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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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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年節的喜慶餘韻,在藥王谷一直延續到出了正月。

日子倏忽而過,冰雪消融,溪流淙淙,向陽的坡地上,嫩綠的新草已悄然探出頭,各種藥材也陸續進入新一輪的生長周期。

張佳樂與瞿明陽在藥王谷的日子,過得平靜而充實。

大部分時間,他們或是在藥圃幫忙,或是在庫房整理藥材,偶爾也隨陳康年或奚彥進山,辨識一些只在特定時節出現的珍稀草藥。

張佳樂上手極快,對許多草藥的性狀、炮制方法都已頗為熟稔,連陳康年都讚他“若棄武從醫,假以時日必有所成”,張佳樂則笑答“不敢搶昭蘅的飯碗”。

每隔十日左右,百花谷那邊必有信鴿飛來,帶來鄒遠的親筆信,詳細匯報谷中各項事務的進展,以及江湖上的一些風聲。

百花谷在鄒遠和劉長老的協力治理下,一切井井有條,弟子們勤加練武,各項營生也恢覆順暢。偶有一些趙廣舊部的殘餘勢力在外搞些小動作,也被及時察覺並處理。

張佳樂每次看完信,都會提筆回信,或是指示一二,或是純粹的家常問候,讓鄒遠安心。他與百花谷的聯系從未中斷,但這份聯系,如今更像是一種平穩的守望,而非沈重的負擔。

其間,瞿明陽也按照谷內平時的安排,下山出診過幾次。或是老人陳年舊疾發作,或是孩童急癥,或是獵戶不慎摔傷,每次出診,張佳樂必定同行。

他不再做百花谷主那身標志性的華麗裝扮,只穿著尋常的深色勁裝,腰懸獵尋,亦步亦趨地跟在瞿明陽身側,沈默而警覺。

起初,就診的山民們對這個面容過於俊美、氣勢不凡的保鏢頗感畏懼,但見他只是安靜守護,對大夫言聽計從,甚至會在瞿明陽需要時遞針送藥,搬擡病人,態度溫和有禮,便也漸漸放下心來,私下裏都笑稱“瞿大夫如今出診排場可大了,帶的保鏢比縣太爺的護衛還氣派”。

瞿明陽聽到這類調侃,只是淡淡一笑,心中卻漾開一絲甜意。

時光就在這平淡而溫馨的日常中悄然滑入二月中旬。

春風和煦,吹綠了漫山遍野,藥王谷中更是姹紫嫣紅開遍,藥香混合著花香,沁人心脾。

算算日子,距離嵩山武林大會已不足一月,該是啟程的時候了。

這一日晚飯後,張佳樂尋了個機會,向陳康年及師兄師姐們正式提出了辭行。

“師父,師兄師姐,我與明陽在谷中叨擾多時,承蒙照顧。如今春日正好,百花谷那邊諸事平穩,我與明陽打算近日啟程,前往嵩山參加武林大會,一來讓百花谷在江湖上重新亮亮相,二來也借此機會,帶明陽四處走走,見識一番。”張佳樂言辭懇切。

陳康年放下茶盞,捋了捋胡須,目光在並肩而立的兩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小徒弟臉上,見她神色平靜,眼神卻隱有對未知旅程的好奇與期待。

他心中了然,沈吟片刻,道:“武林大會,群雄匯聚,是個長見識的好去處。你們二人同去,互相照應,為師也放心。”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意味深長,目光掃過張佳樂,又瞥了一眼自家那看似清冷、實則某些方面頗為“耿直”的小徒弟,緩緩道:“只是江湖之上,英才輩出,各色人物皆有。明陽性子靜,不喜喧鬧,憬暄你多看顧些,莫讓她被那些,額,過於熱鬧的場面驚著了。”

他這話說得含蓄,但在場除了顧臨還在埋頭跟一塊核桃酥奮鬥,其餘如奚彥、齊婧,甚至瞿明陽本人,都聽出了弦外之音——師父這是在調侃,江湖上熱鬧的場面,可不止是比武打架。

瞿明陽怔了一下便瞪了師父兩眼,有些“惱羞成怒”,張佳樂則是楞了一下,而後反應過來,哭笑不得的應道:“師父放心,晚輩定會好好看顧昭蘅。”

陳康年點點頭,不再多言,只讓奚彥去準備些路上用的常用成藥和幹糧。

出發前兩日,瞿明陽尋了個空,悄悄找上了正準備又一次溜出門的三師兄顧臨。

“三師兄,”她將人拉到僻靜處,難得有些欲言又止,“你常在外面跑,見識廣。”

顧臨一臉狐疑地打量她:“小師妹,你這表情……有事求我?該不是想讓我幫你偷師父新煉的丹藥吧?這可不行,上回的教訓夠我記三年了!”

“不是。”瞿明陽有些無奈,斟酌著開口,“我是想問問,從咱們藥王谷去嵩山,一路可有什麽景致特別好、又比較清靜,適合……適合停留一兩日看看的地方?”

顧臨眼珠一轉,立刻品出點不同尋常的味道,嘿嘿笑起來:“哦——我懂了!是想跟張兄路上游山玩水,過二人世界是吧?早說嘛!”他摸著下巴,露出促狹的表情,“怎麽,嫌棄師兄師姐還有師父在谷裏礙眼啦?”

瞿明陽耳根微熱,鎮定道:“只是問問。”

“行行行,不問不問。”顧臨笑得見牙不見眼,心裏門兒清,“要說風景好又清靜的地方嘛……讓我想想。”

他回憶著自己這些年東奔西跑的經歷,“出谷往東北方向,走官道的話,大概五六日路程,會經過一片叫‘汀蘭峪’的山地。那地方不算出名,但春天裏山桃花開得極好,漫山遍野,山腰還有眼挺清澈的溫泉,旁邊有個小村子,村民樸實,客棧也幹凈。關鍵是,”他擠擠眼,“知道的人少,不鬧騰。要是拐個小彎繞過去,也就多半日路程,不耽誤正事。”

他將具體路線和那村子客棧的大致情況說了說,末了還特意強調:“那溫泉是活水,僻靜,包個院子就能自己用,舒服得很!特別適合……咳咳,休息。”

瞿明陽也不知聽沒聽懂顧臨擠眉弄眼的暗示,只是默默記下,點頭道謝。

顧臨看著她轉身離開的背影,摸著下巴嘀咕:“嘖嘖,小師妹長大了,都會給人準備驚喜了……張佳樂那小子,福氣不淺。”

出發當日,天氣晴好。藥王谷眾人一直將他們送到谷口。

“路上小心,遇事別逞強。”奚彥像個真正的兄長般叮囑。

“這些點心帶著路上吃,都是我新做的。”齊婧將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袱塞給瞿明陽。

顧臨拍著張佳樂的肩膀,擠眉弄眼:“張兄,看好小師妹啊!別讓那些狂蜂浪蝶靠近!”他聲音不小,惹得瞿明陽又瞪了他一眼。

陳康年最後只說了兩個字:“平安。”

辭別眾人,張佳樂與瞿明陽再次踏上旅程。

正如顧臨所說,約莫第五日午後,路邊的景致開始變得不同。官道逐漸依著山勢蜿蜒,遠處層巒疊翠,近處已能看見零星的、開得正盛的野山桃,粉白的花朵點綴在尚未完全返青的山坡上,清新悅目。

瞿明陽騎在馬上,狀似無意地開口:“我聽人說,前面不遠好像有個叫汀蘭峪的地方,這個時節山桃花開得特別好。”

張佳樂正欣賞著路邊的春色,聞言轉頭看她,眼中帶了笑:“哦?你想去看看?”

“嗯,”瞿明陽點頭,語氣如常,“若是順路,去看看也好。總在趕路,也有些乏了。”

“那就去。”張佳樂毫不猶豫,勒馬看了看方向,“我記得地圖上好像有標註,從前面岔路拐進去,繞一點路,不妨事。正好也休息一下。”他頓了頓,心裏默默算了下日子,這個地方……是她特意打聽的?這個念頭一閃而過,他沒問出口,只是嘴角的弧度又上揚了些。

按照顧臨指點的路線,他們離開官道,拐進一條相對安靜的山路。路雖窄了些,但維護得不錯,沿途果然桃花漸密,空氣中浮動著清甜的花香。約莫一個多時辰後,眼前豁然開朗,一個被群山環抱的小山谷出現在眼前。

此時正值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滿山谷,目之所及,層層疊疊的山桃花鋪滿了山坡溪畔,美得不似人間。山谷深處有裊裊炊煙升起,隱約可見屋舍輪廓,安靜祥和。

“就是這裏了。”瞿明陽望著眼前的景致,眼中流露出滿意,比她預想的還要好。

張佳樂也被這靜謐絢爛的美景吸引了,讚道:“確實是個好地方。”他策馬前行,“走,去找個住處。”

村子不大,只有二三十戶人家。唯一的客棧是個幹凈整潔的農家小院改的,掌櫃的是對和藹的老夫妻。聽說他們要住店,熱情地迎了進去。院子獨立清靜,推開後窗就能看見不遠處山坡上的桃花和一條從山上流下的潺潺小溪。

“二位來得巧,這兩日桃花開得最好。”老掌櫃笑呵呵地說。

安頓下來,已是傍晚。在老夫妻家用了頓地道的農家飯菜,雖不精致,卻別有風味。飯後,兩人在村裏散步。

夜幕降臨,繁星初現,山風帶著桃花的甜香和草木的清氣,拂面溫柔。

“喜歡這裏嗎?”張佳樂牽著她的手,走在寂靜的村中小路上。

“嗯。”瞿明陽點頭,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度,心裏盤算著自己的小秘密,另一只手悄悄摸了摸袖袋裏那個小心保管的錦囊。

第二日,天公作美,晴空萬裏。

張佳樂一早醒來,心裏那點隱約的期待便落了實——桌上已擺好了簡單的早膳,一碗臥著荷包蛋的長壽面,湯清面白,點綴著幾片碧綠的菜葉。瞿明陽正坐在桌邊等他,見他出來,擡眼看來,目光清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笑意。

“醒了?”她起身,將筷子遞給他,“嘗嘗。”

張佳樂心裏軟成一片,接過筷子坐下。面是尋常的手搟面,味道卻恰到好處,溫暖妥帖地熨帖著腸胃。他吃著面,看著對面安靜陪坐的人,覺得這便是最好的生辰禮物了。

“你怎麽知道……”他咽下面,笑著問。

“鄒遠之前寫信時提過一句。”瞿明陽神色自然,“我記得。”

吃完面,瞿明陽道:“今日天氣好,去山上走走?聽說山頂視野極佳。”

“好。”張佳樂自然無有不從。

兩人沿著村民指點的小徑往山上走。

越往上,桃花越盛,仿佛行走在粉白色的雲霧之中,陽光透過花枝灑下斑駁光影,鳥鳴清脆。

快到山頂時,出現了一小塊平坦的草地,正對著一處視野開闊的懸崖邊。不知是誰在此處簡單擺放了一張石桌和兩個石凳,此刻石桌上,竟已擺好了幾樣精致的點心和一壺酒。

張佳樂腳步一頓,看向瞿明陽。

瞿明陽臉上難得浮現一絲極淡的紅暈,拉著他走過去:“我請掌櫃娘子幫忙準備的。”

點心是桃花形狀的糕餅,酒是村民自釀的桃花醉,酒液清澈微粉,香氣馥郁。兩人在石凳上坐下,眼前是漫山遍野的灼灼桃花,遠處群山如黛,天高雲淡。

瞿明陽斟了兩杯酒,舉起一杯,看向張佳樂,眼神專註而認真:“張佳樂,生辰安康。願你歲歲平安,萬事順遂。”

沒有華麗的辭藻,卻字字真心。

張佳樂心頭巨震,一股熱流直沖眼眶。他接過酒杯,與她輕輕一碰:“謝謝你,明陽。”一飲而盡,酒液清甜微辣,直暖到心底。

幾杯酒下肚,氣氛越發溫馨。瞿明陽從袖中取出那個她小心保管的錦囊,放在石桌上,推到他面前。

“給你的。”她聲音輕了些。

張佳樂打開錦囊,裏面的東西讓他微微一怔。

最上面的,是一對耳飾。並非女子常見的墜子樣式,而是兩枚小巧精致的銀質耳扣,造型簡約,形似兩片交疊的細長花瓣,邊緣有極細微的卷邊紋路,花心處各嵌著一顆芝麻大小、卻光華流轉的紅瑪瑙。耳扣是夾式的,設計巧妙,不傷耳垂。

“這是……”張佳樂拿起其中一枚,入手微涼輕巧。他記得,自己左耳確實有個幼時穿過後未完全長合的舊痕,只是從未戴過飾物。

“戴著試試?”瞿明陽看著他,眼中帶著點期待,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她自己是打了耳洞的,這對耳扣是她特意尋了巧匠,按照他可能適合的樣式定制的。

張佳樂看了看她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那對精巧的耳扣,笑了。他拿起一枚,摸索著對準左耳那個幾乎看不見的舊痕,輕輕一按。冰涼的觸感貼上耳垂,意外地合適穩當。

瞿明陽屏住呼吸看著。

那枚銀質耳扣夾在他白皙的耳垂上,簡潔的造型與他流暢的下頜線條相得益彰。銀色的冷光與他珊瑚色的長發形成對比,而花心那一點紅瑪瑙的嫣紅,恰如點睛之筆,瞬間點亮了整張側臉的輪廓。

它不顯女氣,反而給他平添了幾分平時少見的、帶著些許不羈與昳麗的精致感。當他微微側頭,陽光擦過耳際,那點紅瑪瑙折射出細碎的、妖異又迷人的光芒,映在他含著笑意、此刻因驚訝而顯得格外明亮的眼眸裏。

瞿明陽看得有些呆住了,她知道一定會好看,卻沒想到戴上這個會是這樣攝人心魄。

那一點紅恰如其分地點綴在他耳際,隨著他細微的動作若隱若現,仿佛一個無聲又撩人的秘密標記,將他本就出眾的容貌襯托得愈發令人移不開眼。

她忽然覺得自己的心跳快得有些不穩,指尖都微微發麻。

“怎麽?不合適?”張佳樂見她半晌不語,下意識想伸手去碰。

“不,”瞿明陽連忙按住他的手,指尖無意間擦過他微涼的耳垂和那枚耳扣,兩人都輕輕一顫,“很好……很好看。”她聲音有點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卻又忍不住飛快地瞥回去。

張佳樂能清晰地看到她眼中毫不掩飾的驚艷與癡迷,心中湧起難以言喻的滿足與悸動。他輕笑著,將另一枚耳扣也遞給她:“幫幫我?”

瞿明陽接過,深吸一口氣,湊近他,手指有些發顫地替他戴上右耳的耳扣。如此近的距離,他皮膚溫熱的氣息,耳廓漂亮的形狀,還有那枚已經戴好的、閃著微光的左耳扣,都近在咫尺,沖擊著她的感官。

她極力穩住心神,小心地夾好。

當她退開一些,看著兩枚對稱的銀紅點綴在他雙耳,與他含笑凝視自己的目光交織在一起時,一股強烈的、混合著占有欲與無限心動的熱流席卷了她。

張佳樂將她細微的反應盡收眼底,笑意更深。他心情極好地繼續看向錦囊。

第二樣,是一枚指環。材質非金非玉,是一種深沈的荔色金屬,打磨得極其光滑,表面卻流轉著細碎的微光。

指環造型簡約,只在內圈刻了一圈極細的圖騰紋路,不張揚,卻充滿力量感。

張佳樂伸出左手,瞿明陽拿起指環,輕輕套入他的中指。尺寸剛好,那荔色與他修長幹凈的手指極為相配,沈穩中透著不凡,與耳際那一點跳脫的亮色形成了奇妙的平衡。

指尖傳來微涼的觸感,張佳樂低頭看著那枚指環,心中湧起難言的悸動。這不僅僅是裝飾,更像是一個無聲的印記與承諾。

第三樣,是一個用紅繩交織編成的平安結,中間同樣嵌著一顆溫潤的暖玉珠,兩側悄然編入的發絲若隱若現。下面還綴著幾顆極小、卻打磨圓潤的銀色鈴鐺,行走間會發出極其輕微的、幾不可聞的清響,似有護身辟邪的寓意。

“平安結,我自己編的。”瞿明陽聲音更輕了,耳尖染上緋色,“……你隨身帶著。”

張佳樂一樣樣看過、戴過,心中的感動幾乎滿溢。他珍而重之地將平安結收入懷中內袋,貼近心口。

然後擡手,指尖輕輕拂過耳垂上冰涼的銀扣,又低頭看了看手上的指環,最後目光落在瞿明陽臉上。

夕陽的光輝為她周身鍍上一層暖金色的光暈,她清麗的容顏在花影與霞光中,美得讓他移不開眼。

而她此刻望著自己的眼神,清澈專註,裏面清晰地映著他的影子,以及毫不掩飾的欣賞與……迷戀。

這個認知讓張佳樂心頭滾燙,一股強烈的喜悅與滿足席卷了他。

“明陽,”他聲音有些沙啞,伸手握住她的纖細手腕,指尖微微顫抖,“我……”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我何其有幸。”

瞿明陽被他眼中濃烈的情感激蕩著,心跳如鼓。

他戴上那些飾品的樣子不斷在腦中回放,耳際那兩點撩人的紅,指間的沈穩……還有此刻他眼中只映著自己的專註。她反手回握他,輕聲卻堅定:“你喜歡就好。”

山風卷起幾片桃花瓣,輕輕落在他們發間和肩頭。

張佳樂擡手,拂去她鬢邊花瓣,指尖流連在她細膩的臉頰,觸碰到了她耳垂上那微涼的、與自己同源的紅瑪瑙。目光交匯,無需再多言語,情意已在空氣中無聲流淌、纏繞。

他緩緩傾身,吻上她的唇。不同於以往任何一次,這個吻帶著無盡的珍惜、感激與深沈的愛戀,溫柔而綿長。唇齒間還殘留著桃花醉的甜香,混合著她身上清苦微甘的藥草氣息,令人沈醉。

瞿明陽閉上眼睛,感受著他溫熱的唇瓣和小心翼翼的觸碰,心中那片一直被她妥善收藏的柔軟,徹底為他敞開。她生澀卻勇敢地回應,手臂不知不覺環上他的脖頸。

許久,張佳樂才稍稍退開,額頭抵著她的,呼吸微促,眼中是化不開的濃情與笑意,耳際的銀墜隨著他的動作輕晃,折射出誘人的光。

“這份生辰禮,”他低語,拇指摩挲著她微腫的唇瓣,指環的微涼觸感讓她輕輕一顫,“我喜歡極了。尤其是……”他目光掃過她通紅的耳垂,又示意性地偏了偏頭,讓她看到自己耳上的閃光,“我們都有。”

瞿明陽臉上紅霞漫布,靠在他肩頭,輕輕“嗯”了一聲,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他腰間原本的佩玉。

兩人相依著,看完了山谷中最後一抹晚霞,直到星子漸密,月色初升。山間的夜格外寧靜,唯有風聲、蟲鳴,與彼此交融的呼吸心跳。

下山回到客棧小院,掌櫃貼心地已經備好了熱水,後院的溫泉池子也引好了水,熱氣氤氳,竹籬掩映,私密性極好。

“累了一天,泡泡解乏。”張佳樂在她耳邊輕聲道,溫熱的氣息拂過她敏感的耳廓,帶著笑意和一絲別的意味。

他耳上的紅瑪瑙在廊下燈籠的光裏一閃。

溫泉池用天然石頭砌成,不算大,但容納兩人綽綽有餘。

水溫恰到好處,帶著淡淡的硫磺氣息,水面浮著掌櫃娘子撒的幹桃花瓣,幽香陣陣。兩人分別去簡單沖洗後,換上客棧準備的素色浴袍,料子輕薄,沾水便有些貼在身上。

張佳樂先踏入池中,靠著池壁坐下,溫熱的水漫過胸膛。

他舒了口氣,仰頭閉上眼,水汽潤濕了他額前的碎發和脖頸,也打濕了耳畔的銀扣,瑪瑙沾了水光,越發晶瑩紅艷,在他濕漉漉的耳垂上搖搖欲墜般誘人。

瞿明陽磨蹭了一下,才慢慢下水,坐在他對面。氤氳的水汽模糊了視線,卻又讓某些細節更加清晰。她一眼看去,便有些挪不開眼了。

水波蕩漾,浸潤了他身上的薄袍,布料緊緊貼服,清晰勾勒出流暢而富有力量的肌肉線條。

水珠順著他線條優美的脖頸滑下,滾過形狀漂亮的鎖骨,沒入微微敞開的衣襟之下。

他手臂隨意搭在池邊,小臂線條結實,手掌寬大,指節分明,那枚荔色的指環在水光中沈靜地圈在他的指根。

濕透的長發有幾縷貼在額角、臉頰和耳際,更襯得他皮膚白皙,眉眼深邃,而那對沾水的銀紅耳扣,就在那濕發間若隱若現,偶爾隨著他細微的動作晃過一點亮色。

水汽將他長而密的睫毛也染得濕漉漉的,當他偶爾擡眼看向她時,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桃花眼裏仿佛也漾著一池春水,清澈又誘人。

尤其是那截浸在水中的腰腹,雖然看不太真切,但薄衫下隱約的輪廓和緊實的線條,已經足夠讓瞿明陽面紅耳赤,腦子裏嗡嗡作響。

她不是沒見過他衣衫整齊的樣子,甚至幫他換藥時也瞥見過傷處附近的肌膚,但此刻這種半遮半掩、水汽朦朧、飾品點綴的情景,沖擊力實在太大了。

水珠從他下頜滴落,滑過喉結,沿著鎖骨凹陷處匯聚,再往下……她的視線簡直被黏住了,順著那滴水珠的軌跡,心跳如擂鼓。

她就這樣直勾勾地看著,忘了移開視線,也忘了掩飾,直到張佳樂被她看得實在有些不自在了,耳朵尖也悄悄泛紅,連帶著耳扣上的銀墜都仿佛更紅艷了幾分。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忍不住開口,聲音在水汽中顯得有些低啞,“明陽……你,看什麽呢?”他當然知道她在看自己,但那目光太過直接熾熱,幾乎要把他點燃,讓他心跳都亂了幾拍,渾身莫名發緊。

瞿明陽猛地回過神,臉“轟”地一下燒得通紅,連脖子都染上了粉色。她慌亂地移開視線,下意識想把整個人縮進水裏,只留一雙眼睛在水面上,眼神飄忽,就是不敢再看他。

張佳樂見她這羞窘至極的模樣,反而低低地笑了起來,胸腔震動,帶動水面泛起漣漪,水波輕輕拍打在她身上。

他往前湊了湊,靠近她一些,溫熱的身軀帶來強烈的存在感,故意壓低聲音問:“真的……那麽好看?”

水下的瞿明陽,連耳朵都紅了。她憋著氣,不肯出來,卻在水中,極小幅度地、幾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那一瞬間,張佳樂只覺得心花怒放,比收到任何貴重禮物都要開心百倍。他伸出手,穿過溫熱的水流,輕輕握住她的手腕,將她從水裏帶出來些。

“別悶著。”他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指尖拂開她粘在臉頰的濕發,看著她紅撲撲的臉和閃爍的眼神,“想看就看,我是你的。”他頓了頓,帶著笑意補充,耳墜輕晃,“不過,再看下去,我可能就……不好意思繼續泡了。”

瞿明陽臉上的熱度根本退不下去,她垂下眼簾,目光卻又不自覺地落在他近在咫尺的、帶著水珠的鎖骨和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膛上,還有那晃動的、沾著水光的耳墜。

見她這想看又不敢看、羞得快要冒煙的模樣,張佳樂心中愛極,也不再逗她。

他重新靠回池壁,將她輕輕攬過來,讓她背靠著自己坐在他身前,這樣她便看不到他,他也能克制住一些洶湧的念頭。

瞿明陽僵硬了一瞬,隨即慢慢放松下來,靠在張佳樂溫暖堅實的胸膛上。溫泉水溫柔地包裹著兩人,桃花香、硫磺味、還有他身上幹凈好聞的氣息混合在一起。

他的手臂松松地環在她腰間,下巴擱在她發頂。她甚至能感覺到他耳墜偶爾輕輕擦過她的鬢角,帶來一絲冰涼的癢意。

月光如水,透過稀疏的竹葉灑下朦朧清輝,在氤氳的水汽中形成道道柔和的光柱。

“明陽,”張佳樂低聲喚她,聲音在這靜謐的夜裏格外清晰,氣息拂過她耳畔,“等武林大會的事完了,江湖再安穩些,我們成親吧。三書六禮,鳳冠霞帔,我要風風光光娶你進門。讓你可以名正言順地看,看一輩子。”

瞿明陽心中悸動,轉過身,在迷蒙的水汽與月光中看著他明亮的眼睛。

水波蕩漾,兩人的浴袍早已松散,肌膚相貼,溫度交融。她能看到水珠順著他優美的下頜線滑落,滴在自己肩上,也能看到他眼中濃得化不開的情意和那對近在咫尺的、蠱惑人心的紅寶石耳扣。

“好。”她回答得清晰而肯定,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他耳垂上那枚冰涼的銀扣,又滑落至他戴著指環的手,與他十指相扣。

張佳樂笑了,那笑容在月色水光中燦爛奪目,耳際血紅色的寶石光華流轉。他低頭,再次吻住她,這個吻比山上的更添了幾分滾燙的渴望與纏綿的濕意。

溫熱的池水隨著他們的動作輕輕蕩漾,圈圈漣漪散開,攪碎了水面的月光與花瓣,也攪亂了彼此的呼吸與心跳。

這一夜,汀蘭峪的桃花在月光下靜靜綻放,山風溫柔,吹皺一池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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