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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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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針

慶功宴那天沈洛不打算去了,梁謙背著他直接來到酒店門口,連拐杖都忘了帶,整場下來他都在凳子上坐著,安郁看他自己坐在一旁也退出來陪他。

沈洛要去端酒杯,安郁手指搭在杯口,不讓他端起來,然後提起他的酒杯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沈洛不滿的看向他,語氣弱弱的:“我可以喝的。”

“你的腿沒好,就不要喝酒了,我給你點了果汁。”

說著安郁從桌子底下拿出一瓶果汁,開封倒進了剛才他喝光的空杯子裏,放到他面前,然後端起自己的和他碰杯,沈洛看著酒杯說不出拒絕的話,:“行吧,聽你的。”

他們看著眼前的這場鬧劇,不少人喝到去廁所吐,獨立衛生間內堵滿了人,梁謙擠不進去,只好捂著嘴跑去公共廁所,出來之後撐在洗手臺上手邊多了一包紙,是一個年紀輕輕的服務員,他身高比起梁謙還是略遜一籌,梁謙的視線從他的臉上口罩遮住了他大半的面容,而後轉到紙巾上又看向他,說:“給我的?謝謝啊。”

那名服務員看著他有些煞白的臉,替他拍了拍後背,說:“您是哪個房間的我送您回去吧。”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行,你忙你的。”梁謙沖幹凈手就要離開,可能是剛才蹲的太久,走路的時候一瘸一拐差點倒下,他挽住他的手臂,“您還是小心一點吧?”

梁謙猛跺了跺有些麻痹的雙腿說:“明字六號房,麻煩了。”

在他的攙扶下梁謙站在門前,酥麻的感覺已然褪去,他送到門口就離開了。

“梁謙你去哪兒了,是不是逃酒?”

剛回去就勾肩搭背的喝起來,結束時他喝的說自己能走直線,還不讓別人碰他,安郁不放心他們倆一起回去,就準備叫個車送他們回去。

喝酒的人發起瘋來攔都攔不住,梁謙看著眼前的綠化帶大聲嚷嚷道:“我要走紅毯,我長的這麽帥,不當明星簡直就是娛樂圈的損失。”

說著就沖了出去,結果陷進去出不來了,嘴裏還振振有詞:“不好,快跑,這紅毯會吃人,這明星不當也罷。”

然後再裏面游了起來,安郁在一旁扶著沈洛,笑得前仰後合,沈洛也笑得說不出話來,突然意識到這是在馬路邊,立刻拍打安郁,說:“你別笑了,快去把他拉出來。”

安郁不慌不忙的把沈洛扶到一旁的階梯上坐下,才去撈在綠化帶裏游泳的梁謙,他倔強的呆在裏面不出來,剛好有路人經過兩人合力才把他撈出來,那名路人就是給梁謙送紙的服務員,剛下班就聽見這邊的嚷嚷聲,以為是有人出事了,沒想到真有人出事了。

梁謙仍然不老實想掙脫他們的束縛,在哪裏亂撲蹬,剛好安郁喊的車到了,沈洛拜托那名服務員把梁謙送進去。

梁謙被安全帶牢牢固定在副駕駛,安郁陪著沈洛在後座,車子平穩的駛出去,沈洛一上車就閉上了眼,安郁怕他磕到哪裏把他攬進自己的懷裏,很快就把他們送到家了,郭瑞出來看到梁謙喝成這副熊樣子,氣的當即就打了他兩下,說:“酒蒙子跟你爸一個樣。”

說著梁崢不好意思的站在角落,生怕怒火會燒到自己身上,安郁把沈洛扶到客廳裏坐下。

安郁整理好衣服,說:“叔叔阿姨好,我是安郁,既然人送到了,我就先回去了。”

然後不舍得看向沈洛,郭瑞放下梁謙就換了副笑臉對安郁說:“你是安家的小兒子吧,今天多虧了你送他們回來,這麽晚了要不就在這兒住下吧,房間都是收拾好的。”

安郁擺手,禮貌的拒絕道:“不了,謝謝阿姨的好意。”

“那好吧,改天來家裏玩。”

安郁點頭說:“一定,我先走了,叔叔阿姨再見。”

等到安郁出了門,郭瑞一改剛才的笑容滿面,一臉嚴肅的看著睡的不省人事的梁謙,又看看坐的十萬八千裏遠的他爸,火氣蹭的一下就上來了。

“你看看你兒子是不是都隨了你,一喝酒就收不住,每次都喝到找不著爹娘不認…”

還沒說完梁崢就一百分的誠懇認了錯,“乖乖我錯了別生氣了大晚上的,別氣壞了身體,你去早點休息吧,我來收拾。”

每次犯錯的態度要多誠懇有多誠懇,郭瑞喊一他喊一,郭瑞朝北他絕不往朝東北,每次都被他哄的啞口無言,這次又是這樣,郭瑞上了樓順便把沈洛也扶了上去,梁謙整個被丟棄在沙發上,只脫了鞋子,梁崢從房間裏拿出一個毛毯給他蓋上肚子就什麽都不管了。

清早梁謙頭疼的像要炸開一樣,郭瑞給他端了碗粥讓他喝下去,他迷迷糊糊的接過來喝了一大口,被燙的直接站了起來,咽下去之後整個消化通道像被上過刑一樣。

“媽,你要燙死我啊。”

梁謙一邊吐著舌頭一邊用手物理降溫,郭瑞雙手環胸說:“這不是好好的嗎?”

“媽媽,你又怎麽了,我昨天就是高興,多貪了兩杯,你別生氣了,我還是你的好兒子呀。”

梁謙撒嬌似的攀上她的手臂,把下巴搭在郭瑞的肩膀上來回的摩擦。

郭瑞輕輕頂起肩膀,梁謙直接向後倒去,趔趄了幾步停下,摸摸麻木了的下巴繼續嬌嗔道:“媽,媽媽,媽咪,媽沫兒,別生氣了,你兒子再也不貪杯了。”

“好不好嘛?”

郭瑞實在受不了他的攻勢,敗下陣來,隨後認認真真道:“我是讓你照顧小洛的,你倒好,喝的不省人事還反過來讓小洛照顧你,真是膽子肥了。”

郭瑞點著他的額頭細數他的罪惡,梁謙立馬逃離倒在沙發上,突然被硌了一下,他伸手去摸,一個小小的胸針,上面用隸書刻著名字,是個工作牌,他努力回想著在什麽地方見過,又怎麽跟他回的家,把昨天晚上的經過大概回想了一遍,好像在廁所見過這枚胸針,是一個年紀輕輕的服務員,昨天回家的時候好像也見過。

他看著那枚胸針腦子裏浮現出昨天晚上的時候拼命在他懷裏掙紮,自言自語道:“應該是那個時候不小心帶過來的。”

郭瑞看著突然安靜下來的梁謙盯著一枚胸針發起了呆,湊過頭來看了一下,嘲諷道:“你喝酒還把人工作牌弄家裏來,人家不上班啊,還不快給人送回去?”

梁謙這才想起來,他還要上班,連忙沖出家門,他攔了一輛車就過去了,等趕到的時候已經快正午了,他惴惴不安的走進店內,有些心虛,萬一因為這個害的他被老板臭罵一頓他會過意不去的。

找了一圈也沒看見那個人,他只好攔住另一個服務員問他:“你知道那個叫祈望的一個小青年在哪兒嗎?”

“祈望啊?”梁謙滿懷期待的看著他的臉,他在人群中搜索著,然後他突然一拍腦瓜說:“奧對了,今天是周三,他不在。”

“他是休息了還是請假了,那你知道他家在哪兒嗎?”梁謙繼續追問。

那名服務員繼續耐心的跟他說著:“他每周三和周六都會請假,說是去醫院照顧他的母親,不過說來也奇怪,每次我們這些同事說要去看看伯母的時候他總是會拒絕,慢慢的我們也就不提這件事了,家庭住址的話我們…不知道。”

“那好吧,這個是他的工牌,昨天不小心…撿到了,等他明天來了幫我給他吧。”

梁謙把胸針托付好之後如釋重負的離開了。

“媽,你喝一口吧,醫生說你要多吃點東西才能好的快。”祈望端著自己從家帶來的飯送到她嘴邊祈求她能張開嘴喝一口。

病床上躺著一個瘦骨嶙峋的女人,表情木訥眼神呆呆地看向一個地方,即使聽到有人叫她也無動於衷,僵持一會兒祈望放下手裏的飯盒,拿起毛巾替她去擦泛白的嘴角,突然她坐直了身子,嘴裏念著:“我的孩子呢,我的兒子呢,他肯定又跑出去玩了,馬上爸爸就要回來了,我要去找他。”

說著掀開被子就赤腳跑了出去,祈望拿起鞋子追出去,她跑的很快,一轉眼就不見了,祈望剛好看見他母親的主治醫生,說明情況後兩人分頭去找,祈望去了外面,不知不覺走到了一處池塘,水很淺站進去不過剛到小腿,只見趙虹音蹲在池塘邊懷裏還抱著一個濕透了的玩偶,不大只有三個月的嬰兒一般,她很喜歡毛茸茸的玩具,可讓她愛不釋手的只有這一個,因為這是祈望爸爸送的。

祈望把鞋放到她旁邊扶她站起來又蹲下給她把腳擦幹凈將她背回了房間,他的雙手緊握微微顫抖,泥土混著血跡從他的指縫被擠出來,一路上他低著頭保持沈默,心在此刻被水浸濕,滴滴答答流個不停。把她放到床上立馬跑進洗手間,用水龍頭蓋住他一瞬間坍塌的情緒,雙手攤開,一顆小石子從手心滑落掉入吸收池,叮的一聲敲在他的心頭,隨後滾進了中間的洞中,再也找不回來了,手心也被那石子劃了個口子,只是被泥土深埋了起來。

他始終註意著外面的動靜,他抹幹不知道什麽時候濕潤的臉頰,端著熱水以一種輕松的做派出去,趙虹音還在抱著玩偶,祈望給她洗了腳把傷口處理好伸手要去拿她寶貝的玩偶。

“你是誰?這是我兒子,誰都不能碰。”

趙虹音大力的拍開他伸過來的手,把玩偶藏到身後怕被人搶了去,祈望收回手,用商量的語氣問她:“那我們去給他洗個澡怎麽樣?”

聽到這句話趙虹音動搖了,慢慢掏出玩偶,說:“那要給它洗的幹幹凈凈的,不然爸爸就不回來了。”

“好,”祈望小心的接過來,笑著說:“我給他洗的香香的下次帶過來給你,好嗎?”

“不行,我不認識你,萬一你是壞人,傷害了我兒子怎麽辦,不行,不能給你,還給我。”

說著她就伸手去搶,祈望呆楞在原地任由他搶走手中的玩偶,手上幾道長長的爪痕直直的蔓延到心上,滲出血絲。

十幾歲的他雙手應該纖細嬌嫩,可密布的疤痕,手心裏的繭子和手背粗糙的紋路讓他不再能感知到這個傷口,他嘴角的笑意早就散了,眼眶裏蓄滿了淚水,下唇被他咬的泛白到微微發顫,他的睫毛被水打濕了到現在都是濕的,他的雙手無力下垂,腿也發軟蹲了下去將頭埋進大腿,剛才被玩偶浸濕的地方貼著大腿,很冷,但比不過剛剛那句話。

“你不是我兒子”這句話每次見她的時候都會圍繞在他耳邊,想要當作沒說過,可是他做不到,每當這句話響起來的時候都像一只猛獸一樣把他啃噬的體無完膚,這次也不例外。

“媽,你真的…不記得我了嗎?”

祈望哽咽的發出這段話,趙虹音觸發了什麽機關一樣扔下玩偶抱著他來回查看,想要找出他的破綻,“你不是,你不是…兒子?”

最後連她自己都不能確定了,眼角偷偷的延伸出的一道淚痕,那一瞬間她的眼睛變得清明,默念出了他:“兒子。”

祈望用大拇指指腹輕輕拭去了她的淚水,撥開了她淩亂的碎發,也掃去了她眼裏的陰霾,這一瞬間從一個瘋瘋癲癲的女人骨子裏透出渾然天成的優雅,心疼的摸摸他的頭說:“小望,媽媽和爸爸真的真的很愛很愛你。”

祈望鼻音沈重,語氣卻是能把人揉進骨子裏:“我知道。”

盡管他說的很輕,趙虹音只聽到他語氣裏充滿了委屈和不舍,因為他永遠不道下一次清醒著相遇是什麽時候。

祈望窩在她懷裏小小的一團,有些輕顫,趙虹音心疼極了,哽咽到發不出完整的聲音,像小時候一樣拍著他的背脊,輕聲說:“是媽媽困住了你,害的你成了這個樣子,沒有辦法去做你喜歡的事,成為自己想成為的人。”

“媽,我不會去怪任何人,這就是我選的路,無論平坦還是坎坷,這就是我想成為的,”祈望淚眼汪汪的看著那張熟悉的,親切的,和藹的,日思夜想的臉,說:“媽,我只有你了。”

趙虹音撫摸著他手上的傷痕,很多都是指甲劃得,這次祈望還沒來得及幫她清理雙手,她痛恨的將自己的手往床沿上摔去,祈望用手去擋,這一次直接摔在了他的手上,趙虹音趕緊拿起他的手心疼的捂在心口,說:“你為什麽要攔我,我怎麽能傷害自己的兒子。”

“媽,我說了我不怪任何人,你這樣只會讓我更擔心。”

趙虹音面目猙獰的哭了起來,卻滿眼心疼的看著自己的兒子,就像輕哄著小時候的他一樣拍著後腦勺,說:“我就是控制不住,但是媽真的不想這樣,不想把你該好好過的生活攪的一團糟。”

聽著這些話祈望環抱住她的腰說:“沒有人把我的生活攪的一團糟,既然發生了那這就是我生活的一部分,接受它是面對它的最好方式。”

就這樣他們兩個人說了很多,直到天上同時出現了兩個太陽才想起離開,臨走時祈望還是將那個玩偶帶走了,保證下次給他帶回來。

第二天上班的時候祈望把自己的櫃子翻個底兒朝天,這時另一個服務員走了過來,他看到祈望慌忙的樣子問他:“祈望,你找什麽呢,你要不說說我跟你一起找。”

祈望一臉愁容的看向他,說:“我的工作牌之前還見,今天我來了之後就找不到了。”

“奧,等一下,”他突然想到了什麽朝自己的櫃子走去,然後把他的工作牌攤在他面前,說:“昨天有位同志過來說不小心撿到了你的工作牌,昨天來的時候你剛好不在就讓我代為轉交。”

祈望想起了那天幫忙之後梁謙就像長在他身上一樣不停的亂動,那時候沒發現什麽東西不見了,現在想來就是那時候丟的。

“謝謝,”祈望接過工牌,“我先去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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