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天陰沈的不像樣，張嘉晟跑到大巴前從窗戶遞進去一把傘。

“傘你拿著，天這麽陰沈恐怕要下雨。”

他像是熬了好幾個大夜，眼底淤青，望向她笑起來時臥蠶都顯得浮腫，江望舒準備了許多加油打氣的話，可當見到他時成了啞巴，眼看著大巴車越走越遠，江望舒不顧危險，探出頭對已經轉過身去的張嘉晟堅定道：“張嘉晟，好好考！”

二人隔著大巴漸行漸遠的距離，這三個字清清楚楚的被他聽到，來不及感動，便註意到她探出來的半個上身。

他夾著動作大喊道：“危險，快回去。”

江望舒已經被鄰座的女同學拉回去，司機罵罵咧咧的說了許多難聽的話，她知道當時那樣做很危險。緊張，羞恥，尷尬一瞬間都湧上臉頰，沒人看得見後悔，因為她不曾。

車子走到一半窗戶上被劃出了幾道水痕，當眾人意識到的時候，雨勢漸大，不得已車子行駛得慢了不少，伴著淅淅瀝瀝的雨，江望舒的心始終靜不下來，腿上攤開的書只被風吹動了幾頁，每一滴雨水都劈裏啪啦的敲在心裏。

偌大的房間只有零零星星的十幾張桌子，中間留下的空隙足夠兩個老師並排走過，江望舒竭力平覆自己的心情，讓自己短暫的忘記所有不相關的事情。

這雨就像個孩子一樣，見越多人持傘在雨中行走，下的越是起勁兒，停筆的那一剎那，江望舒耳邊才炸開雨聲，眼前立馬浮現張嘉晟被淋成落湯雞的模樣，剩下的二十分鐘全對著窗外發呆。

這場雨斷斷續續了一周，直到成績出爐的那天，依舊是陰沈沈的好像隨時都會有一場瓢潑大雨。

張嘉晟走出宿舍樓，屋檐下成串的雨滴落在他的頭頂，溫熱的雨滴卻冰的他一顫，雖然他聰明，但比他努力的不在少數，更何況有的人已經準備了幾年甚至十幾年，江望舒擋住了他的路，把傘架過去才讓他免遭雨淋。

“我是不是很沒本事。”

張嘉晟很少露出這樣失落的神情，江望舒知道他指的是今天的那張成績單，於是勸道：“這跟本事大不大沒有關系，是你被它框住了，你就當它是一張白紙，既然不喜歡，那就折成紙飛機，讓它飛遠點。”

“今天雨下的這麽急，一架紙飛機能飛多遠呢？”

江望舒打斷他，輕聲細語道：“你的心有多大，它就能飛多遠。”

說著江望舒從兜裏掏出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放到他眼前，眨著大眼睛道：“你說你不是一個合格的追求者，我想我也不是，那我們，負負得正？”

張嘉晟的心如鑼鼓喧天，顫顫巍巍的接過那朵花，說：“好。”

陰雨風越吹越大，江望舒一只手沒有太大的力氣去把控傘柄，張嘉晟連忙接過，並將她輕輕攬進懷中，伸手替她整理了肩上的背包帶，很輕，裏面像只裝了一張紙，又很重，一路上她提拉過無數次。

“你想好去哪裏了嗎？”

“還沒有，不過我不想離你太遠。”

說這話時張嘉晟有些嬌羞的低下了頭，踢了腳水坑裏的石頭，彈出去好遠激起幾束水花。

“就算你在很遠的地方，現在交通這麽發達，也用不了多長時間的。”江望舒輕聲道。

雨水砸在傘面上的聲音密密縫縫，二人的腳步聲反而閑閑散散。

“可是我不想見你的時間都花在路上，”張嘉晟委委屈屈道，“所以，我想回去覆讀。”

江望舒停住腳步，並沒有表示讚同，在她看來這個決定太草率了，不像是經過深思熟慮，反而像是一時興起。

他說話時睫毛上還掛著被風吹歪的細雨，江望舒語氣嚴肅道：“可你連自己想去哪個大學都不清楚，這種漫無目的的開始就失敗了一半。”

張嘉晟被她的認真嚇到了，支支吾吾道：“我……我想好了，我要去明航。”

江望舒意識到自己情緒有些過激，立馬鎮定下來，道：“那我問你，如果明師大沒有我，你還會選擇覆讀去明航嗎？”

“……”

他猶豫了，而後沈默片刻，僅有幾秒鐘的沈默，江望舒心中才松了口氣。

她道：“你想去覆讀，不過是覺得這件事情不符合你心裏的預期，所以你想盡辦法去拉近和理想的距離，這些都只是你一時情緒上頭，算不了數的。”

張嘉晟看著她極具鎮定的雙眼，原本高漲的情緒逐漸平覆下來，剛才堅定的信念動搖了，肩膀處淋濕了大塊，說：“我明白了。”

江望舒看了眼巷子中間的白熾燈，勾起他的手指，溫柔道：“張嘉晟，無論你去哪裏，做什麽決定，我都支持你。”

說完江望舒一頭紮進巷子，把書包緊緊收在懷裏，張嘉晟則一副悵然若失的回了家，連唐鈺對他說的話也興致缺缺。

張嘉晟躺在床上，心想：“我確實沒有毅力把已經走過的路再淌一遍。”

書桌前的臺燈有些刺眼，她抽出那本明師大的錄取通知書，也是明師大校長親筆所書。捧著薄薄的通知書，上面僅寥寥數語，她一讀再讀像是永遠都不會厭倦。

至此異地成了二人間的形容詞，每天的早晚安和隔著屏幕的互訴衷腸，都是老天在為他們鞏固未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