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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像無形的蛛網，在實驗中學這個小小的生態圈中悄然蔓延，最終還是不可避免地傳到了班主任李老師的耳中。
那是周五的早晨，陽光透過辦公室的百葉窗，在堆滿作業本和試卷的辦公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李老師剛在辦公桌前坐下，泡了一杯茉莉花茶，準備批改昨天的隨堂測驗，桌上的手機就振動起來。
來電顯示是班裏學習委員王穎家長的號碼。李老師微微皺眉，通常家長不會在這個時間點打電話來。她接起電話，耳邊立刻傳來王穎母親熱情而略顯刻意的聲音。
“李老師早上好，沒打擾您工作吧？”對方先是慣例的寒暄，然後誇讚了班級學習氛圍好，李老師管理有方，說王穎最近在家學習特別自覺。李老師一邊應和著，一邊下意識地轉著手中的紅筆，知道重點還在後面。
果然，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委婉而謹慎：“李老師，有件事不知道當說不當說...就是聽孩子回家隨口提起，說班裏第一名和倒數幾名最近走得很近，經常放學後不知道一起去哪兒...哎，我們也不是要多管閑事，就是擔心這種不太合適的交往會不會影響班級學習風氣？特別是沈聞竹那樣的好苗子，馬上就要競賽了...”
李老師的心沈了一下，但語氣依然平穩：“謝謝您的關心，我會留意的。孩子們這個年齡段的交往有時候確實需要適當引導。”
掛掉電話後，李老師皺起了眉頭，輕輕嘆了口氣。茶杯上升起的白霧在空中慢慢消散。
她本就對沈聞竹最近的狀態有些隱約的擔憂——雖然成績依舊頂尖，上周的數學小測還是毫不意外地拿了滿分，但細心的她發現，這個一向專註的學生似乎比平時更加沈默，下課也不再是埋頭做題，而是偶爾會看著窗外發呆，眼神有些飄忽。
再加上程清響最近確實有點神出鬼沒，好幾次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就沒了人影，連周三的值日都差點忘記，還是勞動委員提醒才匆匆趕回來掃地。各科老師也反映他上課有時走神，像是在思考什麽別的事情。
李老師推了推眼鏡，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面。作為有著十五年教齡的班主任，她最頭疼的就是處理這種學生間的“人際關系問題”，尤其是涉及到沈聞竹這樣的重點苗子。
這個學生太特別，太優秀，也太過...封閉自己。她曾經嘗試過多次與他溝通，但總是被那堵無形的墻擋回來。
她決定還是找兩人談談，至少弄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不是興師問罪，而是了解情況。她拿起筆，在便簽紙上寫下“沈聞竹、程清響”兩個名字，畫了一個圈。
這天午休鈴剛響，學生們像出籠的小鳥般湧向食堂和小賣部，教室裏頓時喧鬧起來。李老師的身影出現在教室門口，表情是學生們熟悉的那種溫和中帶著嚴肅的神情。
“沈聞竹，程清響，來我辦公室一趟。”她的聲音不高，但足以讓半個教室的人聽到。
頓時，原本喧鬧的教室安靜了一瞬。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兩人身上，帶著各種猜測和好奇。
孫駿韓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個看好戲的弧度，與旁邊的男生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林與薇正在收拾書本，聞言擔憂地看了程清響一眼。
程清響心裏七上八下，像是做壞事被老師抓包。他慢吞吞地站起來，感覺全班的目光都像針一樣紮在背上。
一路上，他都在腦子裏編造各種理由——說一起去圖書館學習？不行，沈聞竹可能拆臺。說討論班級活動？更扯淡，誰不知道他倆根本不是一路人...他感覺手心都在冒汗，偷偷瞟了一眼旁邊的沈聞竹。
沈聞竹卻依舊面無表情，步伐平穩，看不出絲毫情緒，仿佛只是去辦公室領一份常規通知。他甚至順手整理了一下剛才被同桌不小心碰歪的書本，動作從容不迫。
只有仔細觀察，才能發現他扶書包帶的手指比平時更用力一些，指節微微發白。
辦公室裏彌漫著淡淡的茶香和紙張的味道。其他老師有的在伏案小憩，有的在批改作業，還有兩個年輕老師湊在一起小聲討論著什麽。
李老師的辦公桌收拾得很整潔，一盆綠蘿在窗臺上長得郁郁蔥蔥，葉片油亮。
她示意兩人站在桌前，自己則坐下，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看著眼前這兩個氣質迥異的學生。
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在沈聞竹一絲不茍的襯衫領子和程清響略顯皺巴巴的T恤上投下不同的光影。
李老師斟酌著開口：“最近老師聽到一些同學之間的議論，”她選擇了一個比較中性的開頭，目光在兩人之間移動，“說你們兩位課後經常在一起？是在討論學習嗎？”她的目光主要看向沈聞竹，帶著詢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如果是沈聞竹在幫助程清響學習，那倒是一件好事。
程清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感覺血液都湧到了臉上，耳朵發熱。他緊張地盯著地面，不敢看李老師的眼睛，手指不自覺地摳著褲縫。
沈聞竹擡起眼，看向李老師，語氣平靜地回答：“不是討論學習。”
程清響心裏咯噔一下，差點想捂住他的嘴！這家夥怎麽這麽實誠？！連撒謊都不會嗎？！他感覺後背開始冒汗，已經在腦補接下來被嚴厲批評的場景了。
李老師微微蹙眉，身體稍稍前傾：“那是在……”她的語氣裏帶上了明顯的疑惑和擔憂，手指無意識地轉動著那支紅筆。
“在進行一項課外技術實踐。”沈聞竹打斷她，語氣依舊平穩，像是在做學術報告，每個字都清晰準確，“關於數字音頻處理與編曲技術。程清響同學對這方面有興趣，我提供了一些技術支持和設備申請協助。”
他的回答完全出乎李老師和程清響的意料。沒有隱瞞，沒有狡辯，而是直接將其定義為了“課外技術實踐”，還把自己放在了“技術支持”的位置上。
他用的是“技術實踐”、“數字音頻處理”、“編曲技術”這些正式而專業的詞匯，瞬間將事情提升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高度。
程清響目瞪口呆地看著他，腦子有點轉不過彎。這家夥臨場應變能力也太強了吧？而且這謊撒得……居然聽起來這麽高大上？
他偷偷瞥了一眼沈聞竹，對方依然是一副冷靜自持的樣子，仿佛剛才那段話不是急中生智的謊言，而是準備了很久的陳述。
李老師也楞了一下，鏡片後的眼睛眨了眨：“音頻處理？編曲？”她顯然沒想到是這個答案，目光轉向程清響，帶著求證的意思，“程清響，是這樣嗎？”
程清響趕緊點頭如搗蒜，抓住這根救命稻草：“是是是！李老師！就是……就是感興趣，學著玩！沈同學他……他懂的多，幫了我很多！”他緊張得語無倫次，手心濕漉漉的，“我們就是……就是用電腦弄點聲音什麽的……”他試圖說得更“接地氣”一點，免得聽起來太假。
李老師看著兩人，眼神中的疑慮並未完全消除。她註意到程清響通紅的臉和略顯慌亂的神情，又看了看沈聞竹那過分淡定的樣子，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她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移動，最後落在沈聞竹身上。
“但是……”她沈吟道，手指輕輕敲擊桌面，“我聽說你們花費的時間不少？這會不會影響正常的學習？尤其是沈聞竹，你馬上就要參加物理競賽了，時間很寶貴……”
她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沈聞竹身上，帶著明確的提醒和關切。這是她最擔心的一點——沈聞竹的前程不能因為任何事受到影響。
“實踐過程本身涉及數學算法、物理聲學和計算機應用，是對理論知識的鞏固和拓展。”沈聞竹應對自如，邏輯清晰得像是在答辯，甚至列舉了具體例子，“例如，音頻均衡調節需要傅裏葉變換知識，混響效果涉及聲波反射原理，壓縮器參數設置與動力學相關。時間安排上，我們僅在放學後課餘時間進行，並未占用正常學習課時。效率可以保證。”
他頓了頓，像是經過精確計算般，補充了一句，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類似於“學術評估”的意味：“程清響同學在這方面的領悟力和執行力，尚可。實踐過程也促進了我的知識整合與應用能力。”
程清響：“……” 被冰山誇了？雖然是用“尚可”這種詞？而且這家夥居然能把偷偷玩音樂說得這麽義正辭嚴、學術價值滿滿？他偷偷掐了自己一下，確定不是在做夢。
同時他註意到，沈聞竹在說這段話時，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這個細微的動作幾乎難以察覺，但程清響因為站得近，還是看到了。
李老師被沈聞竹這番滴水不漏、甚至拔高了意義的解釋弄得有些啞口無言。她本來擔心的是優等生被帶壞或者沈迷無關事物，但被沈聞竹這麽一說，反而成了“理論聯系實際”、“知識整合應用”的課外拓展了？還扯上了傅裏葉變換和聲波反射原理？這讓她怎麽反駁？難道說學習理論知識不重要？
她看了看一臉緊張、眼神卻亮晶晶的程清響，又看了看冷靜得不似少年、邏輯嚴密的沈聞竹，心裏嘆了口氣。
她教了這麽多年書，大概能猜到真相可能沒那麽“高大上”，估計就是程清響在鼓搗音樂，沈聞竹不知怎麽被拉去了。
但沈聞竹的態度和說辭擺在這裏，她也不好再深究，畢竟沒有證據表明他們真的在做不好的事情。
而且，她不得不承認，沈聞竹的那番話確實有道理——如果真如他所說，這確實是一種特殊的學習方式。
“原來是這樣……”李老師語氣緩和下來，身體靠回椅背，手指無意識地敲了敲桌面，“有興趣是好事，但一定要把握好度，不能本末倒置。尤其是不能影響沈聞竹同學的競賽準備，明白嗎程清響？”她特別強調了最後一點，目光嚴肅地看著程清響。
“明白明白！保證不影響！”程清響趕緊保證，頭點得像小雞啄米，“沈同學主要是指導！我動手！他監督！”他恨不得指天發誓，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至於場地和設備，”李老師想了想，既然事情說開了，不如做個順水人情，“既然是對學習有益的實踐——嗯，技術實踐，”她重覆了一下沈聞竹用的詞，仿佛在消化這個新概念，“老是偷偷摸摸的也不好。這樣吧，我跟信息技術老師打聲招呼，給你們做個備案，以後在規定時間內可以正大光明地使用音頻編輯室。也省得別人再說閑話。”
峰回路轉！程清響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僅沒挨批，反而得到了官方許可？！
他激動得差點跳起來，好不容易才忍住，只是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眼睛都亮了起來。
“謝謝李老師！您真是太牛B了！”他聲音都提高了八度，幾乎要雀躍起來。
沈聞竹也微微頷首，語氣依舊平穩：“謝謝老師。”但程清響註意到，他緊繃的肩膀幾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絲。
“好了，回去午休吧。”李老師揮揮手，看著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辦公室，搖了搖頭，嘴角卻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自言自語道，“現在的孩子啊...真是越來越看不懂了。”
離開辦公室，走到安靜的走廊上，午休時分的學生大多在教室或食堂，走廊空無一人。程清響還沈浸在劫後餘生的興奮和意外之喜中。
他快走幾步，與沈聞竹並肩，壓低聲音卻掩不住興奮：“餵！你剛才也太能扯了吧？！課外技術實踐？鞏固拓展？還傅裏葉變換？你怎麽想到的？我都快嚇死了！差點以為咱倆要完蛋了！”
沈聞竹瞥了他一眼，腳步未停，淡淡地說：“陳述事實而已。”
程清響：“……” 好吧。在他這種學霸眼裏，可能那些效果器、合成器真的就是一堆數學算法和物理原理的集合體。
但無論如何，這場危機被沈聞竹用他特有的方式化解了，甚至還意外地為他們爭取到了合法的身份。
但無論如何，問詢風波意外地化險為夷，甚至還為他們爭取到了合法的練習空間。程清響感覺腳步都輕快了許多，陽光透過走廊的窗戶灑進來，格外明媚。他甚至哼起了小調，是最近正在制作的那首曲子中的一段旋律。
然而，興奮之餘，一絲隱隱的不安仍然盤旋在他心底。李老師這裏算是通過了，但另一座更大的冰山……沈聞竹那個據說極其嚴厲的母親……恐怕沒那麽好糊弄。
流言能傳到李老師耳中，難道就不會傳到沈母那裏嗎？他想起沈聞竹提起“小學時學過一點”音樂時那種輕描淡寫卻又帶著微妙距離感的語氣，想起他說“沒什麽用”時的平靜，那下面是否隱藏著別的什麽？
他偷偷看了一眼身旁依舊面無表情的沈聞竹，那句“陳述事實而已”聽起來輕松，但背後需要多大的底氣和冷靜？
在辦公室裏那番流暢的陳述，是真的臨場發揮，還是...早已在腦海中演練過無數次的應對策略？而這份底氣，又能在那座更大的冰山面前支撐多久？
程清響深吸一口氣，將這份不安壓回心底。至少現在，他們可以正大光明地走進那間充滿可能的音頻編輯室了。
這已經是意想不到的勝利。至於未來的危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也許，就像沈聞竹處理音頻中的噪聲一樣，他們也能找到辦法過濾掉生活中的幹擾。
他加快腳步，與沈聞竹並肩走向教室，陽光將兩人的影子拉長，交織在一起。不管未來如何，此刻的勝利值得珍惜。而那座音頻編輯室，終於可以從“秘密基地”升級為“合法工作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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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像無形的蛛網，在實驗中學這個小小的生態圈中悄然蔓延，最終還是不可避免地傳到了班主任李老師的耳中。
那是周五的早晨，陽光透過辦公室的百葉窗，在堆滿作業本和試卷的辦公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李老師剛在辦公桌前坐下，泡了一杯茉莉花茶，準備批改昨天的隨堂測驗，桌上的手機就振動起來。
來電顯示是班裏學習委員王穎家長的號碼。李老師微微皺眉，通常家長不會在這個時間點打電話來。她接起電話，耳邊立刻傳來王穎母親熱情而略顯刻意的聲音。
“李老師早上好，沒打擾您工作吧？”對方先是慣例的寒暄，然後誇讚了班級學習氛圍好，李老師管理有方，說王穎最近在家學習特別自覺。李老師一邊應和著，一邊下意識地轉著手中的紅筆，知道重點還在後面。
果然，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委婉而謹慎：“李老師，有件事不知道當說不當說...就是聽孩子回家隨口提起，說班裏第一名和倒數幾名最近走得很近，經常放學後不知道一起去哪兒...哎，我們也不是要多管閑事，就是擔心這種不太合適的交往會不會影響班級學習風氣？特別是沈聞竹那樣的好苗子，馬上就要競賽了...”
李老師的心沈了一下，但語氣依然平穩：“謝謝您的關心，我會留意的。孩子們這個年齡段的交往有時候確實需要適當引導。”
掛掉電話後，李老師皺起了眉頭，輕輕嘆了口氣。茶杯上升起的白霧在空中慢慢消散。
她本就對沈聞竹最近的狀態有些隱約的擔憂——雖然成績依舊頂尖，上周的數學小測還是毫不意外地拿了滿分，但細心的她發現，這個一向專註的學生似乎比平時更加沈默，下課也不再是埋頭做題，而是偶爾會看著窗外發呆，眼神有些飄忽。
再加上程清響最近確實有點神出鬼沒，好幾次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就沒了人影，連周三的值日都差點忘記，還是勞動委員提醒才匆匆趕回來掃地。各科老師也反映他上課有時走神，像是在思考什麽別的事情。
李老師推了推眼鏡，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面。作為有著十五年教齡的班主任，她最頭疼的就是處理這種學生間的“人際關系問題”，尤其是涉及到沈聞竹這樣的重點苗子。
這個學生太特別，太優秀，也太過...封閉自己。她曾經嘗試過多次與他溝通，但總是被那堵無形的墻擋回來。
她決定還是找兩人談談，至少弄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不是興師問罪，而是了解情況。她拿起筆，在便簽紙上寫下“沈聞竹、程清響”兩個名字，畫了一個圈。
這天午休鈴剛響，學生們像出籠的小鳥般湧向食堂和小賣部，教室裏頓時喧鬧起來。李老師的身影出現在教室門口，表情是學生們熟悉的那種溫和中帶著嚴肅的神情。
“沈聞竹，程清響，來我辦公室一趟。”她的聲音不高，但足以讓半個教室的人聽到。
頓時，原本喧鬧的教室安靜了一瞬。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兩人身上，帶著各種猜測和好奇。
孫駿韓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個看好戲的弧度，與旁邊的男生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林與薇正在收拾書本，聞言擔憂地看了程清響一眼。
程清響心裏七上八下，像是做壞事被老師抓包。他慢吞吞地站起來，感覺全班的目光都像針一樣紮在背上。
一路上，他都在腦子裏編造各種理由——說一起去圖書館學習？不行，沈聞竹可能拆臺。說討論班級活動？更扯淡，誰不知道他倆根本不是一路人...他感覺手心都在冒汗，偷偷瞟了一眼旁邊的沈聞竹。
沈聞竹卻依舊面無表情，步伐平穩，看不出絲毫情緒，仿佛只是去辦公室領一份常規通知。他甚至順手整理了一下剛才被同桌不小心碰歪的書本，動作從容不迫。
只有仔細觀察，才能發現他扶書包帶的手指比平時更用力一些，指節微微發白。
辦公室裏彌漫著淡淡的茶香和紙張的味道。其他老師有的在伏案小憩，有的在批改作業，還有兩個年輕老師湊在一起小聲討論著什麽。
李老師的辦公桌收拾得很整潔，一盆綠蘿在窗臺上長得郁郁蔥蔥，葉片油亮。
她示意兩人站在桌前，自己則坐下，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看著眼前這兩個氣質迥異的學生。
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在沈聞竹一絲不茍的襯衫領子和程清響略顯皺巴巴的T恤上投下不同的光影。
李老師斟酌著開口：“最近老師聽到一些同學之間的議論，”她選擇了一個比較中性的開頭，目光在兩人之間移動，“說你們兩位課後經常在一起？是在討論學習嗎？”她的目光主要看向沈聞竹，帶著詢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如果是沈聞竹在幫助程清響學習，那倒是一件好事。
程清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感覺血液都湧到了臉上，耳朵發熱。他緊張地盯著地面，不敢看李老師的眼睛，手指不自覺地摳著褲縫。
沈聞竹擡起眼，看向李老師，語氣平靜地回答：“不是討論學習。”
程清響心裏咯噔一下，差點想捂住他的嘴！這家夥怎麽這麽實誠？！連撒謊都不會嗎？！他感覺後背開始冒汗，已經在腦補接下來被嚴厲批評的場景了。
李老師微微蹙眉，身體稍稍前傾：“那是在……”她的語氣裏帶上了明顯的疑惑和擔憂，手指無意識地轉動著那支紅筆。
“在進行一項課外技術實踐。”沈聞竹打斷她，語氣依舊平穩，像是在做學術報告，每個字都清晰準確，“關於數字音頻處理與編曲技術。程清響同學對這方面有興趣，我提供了一些技術支持和設備申請協助。”
他的回答完全出乎李老師和程清響的意料。沒有隱瞞，沒有狡辯，而是直接將其定義為了“課外技術實踐”，還把自己放在了“技術支持”的位置上。
他用的是“技術實踐”、“數字音頻處理”、“編曲技術”這些正式而專業的詞匯，瞬間將事情提升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高度。
程清響目瞪口呆地看著他，腦子有點轉不過彎。這家夥臨場應變能力也太強了吧？而且這謊撒得……居然聽起來這麽高大上？
他偷偷瞥了一眼沈聞竹，對方依然是一副冷靜自持的樣子，仿佛剛才那段話不是急中生智的謊言，而是準備了很久的陳述。
李老師也楞了一下，鏡片後的眼睛眨了眨：“音頻處理？編曲？”她顯然沒想到是這個答案，目光轉向程清響，帶著求證的意思，“程清響，是這樣嗎？”
程清響趕緊點頭如搗蒜，抓住這根救命稻草：“是是是！李老師！就是……就是感興趣，學著玩！沈同學他……他懂的多，幫了我很多！”他緊張得語無倫次，手心濕漉漉的，“我們就是……就是用電腦弄點聲音什麽的……”他試圖說得更“接地氣”一點，免得聽起來太假。
李老師看著兩人，眼神中的疑慮並未完全消除。她註意到程清響通紅的臉和略顯慌亂的神情，又看了看沈聞竹那過分淡定的樣子，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她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移動，最後落在沈聞竹身上。
“但是……”她沈吟道，手指輕輕敲擊桌面，“我聽說你們花費的時間不少？這會不會影響正常的學習？尤其是沈聞竹，你馬上就要參加物理競賽了，時間很寶貴……”
她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沈聞竹身上，帶著明確的提醒和關切。這是她最擔心的一點——沈聞竹的前程不能因為任何事受到影響。
“實踐過程本身涉及數學算法、物理聲學和計算機應用，是對理論知識的鞏固和拓展。”沈聞竹應對自如，邏輯清晰得像是在答辯，甚至列舉了具體例子，“例如，音頻均衡調節需要傅裏葉變換知識，混響效果涉及聲波反射原理，壓縮器參數設置與動力學相關。時間安排上，我們僅在放學後課餘時間進行，並未占用正常學習課時。效率可以保證。”
他頓了頓，像是經過精確計算般，補充了一句，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類似於“學術評估”的意味：“程清響同學在這方面的領悟力和執行力，尚可。實踐過程也促進了我的知識整合與應用能力。”
程清響：“……” 被冰山誇了？雖然是用“尚可”這種詞？而且這家夥居然能把偷偷玩音樂說得這麽義正辭嚴、學術價值滿滿？他偷偷掐了自己一下，確定不是在做夢。
同時他註意到，沈聞竹在說這段話時，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這個細微的動作幾乎難以察覺，但程清響因為站得近，還是看到了。
李老師被沈聞竹這番滴水不漏、甚至拔高了意義的解釋弄得有些啞口無言。她本來擔心的是優等生被帶壞或者沈迷無關事物，但被沈聞竹這麽一說，反而成了“理論聯系實際”、“知識整合應用”的課外拓展了？還扯上了傅裏葉變換和聲波反射原理？這讓她怎麽反駁？難道說學習理論知識不重要？
她看了看一臉緊張、眼神卻亮晶晶的程清響，又看了看冷靜得不似少年、邏輯嚴密的沈聞竹，心裏嘆了口氣。
她教了這麽多年書，大概能猜到真相可能沒那麽“高大上”，估計就是程清響在鼓搗音樂，沈聞竹不知怎麽被拉去了。
但沈聞竹的態度和說辭擺在這裏，她也不好再深究，畢竟沒有證據表明他們真的在做不好的事情。
而且，她不得不承認，沈聞竹的那番話確實有道理——如果真如他所說，這確實是一種特殊的學習方式。
“原來是這樣……”李老師語氣緩和下來，身體靠回椅背，手指無意識地敲了敲桌面，“有興趣是好事，但一定要把握好度，不能本末倒置。尤其是不能影響沈聞竹同學的競賽準備，明白嗎程清響？”她特別強調了最後一點，目光嚴肅地看著程清響。
“明白明白！保證不影響！”程清響趕緊保證，頭點得像小雞啄米，“沈同學主要是指導！我動手！他監督！”他恨不得指天發誓，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至於場地和設備，”李老師想了想，既然事情說開了，不如做個順水人情，“既然是對學習有益的實踐——嗯，技術實踐，”她重覆了一下沈聞竹用的詞，仿佛在消化這個新概念，“老是偷偷摸摸的也不好。這樣吧，我跟信息技術老師打聲招呼，給你們做個備案，以後在規定時間內可以正大光明地使用音頻編輯室。也省得別人再說閑話。”
峰回路轉！程清響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僅沒挨批，反而得到了官方許可？！
他激動得差點跳起來，好不容易才忍住，只是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眼睛都亮了起來。
“謝謝李老師！您真是太牛B了！”他聲音都提高了八度，幾乎要雀躍起來。
沈聞竹也微微頷首，語氣依舊平穩：“謝謝老師。”但程清響註意到，他緊繃的肩膀幾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絲。
“好了，回去午休吧。”李老師揮揮手，看著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辦公室，搖了搖頭，嘴角卻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自言自語道，“現在的孩子啊...真是越來越看不懂了。”
離開辦公室，走到安靜的走廊上，午休時分的學生大多在教室或食堂，走廊空無一人。程清響還沈浸在劫後餘生的興奮和意外之喜中。
他快走幾步，與沈聞竹並肩，壓低聲音卻掩不住興奮：“餵！你剛才也太能扯了吧？！課外技術實踐？鞏固拓展？還傅裏葉變換？你怎麽想到的？我都快嚇死了！差點以為咱倆要完蛋了！”
沈聞竹瞥了他一眼，腳步未停，淡淡地說：“陳述事實而已。”
程清響：“……” 好吧。在他這種學霸眼裏，可能那些效果器、合成器真的就是一堆數學算法和物理原理的集合體。
但無論如何，這場危機被沈聞竹用他特有的方式化解了，甚至還意外地為他們爭取到了合法的身份。
但無論如何，問詢風波意外地化險為夷，甚至還為他們爭取到了合法的練習空間。程清響感覺腳步都輕快了許多，陽光透過走廊的窗戶灑進來，格外明媚。他甚至哼起了小調，是最近正在制作的那首曲子中的一段旋律。
然而，興奮之餘，一絲隱隱的不安仍然盤旋在他心底。李老師這裏算是通過了，但另一座更大的冰山……沈聞竹那個據說極其嚴厲的母親……恐怕沒那麽好糊弄。
流言能傳到李老師耳中，難道就不會傳到沈母那裏嗎？他想起沈聞竹提起“小學時學過一點”音樂時那種輕描淡寫卻又帶著微妙距離感的語氣，想起他說“沒什麽用”時的平靜，那下面是否隱藏著別的什麽？
他偷偷看了一眼身旁依舊面無表情的沈聞竹，那句“陳述事實而已”聽起來輕松，但背後需要多大的底氣和冷靜？
在辦公室裏那番流暢的陳述，是真的臨場發揮，還是...早已在腦海中演練過無數次的應對策略？而這份底氣，又能在那座更大的冰山面前支撐多久？
程清響深吸一口氣，將這份不安壓回心底。至少現在，他們可以正大光明地走進那間充滿可能的音頻編輯室了。
這已經是意想不到的勝利。至於未來的危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也許，就像沈聞竹處理音頻中的噪聲一樣，他們也能找到辦法過濾掉生活中的幹擾。
他加快腳步，與沈聞竹並肩走向教室，陽光將兩人的影子拉長，交織在一起。不管未來如何，此刻的勝利值得珍惜。而那座音頻編輯室，終於可以從“秘密基地”升級為“合法工作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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