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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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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幾日後,百花谷的肅清整頓已初見成效,該抓的抓,該罰的罰,該安撫的安撫,谷中氣氛雖仍有些緊繃,但總算重回正軌。就在這當口,谷外弟子來報:義斬山莊孫哲平到了。

張佳樂聞訊,臉上頓時露出真切的笑意,親自到谷口相迎。遠遠便見一匹神駿的黑馬踏塵而來,馬上一人玄衣勁裝,身姿挺拔如松,正是孫哲平。他比張佳樂略高些許,眉目深刻,氣質剛毅豪邁。

“大孫!”張佳樂揚聲招呼。

孫哲平勒住馬,利落地翻身下來,幾步走到近前,結實有力的拳頭不輕不重地捶了下張佳樂的肩膀,上下打量他:“看著氣色不錯啊,葉修信裏說得玄乎,害我以為你這次真要去掉半條命。”他聲音洪亮,帶著北地口音。

“差點。”張佳樂笑著回了一拳,“不過運氣好,遇見貴人了。走,進去說。”

兩人並肩往谷內走,孫哲平看著沿途景象,點點頭:“看來你處理得差不多了。信裏只說有內亂,你受了暗算,具體怎麽回事?那個趙廣……”他眼神銳利起來。

張佳樂引他到自己的書房,屏退左右,將趙廣如何勾結外人、下毒、追殺,直至最後狗急跳墻被擒的事,簡明扼要說了一遍,趙廣罪證確鑿,已廢去武功關入寒獄。

孫哲平聽得時而皺眉,時而冷笑,最後聽到趙廣結局,才冷哼一聲:“便宜他了!要我說,就該直接……”他做了個手勢。

他看向張佳樂,語氣轉為關切,“你那毒……真全解了?怎麽解的?葉修只說遇見了神醫,多說一個字就好像要他命一樣。”

張佳樂眼神柔和了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嗯,全解了。確實是遇見了一位醫術極高明的大夫,一路替我醫治,又助我回到谷中。”

孫哲平何等了解他,見他這神情語氣,眉梢一挑,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哦?只是大夫?”他拖長了音調,“我進來這一路,可聽不少弟子竊竊私語,說什麽谷主帶回一位天仙似的姑娘,不僅救了谷主的命,還住進了側院?”

張佳樂臉上微熱,咳了一聲:“別聽他們瞎傳。瞿姑娘於我有救命之恩,自然要以貴客之禮相待。”

“瞿姑娘?”孫哲平抓住了重點,笑容更大了些,“叫得挺順口啊。人呢?不帶來給我見見?我也好當面謝謝人家救了我兄弟的命。”

“她這會兒可能在藥圃那邊。”張佳樂下意識朝窗外側院方向望了一眼,“等用午膳時自然會見著,你少在那兒擠眉弄眼的。”

“我哪兒擠眉弄眼了?”孫哲平一臉無辜,隨即正了正神色,“說正經的,能解了春風寂,這姑娘絕非普通游醫。她什麽來歷?你可查清了?別又是個……”

“她不是。”張佳樂打斷他,語氣篤定,“我心裏有數,這事說來話長,以後有機會再細說。總之,她絕不會害我。”

孫哲平仔細看了看好友的神色,那是一種他從未在張佳樂臉上看到過的、混合著溫柔、信任和一絲不容置疑的維護。

他了然地點點頭,不再追問,只笑道:“成,你心裏有譜就行。看來咱們張谷主這回,是栽得徹底啊。”

張佳樂笑罵了一句,卻沒否認。

到了午膳時分,張佳樂引著孫哲平前往用膳的花廳。瞿明陽已經等在那裏,她換了一身水藍色的綢裙,外罩著那件藕荷色小夾襖,安安靜靜地站在窗邊,望著院中幾株耐寒的綠植。

聽到腳步聲,她轉過身來。

孫哲平眼前一亮。眼前的女子身姿清雋,面容秀麗,氣質沈靜如水,雖不是那種明艷奪目的美貌,卻自有一股令人心安的嫻雅氣度,尤其是一雙眼睛,清澈明凈,仿佛能映照人心。

“明陽,來。”張佳樂走上前,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帶到孫哲平面前,介紹道,“這位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義斬的孫哲平,我最好的兄弟。”他又轉向孫哲平,語氣裏帶著顯而易見的珍重,“大孫,這就是瞿明陽,瞿大夫。我的……救命恩人。”

而在孫哲平打量瞿明陽的同時,瞿明陽的目光也極快地從孫哲平身上掃過。嗯,身材高大挺拔,肩寬腿長,五官硬朗,劍眉星目,是那種充滿陽剛之氣的英俊。

瞿明陽下意識又對著孫哲平掃視了幾眼,隨即立刻警醒,收回了目光,眼觀鼻鼻觀心,表情越發沈靜。不能看!自家這個還在旁邊呢!

她自覺收斂得極快,卻不知孫哲平這種在江湖刀鋒裏打滾出來的人,感覺何其敏銳。那短短一瞬的審視,雖然不帶任何暧昧,純粹是欣賞,也足以讓他捕捉到了,心裏覺得有趣,面上卻不顯,站起身,鄭重地抱拳行禮:“這位便是瞿姑娘吧?在下義斬山莊孫哲平,是張佳樂的過命兄弟。多謝姑娘出手相救,此恩孫某亦銘記於心。”

瞿明陽起身還禮,聲音平靜:“孫前輩客氣,醫者本分。”

三人落座後,張佳樂給孫哲平安排了幾道以前他就愛吃的特色菜,又自然地給瞿明陽布了些她喜歡的鮮甜菜式。席間,孫哲平談吐爽朗,講了些北地江湖趣聞和義斬的近況,張佳樂含笑聽著,偶爾插話調侃幾句,氣氛頗為輕松。

瞿明陽話不多,大多時候安靜用餐,問她話時也能跟著聊幾句。

只是孫哲平偶爾能感覺到,那位瞿姑娘的目光會非常、非常短暫地掠過自己。不是在看他說話,更像是一種下意識的打量,但每次都是一觸即離,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隨即她的視線便會很自然地回到張佳樂身上,或者專註於眼前的食物。

孫哲平心下暗笑,趁著瞿明陽低頭喝湯的間隙,朝張佳樂遞去一個戲謔的眼神,意思很明顯:你這姑娘,有點意思啊。

張佳樂接收到了,臉上有點無奈,在桌下輕輕碰了碰瞿明陽的腿,瞿明陽擡眸看他,眼神帶著詢問。張佳樂對她笑了笑,給她又夾了一筷子菜,心裏卻有點覆雜。他當然知道瞿明陽那點愛看帥哥的小毛病,但看她現在這收斂了許多、只敢偷偷瞟兩眼的模樣,一方面覺得她可愛,另一方面……又有點微妙的不是滋味。難道大孫那種硬朗款的,也很對她審美?

這頓飯就在這種微妙而輕松的氛圍中結束了。用罷午膳,孫哲平提議在谷中走走,看看久違的景色。張佳樂自然應允,三人便信步往谷中風景秀麗的水榭一帶走去。

孫哲平和張佳樂走在前面,聊著江湖舊事和各自勢力近來的動向。瞿明陽稍稍落後半步,安靜跟著,目光流連於谷中深秋的景致,偶爾也會落在前方張佳樂的背影上。

走著走著,許是山路不平,又許是習慣了,張佳樂很自然地伸出手,牽住了身旁瞿明陽的手。瞿明陽手指微微一動,便順從地任由他握著,兩人的手十指相扣,姿態親昵。

走在前面半步的孫哲平說著說著,感覺旁邊沒了應答,一回頭,正好看見兩人牽手這一幕。他腳步頓了一下,臉上那豪邁的笑容僵了僵,隨即露出一個無比嫌棄又帶了點“沒眼看”的表情,默默轉回了頭,肩膀幾不可查地抖了抖,像是在忍笑。

張佳樂被好友回頭那一眼看得也有些不好意思,但握著瞿明陽的手卻沒松開,反而更緊了些,還故作鎮定地清了清嗓子:“咳,大孫,剛才說到哪兒了?”

孫哲平頭也不回,聲音裏帶著明顯的調侃:“說到某位谷主‘重傷未愈,需要靜養’,我看這精神頭,牽著手逛園子倒是挺有勁。”

瞿明陽聞言,認真回道:“他現在不需要靜養了。”

張佳樂聽了有些想笑,裝作面不改色地跟著說:“嗯,瞿大夫醫術高明,恢覆得快。你這種孤家寡人,不懂。”

孫哲平:“……”得,有了媳婦忘了兄弟。

三人逛了一圈,回到主院。孫哲平這才說起另一件正事:“對了,這次來,除了看你,也捎個信兒。“孫哲平喝了口熱茶,“明年開春,照例在嵩山腳下,又要開武林大會了。廣發英雄帖,熱鬧得很。你如今傷也好了,內亂也平了,怎麽樣,有沒有興趣去露個臉,見見老朋友?”

“武林大會?”張佳樂微微一楞,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百花谷偏安南疆,以往對這種中原武林的大型集會參與不多,他師父在世時也只偶爾帶他去過一兩次。如今他身份不同了,百花谷經過此番動蕩,也確實可以去武林大會露露臉。

“嗯,我考慮考慮。”他沒有立刻答應。

孫哲平點頭:“不急,日子還早。我這次來,也打算在你這邊盤桓兩日,敘敘舊。”

“求之不得。”張佳樂笑道。

晚間,孫哲平被安排在了客院。張佳樂送他過去後,很自然地就和瞿明陽一起回了側院。

關上門,屋內暖意融融。瞿明陽解開夾襖掛好,轉身就見張佳樂靠在桌邊,笑吟吟地看著她。

“明陽,”他語氣狀似隨意地問,“你覺得……大孫這人怎麽樣?”

瞿明陽回過神來,不明所以,如實答道:“孫前輩為人豪爽,重情重義,是值得深交的朋友。”

“哦——”張佳樂拖長了音調,手指無意識地繞著她一縷頭發,“那……長相呢?你不是最喜歡評價這個了嗎?”

瞿明陽心裏“咯噔”一下,敏銳地嗅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酸味。她眨了眨眼,一臉無辜地看向張佳樂:“長相?嗯……是挺英武的,很有男子氣概。”看到張佳樂眉毛微微挑起,她立刻又補充道,“不過,我還是覺得你最好看。”語氣誠懇,眼神真摯。

張佳樂被她這直白的誇讚弄得一楞,隨即失笑,心裏的那點小別扭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甜意。他低頭,在她唇上輕啄一下:“算你會說話。”

張佳樂心滿意足,撫了撫她的發頂。“下次,等谷裏事情都安排妥了,我單獨帶你出去走走,就我們倆,去江南看水鄉,或者去北邊看雪,你想去哪兒都行。”

瞿明陽眼睛亮了亮,擡頭看他:“真的?”

“當然。”張佳樂保證,“想去嗎?”

“想。”瞿明陽毫不猶豫。

“那……武林大會呢?”張佳樂又問,“今天大孫說的那個,在江南。你想不想去看看?應該挺熱鬧的,江湖各路人馬都會去,也有很多新奇玩意兒。”

瞿明陽想了想,她自幼在藥王谷長大,後來獨自游歷也多在山野尋藥,確實從未見識過這等大型的江湖集會,心裏不免好奇。

“我想去看看呢。”

張佳樂捧起她的臉,“好,那就說定了。”

“等大孫走後,咱們抓緊把谷裏年底的事情安排好。入了冬,事情少些,我們也清凈。等快過年的時候,我陪你回你師父那兒看看,拜個年,順便也跟老爺子說說……”他眨眨眼,“說說咱們的事。然後開春了,咱們就從那邊直接動身去江南,參加武林大會。”

“可以。”瞿明陽對這個安排很滿意。

窗外秋風蕭瑟,屋內卻春意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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