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KissC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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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KissCam
第三日一早郵輪靠岸，抵達鄰國的一個沿海城市。
兩位大學生的作息一如既往的晚，幾個人拖拖拉拉，下午一點才下船。
下船先找了當地最有名的拉面，一人一座，中間有個小隔板，全程無交流。
姜忘旌的菜單是孟冬酌幫忙勾的，勾好會有人收走，不一會兒浸泡在濃郁骨湯的拉面就上來了。姜忘旌眼睛都亮了，連著給拉面拍了好幾張照。吃到什麽好吃的，他就會小聲地嗯一聲，聲音短促但能聽出心情愉快，他自己沒註意到，孟冬酌卻註意到了，難得沒嘲笑他，就這麽用隔壁時不時傳來的聲音下飯了。
飯後孟夏歡想去神社看看，神社跟寺廟差不多，是當地人參拜神仙的地方。可是神社建在山上，很明顯殘疾人不友好，姜忘旌不想掃大家的興，就說，“你們去吧，我在山腳下幫你們看箱子。”
孟冬酌不可能讓他一個人，當即就蹲在他腿邊，給旁邊倆大學生都看楞了。
今天一整天姜忘旌都有點避著孟冬酌，沒明著避，但是一點肢體接觸都不敢有了，一碰到就會想到廁所的尷尬。所以他必不可能同意，說自己不爭饅頭爭口氣，大男人背什麽背。
他不去，孟冬酌也不去了。餘驕陽摩挲了兩下褲子，跟著孟夏歡上山了。
“別玩太久，七點發船。”孟冬酌囑咐道。
然後下一秒，孟冬酌帶著姜忘旌打了個出租就走了。
姜忘旌指著早已遠去的後方問，“就這麽不管了？郵輪丟不了，這兒可是異國他鄉。”
孟冬酌說：“他倆有錢有手機，這還能丟就白考上大學了。而且這倆暑假長，想來隨時來，咱倆好不容易來一回，幹嘛浪費時間等他們。”
說著孟冬酌的胳膊就要攬上來，姜忘旌往窗戶邊靠了靠，沒讓他碰著。
目的地是一條海邊的步行大道，全程特別長，孟冬酌特意在網上攻略的一個小眾的打卡景點，沒什麽人，能看到一條十分完美的海岸線。
孟冬酌在行李箱上按了幾個按鈕，行李箱就變成一個可騎的便攜電動車，這就是孟冬酌很喜歡的那款“頭號飛躍”，現在終於有用武之地了。
“好高級啊。”
姜忘旌看他的一系列操作看呆了，把拐杖遞給他，躍躍欲試。他兩腳踩在底下的兩個小架子上，一下加速就騎走了，雖然速度不快，但也比走路快多了。
“喔——好玩——”
不僅好玩，主要是自由，放松，微風徐徐，旁邊就是海浪，多雲的天氣偶爾會有陽光，打在海面粼粼。
孟冬酌拿出手機，對著前面的人拍了張照。
姜忘旌騎了一會兒想起身後還有一個人，又掉頭回去，正巧太陽出來，他看見孟冬酌一手插著褲兜，一手蓋住額頭，外套的一角飛起，於是立馬減速，叫道，“你站那兒別動，我給你拍張照！這會兒特別好看！”
他把手機拿出來的功夫孟冬酌還整了整衣領，問他，“景好看還是人好看？”
姜忘旌不想理，打開相機，發現孟冬酌已經擺好了造型，“你自然點。”
孟冬酌已經失去了剛才剎那間的松弛，姜忘旌連拍了好幾張都不滿意，於是一張都沒留。
姜忘旌慢慢騎在行李箱上，孟冬酌走路卻時快時慢，有時走到特別前頭，有時落在特別後頭，最後終於到了這條大道的終點，再往前就是沙灘了。
姜忘旌從行李箱上下來，接過自己拐杖才發現這一下好像帶著點怨氣，像是被扔過來的一樣。
“咱們現在去哪兒？”他問。
孟冬酌踢了踢自己的鞋尖，不理他。
“嗯？你怎麽了？”
孟冬酌還是不理，兀自跨上箱子，啟動前瞥了他一眼，然後掉頭往反方向騎，留姜忘旌在原地。
“你去哪兒啊？”姜忘旌不明所以，最後問了一嘴，可惜依舊沒有得到答案。
頭號飛躍雖然速度不快，但是也比走路強，還需要用拐的姜忘旌根本追不上。
但他也沒想追。
周圍海天一望無際，偶爾飛鳥飛過，不然空曠寂靜無比。
他不知道孟冬酌發什麽脾氣，看著他越來越遠的身影，忽然當下全身一凜。與來時的心情已經截然不同，周圍的一切都變得陌生，原來潮水離自己這麽近，原來空氣中這麽腥，原來這裏有這麽偏僻，這麽久了也沒過幾輛車。
令人恐懼的陌生，而非新奇的陌生，姜忘旌失去探索的欲望，他拿出手機，沒一會兒就確認一下時間。
為什麽還不回來？
他突然開始想如果孟冬酌惡作劇一般撇下自己打車走了怎麽辦，他知不知道自己不會英文，知不知道自己手機連漫游都沒開，聯系不上任何人。
他望向前方，依舊空無一人。
怎麽辦啊。
姜忘旌頓時喉嚨發緊，感覺有些缺氧，拐杖顯然有些撐不住，他坐在地上，兩只腿蜷縮起來。
等他稍稍平覆了一下心情，理智回歸，拄著拐也開始朝反方向走，但也是這個時候，碰到跟他的心情成反比的孟冬酌，“剛我帥嗎？”
姜忘旌悶著頭往前走。
孟冬酌跟隨在他旁邊騎，馬上最高速也跟不上他的速度。意識到不對，他立馬從行李箱上下來，拉住他的手腕，“你坐你坐。”
姜忘旌甩開他的手腕，繼續用力抻著手臂往前走。
孟冬酌覺得他身上被裝了馬達，要不是瘸了條腿，就能起飛了。行李箱也管不了了，他往前跑著追了上去，一只手擋在前面，“你咋了？”
姜忘旌重重拍在他的手腕上，手腕瞬間一個紅印，“我還想問你咋了？”
“我······”孟冬酌端詳著他的面孔，發覺事情好像比想象中嚴重。
“為什麽一聲不吭就走了。”
“就那樣，把我一個人扔那兒。不告訴我去哪兒。不好玩！這樣的惡作劇一點都不好玩！”
他的眼眶紅了，孟冬酌瞬間就慌了。
“我沒上過大學，我英語不好，語言不通，我沒錢，兜裏的現金還是人民幣。我會丟！”
孟冬酌皺眉，“你想什麽呢？我把那倆丟了都不會把你丟了。”
“那你剛是為什麽啊！”姜忘旌把眼淚憋回去，兩只手推他，拐杖掉了也顧不上。
孟冬酌被他推得後退一步，抓著他的手腕攬入懷裏，“我這不是，你之前要給我拍照我挺高興來著，後來我做了那麽多努力，你也不看我，我就想吹點海風轉轉。沒想撇下你就走。怎麽可能啊。”
姜忘旌瞪著兩顆圓眼看他，“你······！”他沒想到竟然是這麽角度清奇且幼稚的理由。
“有病。想讓我給你拍照你直說啊，為什麽不理人。”
人脆弱起來就像個小孩，孟冬酌走了之後，異國他鄉的陌生感突然襲來，他站在那裏，孤立無援。但這會孟冬酌回來了，他的理智也突然回來，覺得自己的種種表現確實有些應激，跟離了人就活不下去似的，很矯情，很丟臉。
於是他也不想追究了，“算了。我想回去了。”
這次是大意了。就算身邊有人，他也得有在一個地方生存的資本，下次再有這種情況他一定得存點當地貨幣的現金，拿一張郵輪的卡片，在手機裏下一個翻譯軟件。
對別人有點信任就會被這樣作踐！以後沒有了！姜忘旌氣呼呼地想。
回程路上孟冬酌還是沒放棄跟他解釋，“我錯了。我承認這裏面有賭氣的成分在，但我真沒想嚇你，我就是希望你是主動想給我拍。”
姜忘旌一路看著窗外的風景，沒看他，“是我這段時間太得意忘形了。我平時不這樣的，你不要再道歉了。”
孟冬酌認錯也認煩了，“那你怎麽才能原諒我？”
姜忘旌看他，“我說了你沒錯······”
孟冬酌又拉著他的手，“你的錯是吧，那我原諒你了。行了嗎？剛才走那麽快，腿疼不疼？”
姜忘旌說，“疼。”
“······”
他接得語速之快，表情之雲淡風輕，讓孟冬酌以為自己聽錯了，過了會兒他問，“真疼啊？”
姜忘旌不說話了。
他今天已經暴露夠多脆弱了。
他無限在腦中警告自己，他只是在享受因骨折而被同情被照顧的特權，等到腿好了，一切都會回到正軌，他還是那個獨立強大的，不需要別人的姜忘旌。
回到房間後，孟冬酌把孟夏歡攆去隔壁屋，從箱子裏找出專門備的藥膏，一收納盒裏是各種各樣的藥，“具體哪兒疼？我得對癥下藥。”
姜忘旌沒想到孟冬酌竟然做事如此細致，各種應急的藥物全都帶上了。
“應該······不用藥。就是小腿肌肉好久沒用，有點酸脹。”
孟冬酌坐到沙發上，把他的小腿撈到自己腿上，大手在小腿肚上揉捏，“這樣舒服點嗎？腿疼還跑那麽快，能得你。”
“被你氣的。”
他是腿瘸了，不是手斷了，但是姜忘旌有點貪戀被人照顧的感覺，好像回到了又有奶奶撐腰的時候。顧不上之前的尷尬，反正這樣的機會不多了，他把另一條腿也碰瓷似地放了上來，孟冬酌笑了下，按完左邊按右邊。
說起來，從神社回來的孟夏歡和餘驕陽氛圍沒那麽僵了，孟冬酌按摩一會後叫他倆吃飯，發現房間已經空了，倆小的給他留言說今晚分開活動，不用管。
他回頭瞄了眼姜忘旌，“怎麽辦，今晚你必須跟我坐一起了。”
姜忘旌面無表情，“哦。”
兩人去了家中式餐廳，主打粵式點心，吃著吃著發現服務員會給成雙成對來的幾桌送香包，這才知道原來今天是七夕。
姜忘旌拿筷子插了一個巨大的蝦餃，邊吃邊看旁邊的情侶，“那香包繡得還挺漂亮呢，你之前不說你想談戀愛，給你要一個沾沾喜氣？”
孟冬酌自己都快忘了曾經說過，很不屑地回道：“迷信。”
飯後兩人打算去小酌一杯，有一家酒吧格外熱鬧，孟冬酌怕人多撞到他，但是姜忘旌偏要進去看看。這家酒吧整個裝修都很有情調，門口粉紅霓虹燈加上一個口紅印記一閃一閃，進去後播放的是R&B，音樂本身並不吵鬧，吵鬧來自於酒吧各種各樣的活動。
姜忘旌和孟冬酌站在吧臺旁邊，一人點了一杯雞尾酒。
姜忘旌喝了酒就更忍不住八卦，按耐不住想牽線的心，“這家酒吧裏感覺單身的不少，你喜歡哪種類型的，我幫你物色一下。”
孟冬酌一直看著他，抿了口酒。這酒一般，入口偏澀。
酒吧來的人越來越多，孟冬酌把他往自己身邊拉拉。
“我天，還有外國美女呢，一頭金發大波浪，你到底喜歡什麽類型的？”
姜忘旌對上他的目光，這人眸中深不見底，讓人看著還有點發涼。他想自己可能表現得有些煩人了，像個催婚的家長，孩子有自己的想法和節奏，他管太多了，“好吧好吧我不問了。”
突然天空炸出許多彩帶，主持人在臺上激情說了一段鳥語，姜忘旌沒聽懂，但感覺自己胳膊被抓得更緊一些。
他動動手肘，孟冬酌也不放開。
突然電視屏幕上出現了一個巨大愛心，愛心內照著他的臉，和右手邊金發碧眼的美女，姜忘旌感覺孟冬酌在故意往自己這兒擠，但他不管怎麽努力最後都沒入鏡。
姜忘旌楞住，他好像知道這是在幹什麽了，於是他連忙擺手。
導播貼心地切到一對小情侶，兩人對著攝像機互相啄了一下，頓時愛心變成粉紅泡泡。
——Kiss Cam，滾蛋派對也舉行過這個活動。
姜忘旌嘴唇貼著酒杯，正笑著捧場，本以為沒他事了，結果導播又切了回來。
敢情剛才是專門演示給他看！眾目睽睽之下，酒吧的人都在起哄，又是尖叫又是鼓掌，周圍的目光都經過電視機比對過後向他們投射過來。
旁邊的美女老外可開放了，對著他輕佻地嘟了下嘴，兩根手指即將觸碰上他的下巴。
緊接著姜忘旌感覺腰上一擰，自己調了個頭，柔軟的唇瓣覆於他的唇上，還能品到輕微的酒澀味。
導播見機行事，攝像機微移，把這一幕展示在酒吧裏的所有大屏上。
姜忘旌瞪大雙眼，呼吸停滯，孟冬酌的面孔近在咫尺。
周圍尖叫歡呼連連，但他腦中嗡鳴，宕機。
這個吻足足長達十秒，姜忘旌一口氣憋著沒出，孟冬酌松開他，大口喘氣，導播終於放過他們，跟隨著音樂節奏捕捉別的情侶鏡頭。
“你······”姜忘旌忘記呼吸，這會兒才回過神來。
孟冬酌自己的酒杯已經空了，拿起他的雞尾酒一飲而盡，“別亂想，救場而已。”
“哦。”姜忘旌咬緊嘴唇，大腦泛白。
“······”
“······”
“孟冬酌。”
“嗯？”孟冬酌還在喘氣，瞧著有些狼狽。
“你······應該不愁找不到女朋友吧。”
“為什麽。”
姜忘旌慢慢措辭，“你家境不錯，工作很好，想貼心就能貼心，會照顧人······”
孟冬酌盯著他，嗓音有些低沈，“我只照顧過你。”
姜忘旌脫口而出，“所以你是不是喜歡我······”片刻之間他就後悔了，覺得自己自作多情，“不是，我是說——”
“如果是呢？”孟冬酌兩手交叉放在胸前，瞇著眼睛看他，“你要跟我在一起嗎？”
姜忘旌完全被他剛才那番舉動打懵了，這會更是腦袋爆炸，手攥著褲邊，眼神變得空洞，睫毛顫抖得厲害，他能感覺到自己在說話，但說了什麽是完全不過腦子的。
“別吧。我就是個送外賣的，工作不怎麽樣，學歷不怎麽樣，就是個沒房，沒車，沒存款的，三無居民。我覺得我們還是當朋友，比較······”
孟冬酌打岔道，“我開玩笑的。放心······嗯，我有喜歡的人。”
“哦。哦。那就行。”
姜忘旌腦子裏的白點漸漸消退，他尷尬地笑起來，“謝謝你剛才救場啊，不然我可能真的不好意思拒絕，那可是我的初吻呢。”
“初吻。”孟冬酌盯著他，加重強調一遍。
“是啊。哈哈。”姜忘旌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移開視線，“我有點累了，我們回去吧。”
他們走到門口，保安攔住他們，“Waitwait.”
然後從他身後拿出一個香包，還給他們比了個心，“Enjoy！”
孟冬酌欣然接過香包，說了謝謝，姜忘旌拄著拐快步向前。
“小心點，別摔了。”
他悠哉悠哉跟著進了電梯，“按錯了，我們是六層，你按的七。”
“哦哦。”姜忘旌重新按了個六。
孟冬酌站在電梯角落，看他手忙腳亂。
門開了，姜忘旌正要往外走，孟冬酌把他拉回來，“才到四樓。”
姜忘旌又站了回來。
孟冬酌笑他，“你怎麽了？還沒緩過勁？接個吻而已。”
其實舌頭都沒伸，接吻都算不上，頂多算貼貼。
姜忘旌看他靠在角落，很游刃有餘的樣子，“嗯嗯嗯，你最有經驗。”
“當然。”
當然沒有。
他跟羅曉琴也曾試過接吻，但在嘴唇碰到前兩人一致認為交換唾液這件事太惡心，下不去嘴，於是作罷。
但剛才······只是嘴對嘴的話，好像感覺還不錯。
電梯門一開，姜忘旌像個火箭一樣發射出去，房卡刷了三次才進去。
孟冬酌樂了，這接吻後續比接吻可有意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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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大學生的作息一如既往的晚，幾個人拖拖拉拉，下午一點才下船。
下船先找了當地最有名的拉面，一人一座，中間有個小隔板，全程無交流。
姜忘旌的菜單是孟冬酌幫忙勾的，勾好會有人收走，不一會兒浸泡在濃郁骨湯的拉面就上來了。姜忘旌眼睛都亮了，連著給拉面拍了好幾張照。吃到什麽好吃的，他就會小聲地嗯一聲，聲音短促但能聽出心情愉快，他自己沒註意到，孟冬酌卻註意到了，難得沒嘲笑他，就這麽用隔壁時不時傳來的聲音下飯了。
飯後孟夏歡想去神社看看，神社跟寺廟差不多，是當地人參拜神仙的地方。可是神社建在山上，很明顯殘疾人不友好，姜忘旌不想掃大家的興，就說，“你們去吧，我在山腳下幫你們看箱子。”
孟冬酌不可能讓他一個人，當即就蹲在他腿邊，給旁邊倆大學生都看楞了。
今天一整天姜忘旌都有點避著孟冬酌，沒明著避，但是一點肢體接觸都不敢有了，一碰到就會想到廁所的尷尬。所以他必不可能同意，說自己不爭饅頭爭口氣，大男人背什麽背。
他不去，孟冬酌也不去了。餘驕陽摩挲了兩下褲子，跟著孟夏歡上山了。
“別玩太久，七點發船。”孟冬酌囑咐道。
然後下一秒，孟冬酌帶著姜忘旌打了個出租就走了。
姜忘旌指著早已遠去的後方問，“就這麽不管了？郵輪丟不了，這兒可是異國他鄉。”
孟冬酌說：“他倆有錢有手機，這還能丟就白考上大學了。而且這倆暑假長，想來隨時來，咱倆好不容易來一回，幹嘛浪費時間等他們。”
說著孟冬酌的胳膊就要攬上來，姜忘旌往窗戶邊靠了靠，沒讓他碰著。
目的地是一條海邊的步行大道，全程特別長，孟冬酌特意在網上攻略的一個小眾的打卡景點，沒什麽人，能看到一條十分完美的海岸線。
孟冬酌在行李箱上按了幾個按鈕，行李箱就變成一個可騎的便攜電動車，這就是孟冬酌很喜歡的那款“頭號飛躍”，現在終於有用武之地了。
“好高級啊。”
姜忘旌看他的一系列操作看呆了，把拐杖遞給他，躍躍欲試。他兩腳踩在底下的兩個小架子上，一下加速就騎走了，雖然速度不快，但也比走路快多了。
“喔——好玩——”
不僅好玩，主要是自由，放松，微風徐徐，旁邊就是海浪，多雲的天氣偶爾會有陽光，打在海面粼粼。
孟冬酌拿出手機，對著前面的人拍了張照。
姜忘旌騎了一會兒想起身後還有一個人，又掉頭回去，正巧太陽出來，他看見孟冬酌一手插著褲兜，一手蓋住額頭，外套的一角飛起，於是立馬減速，叫道，“你站那兒別動，我給你拍張照！這會兒特別好看！”
他把手機拿出來的功夫孟冬酌還整了整衣領，問他，“景好看還是人好看？”
姜忘旌不想理，打開相機，發現孟冬酌已經擺好了造型，“你自然點。”
孟冬酌已經失去了剛才剎那間的松弛，姜忘旌連拍了好幾張都不滿意，於是一張都沒留。
姜忘旌慢慢騎在行李箱上，孟冬酌走路卻時快時慢，有時走到特別前頭，有時落在特別後頭，最後終於到了這條大道的終點，再往前就是沙灘了。
姜忘旌從行李箱上下來，接過自己拐杖才發現這一下好像帶著點怨氣，像是被扔過來的一樣。
“咱們現在去哪兒？”他問。
孟冬酌踢了踢自己的鞋尖，不理他。
“嗯？你怎麽了？”
孟冬酌還是不理，兀自跨上箱子，啟動前瞥了他一眼，然後掉頭往反方向騎，留姜忘旌在原地。
“你去哪兒啊？”姜忘旌不明所以，最後問了一嘴，可惜依舊沒有得到答案。
頭號飛躍雖然速度不快，但是也比走路強，還需要用拐的姜忘旌根本追不上。
但他也沒想追。
周圍海天一望無際，偶爾飛鳥飛過，不然空曠寂靜無比。
他不知道孟冬酌發什麽脾氣，看著他越來越遠的身影，忽然當下全身一凜。與來時的心情已經截然不同，周圍的一切都變得陌生，原來潮水離自己這麽近，原來空氣中這麽腥，原來這裏有這麽偏僻，這麽久了也沒過幾輛車。
令人恐懼的陌生，而非新奇的陌生，姜忘旌失去探索的欲望，他拿出手機，沒一會兒就確認一下時間。
為什麽還不回來？
他突然開始想如果孟冬酌惡作劇一般撇下自己打車走了怎麽辦，他知不知道自己不會英文，知不知道自己手機連漫游都沒開，聯系不上任何人。
他望向前方，依舊空無一人。
怎麽辦啊。
姜忘旌頓時喉嚨發緊，感覺有些缺氧，拐杖顯然有些撐不住，他坐在地上，兩只腿蜷縮起來。
等他稍稍平覆了一下心情，理智回歸，拄著拐也開始朝反方向走，但也是這個時候，碰到跟他的心情成反比的孟冬酌，“剛我帥嗎？”
姜忘旌悶著頭往前走。
孟冬酌跟隨在他旁邊騎，馬上最高速也跟不上他的速度。意識到不對，他立馬從行李箱上下來，拉住他的手腕，“你坐你坐。”
姜忘旌甩開他的手腕，繼續用力抻著手臂往前走。
孟冬酌覺得他身上被裝了馬達，要不是瘸了條腿，就能起飛了。行李箱也管不了了，他往前跑著追了上去，一只手擋在前面，“你咋了？”
姜忘旌重重拍在他的手腕上，手腕瞬間一個紅印，“我還想問你咋了？”
“我······”孟冬酌端詳著他的面孔，發覺事情好像比想象中嚴重。
“為什麽一聲不吭就走了。”
“就那樣，把我一個人扔那兒。不告訴我去哪兒。不好玩！這樣的惡作劇一點都不好玩！”
他的眼眶紅了，孟冬酌瞬間就慌了。
“我沒上過大學，我英語不好，語言不通，我沒錢，兜裏的現金還是人民幣。我會丟！”
孟冬酌皺眉，“你想什麽呢？我把那倆丟了都不會把你丟了。”
“那你剛是為什麽啊！”姜忘旌把眼淚憋回去，兩只手推他，拐杖掉了也顧不上。
孟冬酌被他推得後退一步，抓著他的手腕攬入懷裏，“我這不是，你之前要給我拍照我挺高興來著，後來我做了那麽多努力，你也不看我，我就想吹點海風轉轉。沒想撇下你就走。怎麽可能啊。”
姜忘旌瞪著兩顆圓眼看他，“你······！”他沒想到竟然是這麽角度清奇且幼稚的理由。
“有病。想讓我給你拍照你直說啊，為什麽不理人。”
人脆弱起來就像個小孩，孟冬酌走了之後，異國他鄉的陌生感突然襲來，他站在那裏，孤立無援。但這會孟冬酌回來了，他的理智也突然回來，覺得自己的種種表現確實有些應激，跟離了人就活不下去似的，很矯情，很丟臉。
於是他也不想追究了，“算了。我想回去了。”
這次是大意了。就算身邊有人，他也得有在一個地方生存的資本，下次再有這種情況他一定得存點當地貨幣的現金，拿一張郵輪的卡片，在手機裏下一個翻譯軟件。
對別人有點信任就會被這樣作踐！以後沒有了！姜忘旌氣呼呼地想。
回程路上孟冬酌還是沒放棄跟他解釋，“我錯了。我承認這裏面有賭氣的成分在，但我真沒想嚇你，我就是希望你是主動想給我拍。”
姜忘旌一路看著窗外的風景，沒看他，“是我這段時間太得意忘形了。我平時不這樣的，你不要再道歉了。”
孟冬酌認錯也認煩了，“那你怎麽才能原諒我？”
姜忘旌看他，“我說了你沒錯······”
孟冬酌又拉著他的手，“你的錯是吧，那我原諒你了。行了嗎？剛才走那麽快，腿疼不疼？”
姜忘旌說，“疼。”
“······”
他接得語速之快，表情之雲淡風輕，讓孟冬酌以為自己聽錯了，過了會兒他問，“真疼啊？”
姜忘旌不說話了。
他今天已經暴露夠多脆弱了。
他無限在腦中警告自己，他只是在享受因骨折而被同情被照顧的特權，等到腿好了，一切都會回到正軌，他還是那個獨立強大的，不需要別人的姜忘旌。
回到房間後，孟冬酌把孟夏歡攆去隔壁屋，從箱子裏找出專門備的藥膏，一收納盒裏是各種各樣的藥，“具體哪兒疼？我得對癥下藥。”
姜忘旌沒想到孟冬酌竟然做事如此細致，各種應急的藥物全都帶上了。
“應該······不用藥。就是小腿肌肉好久沒用，有點酸脹。”
孟冬酌坐到沙發上，把他的小腿撈到自己腿上，大手在小腿肚上揉捏，“這樣舒服點嗎？腿疼還跑那麽快，能得你。”
“被你氣的。”
他是腿瘸了，不是手斷了，但是姜忘旌有點貪戀被人照顧的感覺，好像回到了又有奶奶撐腰的時候。顧不上之前的尷尬，反正這樣的機會不多了，他把另一條腿也碰瓷似地放了上來，孟冬酌笑了下，按完左邊按右邊。
說起來，從神社回來的孟夏歡和餘驕陽氛圍沒那麽僵了，孟冬酌按摩一會後叫他倆吃飯，發現房間已經空了，倆小的給他留言說今晚分開活動，不用管。
他回頭瞄了眼姜忘旌，“怎麽辦，今晚你必須跟我坐一起了。”
姜忘旌面無表情，“哦。”
兩人去了家中式餐廳，主打粵式點心，吃著吃著發現服務員會給成雙成對來的幾桌送香包，這才知道原來今天是七夕。
姜忘旌拿筷子插了一個巨大的蝦餃，邊吃邊看旁邊的情侶，“那香包繡得還挺漂亮呢，你之前不說你想談戀愛，給你要一個沾沾喜氣？”
孟冬酌自己都快忘了曾經說過，很不屑地回道：“迷信。”
飯後兩人打算去小酌一杯，有一家酒吧格外熱鬧，孟冬酌怕人多撞到他，但是姜忘旌偏要進去看看。這家酒吧整個裝修都很有情調，門口粉紅霓虹燈加上一個口紅印記一閃一閃，進去後播放的是R&B，音樂本身並不吵鬧，吵鬧來自於酒吧各種各樣的活動。
姜忘旌和孟冬酌站在吧臺旁邊，一人點了一杯雞尾酒。
姜忘旌喝了酒就更忍不住八卦，按耐不住想牽線的心，“這家酒吧裏感覺單身的不少，你喜歡哪種類型的，我幫你物色一下。”
孟冬酌一直看著他，抿了口酒。這酒一般，入口偏澀。
酒吧來的人越來越多，孟冬酌把他往自己身邊拉拉。
“我天，還有外國美女呢，一頭金發大波浪，你到底喜歡什麽類型的？”
姜忘旌對上他的目光，這人眸中深不見底，讓人看著還有點發涼。他想自己可能表現得有些煩人了，像個催婚的家長，孩子有自己的想法和節奏，他管太多了，“好吧好吧我不問了。”
突然天空炸出許多彩帶，主持人在臺上激情說了一段鳥語，姜忘旌沒聽懂，但感覺自己胳膊被抓得更緊一些。
他動動手肘，孟冬酌也不放開。
突然電視屏幕上出現了一個巨大愛心，愛心內照著他的臉，和右手邊金發碧眼的美女，姜忘旌感覺孟冬酌在故意往自己這兒擠，但他不管怎麽努力最後都沒入鏡。
姜忘旌楞住，他好像知道這是在幹什麽了，於是他連忙擺手。
導播貼心地切到一對小情侶，兩人對著攝像機互相啄了一下，頓時愛心變成粉紅泡泡。
——Kiss Cam，滾蛋派對也舉行過這個活動。
姜忘旌嘴唇貼著酒杯，正笑著捧場，本以為沒他事了，結果導播又切了回來。
敢情剛才是專門演示給他看！眾目睽睽之下，酒吧的人都在起哄，又是尖叫又是鼓掌，周圍的目光都經過電視機比對過後向他們投射過來。
旁邊的美女老外可開放了，對著他輕佻地嘟了下嘴，兩根手指即將觸碰上他的下巴。
緊接著姜忘旌感覺腰上一擰，自己調了個頭，柔軟的唇瓣覆於他的唇上，還能品到輕微的酒澀味。
導播見機行事，攝像機微移，把這一幕展示在酒吧裏的所有大屏上。
姜忘旌瞪大雙眼，呼吸停滯，孟冬酌的面孔近在咫尺。
周圍尖叫歡呼連連，但他腦中嗡鳴，宕機。
這個吻足足長達十秒，姜忘旌一口氣憋著沒出，孟冬酌松開他，大口喘氣，導播終於放過他們，跟隨著音樂節奏捕捉別的情侶鏡頭。
“你······”姜忘旌忘記呼吸，這會兒才回過神來。
孟冬酌自己的酒杯已經空了，拿起他的雞尾酒一飲而盡，“別亂想，救場而已。”
“哦。”姜忘旌咬緊嘴唇，大腦泛白。
“······”
“······”
“孟冬酌。”
“嗯？”孟冬酌還在喘氣，瞧著有些狼狽。
“你······應該不愁找不到女朋友吧。”
“為什麽。”
姜忘旌慢慢措辭，“你家境不錯，工作很好，想貼心就能貼心，會照顧人······”
孟冬酌盯著他，嗓音有些低沈，“我只照顧過你。”
姜忘旌脫口而出，“所以你是不是喜歡我······”片刻之間他就後悔了，覺得自己自作多情，“不是，我是說——”
“如果是呢？”孟冬酌兩手交叉放在胸前，瞇著眼睛看他，“你要跟我在一起嗎？”
姜忘旌完全被他剛才那番舉動打懵了，這會更是腦袋爆炸，手攥著褲邊，眼神變得空洞，睫毛顫抖得厲害，他能感覺到自己在說話，但說了什麽是完全不過腦子的。
“別吧。我就是個送外賣的，工作不怎麽樣，學歷不怎麽樣，就是個沒房，沒車，沒存款的，三無居民。我覺得我們還是當朋友，比較······”
孟冬酌打岔道，“我開玩笑的。放心······嗯，我有喜歡的人。”
“哦。哦。那就行。”
姜忘旌腦子裏的白點漸漸消退，他尷尬地笑起來，“謝謝你剛才救場啊，不然我可能真的不好意思拒絕，那可是我的初吻呢。”
“初吻。”孟冬酌盯著他，加重強調一遍。
“是啊。哈哈。”姜忘旌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移開視線，“我有點累了，我們回去吧。”
他們走到門口，保安攔住他們，“Waitwait.”
然後從他身後拿出一個香包，還給他們比了個心，“Enjoy！”
孟冬酌欣然接過香包，說了謝謝，姜忘旌拄著拐快步向前。
“小心點，別摔了。”
他悠哉悠哉跟著進了電梯，“按錯了，我們是六層，你按的七。”
“哦哦。”姜忘旌重新按了個六。
孟冬酌站在電梯角落，看他手忙腳亂。
門開了，姜忘旌正要往外走，孟冬酌把他拉回來，“才到四樓。”
姜忘旌又站了回來。
孟冬酌笑他，“你怎麽了？還沒緩過勁？接個吻而已。”
其實舌頭都沒伸，接吻都算不上，頂多算貼貼。
姜忘旌看他靠在角落，很游刃有餘的樣子，“嗯嗯嗯，你最有經驗。”
“當然。”
當然沒有。
他跟羅曉琴也曾試過接吻，但在嘴唇碰到前兩人一致認為交換唾液這件事太惡心，下不去嘴，於是作罷。
但剛才······只是嘴對嘴的話，好像感覺還不錯。
電梯門一開，姜忘旌像個火箭一樣發射出去，房卡刷了三次才進去。
孟冬酌樂了，這接吻後續比接吻可有意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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