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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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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第 28 章

◎【7+8+9更】新篇章◎

深夜的硬座車廂, 燈光昏暗,空氣凝滯。

林晚星側躺在勉強鋪開的座位上, 身上蓋著顧建鋒的外套和絨衣,鼻尖縈繞著他身上幹凈的氣息,竟然真的睡著了片刻。只是姿勢別扭,加上車廂裏孩子的哭鬧和此起彼伏的鼾聲,她睡得並不沈。

恍惚間,感覺有人輕輕碰了碰她的肩膀。

她睜開眼, 發現顧建鋒已經半蹲在她身邊,正把軍用水壺遞過來。“喝點熱水,潤潤喉。”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在嘈雜的背景音裏顯得格外清晰。

林晚星撐著坐起身,接過水壺。水溫正好,溫熱不燙口。她小口喝著,目光掃過車廂。已是後半夜, 大部分人昏昏欲睡,但擁擠和渾濁感有增無減。顧建鋒依舊坐在過道邊的地上,背靠著座椅側面, 保持著一種隨時可以起身的姿勢,只是眼底的倦意更深了。

“你上來坐會兒, 我好了。”林晚星把水壺還給他,往裏挪了挪,想讓出點位置。

“不用,我這樣挺好。”顧建鋒搖搖頭,把水壺放好, 又從腳邊的網兜裏摸出那個裝著山楂幹的布包, “再含一片?提提神, 還有一陣才到中轉站。”

他的細心像無聲的溪流,潺潺不絕。林晚星沒再堅持,接過山楂幹含在嘴裏,酸味刺激著味蕾,果然清醒了不少。她索性也不睡了,抱著膝蓋,借著昏暗的光線,打量著顧建鋒。

他側臉的線條在陰影裏顯得格外硬朗,嘴唇緊抿,下頜線清晰。即使是坐在地上,腰背也挺得筆直,像一棵風雪裏也不會彎腰的松樹。察覺到她的目光,顧建鋒轉過頭,眼神帶著詢問。

“看什麽?”他問,聲音平穩。

“看你。”林晚星坦然回答,甚至帶了一絲調侃,“顧建□□,你這坐姿,是隨時準備執行任務,還是怕我跑了?”

顧建鋒顯然不擅長應對這種直接的調侃,喉結滾動了一下,視線飄向對面行李架,語氣卻依舊認真:“地上滑,怕你起來不小心絆著。”

答非所問,卻更顯笨拙的真誠。林晚星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心裏那點因為環境而產生的煩躁,又被熨帖了幾分。她把下巴擱在膝蓋上,望著窗外濃得化不開的夜色,忽然說:“等到了林場,咱們也種點地吧?就在宿舍邊上,開一小塊,種點蔥蒜青菜,也不用多大。”

顧建鋒有些意外地看向她。他以為她會更期待家屬工廠或者服務社的工作,沒想到先想到的是種地。“那邊冬天長,夏天短,土也硬,種東西不容易。”他實話實說,不想給她虛妄的希望。

“我知道不容易。”林晚星轉過頭,眼睛在昏暗裏亮晶晶的,“可總得試試。有塊自己的地,心裏踏實。再說不還有你嗎?開荒整地,你肯定在行。” 她把難題輕巧地拋給他,還帶著點理所當然的依賴。

顧建鋒看著她亮晶晶的、充滿信任和期待的眼睛,那句“不容易”在舌尖轉了一圈,咽了回去,變成了:“嗯。我整地。”

簡單三個字,是承諾。

林晚星滿意地笑了,重新看向窗外。夜色深沈,但火車不停向前,總會迎來黎明。就像他們的生活,離開了令人窒息的泥潭,前路或許坎坷,但方向在自己手裏,身邊還有這樣一個沈默卻可靠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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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林晚星和顧建鋒在搖晃的列車上,規劃著屬於他們的、充滿煙火氣的小未來時,遠在紅星生產大隊的顧家和林家,正陷入一場由林晚星臨走前“饋贈”引發的雞飛狗跳。

顧家堂屋裏,煤油燈的火苗跳動著,映著顧母鐵青的臉和顧秀秀憤恨扭曲的表情。那臺“蜜蜂牌”縫紉機被拆開了一部分,露出內部結構,那個粗糙的替代梭芯套被扔在桌子上,像在無聲嘲笑。

“媽!不能就這麽算了!”顧秀秀尖聲道,手指戳著那個劣質零件,“林晚星這是故意損壞咱家財產!這是……這是破壞社會主義建設!應該去公社告她!”

顧母捂著心口,只覺得一陣陣抽痛。那縫紉機是她當年用攢了好幾年的布票、加上老頭子咬牙挪用的應急錢,又托了在縣供銷社的遠房親戚,才弄到的工業券買回來的。是顧家除了房子外最體面的家當,也是她盤算著給秀秀攢嫁妝、將來做衣服省錢的指望。現在,成了個擺設。

“告?拿什麽告?”顧老栓蹲在門檻邊,他苦著臉,“說林晚星把零件換了?誰看見了?她有承認嗎?再說,她是烈士遺孀,剛嫁了建鋒,跟著軍官走了。你去告,公社是信你還是信她?搞不好還得說你誣告軍屬!”

“那怎麽辦?就這麽認了?”顧秀秀氣得跺腳,“我不管!這口氣我咽不下!肯定是她!除了她沒別人!昨天早上她還一個人在堂屋待過!” 她越想越覺得是林晚星臨走前那平靜眼神下的報覆,不由得咬牙切齒,“這個毒婦!表面裝得溫順,心腸比蛇蠍還毒!”

顧母聽著女兒的咒罵,又想起林晚星在靈堂上那一番做派,心裏又恨又悔。恨林晚星手段陰毒,悔當初怎麽就……可這悔意剛冒頭,又被更大的怨氣壓下去。要不是林晚星克死了建斌,要不是她非要嫁建鋒,家裏怎麽會變成這樣?都是這個喪門星!

“去林家!”顧母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急,眼前發黑,晃了一下才站穩,“這事不能光咱家吃虧!林晚星是林家閨女,她幹的缺德事,林家得負責!讓他們賠!”

顧老栓皺著眉:“賠?林家那窮酸樣,拿什麽賠?再說了,林晚星都嫁出去了……”

“嫁出去也是他林家的種!”顧母打斷他,眼睛裏閃著狠光,“不賠錢,就賠東西!實在不行,讓他們把自留地收的菜分咱家一半!總不能白白吃了這個虧!走,秀秀,跟我去林家!”

顧秀秀正巴不得找地方出氣,立刻攙扶起顧母,母女倆氣勢洶洶地出了門。顧老栓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終只是重重嘆了口氣,又蹲回去抽他的煙。

夜色已深,村裏沒什麽人走動。顧母和顧秀秀摸黑到了林家院門外,也不敲門,直接拍著門板喊:“林建國!王淑芬!開門!你們家養的好閨女幹的好事!出來說清楚!”

林家人剛吃完晚飯,正在屋裏為自留地被毀的事發愁生悶氣。王淑芬聽到叫門聲,心裏一咯噔。林建國陰沈著臉去開了門。

門一開,顧母就t拉著顧秀秀擠了進來,劈頭就問:“林建國,你們家林晚星幹的好事!把我們家的縫紉機關鍵零件偷梁換柱了!現在縫紉機成了廢鐵!你們說,這事怎麽辦?”

林建國和王淑芬都楞住了。縫紉機?偷換零件?

“親家母,這話可不能亂說!”王淑芬下意識反駁,“晚星那孩子怎麽可能……”

“怎麽不可能!”顧秀秀尖聲插話,“就是她!昨天早上就她一個人在堂屋!不是她還能是誰?那個零件現在就在我家桌上擺著,根本不是原裝的!你們林家必須給個說法!賠我們縫紉機!”

林大寶和林小丫也聞聲湊了過來,聽到“賠”字,林大寶立刻嚷嚷:“賠什麽賠?我姐都嫁給你們家了,是你們家的人!她弄壞東西,找她去啊!關我們家什麽事?”

“就是!”林小丫跟著幫腔。

林建國到底是男人,沈得住氣些,他吸了口煙,緩緩道:“親家母,秀秀,先別急。說晚星弄壞了縫紉機,有證據嗎?誰看見了?晚星現在人已經走了,這話可不能紅口白牙隨便說。再說了,”他話鋒一轉,帶著點冷意,“我們林家還沒找你們顧家說道說道呢!我家後院的自留地,蘿蔔苗菠菜讓人踩得稀巴爛!這腳印,我看就像晚星的!是不是你們顧家逼得我閨女沒活路,她臨走才……”

“你放屁!”顧母一聽,立刻炸了,“你們家破菜地值幾個錢?能跟我家縫紉機比?那可是上海產的蜜蜂牌!花了一百多塊加工業券買的!你們那點爛菜葉子,餵豬都嫌磕磣!”

“你說誰家是豬?!”王淑芬不幹了,自留地被毀正心疼上火呢,“你們家縫紉機金貴,我們家菜地就不吃飯了?那是我起早貪黑伺候的!眼看就能間苗吃冬菜了!現在全毀了!你們顧家賠我的菜!”

兩家人,一方揪著縫紉機,一方揪著自留地,在昏暗的院子裏吵得不可開交。顧母拍著大腿哭嚎自家損失慘重,王淑芬也不甘示弱,扯著嗓子罵顧家沒良心逼走女兒還倒打一耙。林大寶和林小丫在旁邊添油加醋,顧秀秀則尖聲指責林家推卸責任。林建國和顧老栓兩個男人陰沈著臉,各自抽煙,時不時嗆對方兩句。

動靜鬧得大了,左鄰右舍都被吵醒,披著衣服出來看熱鬧。趙嬸子、李寡婦,還有幾個平時就愛嚼舌根的媳婦婆子,圍在院墻外,聽得津津有味,低聲議論。

“哎呦,這是咋了?顧家林家怎麽打起來了?”

“聽說是晚星那孩子臨走前,把顧家縫紉機零件換了,還把林家自留地給踩了!”

“真的假的?晚星那孩子能幹出這事?”

“看不出來啊。”

“也是被逼急了吧?顧家林家當初怎麽對人家,咱們又不是沒看見……”

“這下好了,狗咬狗,一嘴毛。”

院子裏,吵到後來,早已偏離了最初的主題,變成了陳年舊賬的翻扯和純粹的情緒發洩。顧母罵林家沒教好女兒,喪門星禍害她家;王淑芬罵顧家刻薄寡恩,吸幹了晚星的血還嫌不夠;顧秀秀嘲諷林家窮酸沒見識;林大寶則嚷嚷顧建斌是短命鬼活該……

話越說越難聽,最後幾乎要動起手來。還是聞訊趕來的生產隊長和幾個長輩強行把雙方拉開,各打五十大板,訓斥了一頓,勒令他們各自回家,不許再鬧,影響生產隊團結。

顧母被顧老栓和顧秀秀攙扶著,哭哭啼啼地走了,一路走一路罵。王淑芬也氣得渾身發抖,被林建國拉回屋裏,關上門還能聽到她壓抑的哭聲和咒罵。

一場鬧劇,暫時平息。但裂痕更深,怨氣更重。顧家賠了夫人又折兵,縫紉機壞了,名聲也更臭了;林家自留地毀了,還得罪了親家,在村裏也成了笑話。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林晚星,早已遠在幾百裏外的火車上,深藏功與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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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明時,火車終於抵達了中轉大站。這是一個省轄市的車站,比之前的小站氣派許多,月臺寬闊,紅磚樓房上掛著巨大的標語。人流如織,喧嘩鼎沸。

顧建鋒護著林晚星,提著行李,費力地隨著人潮擠出車廂。站臺上冰冷的空氣撲面而來,帶著煤煙和北方深秋特有的幹燥氣味,卻比車廂裏渾濁的空氣清新得多。林晚星深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肺部都舒展開了。

“跟緊,別走散。”顧建鋒一手提著箱子,另一只手牢牢牽著林晚星的手腕,他的手掌寬大溫熱,帶著薄繭,箍得很緊,卻不會弄疼她。他個子高,視線好,在人群中迅速辨識方向,帶著她朝著“中轉簽票處”的指示牌走去。

簽票處排著長長的隊,大多是扛著大包小裹、面容疲憊的旅客。顧建鋒讓林晚星站在避風又相對人少的角落看管隨身小件行李,自己拿著車票和證件去排隊。

林晚星攏了攏圍巾,打量著這個陌生的車站。站臺上,穿著藍色鐵路制服的工作人員拿著喇叭維持秩序,綠皮火車噴吐著白色蒸汽,緩緩駛入或駛出。挑著扁擔賣煮玉米、茶葉蛋的小販穿梭在人群中吆喝。遠處,有穿著嶄新軍裝、戴著大紅花的年輕新兵,在送行親友的簇擁下,興奮又緊張地等待著列車。這一幕幕,充滿了七十年代特有的、混合著艱苦與希望的蓬勃氣息。

“哎呀!我的包!我的包不見了!”

一聲帶著哭腔的驚叫在不遠處響起,引得好些人側目。林晚星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淺藍色呢子外套、圍著紅色毛線圍巾的年輕姑娘,正急得團團轉,臉色煞白。她腳邊放著兩個看起來很新的牛皮旅行袋,手裏卻空著,正慌亂地四處張望,眼淚已經在眼眶裏打轉。姑娘長得很好看,皮膚白皙,眉眼精致,一看就是家境優渥、沒吃過什麽苦頭的。

“同志,怎麽回事?”旁邊一個好心的大嬸問。

“我……我剛才把隨身挎包放在地上,就彎腰系了下鞋帶,一擡頭就不見了!”姑娘帶著濃重的京腔,聲音又急又慌,“裏面有錢,有糧票,還有我的介紹信和車票!這……這可怎麽辦啊!” 她說著,眼淚就撲簌簌掉了下來,顯得無助又可憐。

周圍人議論紛紛,有同情的,也有搖頭說“火車站人多手雜,不小心不行”的。那姑娘更慌了,手足無措,眼看就要大哭出來。

林晚星看著,心裏快速判斷。這姑娘衣著體面,氣質單純,不像撒謊。火車站確實有扒手。她目光掃過姑娘周圍的地面,又看了看不遠處幾個神色匆匆、眼神游移的人影。

“別慌。”林晚星走過去,聲音不大,但清晰鎮定,“你先仔細想想,剛才身邊有什麽特別的人經過嗎?或者,有沒有人碰過你?”

姑娘看到林晚星,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抽噎著說:“我……我沒註意……人太多了……我就低頭系了下鞋帶,最多幾秒鐘……”

林晚星微微蹙眉,時間太短,看來是慣偷。她目光銳利地掃視著人群,忽然,視線定格在十幾米外一個正往出站口方向快步走去的、穿著灰色中山裝、夾著個黑色人造革公文包的中年男人身上。那男人步伐看似從容,但夾著包的手臂姿勢有點別扭,而且他走過的地方,人群下意識地讓開一點,不是尊敬,而是某種對“危險”或“不對勁”本能的避讓。

更重要的是,林晚星前世在片場,為了演好角色,觀察過反扒民警和模擬小偷的表演,對這種得手後急於離開現場、又強作鎮定的肢體語言和神態,有一種直覺的敏感。

“你包裏有什麽特別的東西嗎?比如很響的鑰匙串,或者硬殼筆記本?”林晚星快速問姑娘。

“有!有一個鐵的毛主席像章,別在包帶上的!還有我的鋼筆,是英雄牌的,金屬筆帽!”姑娘立刻回答。

林晚星心裏有了計較。她立刻轉頭,朝著顧建鋒排隊的那個長隊方向,提高聲音喊了一句:“建鋒!這邊有位女同志丟東西了,可能是被偷了!”

她的聲音清亮,穿透了嘈雜。正在隊伍中段的顧建鋒聞聲立刻回頭,看到林晚星和那個焦急的姑娘,又順著林晚星示意的眼神,瞬間鎖定了那個灰色中山裝男人的背影。他眼神一厲,甚至沒多問一句,對前面排隊的幾位同志快速說了聲“抱歉,有急事”,便擠出隊伍,大步流星地朝著那人追去。

顧建鋒身高腿長,步伐迅捷有力,在人群中穿梭如魚,幾個呼吸間就拉近了距離。那中年男人似乎察覺到不對,回頭看了一眼,臉色一變,立刻加快腳步想跑。

“站住!”顧建鋒一聲低喝,聲音不大,卻帶著軍人特有的威嚴和穿透力。

那人做賊心虛,被這一喝,腳下絆了一下。顧建鋒趁機t一個箭步上前,大手如同鐵鉗般,精準地扣住了那人夾著公文包的手腕!

“你幹什麽?放開我!”中年男人掙紮著,色厲內荏地喊道。

顧建鋒不跟他廢話,手上用力一擰,那人“哎呦”一聲痛呼,胳膊被反剪到身後,公文包“啪嗒”掉在地上。顧建鋒另一只手已經撿起公文包,動作幹脆利落地拉開拉鏈,裏面除了幾張舊報紙,赫然躺著一個女式淺棕色皮革挎包!

“這是我的包!”那姑娘已經跟著林晚星跑了過來,看到挎包,驚喜地叫道。

周圍的人呼啦一下圍了上來,指指點點。“真是小偷!”“抓得好!”“這軍人同志真厲害!”

車站執勤的民警也聞訊趕來。顧建鋒將那小偷和贓物一並移交,言簡意賅地說明了情況。民警查看了姑娘包裏的物品,錢票證件都在,那枚鐵質像章和英雄鋼筆也赫然在內。

姑娘拿回失而覆得的挎包,緊緊抱在懷裏,眼淚又湧了出來,這次是喜極而泣。她對著顧建鋒連連鞠躬:“謝謝!謝謝解放軍同志!真的太感謝您了!”

顧建鋒只是擺了擺手,臉上沒什麽表情,回到林晚星身邊,低聲問:“沒事吧?”

“沒事。”林晚星看著他額角因為剛才疾跑和擒拿滲出的細密汗珠,掏出自己的手帕遞過去,“擦擦。”

顧建鋒接過,頓了頓,才往額頭上按了按。純棉手帕帶著她身上淡淡的、好聞的氣息。

那姑娘又轉向林晚星,感激得不知如何是好:“姐姐,也謝謝你!要不是你提醒,這位解放軍同志也沒那麽快發現……我……我叫趙曉蘭,是去北邊林場隨軍的。你們也是嗎?”

林晚星點點頭,微笑道:“我叫林晚星,這是我愛人顧建鋒。我們也是去林場。”

“太好了!”趙曉蘭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組織,立刻親熱地挽住林晚星的胳膊,“林姐姐,咱們同路!我能跟你們一起嗎?我……我一個人有點怕。” 她說著,不好意思地紅了臉,帶著點嬌怯,又充滿依賴。

林晚星看了一眼顧建鋒,顧建鋒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這姑娘看起來單純,不像有壞心,又是同路。

“行啊,一起走吧,互相有個照應。”林晚星爽快答應。

趙曉蘭立刻開心起來,仿佛剛才的驚嚇都忘了,嘰嘰喳喳地開始介紹自己。她果然是從四九城來的,父親是醫院的大領導,母親是厲害的醫生,她是家裏最小的女兒,剛結婚,這次是去隨軍找她沒見過面的丈夫。

“我爸媽其實不太同意我去那麽遠,說條件太苦了。”趙曉蘭嘟了嘟嘴,帶著點嬌氣,但眼神裏又有著對婚姻生活的憧憬和一絲不安,“可我爺爺給我定的娃娃親,非要我去。”

林晚星還沒來得及回答,顧建鋒已經辦好了中轉簽票回來,手裏拿著三張新的車票。“去林場的專線小火車,一小時後發車。先找個地方坐會兒,吃點東西。”他言簡意賅,目光掃過趙曉蘭那兩個簇新的牛皮旅行袋,“行李多,看好。”

趙曉蘭連忙點頭,像聽話的小學生:“嗯嗯!顧大哥,林姐姐,我都聽你們的!”

三人找了候車室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坐下。顧建鋒拿出剩下的幹糧,烙餅已經又冷又硬,雞蛋也只剩一個了。他皺了皺眉,對林晚星說:“你們等著,我去看看有沒有賣熱食的。”

“我跟你一起去吧。”林晚星站起身。

“不用,人多,你休息。”顧建鋒按住她的肩膀,又看了一眼趙曉蘭,“幫忙看下行李。” 這話是對趙曉蘭說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讓人不由自主聽從的力量。

趙曉蘭趕緊點頭:“顧大哥你放心!”

顧建鋒離開後,趙曉蘭立刻湊到林晚星身邊,小聲道:“林姐姐,你愛人好厲害啊!剛才抓小偷那一下,真帥!話不多,但看著就特別可靠!”

林晚星笑了笑,沒接這話茬,轉而問:“你丈夫在林場具體做什麽工作?”

“我也不知道。”趙曉蘭說起丈夫,臉上泛起紅暈,“我其實沒見過他,只知道他的名字……也不知道他長個什麽樣子。”

林晚星一楞,不由感嘆,“你挺有勇氣的。”

趙曉蘭小聲道:“我都想好了,萬一他臉上長麻子或者又矮又醜的,我就扭頭跑!他總不可能把我抓回去吧?”

林晚星被她逗笑,顏控的趙曉蘭又羨慕憧憬道:“要是他和顧大哥一樣帥就好了,林姐姐你可真幸運。”

幸運嗎?林晚星想起原主前世的遭遇,又想起自己穿越以來的種種算計和眼前的顧建鋒,心裏五味雜陳。但最終,她看著顧建鋒離開的方向,輕輕“嗯”了一聲。

至少現在,她是幸運的。

顧建鋒很快回來,手裏端著一個鋁制飯盒,裏面是熱氣騰騰的小米粥,還有三個白面饅頭和一小碟鹹菜。“食堂只剩這些了,湊合吃點。”他把飯盒放在林晚星面前,饅頭遞給她和趙曉蘭一人一個。

趙曉蘭接過饅頭,有些不好意思:“顧大哥,這……”

“吃吧。”顧建鋒打斷她,自己拿起最後一個饅頭,就著熱水吃了起來。

林晚星把小米粥往趙曉蘭那邊推了推:“一起喝點,暖暖胃。”

趙曉蘭看著那金黃的、冒著熱氣的小米粥,又看看顧建鋒沈默吃飯、林晚星自然分享的樣子,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離家的不安、剛才的驚嚇、對未來的忐忑,在這一刻似乎被這簡單的熱粥和饅頭撫平了些。她小口喝著粥,心裏暗暗決定:以後一定要好好跟著林姐姐!

吃過簡單的早飯,三人又等了一會兒,便開始檢票上車。去林場的是一列更小、更舊的綠皮火車,只有五六節車廂,乘客也少了很多,大多是帶著行李、面容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林區工作的工人或家屬。

車廂裏座位寬松,他們找了一排三人座。顧建鋒讓林晚星和趙曉蘭坐裏面靠窗的兩個位置,自己坐在靠過道的外側。火車緩緩開動,駛離了城市,窗外的景色逐漸變得荒涼,出現了連綿的丘陵和開始落葉的樹林。

趙曉蘭起初還好奇地看著窗外,沒多久就被漫長的旅途和枯燥的景色弄得昏昏欲睡,加上昨晚沒休息好,腦袋一點一點,最後歪在林晚星肩上睡著了。

林晚星也挺累,但靠著車窗,看著外面飛速後退的風景,思緒飄遠。顧建鋒坐得筆直,目光望著前方,似乎在思考什麽。

“在想林場的事?”林晚星輕聲問。

顧建鋒轉過頭,看著她,沈默了一下,才低聲說:“那邊條件,可能比想象的還要差。冬天很長,雪很大。住的……也可能是臨時搭建的板房或者舊營房。” 他的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和歉疚。他把她從那個家裏帶出來,承諾給她更好的生活,可前方等待他們的,未必是坦途。

林晚星聽出了他話裏的意味,卻笑了笑,語氣輕松:“板房也好,營房也罷,總歸是咱們自己的地方。雪大就掃雪,冬天長就多備柴火。再差,還能比在顧家林家時,心裏更憋屈嗎?”

她的話像一陣清風,吹散了顧建鋒眉間的凝重。他看著她明亮坦然的眼睛,心裏那塊沈甸甸的石頭,忽然就松動了些。是啊,只要人在,心齊,地方再破,也能經營成家。

“嗯。”他重重地點了下頭,眼神重新變得堅定,“我會盡力。”

“我知道。”林晚星笑容加深,帶著全然的信任。她頓了頓,忽然壓低聲音,帶點狡黠,“而且,我看曉蘭這姑娘,家裏條件應該很好。說不定,咱們還能沾點光,借點力呢。”

顧建鋒楞了一下,隨即失笑,搖了搖頭,語氣卻帶了點縱容:“嗯……”

晚星腦子裏的彎彎繞繞,總是比他多。不過,只要不吃虧,不害人,他樂見其成。

火車哐當哐當地向前,載著他們,也載著對未來生活或期待、或忐忑、或堅定的人們,駛向那片白雪覆蓋、松濤陣陣的陌生山林。

屬於林晚星和顧建鋒的新篇章,正在鐵軌的盡頭,徐徐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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