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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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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武林大會的正日子,在春日最和煦的陽光下到來。

主會場設在嵩山腳下一片開闊的演武場,背倚蒼翠山巒,前臨一汪碧水,早已搭起高臺,設好座次。

各門各派的旗幟在春風中獵獵作響,江湖上有頭有臉的人物幾乎盡數到場,人頭攢動,聲浪喧天,比前幾日又熱鬧了數倍。

大會流程並無太多新意,無非是主辦方致辭,回顧江湖道義,展望武林未來,然後便是重頭戲——比武切磋。

規矩也簡單,以武會友,點到即止,不可傷人性命。上臺者自報家門,亦可指名挑戰。說是切磋,其實更像是各派展示實力、年輕弟子嶄露頭角、以及一些有舊怨的勢力借此機會“友好交流”的平臺。

真正頂尖的高手,除非涉及重大利益或名聲,否則很少會在此等場合全力相搏,多是露個面,展示一下精妙招式,博個喝彩便罷。

張佳樂原本也是這般打算。

他攜瞿明陽坐在百花谷的席位上,位置靠前且視角頗佳。他想著,今日就當是帶瞿明陽看個熱鬧,瞧瞧各門各派的武功路數,若真有精彩的對決便看看,沒有就權當春日郊游,陪她說說話,看看風景。

起初也確實如此。

上臺的多是各派的年輕俊彥,或是一些名氣不大的江湖客,武功有高有低,打得也算熱鬧,刀光劍影,呼喝連連,引得圍觀人群陣陣叫好。瞿明陽看得頗為專註,她雖不太懂各路武功精妙之處,但那些流暢的身法、淩厲的攻勢、巧妙的格擋,在她眼中也自有一種力量與韻律的美感。

“那是華山派的清風劍法,講究輕靈迅捷。。哦,這招使得有點滯澀了。”

“霸圖的弟子,拳腳剛猛,路子很正。”

“咦,這人的暗器手法有點意思,不過比起咱們百花谷,少了點變化和美感。”

張佳樂在一旁,時不時低聲給她解說幾句,語氣輕松,帶著點行家的挑剔和自家絕學隱隱的驕傲。

瞿明陽聽得很認真,目光追隨著場上交戰的身影,遇到身法特別瀟灑、招式格外漂亮的,眼神便會微微亮一下,雖不明顯,但張佳樂就在她身側,如何感覺不到?

起初張佳樂還不以為意,甚至有點小得意——看,還是我百花谷的暗器最好看吧?但漸漸地,他發現事情有點不對。

隨著比試進行,一些真正有名氣、有實力的高手也開始下場“活動筋骨”了。他們自然不會像初出茅廬的年輕人那般拼盡全力,更多是展示自家武功的精妙與獨特之處,招式往往更加圓融如意,姿態也更為從容瀟灑,觀賞性極強。

比如,藍溪閣的黃少天被幾個年輕後輩起哄推了上去。他也不推辭,長劍出鞘,並未動用那驚天動地的劍法,只將一套“落鳳”使得如行雲流水,劍光點點,似春雪紛飛,身姿騰挪如風拂柳絮,說不出的靈動飄逸。配上他那張俊朗帶笑的臉,引得場下不少女俠和圍觀百姓尖叫連連。

瞿明陽的目光果然被吸引了過去,看著那漫天似乎毫無殺氣、只有無盡瀟灑的劍光,眼中流露出清晰的欣賞。

張佳樂心裏頓時咯噔一下。

緊接著,輪回的周澤楷也被同門師弟妹們慫恿著上了場。他依舊沈默寡言,只對對手抱了抱拳,便取下了背上那桿聞名天下的“荒火”長槍。他並未使用什麽霸道槍法,只是將一套最基礎的招式緩緩使來。然而在他手中,那桿沈重長槍卻仿佛擁有了生命,或刺或挑,或掃或攔,每一個動作都簡潔到了極致,也精準優美到了極致,配合著他挺拔如松的身姿和無可挑剔的容顏,竟有一種沈默而震撼的力量美。陽光灑在銀亮的槍尖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仿佛他整個人都在發光。

場下寂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比剛才更熱烈的驚嘆和歡呼。

瞿明陽也微微睜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場中那仿佛與槍合一的身影,輕輕吸了口氣。雖然沒說話,但那表情分明在說:真是好看。

張佳樂坐不住了。

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以前他自己來武林大會,看別人耍帥,只覺得無聊或技癢,可現在,他是帶著瞿明陽來的!在自家媳婦面前,怎麽能讓別的男人,尤其是長得還不賴、武功也好看的男人,搶了所有風頭?!

尤其是當他眼角餘光瞥見斜前方席位上,葉修正端著茶杯,好整以暇地朝這邊看了一眼,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怎麽看怎麽像是在說:喲,急了?

張佳樂心頭那股火噌地就起來了。

再花能有我花?!

能有我的百花式好看?!

那可不僅僅是武功,那是藝術!

他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表情,側頭對瞿明陽柔聲道:“昭蘅,坐久了是不是有點悶?想不想看點不一樣的?”

瞿明陽正看著場中一位使得一手漂亮峨眉刺的女俠,聞言轉過頭,有些疑惑:“不一樣的?”

“嗯。”張佳樂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腕,臉上露出那種慣有的自信滿滿的笑容,“看了半天別人的,也該讓你看看,什麽是真正的好看。”

說罷,他也不等瞿明陽反應,足尖一點,身姿輕盈如一片被春風托起的翎羽,翩然落在了演武場中央。

此時上一場比試剛好結束,他的出現頓時吸引了全場的目光。

“百花谷,張佳樂。”他朗聲報名,聲音清越,傳遍全場,“久未在江湖走動,今日盛會,特來獻醜,以博諸位同道及……”他目光遙遙投向瞿明陽所在的方向,嘴角笑意加深,“及內子一笑。”

“內子”二字一出,全場先是一靜,隨即嘩然,無數道目光“唰”地一下集中到了百花谷席位上的瞿明陽身上。瞿明陽猝不及防,臉頰瞬間緋紅,下意識想低頭,卻又忍不住擡眼望向場中那個耀眼的身影。

張佳樂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不再看別處,手腕一翻,那柄精巧絕倫的獵尋已悄然入手。

他並未指名挑戰誰,只是向四方略一抱拳:“在下便演練一套百花谷的粗淺功夫,權當拋磚引玉。”

話音未落,他身形已動。

沒有淩厲的殺氣,沒有咄咄逼人的攻勢。

張佳樂的身影在場中飄忽游走,如同穿花蝴蝶,輕盈靈動到了極致。與此同時,他手中的獵尋光華驟亮。

第一波,是細如牛毛的銀針,並非疾射傷人,而是被他以內力巧勁震向高空,在春日陽光下,化作一片璀璨的銀色光雨,徐徐飄落,宛如銀河倒瀉。

緊接著,是各色花瓣形狀的薄刃飛鏢,紅的似火,粉的如霞,藍的若水,並非直線飛射,而是劃出一道道優美曼妙的弧線,交織纏繞,仿佛有生命般在空中翩翩起舞,組成一幅流動的、絢爛無比的繁花圖景。

而後,是帶著細鏈的菱形鏢、會拐彎的柳葉刀、能爆開成更小碎片的多棱星……各式各樣奇巧絕倫的暗器,從他手中源源不斷地飛出,每一種都帶著截然不同的軌跡、速度和光效。

它們時而如暴雨傾盆,密集而有序;時而如清風拂柳,疏落而雅致;時而如夏夜煙花,在最高點驟然綻放出更細碎的光華。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武功演示,而是一場華麗到極致的視覺盛宴。

暗器的破空聲不再尖銳刺耳,反而帶著某種奇異的韻律,與張佳樂飄忽優美的身法完美融合。

陽光照射在各種金屬暗器上,折射出五彩斑斕的光芒,將他周圍的空間妝點得如同夢幻仙境。

全場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看呆了。就連高臺上那些見多識廣的各派掌門、宿老,也忍不住露出驚嘆之色。

他們不是沒見過百花谷的暗器,但將暗器用到如此炫目、如此富有美感、幾乎脫離了殺戮本身而升華為一種藝術的境地,張佳樂絕對是第一人。

黃少天瞪大了眼睛,難得忘了說話。周澤楷持槍而立,沈靜的目光中也閃過一絲訝異和欣賞。喻文州眼中笑意加深,輕輕頷首。葉修摸著下巴,咂咂嘴:“這小子……為了哄媳婦開心,可真下血本啊。”孫哲平則哈哈大笑,用力鼓掌:“好!這才像話!”

而瞿明陽,早已忘了周遭的一切。

她的眼中,只剩下場中那個被無盡光華環繞的身影。他不再是平日裏那個時而慵懶、時而溫柔、偶爾鬧別扭的張佳樂,也不再是書房中那個沈穩決斷的百花谷主。此刻的他,仿佛化身為了花的使者,將世間所有的絢爛與美好,都凝聚於方寸之間,只為她一人展現。

她的心跳得飛快,臉頰發燙,一種難以言喻的驕傲、甜蜜與悸動充斥心間。原來,他的武功可以這樣好看……不,是最好看。

那些刀光劍影、槍出如龍,固然各有千秋,但唯有他這獨一無二的“百花繚亂”,才能真正觸動她心底最柔軟的那根弦,讓她目眩神迷,再也看不到其他。

最後,所有飛出的暗器仿佛受到無形的召喚,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齊齊回旋,聚攏在張佳樂周身,落於地磚,穩穩紮出五瓣花的形狀。他立於花瓣中央,微微一笑,擡手輕輕一揮。

暗器折射出漫天金粉般的細碎光點,簌簌落下,在陽光下漸漸消散,了無痕跡。仿佛剛才那場盛大華麗的幻夢,從未發生。

張佳樂收勢而立,氣息平穩,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再次向四周拱手,目光卻直直望向瞿明陽,眼中笑意粲然,帶著毫不掩飾的邀功與期待。

短暫的寂靜後,雷鳴般的掌聲與喝彩聲轟然爆發,席卷了整個演武場。

張佳樂在一片喧鬧中,步履從容地走回席位。所過之處,眾人紛紛投來驚嘆、讚賞、乃至羨慕的目光。

他走到瞿明陽面前,微微俯身,壓低聲音,帶著一絲促狹:“昭蘅,可還入眼?”

瞿明陽擡起頭,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含著得意與深情的眼眸,臉上紅暈未褪,心跳依舊失序。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時失語,最終,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眼中星光點點,勝過萬千言語。

張佳樂滿意地笑了,心中那點因旁人而起的酸意與好勝心,早已被她的反應熨帖得平平整整,只剩下滿滿的甜。

他坐回她身邊,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累了,”他湊到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晚上回去,昭蘅可得好好犒勞我。”

瞿明陽臉上剛退下去的熱度又湧了上來,卻沒有反駁,也沒有抽回手,反而重重的一點頭,輕輕回握了一下。

不遠處,將一切盡收眼底的葉修,悠哉地喝了口茶,對身旁的孫哲平感嘆:“看見沒?什麽叫孔雀開屏,這就是最高境界。不僅開得好,還得有人懂得欣賞,願意哄著。”

孫哲平深以為然:“這小子,算是徹底栽了,也值了。”

武林大會的比試還在繼續,但對於張佳樂和瞿明陽而言,最重要的“比試”已經結束,並且,某人以絕對的優勢,贏得了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觀眾的傾心與笑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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