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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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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郁

“咚——,咚——……”

玻璃咣當咣當的踢著框,似乎想要掙脫束縛跑進屋裏,沈洛沈寂已久的眸子透著光,這聲響敲的他心煩意亂,就在他一眨眼間,門倏地裂了一條小縫,陰冷的風透過門縫在沈洛臉上劃了一刀。

“門為什麽沒關?”

沈洛滿心疑問的坐起來,其他人都在熟睡著,他獨自走到門邊兒去,走廊上不止有綠色的光在閃著,不像是白天能走的路,可他實在不想待在這裏,哪怕前面是鬼門關他也決心要去闖一闖。

門吱呦吱呦的被拉開,那聲音像是小鬼在哭叫,他壯了壯膽子踏出了房門,一個查班的醫生護士都看不到,甚至可以說一個活物都未曾出現,他心裏直打顫,可既然走出來了,便沒想再回去,他一步一步的向前進著,沈洛什麽都聽不到就像耳聾了一般,他走到電梯旁,電梯還在運作,他沒有坐電梯,而是走了一旁的安全通道。

安全通道裏面更是陰森可怖,若說剛才走廊上還有幾盞白熾燈,這通道裏面只有安全通道上的小人兒泛著綠光,著實與他不甚相配,沈洛關上門的時候,一晃眼的功夫他似乎看到了那上面的小人兒動了,他在逃跑,是要跑下去,還是跑出來。

沈洛一下怵了,想拉門離開,這門就像有千斤重一般死活都拉不開,他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他一直下樓,一直下樓,直到下了不止七層,樓梯依舊看不到盡頭,沈洛徹底心慌了,又往樓上跑去,這下終於看到一扇門,沈洛試著拉了拉,這扇門很輕,輕的一陣風就能吹開似的,就像剛才的那扇門。

這裏是天臺,天臺上的風更大,那為什麽沒有把門吹開呢?

沈洛腦子正疑惑著,腿已經邁過去了,上面確實堆著許多的雜物,有廢棄的桌椅,和床板,還有許多病服。這些都是應該被拉出去報廢然後重新利用的,這樣把它運上來再運下去僅僅是為了浪費人工。

沈洛心中不禁吐槽道:“這個醫院的院長在這兒呆久了,還真是有點精神不正常的,看來老了之後也只能在這兒找到歸屬感了。”

一陣陰風刮過,他的衣服似是被人揪了一下,沈洛立馬收起手臂,警惕的看著周圍,除了空曠還是空曠。

站在樓頂看下去,下面竟然沒亮起一盞燈,不僅讓沈洛迷惘,他腳步虛浮的靠近樓邊,突然在咫尺的距離下停了步子。

“我是不是逃不出去了?”

他望著橫無際涯的黑夜,似乎被困在一個巨大的,漆黑的袋子裏,沒有邊際,沒有盡頭。沈洛的呼吸突然變得急促,每吸一口氣都是刀子劃過一般的刺痛。

“阿佑,我是不是逃不出去了?”沈洛雙眼空洞,落下來的淚透過皮膚往心臟流去,有氣無力的擡起頭道,“阿姥,我好想你,好想再見你一面。”

“小洛。”

尤瑉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沈洛沒有任何生氣的眸子中闖進了一抹亮色,尤瑉就站在他面前,雙手張開像是在迎接他。

沈洛慢慢動起身子,雙眼空洞的看著她,口中喃喃道:“阿姥,我找到你了。”

話畢,隨著聲音跑出的還有淚水,尤瑉的聲音讓他溫暖,讓他感受不到置身其中的狂風驟雨。

“我找到你了,我贏了。”

尤瑉笑著點頭,道:“對,你贏了,你找到我了。”

沈洛擡起腳想繼續往前走,腳下一片黢黑,什麽都看不到,瘦骨嶙峋的他更薄如紙片,風一吹便能把他帶下去,擡腳時一陣風正起,將他的腳往前送了送。

“輸的人要答應贏的人一個願望,”沈洛扯著笑,鮮血從他蒼白皸裂的嘴唇上汩汩的流下,“你帶我一起走好嗎?”

僅僅只有一步,他就踩空了,下一瞬,忽然有人闖了進來,是安郁,他來了之後,整個天臺都亮了幾分,可是已經來不及了,沈洛的腳已經踏出去了,安郁反應過來直接飛奔過去抓住了他的手,安郁害怕的淚水落到他的臉上,混著他的一起被風吹走。

沈洛的手護在胸前,像是抱住了什麽,尤瑉在他的懷抱裏笑得慈祥,對上安郁時便惡狠狠的沖他喊道:“你為什麽不早點來,我有多害怕你知道嗎,他們就魔鬼一樣纏著我,我都要瘋了,你真的愛我嗎?你是不是也盼著我去死,你們都一樣。”

“洛洛,你抓緊我。”

安郁幾乎整個身子都已經越出了護欄,只有腿緊緊卡在護欄上,聽到沈洛這樣埋怨自己,也顧不上腿被別的快要斷掉,身體和心理上的雙重折磨讓他沒辦法說出一段完整的花:“對不起,我…我就是…是個廢物,連…喜歡的人…都保護不了,我也怨…我為什麽不能…不能早點找到你。”

“你來晚了,我要和阿姥走了。”

說罷,他的手開始一點一點的滑落。

“不要,洛洛不要走,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不要松手,別離開我,不要——”

安郁眼睜睜的看著沈洛的手在他面前徹底松開,他的腿被死死卡著,連隨他一起去的權利都被剝奪了。

“沈洛——”

他的聲音像是要把喉嚨喊破,一聲巨響過後,周圍的一切都趨於安靜,他竭力的爬了上去,一路飛奔到樓下,沈洛的已經摔得面目全非,整個身體像個水球一樣炸開,安郁看到的瞬間腿就軟得跪了下去,一瞬間忘記了呼吸,映目的猩紅讓他反應變得遲鈍,心臟像是被人一點一點的撕開,成了一個活死人。

良久,安郁手腳並用的爬過去,渾身沾滿了他的血水,他撿起破碎的沈洛放在手上,眼裏的淚水早已流幹,空氣中都是沈洛的味道,他輕輕的吻了上去,雖然不確定那是不是他生前能說會道的嘴。

兩人呆到天亮,這四周依舊霧氣彌漫,安郁僅僅只能看清他懷裏躺著一個不像人的人,那些崩濺出去的血跡都幹涸了,安郁的雙眼就像被人挖走了一般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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