷縮在被子裏,疼痛慢慢緩解,但看到他這副如臨大敵、懊悔萬分的樣子,又覺得有些好笑。

“沒……沒事,”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聲音平穩,“就是……有點突然。”

“什麽沒事!”顧建鋒急得眼睛都紅了,想碰她又不敢,手足無措,“你都疼哭了!是我不好,我太急了,我……我……”他語無倫次,直接給了自己兩巴掌。

林晚星見他這樣,心裏那點尷尬和不適反而散了。她伸出手,輕輕拉住他緊繃的手臂:“真沒事,不怪你。是……是我沒準備好。”

這話沒能安慰到顧建鋒。他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緊,指尖冰涼:“不,是我的問題。我……”他張了張嘴,臉上掠過一絲難堪和更深的自責,卻沒再說下去,只是固執地認定是自己傷到了她。

那一晚,無論林晚星怎麽寬慰解釋,顧建鋒都堅決不肯再有任何進一步的動作。他甚至不敢再抱她,只是隔著被子,小心翼翼地將她摟在懷裏,像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黑暗中,林晚星能感覺到他身體依舊緊繃滾燙,呼吸粗重,但他楞是一動不動,生生忍著,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建鋒,你別……”林晚星想轉身。

“別動,就這樣睡。”顧建鋒聲音沙啞,手臂卻輕柔地拍了拍她的背,“是我不好。睡吧。”

林晚星心裏五味雜陳。有點無奈,有點好笑,但更多的,是一種被珍視到了極致的暖意。這個男人,笨拙得可愛,也執著得讓她心疼。

---

自那夜之後,顧建鋒仿佛變了個人。不,準確說,是他在對待林晚星的方式上,變得加倍小心,甚至有些過度緊張。

他包攬了家裏幾乎所有的重活累活,劈柴挑水自不必說,連洗碗掃地都搶著幹。林晚星想做飯,他就在旁邊打下手,生怕她累著。晚上睡覺,他依舊會擁著她,但姿勢規規矩矩,手臂都不敢用力,仿佛她是個琉璃人兒。

林晚星起初還覺得受用,畢竟誰不喜歡被體貼照顧。但時間長了,就有點不是滋味了。尤其是晚上,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身體的緊繃和壓抑,有時半夜醒來,發現他睜著眼看著屋頂,或者悄悄起身去外面吹冷風。

這天晚上,林晚星實在忍不住了。她轉過身,面對著他。黑暗中,他的眼睛很亮。

“建鋒,我們談談。”林晚星輕聲說。

顧建鋒身體微僵:“談什麽?是不是哪裏還不舒服?要不要明天去找周醫生看看?”語氣裏滿是緊張。

林晚星嘆了口氣,伸手撫上他的臉:“我沒有不舒服。那天……真的只是個意外。你別這樣,弄得我好像一碰就碎似的。”

顧建鋒抓住她的手,握在掌心,聲音低沈:“不是你的問題,是我沒控制好。我……我怕再傷到你。”他頓了頓,語氣艱澀,“以後……我們還是慢慢來,等你……等你完全不怕了再說。”

林晚星聽明白了。他是被那天她的痛呼嚇出了心理陰影,認定是自己“異於常人”會傷到她,所以寧可憋死自己,也不敢再輕易嘗試。

她又好氣又好笑,湊近他,在黑暗中看著他閃爍的眼睛:“顧建鋒,你聽好了。我不怕。那天只是沒準備好,有點疼很正常。你……”她臉有點熱,但還是鼓起勇氣說下去,“你那樣……其實挺好的。”

顧建鋒楞住了,似乎沒料到她會這麽說。半晌,他才遲疑地問:“真的?”

“真的。”林晚星肯定地說,手指輕輕劃過他緊抿的唇線,“所以,你別再躲著我了,也別自己硬扛。我們是夫妻,有什麽事可以一起……摸索。”

最後兩個字她說得很輕,帶著羞意,卻像羽毛一樣搔刮在顧建鋒心上。他呼吸一滯,猛地收緊手臂,將她緊緊摟進懷裏。

“晚星……”他把臉埋在她發間,聲音悶悶的,帶著後怕,“我舍不得你疼。”

“我知道。”林晚星回抱住他,心裏t軟成一片,“但有些事,總得經歷。我們一起,慢慢來,好不好?”

顧建鋒沈默了良久,終於點了點頭,手臂的力道放松了些,卻依舊牢牢圈著她:“嗯,聽你的。”

雖然嘴上答應了,但顧建鋒在實際行動上依然謹慎得過分。他不再刻意保持距離,擁抱親吻逐漸恢覆自然,甚至更加纏綿。但每到眼看要失控時,他總會強行停下來,喘著粗氣去沖冷水,或者緊緊抱著她平覆,說什麽也不肯再冒進。

林晚星勸了幾次沒用,也就隨他去了。她能感受到他的忍耐和痛苦,也明白他的堅持源於對她的愛護。這份笨拙而深重的珍惜,讓她心底那株嫩芽,悄然生長,枝葉舒展。

……

正月末,天氣漸漸有了轉暖的跡象。向陽的坡地上,積雪開始融化,露出下面黑褐色的泥土。林場裏,過年的懶散氣息被新一年生產的忙碌取代。

這天,趙曉蘭興沖沖地跑來,臉頰紅撲撲的,眼睛裏閃著光。

“林姐姐!顧副團長!晚上有空嗎?我想請你們……還有周醫生,一起吃個飯!”她聲音裏是藏不住的雀躍。

林晚星正在院子裏翻曬藥材,聞言擡頭,看到她這副模樣,心裏了然,笑道:“喲,有什麽喜事?”

趙曉蘭扭捏了一下,小聲道:“也……也不算喜事。就是,周知遠他說,婚約不解除了……”她越說聲音越小,臉卻越來越紅,“正好他今天休息,我學著做了幾個菜,想謝謝你們一直幫我,也……也順便……”

“順便讓他嘗嘗你的手藝?”林晚星打趣道。

“林姐姐!”趙曉蘭跺腳,羞得不行。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林晚星笑著應下,“我們晚上一定去。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不用!我都準備好了!”趙曉蘭連忙擺手,又補充道,“就在衛生所後面我那間小宿舍,地方小,你們別嫌棄。”

傍晚,林晚星和顧建鋒帶著一小包自己曬的蘑菇幹當禮物,去了趙曉蘭的宿舍。宿舍確實不大,只有十來個平方,一床一桌一櫃,但收拾得幹凈整潔。一張小方桌上,已經擺了四個菜:一盤蔥炒雞蛋,一盤白菜粉條燉豆腐,一小碟切得細細的鹹菜絲,還有一碗看著就費了功夫的蘿蔔丸子湯。雖然簡單,但在物資有限的林場,已是誠意十足的招待。

周知遠已經到了,依舊穿著那身半舊的中山裝,但洗得幹幹凈凈,頭發也梳得整齊。他看到顧建鋒夫婦,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神色比平時溫和些。

“周醫生,林姐姐,顧副團長,快坐!”趙曉蘭圍著碎花圍裙,忙前忙後地擺碗筷,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整個人都透著光。

四人圍著小方桌坐下。趙曉蘭的手藝確實進步不少,雖然調味略顯生疏,但火候掌握得不錯,能吃出用心。

“曉蘭同志費心了。”顧建鋒嘗了一口丸子湯,點點頭。

“顧副團長喜歡就好!”趙曉蘭眼睛彎成月牙,又偷偷瞟了一眼周知遠。周知遠正安靜地吃著菜,察覺她的目光,動作頓了頓,沒說什麽,卻夾了一筷子炒雞蛋放到她碗裏。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趙曉蘭瞬間眉開眼笑,臉頰飛紅。林晚星看在眼裏,和顧建鋒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絲笑意。

飯桌上氣氛融洽。顧建鋒和周知遠聊了幾句場裏最近的醫療防疫工作,林晚星則問起趙曉蘭采集小組接下來的安排。趙曉蘭現在說起工作頭頭是道,眼睛裏充滿了自信。

“馮工說,開春雪化後,五味子和黃芪就能采了。我還想試著認認黨參,聽說那個更值錢!”趙曉蘭興致勃勃。

“別貪多,先把幾種主要的認熟、采好。”周知遠忽然插了一句,語氣平淡,卻帶著提醒,“山裏有毒草,混淆了危險。”

“嗯!我記下了,周醫生。”趙曉蘭乖巧點頭。

林晚星看著他們之間這種自然而然的互動,知道趙曉蘭這傻姑娘,算是守得雲開見月明了。周知遠這座冰山,正在被她一點點融化。

飯後,林晚星幫著趙曉蘭收拾碗筷,顧建鋒和周知遠在門口說著話。月光很好,灑在尚未融盡的雪地上,一片清輝。

“周醫生,”顧建鋒遞了根煙給周知遠,他自己不抽,但習慣備著,周知遠擺擺手,他便自己也沒點,拿在手裏把玩,“曉蘭是個好姑娘,單純,肯幹。就是家裏那邊……”

“我知道。”周知遠望著遠處黑黢黢的山林輪廓,聲音平靜,“她家裏那邊,我會處理。她既然想留在這裏,做點事情,那就……隨她吧。”

這話等於是默認了婚約,也認可了趙曉蘭的選擇。顧建鋒點點頭,沒再多說。男人之間,有些話點到即止。

回去的路上,林晚星挽著顧建鋒的胳膊,靠在他身側。春夜的風格外柔和,帶著冰雪消融的濕潤氣息。

“曉蘭總算熬出頭了。”林晚星感慨。

“周醫生人不錯,就是性子冷。”顧建鋒評價道,“配曉蘭,正好互補。”

“那你呢?”林晚星忽然擡頭,在月光下看著他線條硬朗的下頜,“你覺得自己配我,怎麽樣?”

顧建鋒腳步一頓,低頭看她。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帶著狡黠的笑意。他心頭一熱,手臂收緊,將她摟得更近些。

“我……”他想了想,很認真地說,“我會努力配得上你。”

不是花言巧語,而是樸實的承諾。林晚星心裏甜甜的,把臉埋在他肩窩,悶聲笑起來。

……

就在林晚星和顧建鋒享受著溫馨春夜時,場部外圍那間低矮破舊的工具房裏,卻是另一番雞飛狗跳、怨氣沖天的景象。

劉桂芳在正月十八那天晚上,毫無預兆地發作了。比預產期早了將近一個月。

工具房裏只有一張硬板床,鋪著薄薄的、散發著黴味的褥子。沒有接生婆,沒有醫生,甚至連盆幹凈的熱水都難湊齊。顧建斌慌得六神無主,只能跑去場部衛生所求救。

值班的是個年輕的小護士,聽說情況,也嚇了一跳。這年頭在林場生孩子,條件好的職工家屬會提前去縣醫院,差的也在家請接生婆。像這樣住在工具房、突然臨盆的,極少見。小護士不敢怠慢,連忙喊醒了值班醫生,又找了兩名有經驗的老家屬幫忙。

折騰了大半夜,在劉桂芳撕心裂肺的哭喊和咒罵聲中,孩子總算生下來了。是個瘦小的男嬰,哭聲像小貓一樣微弱。劉桂芳產後脫力,臉色蠟黃,身下一片狼藉。

幫忙的家屬皺著眉,簡單收拾了一下,留下些基本的衛生用品和一句“明天趕緊想辦法”就走了。小護士給嬰兒做了簡單檢查,叮囑要註意保暖和清潔,也離開了。只剩下顧建斌一個人,對著嚎哭不止的嬰兒和呻吟抱怨的劉桂芳,束手無策。

接下來的幾天,簡直是顧建斌人生中最黑暗的時光。嬰兒似乎先天不足,格外愛哭鬧,幾乎整夜不睡。劉桂芳產後虛弱,奶水不足,孩子餓得直哭,她又煩躁又委屈,把氣全撒在顧建斌身上。

“都怪你!要不是為了你,我能落到這步田地?在這破地方生孩子,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你看看人家顧建鋒媳婦,穿得幹幹凈凈,男人疼著,哪像我……”

“你當初答應了要好好照顧我的,現在怎麽就知道窩在這兒發楞呀?去找場裏要奶粉啊!要紅糖雞蛋啊!你就眼睜睜看著我們娘倆餓死?”

顧建斌被指使得團團轉,去場部辦公室求,人家看在孩子份上,批了點奶粉票和紅糖,但數量有限。他去倉庫領,又遭遇白眼和拖延。回來生火做飯,工具房角落有個小土竈,煙熏火燎,手忙腳亂。孩子一哭,劉桂芳就罵,罵他沒用,罵他耽誤了她,罵這鬼地方不是人待的。

僅僅幾天,顧建斌就憔悴得不成樣子,眼窩深陷,胡子拉碴,身上散發著奶腥味和汗臭味。他聽著劉桂芳永無止境的抱怨,看著懷裏那個皺巴巴、哭個不停的小東西,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到後悔。

當初為什麽要答應照顧劉桂芳?就因為她是戰友的遺孀?就因為那點可笑的義氣和承諾?他明明可以有不一樣的人生。

就算被部隊開除,大不了回老家,鄉親們指指點點幾天也就忘了,他還可以娶了林晚星,雖然那女人木訥無趣,但至少能安生過日子,伺候父母。哪像現在,被困在這天寒地凍的邊疆,守著個怨天尤人的女人和嗷嗷待哺的孩子,前途一片漆黑。

他甚至不由自主地想起除夕夜見到的那個顧建鋒的媳婦。那樣漂亮,那樣從容,說話條理清晰,不卑不亢。一看就是有文化、有主見的女人。

顧建鋒真是好福氣,不僅自己出息,還娶了這麽個拿得出手的媳婦t。哪像自己身邊這個……

“你發什麽呆!孩子又拉了!快去弄熱水!”劉桂芳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

顧建斌機械地起身,去端那盆已經涼透的水。冰冷的觸感讓他打了個寒顫。他看著水中自己模糊扭曲的倒影,那張曾經也算精神的臉,如今寫滿疲憊和麻木。

憑什麽?憑什麽顧建鋒就能步步高升,娶嬌妻,過好日子?自己卻要在這裏當牛做馬,伺候別人老婆孩子?

還有那個林晚星……如果當初自己沒“死”,娶了她,現在是不是也能過上被人羨慕的日子?至少,不會比現在更差吧?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卻像種子落進了心田。顧建斌用力甩甩頭,試圖驅散這荒謬的想法。可看著眼前的一團糟,對比著想象中的另一種可能,那悔恨的牙關,卻咬得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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